张林推开探视室的门时，沈墨正盯着自己的手腕出神。

手铐在他瘦削的腕上勒出红痕，但更显眼的是一道陈年的烫伤疤。听到动靜，他抬头微笑道：“张医生，你相信这世上有完美的替罪羊吗？”

张林翻开案卷："犯人沈墨，我是来检查你精神状态是否适合执行死刑。”

他眼神犀利地看相沈墨道：“说吧，这次又是什么故事？”

“街角那家小卖部的店主陈默，才是真凶。”沈墨无奈道

“但监控证明当时案发现场只有你在，你这要怎么解释？”

沈墨一时语塞，似乎也发现了不合理的地方。张林起身打算结束这次对话，可对方却开口道：“反正结局已经不可逆了，张医生，你愿意听我说完吗？”

张林坐下，只听他娓娓道来故事。

我有一个双胞胎哥哥，都是孤儿院长大的，虽长得一样，但性格大相径庭。在外人眼里，我总是那个调皮捣蛋的，而他则是成熟乖巧的。

这不是真相。

我哥陈默，披上那无害的外表，是为了早点被有钱人领养，逃出这个他恨之入骨的地方。

我的童年是在他的压迫中长大的——

张林出口打断他：“这不合理，档案里并没有记载陈默的资料。”

那时候管制松，孤儿院很多孩子都没上户口，或许他现在已经改头换面，去过他的逍遥日子了吧。毕竟所有恶，全都被我承担了。

后来，有钱人真的来光临我们孤儿院了，他们是一对在学校门口经营小卖部的夫妻，人很和善。我哥以为他的救赎到了，可笑的是，他们却选择了活泼开朗的我，而不是他。

离别的那天晚上，他掐着我脖子，逼着要和我一同前往。

张林拍桌，再次打断道：“你别说陈默和你交换身份了，这太不合理了。”

那倒没有，第一次，我拒绝了他。

后来我就走了，一直到上了中学才再次遇见他。

我学习很差，按理来说是上不了大学的—

“可档案上说你硕士毕业，是高材生。”

沈墨忍不住了，坐直了身皱眉回答道：“张医生，能听我说完吗？”

“那你直接切入主题，别做这些铺垫了。”

“行。”

当时碰巧遇见我哥，听说他在那个学校是年级第一。那对夫妻给我下了死令，如果不及格就扣我零花钱，我没办法，选择贿赂他。

我们长得几乎一摸一样，因为没钱，他也心甘情愿给我替考。后来更变本加厉，我连课都不上，他在学校接受同学追捧，我在网吧通宵打游戏。

就连那对夫妻那边，也是由他搪塞过去，或许到死他们也不懂为什么我改邪归正了吧。那天回家，我从他们脸上看到了自从上了学后再也没见过的笑容。

那一刻我怒了，随即却又平息了心中的烈火，毕竟不过我哥再怎么努力，一切荣誉全都是属于我的。

但我早该想到的，一向高傲的他又如何会接受如此屈辱。

就这样相对无事的到了我28岁，那对夫妻年岁已老，想把小卖部转让给我。这些年我早玩够了，也想提前步入老年生活。

那天他跑到了店门口吵架，那是学校放假的最后一个下午。校门口的铃声响起，人流比往常多了一倍。

我怕他毁了我的一切，于是争吵时把他拉到一个隐蔽的小巷，却被一个路过的小女孩撞见。

小女孩是店里的常客，看到两个店长叔叔一时不知所措，陈默当时拿起旁边的翻腾的热水就泼到了她身上。

当时躲避不及，热水也泼到了我的手上。

我想阻止，可转头他狰狞的面孔吓到了我。

“后来就像案件里说的那样，被分尸，我被抓住。而他逃走，张医生，我们在此相遇。”沈墨看着我，目光冷凝。

张林听完后沉默了很久，久到时间到了，他看着对方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审讯室。

“你没事吧？张医生，一个死刑犯的话不必放在心上。”警队同事说道。

看着张林恍惚的模样，他开口安慰道：“刚才那个犯人做法恶劣，明天早上八点执行枪毙，咱今天就是走个过场，你看这个报告什么时候交上去都行。”

张林脑海里依旧回想着刚刚所听到的话，告别同事后，奔向那个小卖部。他所在的这个小县城不大，差不多十几分钟就能跑到学校。

越跑他越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要突破而出，是真相……是什么？

放学的铃声骤然撕裂了黄昏的寂静，校门口人潮涌动，张林却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在人群中左冲右突。他的肩膀不时撞到旁人，引来一阵惊呼和抱怨，但他充耳不闻。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只来得及捕捉到他模糊的侧脸和飞扬的衣角，转眼间那道身影就已消失在拐角处。

张林知道自己离真相只差一步之遥了，但跑到小卖部门口，他却发现紧闭的卷帘门，和上面贴着的"暂停营业"

他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那个人。

他叹了口气，果真和同事说的那样，死刑犯的话又怎么值得人相信呢？稍作休息后，他打算打车回去了。

恰逢此时，他眼前多出了一只手，手背上有鲜明的烫疤。他声音清冷，就和张林想象中的一摸一样。

抬头，张林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是他脸上少了点他熟悉的，被岁月摧残的痕迹。

“你叫什么？”张林问道。

“我吗？我叫沈墨。”

张林坐上了回程路的车，在手机上和同事通话。

“嗯，我知道了，死刑犯精神无碍。”

“没事，他说的我没放心上。”

“不过记得更正一下他的名字，之前弄错了，他叫陈墨。”

一个从始至终都自私自利哥哥。

在故事的开端，男主张医生与女主富家千金李雪容登场了。张医生曾是特种兵，因父母遭难幸得李雪容父亲相助才得以保全，他便答应做李雪容的私人保镖。时光流转，张医生帅气且气质不凡，李雪容在长久的相处中，情愫暗生。

那一日，他们在挂着清仓牌子的商场闲逛。李雪容瞧见一只既好看又便宜的笔，正想拿下，却发现是最后一只，且另一个男人也看中了它。灯光昏暗，彼此看不清面容，两人用力争夺，最终笔被那男子抢走。李雪容刚要发作，待看清来人，却愣住了。

这男子是富二代沈先生，他四处打听得知李雪容的男友在此上班，便故意来此，还聘请物理老师想要干扰张医生，企图夺回李雪容。他对旁人态度恶劣，而张医生一眼就看出他绝非善类。

“雪容？真的是你呀雪容”，沈先生开口道。一番介绍后，众人知晓他曾骗了李雪容1000万出国做生意，后来用些不正当手段赚了100亿，如今竟想重获李雪容的芳心。他还故意嘲讽张医生，趁机撩拨李雪容，李雪容虽对他仍有好感，可也心存警惕。

这时，沈先生挑衅道：“诶，小子，听说你就是李雪容的男朋友？敢不敢跟我比几场，谁输了谁就放弃她。”李雪容赶忙否认：“不是的，我们不太熟。”张医生心急如焚，想提醒李雪容，却被打断。沈先生提议先比智力，比赛就此开始。

主持人抛出涵盖诗词、数理、历史等多方面的题目，难度颇高。张医生凭借特种兵生涯中坚持读书学习积累的知识，沉着应对，条理清晰地作答，赢得周围人钦佩目光。而沈先生起初还能应付，随着题目越发刁钻，渐渐没了底气，额冒汗珠，回答支支吾吾。见势不妙，他偷偷使眼色，安排好的帮手用手势传递答案，靠着作弊才险胜张医生。

“哈哈，瞧见没，就你这水平还想跟我争雪容呢，别不自量力了。”沈先生得意洋洋。

接着迎来跑步比赛，张医生深知这场比赛自己绝不能输，他在心底暗暗发誓，自己不为了自己而战，是为了李雪容而战啊，一定要赢，一定要让雪容看清沈先生的真面目。

哨声一响，沈先生仗着赛前偷偷服用了兴奋剂，快速冲了出去，一下子就把张医生甩在了后面。张医生咬紧牙关追赶，尽管呼吸急促、双腿沉重，可他心中不甘，不愿放弃，拼尽全力向前冲，边跑边想着绝不能让雪容陷入骗局。

但沈先生凭借兴奋剂优势，始终保持领先，率先冲过终点线。张医生看着欢呼的沈先生，满心无奈与不甘，可他想着绝不能让雪容被骗，一定要找机会揭露沈先生。

过了两天，张医生外出办事，突然肚子疼，就去了公共厕所，碰巧听见了沈先生边打电话边满脸堆笑，说着要和对方吃饭、去酒店之类的话。张医生心生好奇，毕竟他们才认识不到几天，再加上李雪容性格高冷，沈先生这般殷勤很可疑，于是决定跟上去瞧个究竟。

他脚步轻盈地跟踪着，沈先生毫无察觉，一路只顾和电话那头甜言蜜语。跟着跟着，张医生见沈先生进了酒店，还下来一个人，起初以为是李雪容，随后发现不对劲，确定沈先生在骗李雪容。他本想告诉李雪容，又怕她不信，便决定先摸清楚情况拿证据。

张医生悄悄跟进酒店，确认沈先生所在房间情况后，果断拨打报警电话，如实向刑警说明一切，恳请警方介入，还特意叮嘱取证及没收电话设备等事宜，以防沈先生靠父亲势力逃脱。

警察按计划行动，敲开房门，完成取证并没收电话。沈先生狡辩无果，只能就范。警察通知李雪容来警察局，李雪容满心疑惑赶来。

警察看着张医生，目光中带着审视，严肃地问道：“张先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李雪容小姐呀？又是跟着去调查，又是这般大费周章，你是不是还尾随人家了呢？你是不是暗恋着她呢？”

李雪容一听这话，也下意识地看向张医生，眼神里满是疑惑与不确定。张医生微微皱眉，语气有些无奈地说：“如果你这样理解，那我就走了。”说罢，便转身抬脚迈步，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李雪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懊悔、愧疚等情绪一股脑儿涌上心头。她想起过往张医生默默守护的那些瞬间，想起他的真诚与付出，眼眶渐渐泛红，眼中满是后悔的目光，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想要开口挽留，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后来，沈先生刑满释放竟跑到李雪容家，情况危急，好在张医生暗中留意，当即冲出去与沈先生打斗，凭借特种兵身手几下就制住了他，让沈先生灰溜溜跑了。

李雪容被吓得不轻，直接扑到张医生怀里大哭起来，带着哭腔说道：“张医生，我好害怕呀，我之前还误会你，是我太傻了，我现在才知道你一直都是真心对我好，一直在保护我。”张医生听着这些真心话，心里满是感动，他轻轻拍着李雪容的后背，安慰道：“雪容，别哭了，只要你没事就好，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这一刻，误会彻底解除，张医生也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在李雪容心中的分量，他越发坚定了要保护李雪容的决心，暗暗发誓，往后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要让她一直开开心心的，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与她一起走过未来的每一段时光。

生鲜区的冷柜冒着白雾，沈剑心的目光被「临期特惠」的标签吸引。他刚弯腰去拿鸡胸肉，后颈突然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是张医生的羊绒围巾，带着医院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玫瑰香。

张医生穿着笔挺的白色大衣，购物袋里装满了紫黑色的进口车厘子。沈剑心的手指碰到鸡胸肉包装上的冰碴时，看见她挑起一颗品相不太好的车厘子，看了看便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看着包装上的生产日期，塑料膜上的水珠慢慢的滴在他开裂的鞋面上。当他想把鸡胸肉放进购物车时，发现车筐底部粘着一块巧克力包装纸，正是昨天接女儿放学看见张医生的女儿在学校吃的进口货。

特价区的灯光忽明忽暗，隐约勾勒出购物车把手的铁锈。张医生手里的进口奶粉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罐身上的卡通图案比他女儿用的铁皮铅笔盒鲜艳得多。沈剑心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无奈的把鸡胸肉放进了车筐。

日用品区的货架像高大的城墙，耸立在沈剑心的面前。沈剑心在货架前算计着优惠。他的购物车里放着大桶装的廉价洗衣液，瓶身上的促销贴纸已经微微起了毛边。而张医生的购物车里，几瓶带樱花香味的进口洗衣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沈剑心想起女儿说想要草莓味洗发水时。儿童洗护区的货架顶层，摆着一瓶价格很高的草莓味洗发水。沈剑心的手指刚想伸手去拿，货架却突然晃了晃，几包纸巾掉下来。他慌忙伸手去扶货架，却碰倒了一排洗发水。当收银员递来拖把时，他注意到张医生正在用湿巾反复擦拭着鞋底，仿佛那里沾到了什么脏东西，并厌恶的将湿巾扔进了垃圾桶。透明的洗发水在地面流淌，就像沈剑心的自尊心。

结账的队伍很长，沈剑心排在张医生后面。轮到他结账时，他掏出布满裂纹的钱包，里面整齐地叠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数到第七张十元钞票时，张晚晴的购物袋突然裂开，一罐进口奶粉砸在他脚边。奶粉罐上的金字刺得他眼睛生疼，那是他半个月的工资。他弯腰捡起罐子，看见张医生用指尖轻轻接过，并道了声谢谢。玻璃门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张医生钻进黑色轿车的背影，和他衣服上最后一颗摇摇欲坠的纽扣，一起消失在超市的门前。

远处高楼的窗户亮起灯光，有的温暖柔和，有的冷白刺眼，有的朦胧昏黄。他想起物理课上讲过的光的折射。同样的光照在不同的物体上，会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他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物理老师，虽然十二岁就保送清北大学，十五岁进入加州理工，十八岁生日当天被哈佛，斯坦福，和麻省理工的通知书轰炸。两年后他博士毕业留在斯坦福成为了天才物理博士。 只是在这样的光鲜背后，是无数伤心事。 人们不知道，他其实很不喜欢读书。只是父母一味的逼迫导致的结。在无数次打骂之下 。 这个天才患上了读写障碍。

在七岁那年，他因为读写障碍导致语文只考了二十八分。父母因此把他狠狠的从三楼扔到了一楼，小腿因此落下了终身的残疾。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十二岁时进入的清北大学在北京，他们一家都住在大连，因此沈剑心的父母本来是不愿他去的，只是当学校提出五万一年的奖学金时，他们毫不犹豫的把z沈剑心推走了。走时在看着他们的背影，沈剑心竟没有一丝丝的留恋。  

之后在学校的，他其实过得十分快乐，只是却过着一热三餐都是馒头咸菜的生活。即使是买东西也只会去挂着“清仓”的超市。看医生也只能去白衣天使张医生那里。当时学校承诺的一年五万有四万都进了父母的口袋。于是他大学毕业之后毫不犹豫的接受了加州理工的邀请搬到了美国加州。其实他的英文水平是在文科里为数不多感兴趣的，因为英语老师是唯一一个对他笑过的老师。  往后的三年，他的生活完全沉浸在了对物理的追求中。这不仅仅是因为我对这门学科的热爱，更是因为他无时无刻不想忘却他儿时的记忆。可是当他看见聊天款里一则则父母未接来电时，还是陷入了沉思。事实上，他从踏上去往美国的飞机的那一刻，就再没想过联系他们……

在这以后就是成为博士然后成为一个平庸的教授。

他的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加州阳光刺眼得令人厌恶。沈剑心拄着手杖，一瘸一拐地走向斯坦福大学的物理楼。那种被跟踪的感觉已经持续两周了——黑色SUV，戴墨镜的男人，还有图书馆里那个总是后，沈剑心签下了保密协议。实验室设在内华达沙漠深处，他设计的电磁脉冲武器能瘫整个城市的电子系统，而微型无人机则可以精准刺杀目标。 "太完美了！"特朗普看着测试录像鼓掌，"如果败选，这些能让华盛顿陷入混乱；如果胜选..."他意味深长地拍拍沈剑心的肩，"内阁会有你的位置。" 2020年10月，一则突发新闻震惊全美：特朗普在竞选集会上遭遇刺杀。子弹擦过他的耳朵，保镖当场击毙了枪手。FBI调查显示，刺杀武器正是沈剑心设计的微型电磁枪原型。 "你出卖我？"特朗普在安全屋里掐住沈剑心的脖子。 "不是我！设计图可能被内部人泄露了..."沈剑心呼吸困难，眼前发黑。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时，特朗普突然松手。 "无所谓了。"他整理着领带，"民调因此上升了15个百分点。继续工作，博士。"

大选之夜，特朗普胜选。庆功宴上，香槟塔映着沈剑心苍白的脸。他被正式任命为经济部部长，灯光下，特朗普亲热地搂着他的肩膀，低声在耳边说："别想逃，你父母养老院的每个护工都是我的人。"  

2021年春天，沈剑心接到特殊任务：前往乌克兰进行"和平谈判"。 "只是走个形式。"国务卿递给他机票，"专机已经准备好了。"  然而不久，美国亚裔内阁大臣尸体在悬崖地被发现的消息就传开了。乌方表示完全不知情。而特朗普在白宫发表声明，强烈谴责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并宣布将沈剑心追授总统自由勋章，并悼念他。   葬礼上，没人注意到一个坐轮椅的老人。他悄悄放下一束白菊，花瓣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七岁的沈剑心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全市数学竞赛一等奖的证书，笑容纯粹而明亮。    

沈剑心站在超市货架前，盯着手机备忘录里的清单：导电铜丝、小型电动机、亚克力板。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让他喉咙发紧。

收银台的机器发出刺耳的“余额不足”身后排队的大妈不耐烦地咂嘴。他退到角落，犹豫很久，终于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两万块到账时，超市已经准备关门。最后一盒亚克力板被一个碎花裙阿姨抱走，他追了两步，自动门在他面前冷冷合上。

巷口，一个穿迷彩服的老头推着三轮车拦住他：“实验材料不？跳楼价”车厢里堆着的，正是他清单上的所有东西。

三十块，全拿走。

沈剑心抱着纸箱，鬼使神差地买了包最贵的烟。回校路上，烟头掉进纸箱，火光骤起。爆炸的气浪把他掀翻，模糊的视野里，急救车的红灯闪烁，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向他奔来。

消毒水的味道先于疼痛唤醒了他。手术灯刺眼，戴着蓝色口罩的医生调试着吊瓶。

“沈老师，英雄救校的滋味如何？”

他浑身一僵。张医生摘下护目镜，眼角的细纹比七年前深了许多。

他想笑，扯到伤口，疼得抽气：“没想到再见面是这样。”

她翻病历本的手顿了顿，钢笔在纸上洇出一小块墨迹：“二级烧伤，住院观察三天。”

深夜的病房，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格外清晰。沈剑心盯着天花板，想起七年前在医院走廊等她下班的日子。那时她总抱怨白大褂口袋太小，装不下他塞的润喉糖。

换药时，她的指尖隔着纱布触到他的皮肤，他下意识缩了一下。

“疼？”她抬眼，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忽然抓住她手腕：“如果当年……”

她抽回手，橡胶手套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有些电路，接错了节点，再通电也只会短路。”

出院那天，他在校门口看见张医生和西装男人并肩走着，有说有笑。她朝他微微点头，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病人。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攥紧手里的实验材料，转身走向与她相反的方向，再没回头。

我数着课桌左上角新添的划痕，这是本月的第七道。粉笔灰从头顶簌簌落下时，前排男生夸张地捏住鼻子："好臭！角落垃圾堆又在发酵了。"

306教室西北角的霉斑正在雨季疯狂繁殖，就像那些黏在我脊背上的目光。阿豪把半截粉笔精准投进我后颈，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柱滑进校服，前排女生们发出被掐住脖子般的嗤笑。

"陳玲玲，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视觉污染。"班主任上周捏着月考卷这么说时，办公室窗台上的仙人掌正在枯死。那张37分的数学卷现在正贴在走廊公告栏，姓名栏被红笔画上猪头，三角函数公式间爬满"去死"的诅咒。

消毒水混着铁锈的味道从医务室门缝渗出，我对着裂开的镜子擦拭额角。结痂的伤口藏在刘海深处，就像母亲藏在枕头下的诊断书。医务老师递来的红糖水在一次性纸杯里摇晃，她总说同样的台词："体育课低血糖？"

走廊尽头的储物柜发出空洞回响，我的帆布书包倒挂在消防栓上，课本在积水里泡成浮尸。阿豪的球鞋碾过英语作业本时，封面上"Linda"的署名正巧被他踩在脚下。这个幼稚的英文名是母亲病重前取的，她说听起来像风铃。

暴雨冲刷着便利店橱窗，我数着找零的硬币，身后传来货架倒塌的巨响。"小偷！"店长的怒吼和警报器同时炸开，四个蜜瓜从不同方向滚来。阿豪他们躲在货架后比划下流手势，收银台监控器的红光扫过我湿透的制服裙摆。

母亲剧烈的咳嗽从三楼窗口坠落，我握紧塑料袋里的止痛药狂奔。楼道感应灯随着脚步声层层熄灭，如同那些逐渐消失的善意。302室门前，房东新换的催租单正在雨水里褪色。

"玲玲..."母亲枯枝般的手指划过我手腕的淤青，呼吸机面罩上的白雾忽聚忽散。床头注射器的反光里，我看见自己正在裂解成无数个透明立方体，每个切面都映着不同的谩骂表情。

值日生的粉笔在黑板上尖叫，我缩进窗帘后的阴影。阿豪突然踹开教室门，手里举着从生物教室偷来的骨骼模型。"丧尸来收作业啦！"他的跟班们用美工刀将我的作文本切成雪片，纸屑纷飞中有人喊："你妈咳血的样子肯定比这精彩！"

暴雨夜的下水道盖被掀开时，我正在便利店后巷分拣临期便当。阿豪的机车轰鸣着碾过水洼，污水溅满我连夜赶工的手工花。那些为母亲筹药费做的绢制白菊，此刻正在泥泞里舒展着畸形的花瓣。

母亲枕边的药瓶倒空了，我攥着最后三枚硬币冲向药店。雷声撕开云层时，便利店霓虹在积水中扭曲成阿豪狞笑的脸。急刹车声比闪电更早抵达，雨幕中飞起的书包拉链划出银色弧线，像极了医务室那把生锈的解剖剪。

晨雾漫进306教室时，我的座位堆满新到的辅导书。阿豪在走廊罚站，手里转着被没收的弹簧刀。班主任正在朗读安全守则，窗外白玉兰落在我空荡荡的课桌上，花瓣覆盖了所有刻痕。

母亲床头的止痛药终究没有拆封，殡仪馆的人来时，她手腕还系着给我编的褪色幸运绳。校长在晨会上宣布要严查校园暴力，走廊监控器的红灯持续闪烁，像极了那夜便利店破碎的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