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孝子的內心獨白：

家裡窮得飯都不能吃飽，我只能去乞討別人吃剩的來維持生計。可每次有點收穫，我都得趕快拿給母親。看著母親，我心裡滿是愧疚，沒能讓她過上好日子。每次有點吃的，我只想著先給母親，讓她能吃飽，我才安心 。母親啊，兒子雖然沒法說話，但心裡頭全是對您的牽掛，只盼著能照顧您多一些，希望您能吃飽、能過得好點兒！

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舌尖尝到铁锈味的血丝。指甲缝里嵌着昨日王家后厨地砖缝抠出的米粒，此刻在掌心攥成黏腻的湿团。城东张屠夫家的看门犬冲我呲牙时，忽然想起母亲枕边那把豁了齿的木梳——她总说寒天里的狗骨头汤最是暖身。

三更梆子穿透漏风的窗纸，灶台上凝结的菜油映着月光如泪。褴褛的衣袖裹着尚存余温的菜羹，指腹触到陶罐边缘的缺口时，恍惚看见母亲年轻时梳着双螺髻在檐下绣帕子的剪影。她鬓角新添的霜色比昨夜讨来的馒头屑还要刺眼。

吞咽的动作会惊碎这份寂静。我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数着她喉间轻微的滚动声，像幼时躺在麦垛上数星星。当最后一口汤水顺着她松垮的脖颈滑入脏腑，胃囊抽搐的疼痛突然变得柔软——原来饥饿也能开出花来，在母亲眼角舒展的皱纹里，在陶罐底部残余的温热中。

寒鸦掠过枯枝时，怀里的半块桃酥正在体温里融化。城隍庙断墙下的乞丐们说孝字是穿心的锁链，他们看不见母亲吞咽时颤动的喉结是怎样渡我过忘川的舟。舌尖舔过粗瓷碗裂纹里的残汁，忽然懂得佛前长明灯为何千年不灭——这人间至苦的甘霖，原是要跪着才能尝到甜。

娘剛開始總為我掉眼淚，我心里也難受。但後來看她漸漸寬心了，我就想：雖然我不會說話，可我手腳勤快啊！天沒亮就下地幹活，每天為她帶食物回家。這麽一想，或許啞巴也有啞巴的好？至少娘現在會摸著我的頭笑，說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這就夠了。孝心重不在嘴上，而是在我日以繼夜的行動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