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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评论员. 为文艺正名— 驳“文艺是阶级斗争的工具” 说. 上海文学,1979, 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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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评论员. 为文艺正名— 驳“文艺是阶级斗争的工具” 说. 上海文学,1979, 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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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小平. 在中国文学艺术工作者第四次代表大会上的祝词. 邓小平文选(第2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 1994: 207-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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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小平. 在中国文学艺术工作者第四次代表大会上的祝词. 邓小平文选(第2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 1994: 207-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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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扬. 关于社会主义新时期的文学艺术问题 --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在广东省文学创作座谈会上的讲话. 人民日报，1979，2(23): 2; (24):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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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扬. 关于社会主义新时期的文学艺术问题 --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在广东省文学创作座谈会上的讲话. 人民日报，1979，2(23): 2; (24):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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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少年情怀”到“中年危机”——20世纪中国文学研究的一个视角》被多少篇文章引用？同时，请粘贴本文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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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少年情怀”到“中年危机”——20世纪中国文学研究的一个视角》被多少篇文章引用？同时，请粘贴本文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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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人道主义文学思潮的建构》的作者是谁？请粘贴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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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人道主义文学思潮的建构》的作者是谁？请粘贴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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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引用了王尧的专著，标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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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痕文学”的三种体验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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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痕文学”的三种体验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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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伤痕文学_的三种体验类型_王一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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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放·严——陈荒煤同志谈群众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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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放·严——陈荒煤同志谈群众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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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eng.oversea.cnki.net.ezp.lib.unimelb.edu.au/kcms/detail/detail.aspx?QueryID=15&CurRec=1&DbCode=CJFD&dbname=CJFD8589&filename=DYPJ19850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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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伤痕文学_的三种体验类型_王一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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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伤痕文学_的三种体验类型_王一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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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 “少年情怀 ” 到 “中年危机 ” ①— 世纪 中国文学研 究的一个 视角口 陈 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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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 “少年情怀 ” 到 “中年危机 ” ①— 世纪 中国文学研 究的一个 视角口 陈 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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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摘要 世 纪初 , 中国社会发生现代转型 , “少年 ”、 “青年” 作 为现代性的特征被反 复
强调 。 “青年” 象征 着对现状的不满足 , 富有批判精神 , 并被赋予青春期反抗 、 内在冲动和乐观
主义等特征 , 同时又包含了偏激 、 破坏 、 狂热 、 粗暴的先锋精神 。新文学运动一直延续着 “青年 ”
的特 征 。 从 五 四文 学到 左 翼 文学 , 从 延安 时期 的 工农 兵 文 艺到 “文 革 ” 时期 的 红 卫 兵 文化 , 都 可
以看作是 “青年 ” 精神在不同历史环境下的体现 。 但经历了 “文革 ” 后 , 中国社会结束了 “青春
期 ” , 逐 步进 入 了告 别理 想 、 崇 尚 实 际的 “中年 期 ”。 进 入 “中年期 ” 的 文 学的特 征 是 以 中年作 家
的创 作为 主体 , 作 家逐 渐形 成 自己的 成熟 风格 和对社 会 的稳 定 看法 。 他 们 不再 以理 想 主 义为 动 力 ,
而是沉入民间大地 , 履行独立的批判功能 , 同时也存在着隐患 。在 世纪 , 对照研究两个 “新世
纪 ” 的 文学特 点 及其 精神 , 可 以使我 们 更 加 准确地 理 解 和把 握 新世 纪 文 学的 特征 、 文学 与社 会 的
关系, 以及寻求未来文学发展的契机 。
关 键 词 世纪文学 五四文学 青春主题 年代文学 新世纪文学 中年特征
作 者 陈思和 , 教育部 “长江学者” 特聘教授 , 复旦大学中文 系主任 、 教授 、 博 士生导
师 , 上 海 市作 家协会 副 主席 。 上 海
在 人们关注文学 走向的当下 , 有必要对中 国的两个
“新世纪 ” 文学做一对比 。一个 “新世纪 ” 文学是指 世
纪初的文学 , 另一个 “新世纪 ” 文学是指近 年来的
世纪初 的文学 。这两个 “世纪初 ” 文学相隔 年 , 它们
之间有什么内在的关联 连接两个 “世纪初 ” 文学的整整
一个世纪 , 究竟经历 了怎样 的文学发展形态 对此 , 笔
者提供两个非常文学化的视角 “少年情怀 ” 与 “中年危
机 ” — 从最贴近生命的视角来探讨这 年中国文学演
变的某些特点 。
世纪中国文学的生命线有点像 人类 的生命 , 在 自
身发展过程 中 , 呈现了一个从少年到中年的成长与成熟的
主题 。应该说明的是 , 这两个视角都不是本文首次使用 。
世纪初到五四新文学的青春主题是一个学界普遍关注
的现象 , 曾经有许多研究论文探讨过 。 ②关于当代文学的
中年特征 , 年代就有人指出过 。 ③但是把这两者结合
在一起考察 世纪 的文学演变规律 , 也许是本文所要尝
试的一个新的独特视角 。
需要说 明的是 , 本文对这两个视角没有任何褒 贬含
义 , 只是给予客观的描述和分析 。
少年情怀 ·青春主题 ·革命话语
— 五 四新 文学的一种读解
年是五四运动 周年 , 这是作 为政治意义上 的
“五 四 ” 的发生 如果从新文化或新 文学 的历史来 看 , 其
发生时间还要早些 。陈独秀创办 惭 青年》 杂志 前身为
《青年杂志》 是 巧 年 。现在学术界讨论 中国现代文学
的开端 , 有一种观点是溯源到 年 。这一年 , 韩邦庆
发表连载小说 《海上花列传 》 全书 年 出版 , 被认
为是中国古典小说向现代转型的开山之作 。 〔' 不过这是
一部写青楼妓女与缥 客故事的小说 , 与本文讨论的少年
主题没有什么关系 , 那时现代性 因素还 处在躁动于 母胎
的生命原初阶段 。真正的少年主题 , 是以梁启超发表 抄
年中国锄 为开端的 , 时间为 年 , 也就是新世纪的
黎明到来之际。
“少年 中国 ” 这个概念来 自于意大利革命 者马志尼创
立的 “少年意大利 ” 团体 。梁启超说 “夫意大利者 , 欧
洲第一之老大国也 。 自罗马亡后 , 土地隶于教 皇 , 政权归
。。 谁 味 介幸
本刊特稿
于奥 国 , 殆所谓老而濒于死者矣 。而得一玛志尼 , 且能举
全国而少年之 。况我中国之实为少年时代者耶 堂堂四百
余州之国土 , 凛凛四百余兆之国民 , 岂遂无一玛志尼其人
者 ” 于是梁启超遂起意 , 把 “老大帝国 ” 的 中国形
象改变为 “少年中国 ” 的形象 。他用非常华丽的语言描述
了中国的少年特征 。他认为中国数千年历史就是一段老年
和少年的轮回的历史 , 盛世就是少年 , 衰世就是老年 。当
时处于清朝末年变法失败之际 , 应该是老而又老 、 濒于死
亡的中华帝 国 , 但梁启超就在这关键时刻大声疾呼 “造
成今 日之老大中国者 , 则 中国老朽之冤业也 制出将来之
少年中国者 , 则 中国少年之责任也 。” 梁启超这一修辞的
变化适逢其时 , 立刻获得 了巨大反响 。正如一位学者所描
绘的 “少年话语 已经成为清末社会 中最为激进的文化表
述 。梁启超笔下的 `少年 中国 ' 在历史的时间表 中为 `中
国 ' 确定 了新生的起点 、发展的方向和未来的形象 , 作为
政治象喻的 `少年 ' 被赋予了无以伦比的文化能量 。其时
追求进步的年轻知识分子莫不竞相以 `少年 中国之少年 '
或 `新中国之少年 ' 自称 , 而一时之间 , 有关少年的论述
涌现于政治 、文学 、伦理 、教育等诸多文化表述领域 。另
一方面 , 自 年南洋公学学生组织 `少年 中国之革命
军 ' , 首倡现代中国之 `学运 ' , 及至邹容以 岁年轻生命
献身革命 , 汪精卫后来密谋行刺醇亲王载洋被捕 , 吟出
`引刀成一块 , 不负少年头 ' 的名句 , 少年也已经从概念 、理
想化身为血肉之躯 、革命的先锋 、未来历史的塑造者。” ,
一个国家也好 , 民族也好 , 要从老年状态逆转为少年
状态 , 肯定不是靠一厢情愿就能完成 , 还需要有更大的外
力推动 。梁启超的 “少年 中国说 ” 之所 以能够被普遍接
受 , 是因为当时有了更 大的参照系 , 那就是 中国以外 的
“世界 ” 以及这个 “世界 ” 为中国提供 了一个 “现代 ” 的
样板 。中国被西方列强的侵略枪炮惊醒 , 首先看清 了现代
化的目标 , 产生 了奋起直追的觉醒 。如果老大帝国被列强
侵略而一撅不振甘 当奴隶 , 那么只能是处于 “落后 ”状态
“被淘汰 ” 然而中国被侵略后调整方 向 , 向侵略者学 习 ,
拜列强为师 , 竞相直追世界现代化而达到富国强民 , 那就
成为少年中国 。世界格局在客观上是一样 的 , 但是 由于阐
释不一样 , 导致 了国民文化心态的不一样 , 化历史 为主
动 , 由少年心态带动了革命 , 结束了满清老大帝国 。我们
在 世纪头 年的历史中可以看到 , 少年中国虽然是一
种语言能指 , 其背后支撑 的是现代化进程 中关 于国族 的
政治 想象 , 直接导致的后果是革命运动 。所 以 , 国族想
象 现代性 一少年情 怀一革命运动构成了三位一体的时
代精神 。
辛亥革命 以后 , “少年情怀 ” 逐渐被 “青春 ” 主题所
取代 。钱穆曾经考证 “青年 ” 一词 , 他指出 “青年二
字 , 亦为 民国以来一新名词 。古人 只称童年 、 少年 、 成
年 、 中年 、 晚年 。 ……或称青 春 , 则 当在成 婚前后数 年
间 , 及其为人父母 , 则不再言青春矣 。民初 以来 , 乃 有
《新青年》 杂志问世 。其时访求扫荡旧传统 , 改务西化 。
中年以后兴趣勇气皆嫌不足 , 乃期之于青年 。而犹必为新
青年 , 乃指在大学时期身受新教育具新知识者言 。故青年
二字乃民国以来之新名词 , 而尊重青年亦成为民国以来之
新风气 。” ④ “青年 ” 一词借助五四新文化运动得以广泛传
播流行 , 当时虽然有 “少年中国学会 ” 的庞大组织 , 但是
流行于文化领域的话语已经逐渐改为 “青年 ” 或者 “新 ”。
从五四时期流行的期刊如 惭 青娜 、 抄 年中国》 、 惭
潮》 、 懈 放与改造》 、 抢」造》 等名字来看 , 青春成为一
种流行主题 , 它的内涵依然是现代性的国族想象和革命社
会实践两大部分 , 这一点与 “少年中国 ” 的内涵没有多少
变化 。陈独秀在 情 年杂志 》 创刊号上开宗明义 “敬告青
年 ” 的六条标准 ⑤, 几乎每一条都可 以与对一个新 的民族
国家的期望等同起来 。李大钊直接把对青年的期望转化为
对青春的鼓吹 。在他主编的 《晨钟》 发刊词里 , 高歌青
春 “个人有个人之青春 , 国家有国家之青春 。今者 , 白
发之中华垂危 , 青春之中华未孕 , 旧棋之黄昏已去 , 新棋
之黎明将来 … …人人奋青春之元气 , 发新中华青 春中应发
之曙光 。” 引其语气 , 其象征 , 其 宗 旨 , 都是 梁启超
抄 年中国脚 的青春版 。我们看到 , 少年 、青年 、青春 ,
这些概念在五四时期既可以用 于对人的期望 , 也可以用于
对国家 、 民族的期望 , 或者两者 同时混杂在一起 。
因此 , 青春主题正是五 四新 文学对时代精神的回应 。
中国现代文学的发展与中国社会的现代化进程紧密相关 。
在那样的时代 , 由于整个中国进人了世界现代化进程 , 它
处处都显示出一种朝 气蓬勃的青年的形象 。从梁启超 的
“少年中国 ” 的政治隐喻转而成为新 文学 的青春主题 , 其
影响一直存在于中国现代文学史 , 并一直延伸 至 世纪
年代 。 五四时期有创造社郭 沫若 为代表的青 春诗人和
郁达夫为代表的青春期骚动小说 。 年代有左翼文学
以及巴金为代表的青春期革命小说 。抗战以后的文学中出
现了艾青的诗歌以及路翎的 钡才主底儿女们 》 的青春主题
评论家胡风曾经称路翎 的小说是 “青春 的诗 ” 。 年
代又有一批年轻的作家走上文坛 , 他们的代表作有王蒙的
长篇小说 情 春万岁》 、宗璞的 雄工豆》 、杨沫的 情 春之
珊 以及郭小川的青春诗歌 。在海外新文学 , 则为鹿桥的
《未央歌》 , 白先勇的 《寂寞 的十七岁》 , 创世纪和蓝星诗
社 , 以及在香港 《文艺新潮 》 、 《好望 角》 等青年刊物上
发表的一 系列现代 主义的文学作 品 。中国在 世纪走过
了极其艰难的道路 , 几经 曲折几经反复 , 文学创作上也有
各种各样的表现 , 但是青春主题似乎若隐若现 , 一直是文
学史的主流现象 , 甚至可以延续到 年代的 “文化大
革命 ” 中红卫兵的文化现象 。 〔
本刊特稿
有学者认 为 , 青春文化是从创造社 开始的 。 在我
看来 , 五四新文学从一开始就拥有强烈的青春主题 , 它是
少年 中国政治隐喻在文学上的反映和变异 , 同时 , 五 四新
文学运动是先锋文学运动 , ⑥青春主题正表达了某些先锋
文学的特质 。青春主题夸大了老年与青年 少年 、 旧与
新 、过去与未来 、腐朽与新鲜等二元对立 , ⑦青春主题的
世界观是进化论 , 强调青年必定胜过老年 , 未来必定 比现
在进步 , 于是 , 青年就天然地 占据 了居高临下 的话语权 。
“老年 ” 的文化包括所谓传统专制 、保守退隐 、闭关锁国 、
封建落后 、虚伪无聊 , 等等 , 被界定为必然淘汰的文化 。
这样一种二元对立的青春主题在文学思潮上表现出几个特
征 一是彻底的反传统 , 从古至今都要反 , 青年是站在新
人 的立场上宣布 自己的诞生 , 以昨 日之非来证明今 日之
是 。鲁迅笔下的 “狂人 ” 就是一个新人的典型 。二是反对
所有权威 , 包括与 自己同一阵营的权威 。这也是先锋文学
的一个重要特征 。青年人雄心勃勃 , 谋求 自身的发展 , 当
他走上社会时首先感到的压力不是来 自于敌人一方 , 而是
自己一方 的权威 、 前辈和引路人 。于是我们就可 以理解
为什么新文学运动初期林纤 、严复等第一代西方文化的引
进者都成为保守派的代表人物 为什么创造社异军突起 ,
批判矛头不是对准鸳鸯蝴蝶派 , 而是对准 了文学研究会和
胡适 等人 为什么 年左翼文学兴起 , 在所谓 “革命
文学 ” 论争 中 , 左翼作家把鲁迅 、茅盾 、叶圣 陶等新文学
第一代作家都当作 主要敌人 。 ⑧三是强调与现实环境的对
抗 , 这也是先锋文学的特征之一 。青春主题不仅把矛头指
向过去 , 指向权威 , 更要直接指向现实的生存环境 , 张扬
了一种不可调和的对抗性 。例如 当年胡适提 出 “八不 ”
主义的时候说 “吾辈已张革命之旗 , 虽不容退缩 , 然亦
决不敢 以吾辈所主张为必是 而不容他人之 匡正也 。” 〔
陈独秀马上写文章断然宣布 “改 良中国文学 , 当以白话
为正宗之说 , 其是非甚明 , 必不容反对者有讨论 之余地 ,
必以吾辈所主张为绝对之是 , 而不容他人之匡正也 。” 〔“
这种强硬 、 不讲理 的语 词 , 正表 达了青年文化的语 言特
征 。陈独秀后来在 《本志罪案之答辩书》 公然声称自己的
立场是 “破坏孔教 , 破坏礼法 , 破坏 国粹 , 破坏贞节 ,
破坏 旧伦理 忠孝节 , 破坏旧艺术 中国戏 , 破坏 旧宗
教 鬼神 , 破坏旧文学 , 破坏旧政治 特权人治 。” 〔
一连 个 “破坏 ” , 与其说是针对历史传统 , 还不如说是
挑战现实社会 , 以强硬态度来刺激他的敌人 , 产生对抗效
应 。但也有另一种状况 , 青春主题在现实压力下遭到失败
时 , 也会采取决断的态度来夸大对抗性 , 如郁 达夫小说里
的伤感 、 悲愤和 自栽 。
笼罩在这种 “青春 ” 的气氛下 , 文学运动发展也必然
含有两面性的特征 一方面青春主题包含一种强大的生命
活力 , 一种批判社会的革命精神 另一方面也呈现出话语
中的幼稚 、粗暴和简单的对抗性 。我把这种现象称作为革
命话语 , 事实上它是通过话语而不是别的形态来表达其幼
稚和粗暴特质的 。 世纪上半 叶的中国文学史上 充斥这
样一种二元对立 、 形式主义 、暴力对抗的话语 , 话语背后
所隐藏的精神现象在每一代年轻人身上都有体现 。五四时
期老年人不受欢迎 , 北京大学教授钱玄同有一句名言流传
甚广 , 说是 “四十岁以上的人都应该被枪毙 ”。 '。〕刘半
农教授在 年代初编了一本白话诗稿 , 在序里说 , 他
们这些五四时期的 白话诗人 , 都 “一挤挤成了三代以上的
古人了 ” 〔川。左联时期 , 鲁迅不过 多岁 , 可是左翼青
年背后称他 为 “老生 ” 、 “老头子 ” , 鲁迅 知道后很 不高
兴 , 感到是骂 自己很 “落伍 ” 。 〔”〕在青 春崇 拜的时代 ,
年轻作家层出不穷 , 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
新文学史上几乎 年换一代 , 每一代都是新人辈出 。
他们发散 出一种强烈的先锋性力量 , 毫不犹豫地把前辈推
开 , 毫不犹豫地宣布 自己才是文坛的主人 。文学史上可以
很清晰地找到如上所述的发展脉络— 五四 惭 青科 文
人集 团登上文坛 , 马上就把梁启超 、 林琴南抛 弃了
年一过 , 年 “革命文学 ” 论争中一批激进 的马克思
主义者出现了 , 他们首先批判五四 , 批判鲁迅 , 宣布五四
已经过时 当时钱杏郁有一篇很著名的文章 叫 机 去了的
阿 时娜 。再过 年 , 抗战爆发 , 新 的一代 , 特别是
在延安产生的一批新人 , 他们倡导新 的人物 、 新的语言 、
新的形式 , 用 “新 ” 这样的概念来证 明 年代那些著
名作家 已经过时 了 。 年以后 , 青春文学的力量被政
治斗争中的意识形态所控制 , 越来越趋向政治暴力的宣传
而离文学愈来愈远 , 一直延续到 年 “文化大革命 ”
的爆发 。那个时候红卫兵宣布 自己是天兵天将 , 宣布之前
的东西全部是封 、资 、修 , 都应该烧毁 。不 同的只是红卫
兵除了用暴力话语 以外 , 还充分发挥 了拳头 和暴行来证明
自己的正确 。这样 , 从少年中国到青春主题再到革命话语
的三部曲就完成了 。
但青春文化最初的原意是创造 , 他们的粗暴是因为生
命力的旺盛和爆发力 , 火山爆发泥石狂泻 , 往往是在巨大
的冲动下 , 生命中美好的壮丽的恐怖的甚至恶魔性的因素
统统呈现 出来 。青春 主题给我们现代文学带来 了强大 活
力 , 同时也不可 回避地产生出某种幼稚性 。我觉得整个 中
国现代文学史都贯穿 了这样的东西 。从 当时的文学创作 的
闪光点来看 , 卓越的作家都是在 岁到 岁之间奉献 出
他们一生的代表作 。我们一提到 巴金就会想到他 的 稼 》 ,
这是他 岁左右写的 曹 禺的 尝雷雨》 则是他在清华大
学读研究生的时候完成的 萧 红创作 性 死场 》 不过才
岁出头 张爱玲 的主要作 品都是在她 、 岁之 间完
成的 路翎创作长篇小说 钡才主底儿女们 》 还不 到 岁 。
而老舍 , 在 岁以前 已经完成了 《老张的哲学》 、 健 子
本刊特稿
曰》 、 《二马》 、 钊、坡的生日》 等海外创作 。鲁迅先生写
娜王人 日曲 的时候是 岁 , 岁在我们今天的概念中
应当算作是青年作家 , 而在当时人们看来 , 多岁就已
经很老了 。回顾这一代作家 , 我们差不多都会产生相似的
印象 , 都觉得他们成年以后创作的作品反而比不上青年时
期的创作 。除了老舍比较特殊外 , 像巴金的 礁寒夜》 、 曹
禺的 们匕京人》 、 萧红的 兰河了郭 、 张爱玲的 揪 歌》,
等等 , 从技巧上说都达到了炉火纯青 , 远较青年时期的创
作圆熟 , 但其影 响力却明显不如以前的作品 。所以 , 文学
史编撰者如果要为他们选择一部代表作的话 , 往往还是会
选他们 多岁的作品 。现代文学史上没有大器晚成 的典
型例子 。这就是由我们现代文学的青春主题所决定的 。
多元共存 ·中年危机 ·盛世危言
— 对新世 纪文学的一个反省
笔者在描述现代文学的青春主题时 , 有意把五四新文
学运动作为一种先锋文学运动与青春主题联系在一起 , 为
的是要强调一个人们看不见的事实 先锋文学永远是属于
边缘性的 , 它 以敏锐的触角感受时代变迁 的信息 , 并且依
仗着新思想 , 打断与社会相适应的常态文学的正常进程 ,
以突变的形态来推动文学发展 。⑨五四作为一种先锋文学
运动 , 从边缘向常态的主流文学发起进攻时 , 青春主题就
成为一种武器 , 这是青春主题向革命话语转化的内在的必
然 。但是 , 先锋思潮又是短暂的 , 它会在一个短时期集 中
巨大能力发起进攻 , 产生影响 , 也会迅速消散在常态文学
中 , 它在推动文学发展的同时也会迅速消解自身 , 也可能
被更新的先锋思潮所否定 。这个过程与笔者所描述的青春
主瓣 革命话语的形态非常相似 。因为五四文学是边缘化
的 , 其 自身的许多 负面因素都被遮蔽 , 一旦青春主题 革
命话语形态脱离 了先锋性而成为文学主流 , 其负面因素就
马上扩大弥散 。张爱玲有一篇谈论音 乐的散文 , 用 “五
四 ” 来 比喻交响乐 “大规模的交响乐 自然又不同 , 那时
浩浩荡荡五四运动一般地冲了来 , 把每一个人的声音都变
成了它的声音 , 前后左右呼啸喊嚎的都是 自己的声音 , 人
一开 口就震惊于 自己的声音的深宏远大 又像在初睡醒的
时候 听见人 向你说话 , 不大知道是 自己说的还是人家说
的 , 感到模糊 的恐怖 。” ' 〕如果把 “五 四运动 ” 改成青
春主题 , 那个比喻就可以反过来理解 青春是盲 目的 , 狂
热 的 , 集体轰 隆隆 的 , 很难达到个人理性 的 、 宽容的境
界 。这种交响乐似的恐怖如果从边缘 向主流进攻 的话 , 可
以成为一种攻击的力量 , 但如果它 自身 占据 了主流地位 ,
就成为真正的恐怖了 。
年 以后的文学史 , 青春依 旧是受到鼓励 的主题 ,
但是其背后是政治权力的意识形态化 , “青春 ” 常常被作
为革命成长力量的隐喻 , 占据文学的主流地位 , 而不再是
边缘的先锋状态 。从革命话语支配下青春主题到 “文化大
革命 ” 的红卫兵文化 , 有其一脉相承的发展轨迹 。本文不
讨论这个问题 , 只是指出 在 年代红卫兵运动的武
器的批判下 , 所有的文学都成为一片废墟 , 而作为一种生
命形态的文学 , 到了此时也必然会蜕变成熟 , 开始挣脱青
春的朦胧枷锁 , 走 向中年人的情怀了 。
年代开始 , 中国文学进入了多元共存和理性竞
争的状态 。 “文革 ” 劫难一视同仁地迫害了各年龄层次的
作家 , 所 以大家一起从废墟中走出来 。论政治迫害 , 中老
年作家首当其冲 , 他们 自然担当了文学复兴的主力 。在老
中青三代同堂 、左中右各家并行的 年代文学格局中 ,
青年作家显然是弱势 , 他们的创作经历主要体现在伤痕文
学和知青文学的范围内 。当时中老年作家主要是从历史 的
反思与政 治的需要出发 , ⑩来批判 “文革 ” 与 “四人帮 ”
的罪恶 , 而青年作家则是从他们个体 的实际感受出发 , 写
“文革 ” 的灾难 。 ⑩两者有 明显的不一样 , 当时的意识形
态导向支持并鼓励了前者 , 而着眼于纠正和引导后者 。
我们现在回顾 年前的文学 , 很难分辨 当初伤痕 文
学与反思文学之间存在的微妙差异 。可以举一个例子 一
般文学史都会描述伤痕 文学思潮发 端于刘心武的 《班主
任》 发表于 人民文学 》 年 期 与卢新华的
彬丁乡彭 发表于 仪 汇报》 年 月 日 , 前者是
写一个中学班主任 , 从学生把革命小说 《牛虫曲 当作黄色
读物的个案 , 思考 了 “文革 ” 中的教育是如何栽害青少年
的理解力 后者写一个母亲在 “文革 ” 中被诬 陷为叛徒 ,
其女儿轻信 “党 ” 的结论而与母亲划清界限 , 到农村当知
青 , 后来母亲在冤案平反后死去 , 女儿永远失去 了向母亲
表示忏悔的机会 。文学史把这两篇作品作为伤痕文学思潮
的滥筋有点奇怪 。 恤 主任》 的作者 当时已经 是中年人 ,
仪 主任 》 的思路 和表达形式 与王蒙的小说 撮 宝贵的》
非常相似 , 是从青年人的错误引申出教训 , 让成年人去思
考 , 正面来解答历史教训与理想重建 。所以 侧王主任》 更
接近后来的反思文学思潮的特点 。反思文学需要有正面的
理想人物 或者由作家 自己来担任 表达主流信念 , 并用
理性来思考当下社会的种种弊害 。而伤痕文学没有正面的
理想人物 , 忏悔才是人物 或作家 的内心情结 , 以此表
达出对历史的绝望 。正因为绝望 , 才会触犯当时的教条 ,
才会引起社会上轩然大波 。而这种忏悔 、绝望的情绪反映
了当时大多数青年人从红卫兵到知识青年 , 历尽辛苦后终
于发现上当受骗 , 落得一无所有的集体无意识 。从当时的
社会效应来说 , 伤痕 文学思潮汹涌澎湃 , 蔓延文坛 , 但始
终因为过于悲观和尖锐得不到主流批评的支持 。 伤痕文
学思潮兴起之初 , 批评家们希望通过 侧玉主任》 的规范来
引导 青年作者 , 很 快反思文学思潮兴起 , 年代主流
本刊特稿
文学是以中年一代作家所创造 、所代表的 , 作家们反思历
史经验教训 , 坚定地支持了改革开放的新 的国策 。
我们今天 回顾这段历史 , 不无遗憾地看到 , 第一代伤
痕文学 的作者几乎在 以后的 年中陆续淡出文学界 , 这
当然不能仅仅归咎于他们的文学技巧 最初 的知青文学
我指的是与伤痕文学思潮联系在一起 的知青文学 也几
乎是难以为继 , 很快就转 向了其他形态的表述 。知青文学
逐渐改变 了伤痕文学的暴露性写法 , 出现 了张承志 、梁晓
声的 “青春无悔 ” 浪漫主义 , 阿城 、王小波的灰色人生众
生相以及叶辛的 《蹼跄岁月》 、 《孽债》 等比较世俗化的
创作道路 。知青生活的尖锐性和栽害性被冲淡了 。诚如郭
小东先生所概括的 , 出现 了 “知青后文学状态 ”。几年后 ,
知青作家借助 “文化寻根 ” 的思潮重新 崛起 , 他们逐渐走
上民间道路 。但那时他们的年龄也几乎是接近中年了 。 ⑩
年政 治风波 以后 , 虽然知识分子 的受挫感是普
遍的 , 但真正一撅不振 的是 年代文坛 中坚的一批 中
年作家 。而知青作家则逐渐成长为新一代的中年 , 他们 自
觉地承担起文学的主力 , 并且是以个体的风格而不是集体
的风格完成了这场接力 。 年王安忆 首先发表 了检讨
年代的中篇小说 价叙叔的故事》 , 她用反讽的手法写
了一个 年代 走红 的作家代表 , 一个 年龄在 “父亲 ”
与 “兄长 ” 之间的前辈 , 作家用审视 的眼光描述了她的前
辈有关苦难 、 中兴以及浮华 的故事 , 最后 “叔叔 ” 虽然战
胜了自己丑陋的儿子却失去了幸福感 , 于是作家也承认 ,
他们这一代也不再会感到快乐 了 。我 以为这是国内的作家
对于刚刚发生不久的政治风波 的第一次正面回应 。紧接着
是贾平凹百无聊赖 中写作 了 幻麦都 》 , 直接把时代 的困惑
与苦恼诉诸于感官 , 人的主体 的精神力量丧失了 , 只剩下
退回性本能来证明 自我的存在 。值得注意的是 , 在小说的
后记里 , 作家以 岁男人的生理疲软影射了这个时代的
精神缺陷 。山东作家张炜则强调回归原野 , 回到民间大地
重新思考生命的意义 , 他的 《九月寓 言》 成为那个时代最
有力量的作品 。张承志则 回归民间宗教 , 他离开北京 , 阪
依西北的哲合忍耶伊斯兰教派 , 写 出了哲合忍耶七代教宗
的故事 , 公灵史 》 ,等等 。还有史铁生 、余华 、莫 言 、林
白 、阎连科 、韩少功 、刘震云 、方方 , 等等 , 这一代作家
终于呈现出稳定的 、独特的 、成熟的个人风格 , 与交响乐
似的青春主题的写作风格拉开了距离 。
诗歌领域首先注意到 了这一风格 的出现 , 敏感的诗人
已经捕捉到时代的关键词 中年情怀 。 ⑩诗人萧开愚第一
个描绘 了这一现象 , 他后来 回顾 当时的情景 “ 年代
的开端突 出了它沉重分量 中的道德 观和社 会责任感的 比
重 。 … …我在 《大呀确 诗刊发表了一篇文章 , 提出 `中年
写作 ' , 探讨摆脱孩子气的青春抒情 , 让诗歌写作进 人生
活和世界的核心部分 — 成人责任社会 。在正常的文学传
统 中 , 这应当是一个文学常识 , 停留在青春期 的愿望 、愤
怒和清新 , 停留在不及物状态 , 文学作 品不可能获得真正
的重要性 。中年的提法既说明经验的价值 , 又说明突破经
验的紧迫性 , 中年责任感体现在解决具体 问题 的能力上 ,
而非呼声上 。” 〔' 〕诗人欧阳江河进一步界定了 “中年写
作 ” 的特征 “显然 , 我们已经从青春期写作进人了中年
写作 。 年夏末 , 萧开愚在刊载于 《大河》 上的一篇
题为 伽 制 、减速 、开阔的中年》 的短文中明确提出了中
年写作 。我认为 , 这一重要的转变所涉及 的并 非年龄问
题 , 而是人生 、命运 、工作性质这类问题 。它还涉及到写
作时的心情 。中年写作与罗兰 ·巴尔特所说 的写作 的秋天
状态极 其相似 写作者的心情在 累累果实 与迟 暮秋风之
间 、在已逝之物与将逝之物之间 、在深信和质疑之间 、在
关于责任的关系神话和关于 自由的个人神话之间 、 在词与
物的广泛联系和精微考究的幽独行文之 间转换不 已 。如果
我们将这种心情从印象 、应酬和杂念中分离出来 , 使之获
得某种绝对性 并且 , 如果我们将 时间的推移感受为一种
剥夺的 、越来越少的 、最终完全使人消失的客观力量 , 我
们就有可能做到以回忆录的目光来看待现存事物 , 使写作
和生活带有令人着迷的梦幻性质 。”
“中年 ” 概念不完全是一种年龄的特征 , 只有在个人
的生命意识与社会责任两方面综合的经验中 , 才会体会到
这个概念的真正意味 。但是无论如何 , 诗人 和作家的年龄
在其创作风格的转变中还是会发生深刻的影响 。中年的主
要标志 , 如诗人们所概述的 , 是社会责任的沉重感 文学
开始进人生活与世界 的核心部分 , 是人生 、命运 、工作
性质这类 问题 以及秋天般的写作心情 。但我觉得 , 文学作
为一种精神的标志 , 其最闪亮不灭的因素是对人生的透彻
感悟和生命形态的成熟 。中年作家的文笔不再被理想 的激
情所 支配 , 而更多的是对实 际的社会生活的观察和思考 。
年政治风波帮助 了文学 的生命和诗人的生命同时成
熟 , 橙色的梦幻在 年代还是美丽的 , 但进人 年
代 , 一切都变得实实在在 , 没有幻想 , 只有现实 。张爱玲
所描绘的那种交响乐似的轰隆隆的青 春热情 已经消失了 ,
换取 了个人独立寒秋的风霜感和成熟感 。这才会导致一批
年龄相仿的作家 自觉地离 开了原来 知识 分子 走惯 了的道
路 , 转而融人到广裹的生活世界 , 从无 以名状 的民间大地
中吸取生存力量 , 寻找新的路标 。他们 的转型获得成功 ,
不但摆脱了传统的知识分子的表述的困境 , 同时也摆脱 了
市场压力下生存 的困境 。 年代的文学进人 了一个相
对稳定平静和个人风格发展的多元时代 , 我把它称为是无
名的时代 。
作为从五四新文学运动浩浩荡荡 出发的少年情怀和青
春主题 , 经历 了革命话语时代的自我异化和裂变之后 , 其
主流文学进入中年阶段 , 有着更加深刻的历史背景 。中国
本刊特稿
作为世界现代化进程中的一个后发国家 , 已经快步地追赶
上来 , 成为全球化经济体制中一个不可或缺的成员了。经
济的发展终于显示了经济对国家的发展的重要性 , 而这样
一个时代里 , 昔日风华正茂的文学不可避免会受到冷遇 ,
轮到物质主义的社会反过来质疑文学青春时代的幼稚 、鲁
莽和偏激 。于是 , 五四新文学的启蒙运动和精英主义受到
了质疑 , 知识分子的广场意识渐渐被时代消解 , 鲁迅崇高
的地位被动摇 , 告别革命的声音从海外传到了国内 , 广泛
地被人们接受 。我愿意把这一切都看作是文学生命进人中
年状态的自我调整 , 以求获取未来的生命的发展 。
年的奥运会开幕式上 , 举世瞩 目的民族大狂欢中独独缺少
了文学的声音 这与 年美国总统就职典礼上女诗人
伊丽莎白 ·亚历山大朗诵诗歌的情景形成鲜明对照 。从表
面上看 , 文学在当下的媒体狂欢中黯然出局 , 但从更加深
沉的意义上来理解 , 五四新文学以来的青春主题到革命话
语 , 进而与意识形态紧密捆绑的时代也许真的过去了 。文
学越来越变成了个人的事业 , 个人生命密码的一种呈现 ,
就好像某种长足类生物的生命蜕变 , 每一年的成长都是通
过蜕皮仪式来告别青春痕迹 , 直到完全的成熟期到来 。
就像人的生命总是会进人中年时期一样 , 文学的中年
期也总是会到来 , 只是我们这一代的作家碰巧遭遇了这个
时机 。我们 回顾一下 中国 世纪 以来的文学历史 , 什么
时候有过一代作家在近 年中独领风骚 我觉得这是我
们的时代变了 , 我们的文学的环境变了 , 这个时代为中年
作家提供了一个非常广阔的空间 。过去是 年一轮改朝
换代 , 新人辈出 , 文学之流如长江之水 , 滚滚后浪推前
浪 , 而今天 , 从 年代成长起来 的从青年进人 中年的
作家们 , 迅速建立了自己的叙事风格和民间立场 , 他们建
立 了独特的创作风格的审美领域 , 年 的文学再也没
有流派 , 也没有思潮 , 变成 了个人话语的众声喧哗多元共
存 。这一批 中年作家 , 他们在创作上不断实行 自我蜕变以
求适应和创造文学环境 。 年代一个境界 , 年代
一个 境界 , 世纪 又是一个境界 , 几乎 是 年一个境
界 , 在不断地提高 , 不断地变化 。 ⑩这一批作家跨出了国
门 , 走 向世界的图书市场 。 年代 中国文学的外销是
为了对外宣传 , 译成外文送到国外完全是自产自销行为 ,
年代 中国文学引起西方汉学家的关 注 , 翻译成外文
主要是充 当西方高校东亚系的课堂教材 , 但 世纪 中国
文学被译成外文 , 是直接送到图书市场作为商业流通进人
西方读 者的阅读视野 。中年的文学生命与人的生命一样 ,
散发了成熟 、丰富 , 复杂和辉煌的魅力 。
但是 , 文学的生命与个人的生命毕竟是不一样的 , 文
学不是依靠个别作家而是依靠一代代作家的生命连接起来
延续繁衍的 。在世界文学史上 , 有的民族国家 , 文学史如
同一部民族精神史 , 是代代相传层层衔接 。比如法国文
学 , 从伏尔泰到萨特 比如俄罗斯文学 , 从普希金到索尔
仁尼琴 , 我们都可以看到文学的生命如璀璨的明珠代代相
传 , 这是民族精神强盛的体现 。但也有的民族国家 , 文
学在某个机遇中突然爆发灿烂光华 , 一时间名家辈出 ,
犹如 流星划过 , 过后就恢 复了冷寂和沉 默 , 默默无 闻 。
我想问的是 , 世纪中国文学的未来走 向能够预测到什
么 是中年期的文学进一步创造出新的奇迹 , 老而弥坚
呢 是会有更新的一代文学出现 , 焕发出更年轻的气息
还是会在不久的将来 , 文学又重新回到死气沉沉 、默默无
闻的荒凉世界
笔者以为 , 这几种结果都是可能的 。这就是本文标题
上列人 了中年危机的含义所在 。在 年代 的文学发展
中 , 多元共存本来是在理性竞争下进行 的 , 由于市场经济
的压力 , 文学边缘化的状态以及媒体的明星化倾向 , 导致
了中年以下的更年轻的文学后继者难以有进一步发展的空
间 。中年期的文学规范讲究宽容和理性的竞争 , 讲究实力
的比较 , 但是初出茅庐的青年是很难在中年的成熟规范下
轻易取胜的 。我亲历了 年代文坛上发生的各种冲突
和争论 , 如以朱文韩东为代表的新生代的 “断裂派 ” 以
棉棉卫慧为代表的青春反叛小说 电影领域还有第六代的
导演群 , 诗歌领域有更多来 自民间的青年派别 , 等等 。他
们 曾经在 年代都有过发展的空间 , 最终除了电影导
演部分得到主流的承认以外 , 大部分被各种各样理由排除
在主流文学以外 。这些青年作家虽然采取了反传统的决绝
态度 , 但是他们的反叛思路和创作追求 , 依然是五四新文
学青春主题和少年叛逆的线路 , 倒是文学主流进人了中年
时期 , 游戏的规则发生了变化 , 导致了叛逆青年文学的创
作难以获得 主流批评的关注 。其结果是 , 年代出生
的所谓 “ 后 ” 作家 , 完全在传统 的规范以外求生存 ,
他们寄存于现代媒体 , 接受媒体的包装和塑造 , 成为网络 卜
出色的写手 。这对于我们 自五四发韧 以来 的文学传统和文
学主流而言 , 到底是一个令人兴奋 , 还是感到沮丧的局面
我曾经把这样的问题与许多学者和评论家讨论 , 所得
到的反应几乎一样 , 都是啃叹当代文学萎缩的趋势似乎不
可阻挡 , 而且可以从文学边缘化的事实中找到这种萎缩的
客观依据 。我的看法略有不同 , 我以为不是事实上的青年
文学的萎缩 , 而是在我们既成的整个文学话语体系下误 以
为他们萎缩了 。很显然 , 文学需要 阐释 , 一代人有一代人
的话语密码 , 需要给 以理性 阐释而不是媒体上 的随意起
哄 , 这是关键的问题 。今天主流的作家和主流的批评家都
已经是中年人 , 作为同代人他们之间是存在着很好的沟
通 。而在更加年轻的作家崛起于文学创作领域的时候 , 文
学批评 和文学理论显然是严重滞后 了 , 以至于常常需要作
家自己出来发表一些辞不达意的话 , 来表达自己 。结果误
解与隔膜越来越深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我们现当代
本刊特稿
文学的硕士点是 年代初期设立的 , 博士点的设立在
年代后期 , 我们的高校中文系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
博士 、硕士 , 他们都到哪里去了 他们为什么不把眼光放
到与他们 同代 的人身上 这是我们今天的教育制度 , 尤其
是所谓学院派的研究生教育制度都应该认真反省 的 。
记得在 年代中期 , 有一次复旦大学召开中国当
代文学的讲习班 , 邀请了王安忆与她的母亲 、著名女作家
茹志鹃一起来参加一个座谈 。王安忆当时才 多岁 , 在
会上对着茹志鹃说 “你们老一代总是说 , 对我们要宽
容 , 要你们宽容什么 我们早就存在了 ” 现在轮到王安
忆这一代面对年轻人了 , 事实上也不是谁宽容谁的问题 ,
青年一代的存在是事实 , 他们本身就是存在 , 我们不能不
承认这个事实 。如果我们不承认这个事实 , 中国文学就永
远处于壮年时期 , 也许很快会变成老年时期 , 我们文学的
活力就丧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