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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熏风

狭窄的土路

翠绿的高粱

传来鸽子

咕咕咕咕的叫声

刚秀出来的

高梁穗子

飞扬着清淡的花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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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踩在湿软的泥土里，“吧嗒，吧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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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踩在湿软的泥土里，
“吧嗒，吧嗒”，
每一步都深深陷入，
泥浆黏在脚踝上，
一股腥甜的气息从地下涌起，
像未发酵的酒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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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粱地裏悠長的哭聲裏

花轎起行，喇叭吹出一個猿啼般的長音，便無聲無息

頭暈目眩，紅布散著霉餿，遮去雙目

心中寒意汎起，路遇劫道兇者，雲閃銅音嗡響

轎夫毅然前去，路匪應聲倒下，原是裝腔作勢虛驚一場

打擊肉體的沉悶聲音七零八落

新娘轉眸而視，驚鴻一瞥，天邊閃電回響

尊容凝然，黃金一般高貴的笑容，伴隨目光燦燦

花轎復起疾行，空氣自由清新，眼前轎夫的身影從未如此與她接近

雲聲呼嘯旋轉而至，血紅閃電劈向大地，綠色的海洋中無際浪潮隨黑風翻湧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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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的脚步伴着路边碎草的声响，

是弥漫的雾气围绕着前行的道路，

是薄荷的清香，是高粱苦涩的气息，

是那一条英雄们走过的道路，

一条洒满热血的，

通往革面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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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被迷雾扰乱的心头，亮起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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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被迷雾扰乱的心头，

亮起了一盏四块玻璃插成的罩子灯，

洋油烟子从罩子灯上盖的铁皮上钻出来。

灯光微弱，

只能照亮五六米方圆的黑暗。

河里的水流到灯影里，

黄得像熟透的杏子一样可爱，

但可爱一霎霎，

就流过去了，

黑暗中的河水倒映着一天星斗。

父亲和罗汉大爷披着蓑衣，

坐在罩子灯旁，

听着河水的低沉呜咽

—— 非常低沉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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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边孤荇低垂，黄叶如叹息，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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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边孤荇低垂，
黄叶如叹息，
曾盛开的花序，
如今苍白，空挂枝头。

秋风渐起，
大雁南飞，
抓螃蟹的季节又到了，
细软河泥，
螃蟹的爪痕如花纹绽开。

淡淡的腥气，
在水中升腾，
那是家中的记忆，
罂粟花的香，
曾与蟹酱交织，
色彩斑斓，香气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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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混乱，

景物影影绰绰。

雾更显凝滞，

父亲被迷雾扰乱的心头，

亮起了一盏四块玻璃插成的罩子灯。

子弹钻破浓雾，

穿过高粱叶子高粱秆，

一颗高粱头颅落地。

有时候，

万物都是会吐出人血的。

夜渐深了，

黎明前的黑暗，

彻骨寒冷。

黎明前的高粱地里，

静寂得随时都会爆炸。

天亮了，

阳光正照着罗汉大爷半张着的黑洞洞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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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粱红了，灶上酿出了高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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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粱红了，

灶上酿出了高粱酒，

晶莹剔透，

淳朴浑厚，

悠悠飘香钻出酒缸，

“余司令，打胜了！”

高粱红了，

被割下的耳根滴出几滴血,

“喂，再割！”

满脸汗油，

眼睛眨的像米一样迅速，

尸体和皮肤无影无踪。

高粱红了，

奶奶欢快地叫了一声，

后退一步，

身体一仄，

“娘————”

迸出了红黄相间的液体。

奶奶幸福地看着在高粱阴影下，

我父亲那张精致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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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破烂烂的村庄

弯弯曲曲的河流

交叉纵横的道路

天地间一片寂静

啄木鸟笃笃的啄木声

牛犊的哞哞声

就着高粱酒的味道

嗅着腥甜的热血味道

粗布背襻勒紧了他的咽喉

勒断了他的肩颈

腿弯子像烧热的铁一样慢慢地弯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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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片红白色蒸汽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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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片红

白色蒸汽腾起

仙风道骨的高梁被缭绕

轻柔的脚步声颤动地面

嘈杂的机械声振动空气

猩红的体液浸透天际

血染高梁

呻吟着

扭曲着

呼号着

缠绕着

是高梁的波诡云谲

是沉痛的哀悼

红盖头下新娘泣

花轿之下大汉乐

齐响唢呐除孤寂

奇鸟珍禽啭高低

高梁的红唇

玉米的笑脸

谁不知

哽咽新嫁娘

红盖头下，泪沾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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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今对高密东北乡极端热爱，仇恨。

呵

高密东北乡，

美丽与丑陋

超脱与世俗

圣洁与龌龊

灌溉了一大片的高粱。

那股腥甜浸透，

以后更加残忍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