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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永远被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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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stin夫人的婚前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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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stin夫人的婚前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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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思我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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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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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故犯》
文/十赏
两个拽哥因炮生情








第一章


  雨后，空气湿润，泥土地上满是水洼，金泰亨从公交车站路过。


  早晨的空气还算新鲜，他今天难得早起，和他妹搭了同一辆车。车上人少，金若萱的声音又大，金泰亨差点又没在车上吵起来。


  金泰亨摸了摸手臂上的伤疤，想了想上回打架的时间。


  刚要经过学校周边最臭名昭著的烂尾巷，金泰亨被里头的动静吸引住了脚步。


  里头乒乒乓乓的，有身体落地的声音，还有咒骂声，人的拳打脚踢，还有无辜受罪的垃圾桶，发出可怜的哭泣。


  金泰亨不由一声牛逼，大早上还能精力充沛打架的人，五中已经没几个了。


  想起来高一那会儿，金泰亨几乎每天都有约架申请，小学生式的邀请让他想到了某款很火的游戏。那一年他只觉得自己打过的人比认识的人还要多了不止几倍，人都已经麻木了。


  声音离金泰亨很近，平日里就喜欢看热闹的某金觉得时辰还早，便打算站在不远处看看他某些新崛起的子民打架，顺便传授传授经验。


  金泰亨吊儿郎当，大约可以其实没几个人。穿的校服是五中的无疑，五中这种蓝白校服实在又扎眼又丑，金泰亨看见好几个人对地上的两人拳打脚踢，只有一个较高的站在一旁，心不在焉地叼着烟看戏。


  金泰亨现如今影只形单，没个人跟在后头。他也不怕等会儿被人抓过去了一起揍，只觉得那个高个子的，侧脸看起来还挺帅的男生实在熟悉，便不由自主地再移动了一点。


  似乎是这条巷子实在没人经过，来只猫都有人回头看一眼，金泰亨再靠近的时候，男生冷不丁一个回头，与他四目相撞。


 金泰亨在看清他的长相时，还在后面的右腿停了一停，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希望这人没认出自己。


  男生似乎笑了一下，直接转了个身，面对着金泰亨，这下是肯定认出来了，金泰亨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不待转身装作风轻云淡地走开，这人突然便喊了他一声。


  “金泰亨。”


  这话一出，正忙着教训人的那几人也停下了，就连躺在地上被打的两人也愣住了。一坨人不约而同地转眼抬眼，目光放在扯着书包带子要转过身的金泰亨身上。


  “操。”金泰亨暗骂一声。


   还是面子重要一些。


  “卧槽，怎么是金泰亨？”也不知道谁轻呼了一声，几人突然炸开了锅。


  “金泰亨来这里做什么？打架的？”
  “他一个人啊，打什么打？这里不就我们几个吗？”
  “那他几个意思？是来看热闹的？”
  “我晕，五中两大神奇今天碰头了，是不是会有一场恶战？”


  要谈起五中两大神奇与烂尾巷传闻，大家都会有所耳闻。


  五中，J城普通高中，去年刚升了重点高中，愣是又把一群嗷嗷待哺的不良少年拒之门外，现如今五中就只剩下最后一批不良少年，也就是刚开学才升高二的学生。


  两大神奇几乎已经不是五中仅有的传闻了。早在去年群架斗殴的时候，那两位神奇的名字就已经火遍了各大高中。


  金泰亨，五中高二五班钓鱼选手，曾经因为站着都能睡觉而出名。真正令人闻风丧胆的时候是某天以一敌百的行为，现如今想起来还让所有人心有余悸。


  金泰亨是典型的南方人，长的却比学校里三分之二的南方人还要白许多。少年人眉眼鲜亮灿烂，身姿俊秀，长了一副十分好的面容。这种面容就算是在与人群架的时候都能鹤立鸡群。金泰亨身上的痞劲多，有时候还会很中二。


  再来就是某位双商出奇的阔绰少爷田柾国，这人比起金泰亨也是丝毫不差。五中常有感叹，全校最好看的两个男生都不容易接近，金泰亨倒也还好说，早年有人传他初三早恋，人也比较容易接触，但田柾国这人，才是真正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金泰亨是半个南方人，同样生的很白，但是这人生的高大，眉目锐利，眼瞳似水晶纯澈，如果不是第一天认识他的人，或许要被他温良无害的外表给骗了完全。


  两位五中传奇高一起就没有交际，时至今日大家还以为这两人我不犯你你不犯我。按照金泰亨这种张扬跋扈的人，按理说是不喜欢田柾国这种表里不一又容易抢风头的人的。但是奇怪的是，这两人却从来没有面对面一决胜负过。


  或许是觉得对方都打不过自己，要么是觉得都打不过对方，怕丢了人也丢了名号，所以才迟迟不动手，装作互不相关的样子。


  本以为这两人估计高三毕业都不会有什么交集了，没想到今天却他妈冤家路窄，给碰上了。


  几人纷纷住手，抬眼看向一脸笑意的田柾国，觉得惊奇，又扭过头，去看面色不虞的金泰亨。


  这…看起来也不像是不认识啊。




＊


  金泰亨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来凑凑热闹，结果居然碰上了田柾国。他是倒了上辈子的霉才在那件事才过没一个星期就能和他面对面碰上。


  田柾国的笑容说的上灿烂，但是金泰亨却莫名觉得带有挑衅嘲讽的意味。估计是因为上回和他猜拳谁上谁下输了，金泰亨现在看田柾国的时候，都觉得这人无比讨厌，无比邪恶。


  “我只是经过。”无视了田柾国投来的目光，金泰亨故作冷静地说，“你们继续，我就是…嗯，凑凑热闹。”


  平常若是碰上金泰亨的那群朋友，估计还要拍拍衣服行个大礼，现如今几人看田柾国与金泰亨似乎认识的样子，也不知道要如何回复。


  不久有人让了让，小心翼翼地问金泰亨，“哥，不然你过来踩一脚？”


  踩你个头。


  金泰亨摇手，说走了，还不待转身，便听身后的田柾国让他等等。


  田柾国对着那几人说：“时间没多少，赶紧弄完赶紧走吧。”又盯着地上的两人，轻声说：“嘴巴长在自己身上，你们说什么我当然不能管，但是乱说话的话，我不介意帮你们把嘴巴给缝上。”


  两人吓的缩在地上，只敢小声求饶。金泰亨还想多看两眼，便又被田柾国一把勾住脖子。


  “看什么啊？”他捏了捏金泰亨的肩膀，懒散地说：“上课去。”


  “别碰我，”金泰亨往后一缩，试图挣开田柾国的束缚，皱着眉说：“我和你很熟吗？”


  “不熟吗？”田柾国笑嘻嘻地说，他凑近金泰亨，嗅见他头发丝的香味，用暧昧至极的语气说：“金泰亨，你别穿上裤子就不认识人了。”


  金泰亨猛地抬头，与他距离极近。


  田柾国不动声色地往后一动，带着笑意的语气还浮荡在金泰亨的耳边。


  “负心汉。”






＊


  要说金泰亨怎么和田柾国认识的。这事真是奇葩又戏剧化。


  金泰亨喜欢男生，尤其喜欢清纯可人的小男生。他初三那年确实早恋，不过只是单相思，没多久人家也早恋了，但是是女朋友。


  金泰亨为此还颓废过一阵子，初三毕业那会儿还喝了差不多一个星期酒。金泰亨哪儿喝过酒，他顶多打打架，连烟都不抽。刚开始喝酒那会儿喝几口吐几口，失恋的表现在他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金泰亨与田柾国的相识，应该可以用一句话概括。


  两个互不相识的人在约炮软件上互相看中了对方，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来到了某家宾馆开始打炮。


  金泰亨没见到田柾国之前，对他的印象不错。


  这人的主页就只有一张照片，身材不错，有腹肌，据说还是高中生。一张照片上万的热度，几百个0在下面评论求约。


  金泰亨也跟风评论了一句，没想到就被他回了。


  两人聊的不多，一开始聊的名字，都不愿意告诉，后来谈到城市学校年龄，才发现是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学校，但是对方比金泰亨比对方大一岁。


  金泰亨今年过了生日就十八了，对方今年才刚过十七。


  金泰亨夸他几句，叫他弟弟，问他上还是下。弟弟给他回了个问号，估计意思是说金泰亨是不是眼瞎。


  两人聊了快一个星期才决定见面，对方出的钱，本来订的是某家五星大酒店。后来金泰亨觉得太夸张了，打个炮而已，舒服就好了。


  毕竟是一个学校的，金泰亨害怕之后见面了尴尬，便提出关灯做，谁都不看谁。对方比金泰亨先一步到，金泰亨才打算先去洗澡，没想到对方急不可耐地把他按回床上。


  金泰亨心脏砰砰直跳，对方的呼吸近在鼻间，胸膛贴着胸膛，心跳声都听的清楚。


  金泰亨觉得他说话的声音真的好听，是那种少年音，很清澈，也很动人，肯定本人也很乖。


  “弟弟，你先等等…”金泰亨被他抱得紧，忍不住说话，“你让你哥先洗个澡。”


  “不要。”对方轻笑一声，一口咬在金泰亨的喉结上，很有技巧地开始舔咬，“等不及了。”








第二章


  金泰亨心都化了，觉得这人技巧应该不输自己，想他来之前还好好预习了功课，打算等会儿一定要好好疼对方。


  对方凑过来，与金泰亨轻轻接了个吻。金泰亨微微一愣，没反应过来。来之前他自然是想好了的，与陌生人约炮肯定不会接吻，没想到这人这么大胆。


  金泰亨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虽然这人接吻技巧不太好，但是金泰亨也不讨厌。他亲完金泰亨，见他不动作，便问了：“不喜欢？”


  他声音哑了一点，金泰亨觉得有烙铁抵住了他的大腿，烫的他难受。


  黑暗中都看不清对方，如果开灯了，肯定能金泰亨的唇上都是水光。


  金泰亨小声说：“这是我的初吻…”


  “我也是啊。”对方又笑起来，伸手开始撩拨金泰亨的衣服，指尖触碰肌肤，发出求爱的信号，“我还是第一次。”


  当金泰亨不打算与他多说，准备翻身压住时，没想到对方稳如泰山，仍旧压着他，还帮他脱了衣服。


  金泰亨慌张起来，抓住了对方要动他裤子的手，“等等…”


  “你上我下？”


  来之前没说清楚啊！本来以为弟弟在下的，现在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我上啦，哥哥的体力哪能比得上我的？”他轻咬金泰亨的耳垂，说：“我会让哥哥爽的。”


  “卧槽。”金泰亨被他亲的全身发软，心道小兔崽子真有一套。却仍然不服输地，红着脸说：“我们猜拳。”


  “？”
  “谁赢了…谁上。”


  谁想下啊，听说很痛，金泰亨最怕痛了。


  况且想他五中一大传奇，和男生做爱的时候居然是下面那位。虽然这种事不会传出去，但是自己心里想着肯定会觉得不服。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金泰亨也被这无端的沉默弄的紧张。他顺着说：“我技术还不错…呃…虽然也是第一次，不然你试试？”


  “猜拳吧。”对方不理会他的话，同意了，“来。”


  最终两人互相抓着对方的手腕处，避免在黑暗中作弊的行为。


  三局两胜，金泰亨还是输给了对方。


  “等等…五局三胜…卧槽。”不待金泰亨再说其他，对方便如饿虎扑食般地凑了上来，小孩喜欢咬人，一边咬着金泰亨的脖颈，锁骨，以及嘴唇，一边把金泰亨脱的干净。


  前戏做了很久，毕竟是第一次。金泰亨双腿张开，被对方架着放在胯骨两边，刚进去的时候金泰亨疼的直抽气，脸瞬间就白了。


  金泰亨真是操了，连哭带骂的，早知道这么疼，他死都不来。


  “进不来进不来…啊我操…弟弟你先出去…卧槽，别进来了…”金泰亨疼的直哭，没想到他这辈子居然还会因为做爱哭成这样。


  对方似乎也不好受，金泰亨感觉到他握着自己大腿的手在微微用力。金泰亨带着哭音说他尺寸太大了，让他出去。


  对方安慰般地亲他的眼泪，来来出出好几次，最终终于进去了。
  
  “哥，”对方一边轻轻地动，一边咬着他的耳朵说荤话，“你好紧啊。”


  金泰亨咬着嘴唇，觉得又胀又疼，没多久对方抽动快了许多，他便忍不住也泄出了声音。
  
  死小孩就会哄人，活儿一点都不好。


  这是结束后金泰亨对他的评价。


  对方确实很会说话，声音又轻又柔，哄人起来一套一套的。不过金泰亨也不好说他活儿不好的事，毕竟他自己活儿也不好。


  金泰亨被翻来覆去弄了许久，从下午到第二天，小孩和发了疯似的，况且技术居然有了质一般的飞跃。下午尝了油水后还觉得食不饱腹，把浑身没力的金泰亨“折磨”了一个晚上。


  金泰亨只顾着爽了，也没功夫再与他争执谁上谁下。只想着如果还有下次，他一定要在上。


  金泰亨第二天要回学校，上午没去，下午再不去的话，估计他妈又要收到电话了。


  金泰亨双腿打颤，在床上躺了许久才勉强穿上衣服裤子。对方还不愿让他走，拉过人亲了一番，亲密程度简直就像热恋中的情侣。


  “就这样走了啊？”金泰亨的味道太好，他实在是意犹未尽。


  “我下午要去上课，弟弟，你也是逃课的吧？”金泰亨抽了一口气，“敢情你也是同道中人。”


  “不上也没什么关系，再睡久一点吧。”


  “不要了，”金泰亨好不容易能活动了，连忙说：“我承受不了了。”


  对方又笑，说好吧。


  “下次还能约吗？”


  金泰亨一顿，想了想，觉得这人确实挺好的，第一次给他的感觉就不错，便点头同意了。


  “可以，但是我能在上面吗？”


  对方不可置否，只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们发展一下，没准能成真的。”


  金泰亨心说大哥你别开玩笑了，我也就压力大，爽一爽，大家都做个渣男不好吗？


  对方不知不觉便靠近了床边，手碰上了灯，却在开之前还礼貌性地问了问金泰亨：“哥，既然如此，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我们认识认识对方？”


  “我…”金泰亨又愣了一下，心想反正做都做了，认识一下也没啥，便只是说：“那个啥，你别后悔就好，我长的…”


  “没关系。”他轻轻地说：“我也不怎么样。”


  于是两个都说自己不怎么样的人，在橘黄色的床头灯下，彼此看清了对方英俊帅气的脸庞。


  如果不是偶然在校外看见田柾国打架，金泰亨绝对认不出这个人长什么样。


  在看清田柾国的脸时，金泰亨整个人都惊了，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谁他妈告诉他，这个头发散乱，光着身子躺在床上的帅气男生，他在约炮软件上百里挑一的又狼又奶的弟弟，为什么会变成了田柾国？


  田柾国看见他时，整个人也是一愣。


  如果不是某次在翻墙逃课的路上志同道合，他自己也认不出来，他刚刚上了五中另一个混世大魔王——金泰亨。


  金泰亨如五雷轰顶，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呆在原地不动，他倒也不是接受不了，只不过是觉得约炮的人就是自己认识的人，况且还算出名，实在是…让人猝不及防。


  直到田柾国光着身子坐起来，金泰亨才慢反应地往后退了一步。


  “卧槽，我他妈惊了…”金泰亨捂着脸，说不上要哭还是要笑。这怪不了谁，看田柾国的反应，他显然也不知道对方就是金泰亨。


  但是他面对现实的反应速度比金泰亨还要快一些，况且也没露出丝毫接受不了的模样，看起来反而还意犹未尽。


  “你别过来…”金泰亨吞了吞口水，“让我好好冷静一下…”


  “接受不了？”田柾国的声音仍旧好听，带着情欲过后的沙哑，他抬眸看着微微弯腰捂脸的金泰亨，表情不太好看。


  “不是，大哥…很惊，这不是废话吗…”


  田柾国不会杀了他吧？


  “还发展吗？”田柾国坐起来，他没有金泰亨那么震惊，或许他对金泰亨的感觉很好，印象也不错，所以只想知道金泰亨还愿不愿意和他一起。


  他逼近金泰亨，似乎不打算给他考虑的机会。


  “你觉得我好，我也觉得你好，我们可以做长期炮友。”


  什么啊…
  
  金泰亨不敢动了，在认出是田柾国后他整个人都碎了，一块一块的，捡都没捡完，还想有什么发展关系的想法？


  他听闻的有关于的田柾国的事不多，二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也不会主动生事。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可能了，谁想到居然是因为一炮认识的。


  可恶的是，他居然是被田柾国上的！居然不是他在上！
  
  “算了吧。”金泰亨连忙摇着头，发音都困难，“你还是找别人吧。”


  说完也不再等田柾国的反应，金泰亨转身便开门跑了。






＊  


  和田柾国的相识绝对算是个意外，只不过这个意外真的像是剧本一样，太他妈狗血戏剧化了。


  金泰亨回去后就把约炮软件上自己的信息都删了，直接连软件都删了。


  本来以为第一次约炮经历还算五星好评，不想面基后直接打回原形。金泰亨或许近几年都不敢再用约炮软件了。


  这件事发生后，金泰亨一开始还害怕在学校里会碰见田柾国，于是早出晚归的，生怕面对面碰上了尴尬。也好在两人不同班，行程也不相同了，金泰亨这才放松警惕。


  不想第三天他的QQ微信都收到了好友验证，通过后对方才把“田柾国”三个字发过来。


  金泰亨还在发愣的过程中，田柾国又发：“别删，不然学校找你。”


  这种类似于威胁的话金泰亨还从来没怕过，此刻却被田柾国弄的心慌意乱，找不着北，他沉默了一会儿，心想着只有自己这么不在状态实在太丢人了，田柾国什么事都没有，凭什么就他心烦意乱的？


  田柾国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打了次炮吗？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脱衣服床上比一比，没准自己的还比他好呢？


  也好在田柾国加了他之后没再说什么话，除了过两天后又问他为什么不发朋友圈的事，金泰亨回了他一句“关你屁事”，才觉得自己应该是回过神来了。










第三章


  没想到这才不过一周，他又在巷子里和田柾国当面碰上了。


  这是二人第一次面对面的，穿着同一个学校的校服见面说话。


  本以为自己已经没什么无暇顾及的了，不想见到田柾国的时候，金泰亨还是会会想到那天昏暗的房间里，杂乱的呼吸，摇晃的床身，混乱的意识，田柾国甜蜜的情话还有金泰亨自己的叫声。


  操，丢脸了。


  田柾国这人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想来真的是嘴上一套，心里还有另一套。床上的时候叫哥哥比谁都好听，操的时候也一点力气都没轻。


  这会儿男生满脸笑容，手搭在金泰亨肩膀上，一副很欠揍的模样。


  “你才负心汉，别碰我。”金泰亨咬咬牙，用了力气掰他，才勉强掰开一点。


  田柾国挑挑眉毛，“你可不就是负心汉吗？上完我就跑，怎么啦，我说的不对？”


  “谁上谁啊？”
  “反正谁都不吃亏啊。”


  这会儿学校外头渐渐来人了，远远瞧见两大传奇人物勾着肩膀走路，登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重磅消息，校门口有人吗？有人带眼睛了吗？借我一只，我眼睛好像掉了。”
  “卧槽，完了，这俩一起混，五中就没有明天了。”
  “我昨天还说这俩怎么还没打起来，今天居然就一起走了。”
  “是不是只是约架？”
  “你看见田柾国的笑容没？这叫约架？不过我看金泰亨的表情，应该就是想揍田柾国一顿的。”


  学校论坛无奇不有，霸榜一周的某班班花男朋友揭秘，终于换成了五中两大魔王两岸和平交往。


  当事人本人并不知道这件事，一个搂着脖子的手死不放手，一个挣扎着只想离这个笑面虎远一点。


  “操，别碰我啊…”金泰亨人都疯了，不怪金泰亨多想，偏偏田柾国比他还高一个鞋跟，田柾国揽他的这种姿势就像是揽着自己的小女朋友来上学。


  “别动，借挡一挡，”田柾国带着他走近校门，往身前拉了拉，“我没带学生证。”


  金泰亨瞪他一眼，“你带不带有什么关系吗？谁敢拦啊，我就没带…”
  “金泰亨！”


  今天周五，教导主任难得来一趟，这不才来，就碰见了传说中最棘手的两个学生。光明正大地在学校门口说自己不带学生证的事，这种学生太败风气了！


  金泰亨一愣，扭头看见教导主任发火的脸。


  “名字记了。”教导主任指着桌上的小本，空白的双行本等着金泰亨动笔。


  田柾国还不愿意放开他，这会儿又不能在教导主任面前和这人起争执，金泰亨只能不情不愿地低下身，就着难受的姿势，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主任。”感受到田柾国的身子在轻微地颤动，金泰亨就知道这人在憋笑。他站起身，揪着田柾国的衣领，冷静地说：“这个逼也没有带。”


  于是周五的早晨，没带学生证的那栏，除了有金泰亨龙飞凤舞的名字，底下还跟着田柾国娟秀干净的名字。






＊


  直到金泰亨拐进五班，这才如愿甩开了某人的铁臂。


  田柾国在拐进四班之前，挑眉笑道：“回见，负心汉。”


  金泰亨扒着门槛，咬牙切齿地骂他，“见你个头啊，你才负心汉。”


  金泰亨把头缩回来还不小心磕了脑袋，他揉着头痛呼。唐至听了动静，从旁桌凑过头来，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问：“金泰亨，你真和田柾国混一起了？”


  “谁和他混一起？那个傻逼自来熟好吧。”一提起田柾国金泰亨就没好脸色，“早上我看见他们群架，也就凑个热闹，这人就盯上我了。”


  “田柾国也不是主动找人麻烦的人啊，估计也是想认识你吧。”唐至不明所以，举起大拇指说：“金泰亨，实火。”


  金泰亨皱着眉嘟囔：“我不管了，今天心情不好。”


  “最近哪有人做坏事？没理由约架了，大哥，你休息休息吧。”林晋刚吃完早餐，嘴里还叼着瓶牛奶，刚从后门走进来。闻言拍了拍金泰亨的肩膀，说：“不过晚上有活动，来不来？”


  金泰亨仰头，“什么活动？”


  “酒吧，”唐至凑过来，悄声说，“去不去？”


  “玩的挺猛啊，”金泰亨弹开，“成年了吗？”


  “未成年就不能去吗？”林晋坐在他身边，“你晚上去一趟，就能发现咱们学校占了三分之一。”


  五中很多这种披着狼皮的羊，不止男生，还有女生。白天清纯优秀的高中女生，晚上就会穿着小吊带裙，在舞池里蹦生蹦死。


  “有帅哥吗？”金泰亨问，“小奶狗，我喜欢。”
  
  “搞错没有。”唐至笑说：“你去了就知道了，酒吧里很多，没有你找不到的。”


  三人中只有唐至去过酒吧，金泰亨好奇心起来了。正巧他还想看看有没有纯情的小羊羔，能带着他从田柾国的噩梦里逃出来。


  几人聊着酒吧的事儿便是一天，金泰亨在把成堆的试卷塞进书包的时候还在想自己当时是怎么考的高分进的五中，想了想罢才知道自己当时是为了追逐那个初恋，才临场发挥。


  可临场发挥就这么超神，更何况认真起来呢？


  金泰亨现如今不想这么多，成绩什么的都他妈见鬼去，现在还有哪个不良少年学习的吗？


  高二晚自习是住校生才上。班里零零散散只有十几个住校生。金泰亨把书收好，听唐至与林晋定了时间，便打算回家吃个饭洗个澡再去。他家离学校不远，离他们说的那家酒吧也不算远，时间充裕，金泰亨也不急。


  有了今早在校门口遇到田柾国的事例，金泰亨现如今出个班里门口都要东张西望，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被田柾国堵上了。


  金泰亨走的晚，是因为田柾国。一般金泰亨几人都会在下课前十分钟溜之大吉，他觉得田柾国应该也这样。


  当金泰亨终于觉得自己躲躲藏藏的太丢脸，打算从楼梯口下去时，身后突然传来田柾国的问候声。


  “泰亨。”


  金泰亨下楼的脚步一停，反应过来后刚要一个箭步冲下去，却被田柾国从后头圈住了腰。


  “跑什么啊。”田柾国的呼吸荡漾在他的耳后，令人酥麻，“我吃了你吗？”


  “卧槽，田柾国你别乱来，”一被这人接近，金泰亨便感觉整个人都僵了。此刻他整个人被金泰亨抱着，抵在楼梯拐角处。


  这样的动作未免别扭，金泰亨满脸羞红，生怕有人经过，便连忙拍他的手，让他放开，“这里有监控啊，我告诉你，老色狼，小心我举报你。”


  田柾国好笑，“我怎么就是老色狼了？”


  抱人揽人的动作做的得心应手，不是老色狼还是什么？


  不待金泰亨再多想一些词汇骂他，便猛地被田柾国翻了个身，金泰亨咬牙切齿，张牙舞爪地想要踢他，不想面前这个看起来最正经的人伸手迅速在他的屁股上捏了一把，然后笑着说：“越来越软了。”


  老色狼，真是操了。 






＊


  金泰亨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两件事，一是在初三那年为了一件本来就不成功的恋爱，在朋友面前哭的稀里哗啦，二是在约炮软件上没有“实名认证”。


  如今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小羊羔，在误入禁区后被田柾国这只大野狼吃干抹净，事后这人还回味无穷。


  怎么说，倒也不是接受不了，和田柾国打炮确实挺爽的，除了一开始有点痛。但是如果这人不是田柾国的话，金泰亨可能会同意继续发展炮友关系。


  可偏偏这人就是田柾国。


  田柾国吃人不吐骨头的称号名震江湖，金泰亨也总算是见识到了。他对田柾国的印象倒也不坏，主要是这人又没惹过他。只不过是他现在这种类似于死缠烂打的行为让金泰亨有点招架不住。


  况且金泰亨本来也不是很吃他这种类型的。


  金泰亨一方面不太想和田柾国正面发生冲突，毕竟两方势力都不小，要真闹起来肯定不可开交。一方面又怕田柾国这只狼会拿他俩打炮的事威胁自己。


  谁知道会不会？他又不了解田柾国。






＊


  学校近海，落日很是好看，除了每天靠窗的时候会闻到晒鱼干的味道，其他一切都好说。


  如今正值夏季，三四月份的天气很是舒服。落日余晖美得不可方物，金泰亨微栗色的头发都温柔的好看。


  “这么晚回去，是怕碰见我？”田柾国挨着他走，也不知道这一走是不是真的要陪他走回家。


  “你以为呢？”金泰亨头也不抬，“你跟着我干什么啊？我们很熟吗？”


  “不熟吗？”田柾国叹息一声，“肌肤之亲啊，果然是负心汉。”


  负心汉抬起脸，侧脸被夕阳覆盖，眼瞳里淬了金黄色的光，“谁和你肌肤之亲？我要知道你这个老色狼，我才不要约你。”


  “那你约谁？”老色狼装作不在意地问，笑容里满是轻佻，“还有谁能操的你哇哇叫啊？”


  金泰亨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脸红过几次，如今却总是因为田柾国的某一句话就开始脸红。








第四章


  红苹果沾染了金黄色的光，闪闪发亮。


  “你骄傲什么啊？”金泰亨不服输，嘴硬道：“你以为你技术多好啊？”


  “我技术好不好你不是知道？”
  “…”
  “不然再试一次？你再评价一次？”
  “…我试你个头。”


  “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又不让你负责，你看起来也不像是要负责的样子，”金泰亨离他远了一些，说：“田柾国，你要是只是想单纯和我打炮的话，大可不必这样做了。我晕过一次，才不会晕第二次，有了经验，下一次就不会出错了。”


  他一定知错就改，一定要先看清对方的脸，打听清楚对方的底细，才决定要不要约。


  田柾国笑起来，“这么认真？”


  “打炮也有讲究的。”金泰亨有点烦，这人床上还轻声叫他哥哥宝贝的，如今面对面就暴露本性了，幸好没有深交。


  “别惦记我了，下一个更好…”
  “不要。”


  金泰亨突然被他打断，抬眼看他。田柾国不染发，黑色的发丝在风中轻扬，模糊描绘出秀气的五官，他抽烟，身上都是烟味，却也不招人反感。


  “我不要下一个，就要你。”


  金泰亨一愣，似乎是觉得田柾国奇怪又不可理喻。他突然就笑了，“为什么啊？”


  “你喜欢我吗？”


  田柾国沉默了一会儿，金泰亨在他的眼里看不见星星，只有平静的湖水，片刻后不动声色地掀起一小片细细的水纹。


  他否认说：“不是。”


  金泰亨也不意外，说“哦”，又说：“不喜欢的话，为什么非我不可啊？”


  田柾国没说话了。


  金泰亨觉得真是有趣。他们不过打了一炮。真正意义上的认识也才发生在今天，虽说问喜欢确实很快了，但是如果不是这个理由的话，为什么田柾国非要他不可呢？不过如果田柾国真的说喜欢的话，这才吓人吧？


  是因为田柾国只和他上过床，没有尝过其他人的滋味，还是因为只是单纯觉得金泰亨很合他的胃口？


  金泰亨不知道，田柾国也不给答案。两个人就这样缄默无言地站了许久，直到日落西山，天色暗沉。


  金泰亨转身离开，田柾国也没有再追上并肩。






＊


  夜晚，城市里霓虹闪烁，灯红酒绿。


  毕竟明天周末，所以今晚玩多欢都没什么事。


  金泰亨父母都忙，平常就他和金若萱在家。金若萱最近疑似早恋，金泰亨一面调查那个勾引他老妹的傻逼玩意儿，一面还要和金若萱争吵个不停。


  金若萱比金泰亨小一岁，今年高一，在离五中不远的三中上课。金泰亨家里说不上很有钱，但绝对不是普通家庭那一阶层。


  平日里兄妹俩的零花钱也多，金泰亨大多数都是拿去上网，而金若萱拿钱大多数都是因为那个男生。


  某些男生把游戏当命来看，金若萱的那个找男朋友也不例外。况且这个男生是真的瘾，买装备的钱可以达到好几天就两三千。


  金若萱瞒着金泰亨给男生花钱买装备，直到金泰亨知道后还理直气壮地说她愿意。金泰亨最后才知道，原来那个男的不仅让金若萱给自己买装备，还让金若萱给他其他朋友也买装备。


  金若萱成绩好，平常也很听话，从前还喜欢缠着金泰亨，如今是有了早恋对象，连金泰亨都敢冲撞了。


  金泰亨这段时间压住了金若萱的零花钱，麻烦三中的朋友盯着金若萱，生怕那个男生拿不到钱冲动之下会对金若萱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金泰亨头一回去，也穿的简单，普通T恤搭配黑中裤，是不少中学生都看惯了的穿搭。


  金泰亨坐在玄关处穿鞋的时候，扭头嘱咐金若萱把门锁好，自己今天可能就不回来了。


  “去哪啊哥哥？”金若萱扒着沙发，看着他问：“约会吗？”


  “约个屁，你哥我有没有对象你还看不出来吗？”金泰亨换了只脚，系着鞋带，“我和你说，我明天回来查院子里的监控，我要是发现你偷偷跑出去，我饶不了你。”


  “切。”金若萱不满地瞪他，“我才不去。”


  金泰亨站起身，开门前又嘱咐了一句，“好好待在家里，别成天想着怎么和你那个小男朋友偷偷约会啊。”






＊


  酒吧果然名不虚传。唐至说的新手第一回进去，可能要耳聋一阵子。金泰亨原先还不屑一顾，说自己打架的时候还打的耳鸣，耳聋是不是差不多一样的？


  没想到进去后他便改变了自己的看法，舞池中扭动的身体，形形色色的衣服，杂七杂八款式的衣服，晃眼绚烂的灯光，还有浓郁的不像酒味的香味。


  “操，长见识了。”林晋左右看了许久，觉得新奇，“我土狗第一次进城。”


  唐至笑笑，三人一路穿过人潮，来到唐至老早就定下的卡座。


  里头已经坐了四五个人，全都是平常与金泰亨一同玩的朋友。打了声招呼后，几人又上了两箱酒，开了几瓶后放在金泰亨面前。


  “来，金哥，敬你啊。”


  金泰亨看着还在冒泡沫的啤酒，下意识吞了吞口水。知道他为情所伤的事的人只有林晋和唐至，这群人是新交的，自然不知道他不会喝酒。


  金泰亨是典型的傲娇又嘴硬选手，最烦别人说他不行。
  
  金泰亨看着几人已经举起酒瓶，身旁的林晋朝他挤眉弄眼，唐至也投来探究的目光，金泰亨咬咬唇，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大喝一声。


  “你们吹了，我随意！”


  音乐声吵闹，没人听太清，就算听清了也只当他说的是玩笑话。这年头来酒吧的，哪还有不喝酒的啊？


  金泰亨一开始先是喝了一大口，呛到倒没有，只不过这酒实在是像刮板一样，刮的他喉咙一疼一疼的。口腔中都是气泡爆开的声音，刺激一阵接着一阵。


  见几人都大有吹完一瓶的趋势，金泰亨欲哭无泪，他握着酒瓶的手微微颤抖，又因为他那该死的面子不愿意放下，只能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酒。


  “卧槽，硬气…”林晋放下空酒瓶的时候，才发现金泰亨真的已经吹完一瓶酒了。这人还挺得意，喝完了不放下，用手指夹着在晃啊晃啊。


  懂的呢自然说金泰亨牛逼，这种半瓶就差不多得了的，一下子吹了一瓶实在也算牛。不懂的人呢不会觉得什么，毕竟一瓶只是个小数目。


  “金泰亨，你差不多得了，这里都是兄弟，谁在意你喝酒牛不牛逼？”唐至皱眉说：“你别把自己喝脱了，我俩爸妈今天都在家里，救不了你的。”


  “怕什么？”金泰亨脸红的差劲，眼睛亮亮的，仿佛也沾了酒，他打了个小酒嗝说：“我还行。”


  金泰亨行不行这两人是知道的，要是行的话之前也不会喝一口吐一口。况且自从上回之后金泰亨就滴酒不沾，还哪来的酒量进步？


  眼见金泰亨又抓起一瓶，林晋连忙上手阻拦，“大哥，你别喝了行不，我们才来，你别喝醉了。”


  “才一点点怎么喝醉啊？别看不起我。”金泰亨骂他一声，扯开林晋的手，又重新举起一瓶，对着对面的几人喊：“来来来。”


  “金哥霸气哈，这瓶还吹不吹了？”对面的人也顺着他，举起酒瓶说：“不过大概大概就好了，一开头就喝这么过火，等会儿怎么玩？”


  “别看不起我，给我喝！”金泰亨不待他们再说，便拿着酒瓶凑近了嘴唇，灌了好几大口。


  意识晕乎，震耳发聩中，金泰亨放下酒瓶，他喘着气，心想真他妈不能再喝了。


  对面自然也没有吹个干净，金泰亨靠进沙发里，眼瞧着几人已经开始抽起烟了。金泰亨就坐在中间，烟雾包裹着他，让他全身上下都燥的慌。


  倒也不是说不喜欢烟味，只不过这里的实在太重，如果像上次田柾国那个傻逼那样的，倒也还好说…


  金泰亨一个激灵，心想自己怎么又想起田柾国。他烦躁地拍拍脑袋，大概是想把脑里的田柾国给拍走。


  目光移向不远处已经空了些许的舞池，金泰亨一个心血来潮。


  本打算喊金泰亨一起玩骰子的林晋转过头就看到这一幕令人血液喷张的一幕。


  金泰亨又灌了几口酒，利索地把上衣卷起来，有要脱的动作。林晋“卧槽”一声，连忙一把抱住他，急忙问：“金泰亨，你怎么了？！”


  “脱衣服，跳舞啊。”金泰亨挣扎了一下，两团火烧云团起来，不耐烦地说：“给我松开。”


  完了完了完了，这都要跳脱衣舞了，金泰亨是真他妈醉了。


  “金泰亨，”林晋吞吞口水，示意唐至也安抚安抚，“你有什么困难苦楚，有什么心事烦恼，可以和兄弟几个说，千万不要做丢脸的事。”


  唐至也说：“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我看你今天还说不开心来着…不开心就喝喝酒，别做傻事。”


   “我和你说，我今天就释放压力了怎么了？谁认识我？！”金泰亨大声喊着，挣扎开来，他把身上的衣服给全脱了，露出细瘦的小腹，无一丝赘肉，光滑洁白。


  林晋呆若木鸡，“卧槽，来个人，他疯了。”








第五章


  唐至嘴巴一张一合，看着动感音乐与炫彩灯光下的那个露出上身的人，虽然动作很拽很张扬，但是这也太他妈丢人了。


  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声，几人回过神来后发现金泰亨已经冲着舞池跑去了。慌乱之中还有人在骂骂咧咧。


  “卧槽你们谁给金泰亨灌假酒了？”
  “大哥带头不要脸，我是该拦还是不该拦？”
  “金泰亨喝醉了？”
  “等死吧，拦不住金泰亨，明天他清醒了一个个都等着上断头台吧。”
  “救命，他要干嘛啊。”


  眼见金泰亨光着上身冲到舞池里头，几人纷纷捂着眼睛不敢再看。不过光着上身的人也不止金泰亨一个，多半是蹦累了的才脱衣服。金泰亨随着弹簧床蹦了会儿，发现身边多了些人。他呼吸有些困难起来，转身才好不容易挣脱困缚，他趴在一边的台子上稍作缓和。


  台子旁靠着一个男生，见金泰亨过来，便礼貌地让了个位置。


  金泰亨抬头，见男生生的又乖又白，比自己矮了一些，估计年龄在十五六岁之间。笑起来就像一只大白兔，纯白又可爱。金泰亨心生好感，加上酒精催胆，便大胆凑过去了一些。


  “哥，你不穿上衣，等会儿出汗了会感冒的。”男生的声音也很软，甜甜的，眼睛一直看着金泰亨的脸。


  没看见男生眼中的不对劲，金泰亨笑着说：“没关系。”


  “哥是第一次来吗？刚才注意你很久了，看你虽然兴致高涨的，但是…”男生“扑哧”一声笑出来，“是喝醉了吗？好可爱啊。”


  猝不及防被人一夸，金泰亨禁不住也有些荡漾，虽然这个形容词不适合他，但毕竟也算是夸，他也不在乎这么多了。


  “哥哥几岁啊？”男生吐气幽兰，不知不觉又凑近了他一些，金泰亨才发现他整个人都站起来了，还比自己高了一些。


  男生喊自己哥哥的时候，会让金泰亨又回想到那一天，自己被田柾国压在身下的时候，那只装的温良无害的兔子也是这样叫他的。


  金泰亨摇了摇头，不再去想。他轻哼一声，认真地说：“今年过了生日，就十八了。”


  “这样啊？”男生笑起来，在金泰亨意识的爆裂边缘显得平和许多，“我比哥哥还要小一岁，我十七。”


  “啊…”金泰亨说：“也不算小了。”
  
  “好吵。”男生伸手握住金泰亨的手腕，寒意一寸一寸地上来。金泰亨忍不住一抖，抬脸再去看他。


  男生轻轻拉了金泰亨一把，嘴边依然挂着微笑，“我们去一边说吧？”






＊


  金泰亨跑得快，身材又瘦，挤进人堆里，没一会儿人就不见了。


  林晋想要去看看，又被唐至拉住，“他这么大的人了，疯就疯了，况且他现在都有点醉了，你能拉住他吗？”


  “他不把你当傻逼放倒都万事大吉了。”


  林晋犹豫，“可他这个样…万一被谁看见了，好丢脸的。”


  “金泰亨本人都不觉得丢人，你以为呢。他就喝醉了上头，玩玩罢了，你让他去吧。况且这么个地方，估计都没几人能动的了他。”


  唐至拉着他坐下，“大哥，你不会是想逃酒吧？”


  林晋本还担心，闻言便被转移注意了，他瞪着唐至，“操，你才逃酒。”


  “重大消息！！！”方才去上厕所的何诚提着裤子跑回来，屁股还没碰到沙发便喘着气大声说：“你们猜我刚才碰到了谁？”


  “…你们班班主任？”
  “卧槽，不是！”何诚心有余悸，吞了吞口水又往后看了一眼，生怕自己声音大了引人注意。


  “田柾国！”


  “你不会看错了吧？”林晋皱眉，“田柾国怎么会来？”


  “同样是不良少年，怎么不会来了？”唐至白他一眼。


  林晋突然反应过来，“卧槽，他来不来不管我的事，我听金泰亨说和隔应他，万一让他看见了金泰亨跳脱衣舞…”


  那就完了。


  依田柾国那种人，估计要拿这件事取笑金泰亨。


  “他没这么无聊吧？”有人不太相信。


  “田柾国确实没那么无聊，但是他最近盯上金泰亨了啊。”林晋说：“学校论坛都有图了，讨论的热火朝天的。”


  “我觉得，在不知道是敌是友的情况下，我们不应该轻举妄动。”唐至冷静地说，“先不管田柾国会不会乱说，先保佑保佑金泰亨喝醉之下不会和他打起来吧。”






＊


  灯光依旧晃眼，男生的手依旧是冰冷的。


  金泰亨没由来的也觉得莫名冷了起来，他下意识想找出自己的衣服穿上，却发现方才脱了放在卡座里了。


  事先说好，金泰亨原本是打算和这个男生先交流交流的，他不是随便的人，还没想到打炮那种层面上。不过是觉得碰到了一个很对他胃口的男生，想先接触一下，后面再旁敲侧击问问其他的事。


  没想到这人比自己还急，上手的动作就已经告诉金泰亨自己已经有了那个想法。


  可怜金泰亨这只只会表面上张牙舞爪，内心却只是一只纯良无比的小猫，还想着之后是自己在上，殊不知人家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产生了把他压在身下的念头了。


  金泰亨丝毫不知道现如今他这番模样能让许多人血脉喷张。


  金泰亨白，脸，身子都是。喝了酒，本该纯白的脸庞便染上了绯红色，眼眸浸酒意，波光潋滟，轻澜动人。他本就长的好看，样貌出众，尚且青涩，不具有多少攻击力，让人一看就心生喜欢。


  男生不动声色地舔了舔嘴唇，正打算把金泰亨拉到厕所，不想金泰亨一动不动的，突然有反应了。


  “我…有点冷…”他呆呆地说，“我先回去穿衣服吧？”


  “别穿了，哥哥穿我的吧？我带你去厕所，我脱了身上的这件给你。”男生说，“来吧。”


  金泰亨正欲再说，不想热闹推搡间有人抵上了他的后背，手臂环上他的肩膀，把薄外套套在了他的身上。


  “金泰亨。”


  田柾国的声音犹如平地雷，轰的在他耳边炸开，却也意外的不吓人。


  金泰亨一愣，田柾国便将他的手从男生的手里拉了出来。带有冷意的双眸直盯着男生。


  “你倒是挺会玩。”他替金泰亨把拉链拉上，一直到遮住了金泰亨的下巴。他扬起下巴，挑衅似地说：“这位是谁？”


  “我钓的鱼。”傻小子还没反应过来，“好看吧？”


  田柾国冷哼一声，说：“是吗？”接着他拎起金泰亨，看不出什么表情，说：“走了。”


  “去哪？”金泰亨被他搂着肩，呆呆地挣扎，“你别拉我。”


  金泰亨赌气地骂他，“哪哪有你，田柾国，我钓鱼碍着你了吗？”


  “你操的过人家吗？还钓鱼。”田柾国简直给他气笑了。


  这副皮囊就不是个能凶起来的料，认识的人知道他打架有多猛，不认识的还以为这人多好揉捏呢。想来那个男生也是只看到了表面，才等不及要拉着金泰亨走。


  抬眼再望过去，男生仍旧呆在原地，被田柾国的眼神吓了一跳。


  田柾国的看他的目光很明显，搂着金泰亨的动作也占有欲十足，男生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别钓了，自己上钩了都不知道。”田柾国不再理会，带着金泰亨转过身。


  音乐声太响，他凑近金泰亨，明知道这人现如今晕乎乎的，却还要咬着他的耳朵笑说：“钓我吧，我愿者上钩。”






＊


  当看见原本不穿上衣的人被人包的半张脸都没有的带回来时，林晋几个没忍住瞪大眼睛。


  金泰亨身边那个高大个分明就是他们前十几分钟还信誓旦旦地说不会相见的田柾国。


  田柾国把人扔进沙发里，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穿着一件宽松版的黑背心，下身灰色工装裤，身上的白色外套正套在金泰亨身上。


  田柾国轻描淡写地说：“人差点被拐了。”
  
  林晋轻轻戳了戳金泰亨，反被金泰亨踢了一脚。只好解释说：“他喝醉了。”


  “才喝了几瓶？”田柾国笑得嘲讽。


  他比金泰亨几人还要来的早一点，离他们的不过隔了两个卡座。老远便看见金泰亨跟着二人进来。那副左看右看的新奇样明显就是第一次才来。


  田柾国觉得好笑，又觉得自己和这人实在有缘，今天已经是第二次碰上了。


  “你刚刚对他刚刚做什么了？”唐至问，“他怎么这副样子？”


  金泰亨恨恨地躺在沙发里，脸埋在外套下面。想不到田柾国这人还挺骚，居然会给外套喷古龙香水。


  “他坏我好事…”说着挣扎便坐起来，表情恨不得能把田柾国一口咬死，转眼说话的时候又变成委屈的模样，“我好不容易看上了一只很纯的羊羔。”


  “鱼说要钓鱼。”田柾国冷笑一声，懒得再和金泰亨多说了，“你们自己品品吧，喝醉了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差点被人吃了。”


  “卧槽…牛逼。”林晋就差跳起来了，“敢情我们还要多谢人家救命之恩。”


  唐至率先拱手，其他人纷纷效仿，对着田柾国就微微弯腰以表感谢。
  
  
  
  
  第六章
  
    “操，救个屁啊？”金泰亨咬着牙嚷嚷，“田柾国，你坏我好事…我告诉你，我俩的梁子结大了。”


  “卧槽你干嘛？”眼见着田柾国朝他越靠越近，金泰亨的声音也小了许多，士气下降，“我警告你…我虽然喝多了…但是…”


  田柾国与他对视，距离极近，金泰亨能闻见他身上古龙香水的味道，比外套上的或许还淡了一些。金泰亨看见田柾国的嘴一张一合，自动代入了田柾国压着他的时候，轻声说话的时候。


  只不过这句话比较欠揍。


  “从别人嘴里抢下的鱼还不能让我吃了？”


  金泰亨愣了一下，田柾国便突然拉着他站起来，顺便抓起他扔在沙发上，皱成一团的衣服，说：“我带他回去。”


  明明是和自己的朋友一起来了，在莫名其妙看见金泰亨脱衣服的举动后却心生不满。那人的腰肢是那样的细瘦白皙，只一眼就能让人浮想联翩，突然冲向舞池的行为让田柾国觉得不虞，古怪的占有欲也在这时候喷涌而出。


  与朋友说自己或许要提前离开。他便自然地走进舞池，去寻找最亮眼的那一抹存在。当田柾国看见金泰亨的手被人抓着，他也没发觉自己的眉毛已经皱起来了。


  明明是他已经吃干抹净的囊中物了，还想着和别人调情。


  不可能允许。


  尽管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喜欢，总之田柾国的占有欲还是无理取闹地否认，不讲道理地不去允许金泰亨喜欢上别人。


  林晋很快就把金泰亨卖了，毕竟谁都不愿意最后送一个危力不容小觑的醉鬼回家。


  “他家，挺好认的，南郊别墅区，67号。”


  “不回去。谁他妈醉了啊？”金泰亨站着都腿软，明明刚才在舞池里还不是这样的，或许是后劲上来了，“我就算回去也不让田柾国…带我回去。”


  “大哥，你乖乖走吧。”唐至连忙说。


  醉鬼嘴中嘟囔了几句，最终还是抵不过田柾国的强制拉走。他整个人浑身发虚，还觉得冷，便下意识裹紧了田柾国的外套。


  田柾国领着人出了酒吧，夏天夜晚，清凉的风迎面而来，把醉鬼金泰亨吹了个半醒。


  田柾国拉开出租车的门，把人先塞了进去，对着驾驶座的司机说：“去南郊。”


  车上的金泰亨还算安分，大概是疯过了，神缓回来了。他仰着脸，头靠在座位上，田柾国开了一点车窗，夜晚的路灯光影与风规律地抚摸着金泰亨，勾勒出他清秀的眉眼。


  这人哪里都不错，坏就坏在脾气太急，嘴巴也欠。每当他叭叭叭和田柾国讲理的时候，田柾国都想把金泰亨的嘴给堵上。


  金泰亨嘴里还在嘟囔，田柾国听不见，便凑近了一些，发现他一直在重复着“老色狼”三个字。


  田柾国失声笑道：“我哪有色狼了？”


  “金泰亨，我见义勇为却被你说成色狼，你真没有心。”


  明明还借了外套给他，却还要被这人反过来说不是，田柾国简直不要太委屈。敢情他真不把酒吧这种地方当回事，要不然也不会一点防备都没有。


  田柾国捏了一把他的脸，骂他，“小白眼狼。”








＊


  田柾国拎着金泰亨的下车的时候，发现视线中的别墅就只有面前的这一家还亮着灯。他提了一把金泰亨，皱眉问：“是这家吗？”


  金泰亨没什么动静，直到田柾国确认了门牌号，才听门口的对讲机传来一声女孩子的“哪位”。


  “金泰亨是你哥吗？”田柾国直接问：“开开门，你哥回来了。”


  小女孩静了静，倒也没直接挂了，而后田柾国听见小女孩发出疑问：“你是谁啊？”
  
  “你哥哥的救命恩人。”田柾国搂着金泰亨，发现这人就要不受控制了，赶紧说：“妹妹，你要不信就出来看看，你哥就在我旁边。”


  半晌，只听大门被人打开，田柾国看见一个差不多一米五几的女生穿着睡裙跑了出来。


  金若萱和金泰亨长的很像，简直就是女版的金泰亨，不过在气质上两兄妹是大相径庭，金若萱看起来较为活泼可爱，而金泰亨就是一只动不动就炸毛的傲娇小猫。


  金若萱站在门口看了眼，在看清门口个田柾国的脸后还停了停脚步，直到金泰亨终于抬起头来，不由分说就要锤门。


  门是铁质的，他这一拳下去，保不齐手还得伤了。田柾国连忙拉住了小祖宗的手，让金若萱赶紧开门。
  
  “门是自动的，但是晚上被我关了。”金若萱蹬着拖鞋，跑过来刷了指纹，给田柾国和金泰亨都开了门。


  越靠近金泰亨，金若萱便能闻到一股子浓郁的酒气，她皱眉“哇”了一声，“我哥怎么了啊？”


  “你哥醉了。”田柾国一把抓住又开始不安分的金泰亨，将人双手绑了给拎了进门。


  “我还以为他去约会呢，没想到他是去喝酒了啊。”金若萱小跑着跟在后头，仰起脸问田柾国，“哥哥，你是我哥的朋友吗？”


  “算是。”田柾国简单应了，跟着金若萱进门，然后问：“他房间在哪？”


  “哥哥你直接扔在沙发上吧，我哥晚上就会自己爬起来回房的。”金若萱冷静地说：“我哥有你这号朋友吗？哥哥，你真是个好人。”


  金若萱还以为就金泰亨这样的性格，喝醉了估计都没人想管，没把他扔在大街上自生自灭都好了，居然还会有好心人把他送回来。


  被发了好人卡的田柾国硬要带着金泰亨回房，金若萱也不可能拒绝，毕竟万一真的扔在沙发上着凉了，她哥得杀了她。


  金泰亨的房间在二楼，阳台对着院子。田柾国把口中还念念有词的人用力扔在床上，便看着没有安装防护网的阳台若有所思。


  金若萱丝毫不管他哥四仰八躺的姿势，只是看着田柾国，感动地说：“哥哥，太感谢你了哈，等我哥清醒之后我一定告知他你的丰功伟绩，绝对让他对你感激涕零。”
  
  田柾国回头，觉得这两兄妹都是一样的有趣，若是金泰亨的性格能不再那么张扬，乖一点，顺一点，田柾国或许还能和他好好来电。


  现如今想再吃到金泰亨，他还得不急不躁的，慢慢来。


  “你哥的衣服，”他把金泰亨的白T恤扔给金若萱，“他光着身子的。”


  “啊…我就说他穿的怎么和出去之前不一样。”金若萱愣愣接过，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床上躺着的人。


  “那…外套…”
  “我的。”田柾国应声说：“我现在把他外套脱了，让你哥醒了给我送礼，感谢我的救命之恩。”


  “哦…”金若萱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田柾国，面色有些挣扎，因为她觉得这种人应该不会像是能和他哥扯上关系的人。


  她小心翼翼地揪着怀里的白T恤，问：“哥…你贵姓啊？”


  田柾国突地走上前，坐在床边，手伸上金泰亨的领口，一边开始慢慢拉下拉链，一边平静地说：“我姓老，叫老色狼。”






＊


  金泰亨是自然醒的。


  和平常一样，也没什么感觉，无非就是头有点晕，还挺疼，不过倒也好说，他平常通宵的时候也这样。


  金泰亨喝酒了断片，这是林晋和唐至都知道的。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只知道做了喝了酒，并不知道昨晚碰见了谁，做了什么。


  金若萱窝在楼下看电视，金泰亨下楼喝水的时候见她朝自己投来奇怪的目光。


  “看我干嘛？”金泰亨端着杯子走过去，坐下后叹了口气，问：“你哥我昨晚怎么回来的？林晋还是唐至，还是我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金若萱嘴里吃着零食，嚼了许久才开口说话，“都不是。”


  “那我见鬼了？”


  金若萱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天真地问：“哥哥，世界上真的有姓老的人吗？”


  “你问这个干嘛？”金泰亨奇怪，“应该有吧，中国汉字博大精深…姓草的人可能都有…”


  “哦，”金若萱点点头，又问：“那真的有人的名字叫色狼吗？”


  “？”
  “昨天那个送你回来的帅哥哥，他说他叫老色狼。”
  “…”


  田柾国这个鬼东西。


  “算了。”金泰亨认了，无奈地说：“他就只送我回来吗？没做什么吧？”


  “你想人家做什么啊？”金若萱弹开，吃惊说：“哥哥，人家送你回来都不错了。还把你安全送到房间，你睡上床的时候身上穿着人家的外套，他还很好心地帮你脱了。”


  金泰亨歪头，咬着牙问：“…？脱了？”


  “不然要怎么样啊？听说你昨天玩的很开，衣服都脱了，人家身上就穿个背心，外套在你身上。”金若萱啧啧感叹，“哥哥，你哪里交的朋友，真好啊。”


  好个屁啊。


  谁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不过把外套给金泰亨穿，还把人送回来了，确实是做了一件好事，金泰亨不得不承认。


  他掏出手机，发现今早田柾国就给他发了个早安，楼下附的那张莲花开放的图估计是偷金泰亨的。


  金泰亨不得不说，自己这个不良少年还是很有素养的，对帮助过自己的人肯定要表示感谢。但是偏偏这个帮过自己的人，还是他讨厌的人。


  这就很他妈难搞了。
  
  
  
  
  第七章
  
    思虑再三，金泰亨仍然不情不愿的，只问：“昨天是你送的我回来？”


  田柾国回的很快，估计刚好在线，“你以为呢？”


  “哦…”金泰亨抿着唇，敲出了谢谢两个字，又删除了。


  “怎么？想感谢我啊？”田柾国又发，“你要真想感谢我，我们酒店见？”
  
  这句话直接把金泰亨的谢谢给重新吞进肚子里了，“你脑子里除了打炮还有什么？”金泰亨气极，直接给他发了个语音，愤愤地说：“田柾国，你别太过分。”


  晨起的金泰亨声音还有点哑，怒音听的人心痒，毫无杀伤力。田柾国躺在床上，脑中勾勒出金泰亨现如今的表情，笑说；“我哪过分了？”


  “要不是我的外套，估计今天五中论坛就是——五中传奇金泰亨，上场表演脱衣舞。”田柾国翻了个身，漫不经心地说：“昨天那个酒吧里不止有五中的人，还有其他学校的，你想玩也要注意分寸，别给人骗了都不知道。”


  田柾国不说，金泰亨也想不起来，但是他不打算深究这个，只是觉得田柾国这套教育人的语气很是不讨喜，“我不就喝醉了脱个衣服吗？就当我热了不行吗？况且我又不是女的，脱个衣服有什么不能看的？”


  金泰亨说的也有道理，昨天酒吧里头确实也有人脱衣服，也不算奇怪，只不过是出自于田柾国的私心，金泰亨脱衣服的举动让他个人不爽罢了。


  “行，你有能耐，你下回干脆把裤子也脱了呗？”田柾国冷笑。


  “靠，关你屁事啊。”金泰亨也炸毛起来。每回与田柾国说话都能让他气的不轻，田柾国说话真的太欠，他这辈子估计都和田柾国过不去了。


  金泰亨愤愤退出与他的聊天界面，关了手机。


  待金泰亨缓和许多，金若萱才又凑过来，轻轻说：“哥哥…你干嘛和人家生气啊？”


  “帅哥也是好心，要不是他，你昨天都不知道睡哪吧？”金若萱心里偷偷为田柾国感到不值。半晌后她又纠结起名字的问题，“哎…不过他真的叫老色狼吗？”


  “…？”






＊


  周一，金泰亨踩点进了五班。


  班里补作业正热火朝天，唐至抬眼看他进来，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毕竟那天是他们把金泰亨卖给了田柾国，要是金泰亨知道这件事，指不定要杀了他们。


  但是金泰亨显然是当这件事没发生，他看起来应该是昨晚没睡好，眼皮耸拉着，表情也很不好。


  唐至不敢惹他，见他把书包重重拍在桌上，这才吞吞口水，问：“大哥，怎么了？”
 
  “是起床气犯了还是今早没来得及吃早餐？”


  不问还好，一问金泰亨是真的来气了。昨晚被田柾国缠着打了快三个小时的电话，金泰亨脑袋都要炸了。金泰亨觉得这人简直骚话多又喜欢装模作样，偏偏这人还铁打不动地缠上了金泰亨不放手。


  晚上失眠就是因为田柾国。


  倒也不是这人挑凌晨给自己打电话的缘故，而是他在电话里说的内容全都是有关两人第一次打炮的经历。


  “金泰亨，你还想不想听我叫你哥哥呀？”田柾国把声音拉的很长，慵懒感十足。金泰亨觉得田柾国的嗓子能说出这种话真是绝了，不过他居然也没觉得有其他违和感。


  虽然金泰亨一开始已经明确说明了自己再也不打炮的行为，但是他也承认，自己是经不起田柾国这样三番五次的提醒的。


  其实要说在下，倒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只要技术好，上下都能爽。金泰亨只不过是碍于面子与自尊心，所以才不想做下面的那一个罢了。


  与田柾国比起来，金泰亨并不觉得那人能更胜一筹。金泰亨不答应再与田柾国发展下去，也是因为他本身就不想和田柾国这个人扯上关系。


  好死不死就偏偏是他，缘分就这样的莫名其妙。


  不过发展炮友关系，其实倒也不是不行，他们才认识两周不到，要谈喜欢肯定不现实。做炮友嘛，大家都爽爽就好了，又不需要谁负责。


  如果按照田柾国这样不依不挠地纠缠下去，金泰亨总有一天肯定会受不住的。


  毕竟脸蛋实在是太让人心动了。


  相信田柾国也和金泰亨一样，是个十足的颜控，否则也不会一直纠缠到如今。金泰亨确实觉得田柾国长的不赖，唯一觉得不能接受的就是田柾国这人的性格。


  想必性格这个点，田柾国也和他一样。


  老色狼，这人真的是老色狼。






＊


  早晨的高二五班，金泰亨咬牙切齿的声音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你们真行啊？让田柾国送我回家？”


  唐至就知道他会说这个，便连忙拉过装着与我无关的林晋，说：“我们也没办法，他说要送你回家。”


  “他说要送就送，万一我在路上被他杀了怎么了？”


  林晋：“这个…倒也不会吧，人家要杀你之前还会给你披个外套吗？”
  
  “金哥，他人真挺不错的，况且你不是已经安全到家了吗？”


  家到是安全到了。可家庭住址暴露，家里几口人暴露，连房间的地理位置和上半身也暴露了。


  “况且要是他执意送，我们也拗不过啊，”林晋挤挤眉毛，“虽然说…嗯，你的举动实在是惊人，但是说实话，如果没有田柾国带你回来的话，估计依你发酒疯的程度，估计你真的会把裤子也脱了。”


  金泰亨“靠”了一声。


  要他因为这种缘故去感谢田柾国，倒也实在是太难为情了。金泰亨突然想到昨晚田柾国给他分享的新闻:“男子酒醉当街裸奔，热心市民见状连忙上前替其遮挡。”


  金泰亨给他发了个问号，田柾国便回：“你能把我的备注改了吗？”


  金泰亨说：“你知道我给你的备注是什么吗？”


  田柾国没说知道，也没说不知道，只是自顾自答非所问，“你觉得热心市民怎么样？”






＊


  金泰亨把田柾国屏蔽了，但是一个小时不到，他又取消屏蔽了。


  屏蔽的原因是因为田柾国实在太烦，还喜欢偷金泰亨的表情包。取消屏蔽的原因是因为这人察觉到金泰亨应该是屏蔽他了，于是直接一个电话过来求证。


  “负心汉，备注改了吗？”
  “改你个头。”
  “我们商量商量，一起改呗？”
  “你爱叫我负心汉就负心汉，反正我行事端正，不怕。”
  “备注不是负心汉啊。”
  “那是什么？”
  “宇宙超级无敌可爱蜜桃甜心草莓派派宝贝。”
  “…田柾国，你好骚啊。”
  “骗你的，其实是薄情郎。”
  “…我去你妈。”


  金泰亨一天大概有半天都是在和田柾国聊天，虽然他每次都告诉自己不要去理会田柾国，可是金泰亨显然低估了对方的欠揍程度。


  金泰亨虽然一开始的时候被他弄得烦不胜烦，但是说实话，聊天久了之后，他倒还觉得田柾国挺有趣的。


  除了经常打嘴炮的时候大多数都是金泰亨输了，还有他经常偷金泰亨表情包的事，其他倒也没那么不好接受。


  或许是这人一再拿金泰亨第一次的反应开玩笑，以至于金泰亨最近总是回忆起第一次与他打炮的经历，况且他惊悚地发现，自己居然莫名也有些回味无穷起来。


  见鬼。






＊


  周五放学回家，金若萱正抱着手机一脸甜蜜。金泰亨最近被田柾国弄的烦躁，总有点忙得不可开支的疲累感，以至于他最近对金若萱的观察限制都削弱了许多。


  金若萱很是开心，但是笑容在金泰亨进门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赶巧这会儿金泰亨是真的抓到她的表情了，便狐疑问：“金若萱，你傻笑什么呢？”


  “呃…”金若萱毕竟不擅撒谎，小女生的眼睛转啊转啊，最终才回到金泰亨的脸上，说：“明天要和同学出去逛街。”


  “那你反应这么奇怪。”金泰亨不信她，却又抓不出什么证据，只好皱眉盯了她一会儿，觉得这人实在漏洞百出，撒谎露馅得一塌糊涂。


  “你不会又要跑去见你那位小男朋友吧？”


  “哪有？！”金若萱的反应不出意料，演技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她的眼睛又左右转起来，说：“我…真的是要和同学出去逛街的。”


  金泰亨无语，心想那个小崽子估计是最近又缺钱了，所以才把金若萱约出去，金泰亨愤怒不已，心道明天一定要把小兔崽子抓起来教训一顿，最好是能让金若萱看清楚那个男生的真面目。


  现在这种拿女朋友的钱还装作一无所知的绿茶男实在不多了，正好金泰亨也想见识见识。


  金若萱早恋的行为确实不好，但是金泰亨自己还要比自家妹妹更上一层楼。或许人家才只不过牵牵小手，但他已经和人家脱光衣服坦诚相见并且有过肌肤之亲了。


  金泰亨不觉心中有愧，毕竟他又没表现出来。只一味地给金若萱传输早恋不好，早恋不行的想法。


  金若萱显然把他的话当耳旁风，想来那个男生确实也很会哄人，能把金若萱哄到能说出那种“为他上刀山下火海”的话也是十分厉害。
  
  
  
  
  第八章
  
    周六天晴，金若萱出门不过两三分钟，金泰亨便跟着穿了鞋也出了门。


  金若萱显然也没想到金泰亨会跟踪自己，小女孩心思单纯，况且她觉得金泰亨也知道她有男朋友的事，再怎么样也不会做出跟踪这种傻逼的事吧？


  事实上，傻逼一路跟着她的车去了天南广场，再一路跟着她随便逛了一圈。


  要不是因为人多，或许金泰亨直勾勾和具有目的性的行为恐怕真的能被人当做尾随变态给抓起来。


  金若萱今天打扮的很精致，白衬衫小黄背带裙，还扎了个高马尾，青春靓丽，活泼可爱。她下了广场后有等人的样子，或许今天不是去的网吧。


  金泰亨正疑惑间，便见金若萱接起电话，左右看了眼。


  金泰亨连忙又躲入人潮，生怕被看见。


  他倒真怕被认出来。


  金泰亨只带了一个口罩，还有某副金若萱用来拍照的眼镜框，穿着随意，和平常没什么差别，如果金若萱注意到他的话，估计不过两眼就能把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给认出来。
  
  金若萱放下电话后，等待不久，金泰亨便看见一个身高还矮了他一头的男生从远处走来。


  男生显然就是金若萱的男朋友，因为下一秒金泰亨看见，金若萱十分高兴地蹦了起来，朝着男生招了招手。


  金泰亨离得不远，能看清两人的表情。男生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模样实在欠揍，而金若萱满脸高兴，爱慕之意溢于言表的模样也着实让金泰亨觉得愤怒。


  不远处就是观察对象，金泰亨再如何也不能现在就跑出去。他一定要当场把这个虚伪男邪恶的一面揭开，好让金若萱看清他的真面目。


  思及此，金泰亨警惕地躲入一旁的草丛里，露出半张脸观察者不远处的两人。


  先前打听一番才知道男生叫冯社，和金若萱一个班，网瘾在三中是出了名的大，本人窝囊废一个，欺软怕硬，拜高踩低，而且据线人情报，此人还有犯罪前科。


  据说是因为在图书馆偷看女生被发现了，后来还装作严词厉色的模样概不承认。事后还处处说女生的坏话。


  看来也是个老色狼了，金泰亨想，但是人品和田柾国是一个天一个地。


  也不知道金若萱是怎么看上这种人的，总之对于自家妹妹的眼光审美，金泰亨可不敢恭维苟同。要说将就，冯社的这张脸倒也不是不可以将就，长的不丑，但也说不上帅气，人有点矮，面相也不好。金泰亨真是想不通了，凭金若萱这一张脸，在学校里要什么帅哥没有，偏偏就看上了这种货色？


  金泰亨蹲在地上，无视了路人投来的眼光。正想着打算找个时间带金若萱去检查检查眼睛，却突然被自己的名字叫回了神。


  “金泰亨。”


  猛地听见某个熟悉的声音，又响在金泰亨的耳边，他愣了愣，本以为是与田柾国语音聊天多了才出现的幻听，不想才刚想扭头确认，金泰亨便察觉有人在他身边蹲下。


  田柾国也学着他，悄咪咪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站在一块的小情侣，用气音低声问：“你今天又玩的什么？”


  “？”
  “侦探游戏？”


  靠，怎么哪儿都有他？


  田柾国出现在这里纯属巧合，不过是他家离这里近一点，他刚好出来便利店买早餐的时候，看见金泰亨在附近下车。


  不过田柾国要和金泰亨这样解释，估计金泰亨只当他在骗人。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天下就有这么巧的事。


  缘分来了，逃也逃不掉。


  田柾国今天穿的颜色和金泰亨的还挺搭，只不过一人背心一人T恤，身材差距一眼明了。


  “他妈的怎么又是你啊？”愣了半天金泰亨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又和这个傻逼碰上了，他万分崩溃，却也不忘压着声音说：“你他妈是给我安装定位器了吗？”


  “我经过。真的。”田柾国也觉得很巧。他和金泰亨的有缘程度真的不是说说而已。今天早上起来还在想着这人今天要怎么过，没想到才出门就碰见了。


  “靠，你最好是。”金泰亨说。


  现如今有要事在身，金泰亨不想与他废话，要赶他走也不可能，毕竟田柾国就是典型的说东走西，指南走北的人，况且这人一碰见金泰亨就如同狗皮膏药一般，甩都甩不掉。


  “你别打扰我，行不，我要办事。”金泰亨双手合一，朝他拜了拜。他不欲与田柾国解释太多，只指了指不远处，金若萱和冯社的身影。


  田柾国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你喜欢你妹妹的男朋友？”
  “…？”
  “不是？你妹妹的男朋友是你的前任？”
  “…”
  “你有跟踪癖？”
  “…你别说话了，算我求你。”


  眼瞧着金若萱和冯社二人就要携手转身，金泰亨“卧槽”了一声，连忙站起身来，又混到了人群中。


  “金泰亨，我也要去。”田柾国跟着站起来，扯了扯他的袖子，一副耍赖的模样。


  “不是，我跟我妹妹，有你什么事啊？”金泰亨一面看着不远处的人，一面还得回他，“你要真闲你自己路上随便找一个跟去。”


  田柾国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扯着金泰亨袖子不放，“你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我也不忍心看她被猪拱了，你说是不是？”
  
  眼见二人已经拐入人潮，金泰亨也不待与他多做争论，只含糊扯回自己的袖子，嘱咐道：“你别添乱。”






＊


  天南周边的网吧金若萱和冯社都没去，只见二人先是挽着手左拐右拐了会儿，最后便又过了一个马路，去了对面一家宾馆。


  “卧槽？他们去开房？”金泰亨猛地挺直腰板，眼见二人进了宾馆，“你看见没，我没看错吧？”


  田柾国拉住他，“看见了。”


  金泰亨气得不行，拳头捏的咔咔响，恨不得就直接冲进去将两人给抓了，“这他妈他居然敢带我妹来开房？我妹才几岁？毛都没长齐就来开房呢？”


  “金若萱是不是脑子也被驴踢了啊？别人带她去哪她就去哪？”


  “你先别急，没准不是来开房的。”面对金泰亨的跳脚，田柾国也显得很是无奈。


  金泰亨冷笑一声，“这他妈孤男寡女的开房，还能干什么？开房写作业吗？”


  “没准…是开的麻将房？”
  “？”


    “那个冯社留过级，今年都成年了，他妈的要是敢对我妹做什么，我先杀了他再自首。”金泰亨踢了踢路边无辜的垃圾桶，说：“你知不知道那个男的有前科啊？他也是老色狼，你说就他这个逼样带金若萱来开房能什么都不做？”


  “也是什么意思？”田柾国无语，“行了行了，先跟上去看看吧。”赶在金泰亨骂人之前开口，田柾国拉着他上前了一些。


  宾馆大厅面积不大，二人佯装路人站在自动门门口，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里头的金若萱和冯社应该正在填写信息。


  “你跟上去，”金泰亨推推他，“你先看看他们在哪号房，再报告给我，完毕。”


  “我跟？”
  “不然你跟我过来干嘛？能不能稍微有点用处？”金泰亨先让他去附近的药店买了个口罩，又把自己的眼镜框给他，“你快去吧，我妹只见过你一次，不注意看是看不出来的。”
 
  无奈之下田柾国只好全副武装，被金泰亨推了进去。


  小情侣显然没注意到田柾国，只当也是宾馆里的某个客人。


  电梯里就三个人，田柾国高大的身影也异常显眼。他站在最角落，暴露在口罩之外的眼睛清澈动人，文艺黑色的眼镜框添了许多书生的温良气质。


  金若萱按完电梯按键，扭头问：“你好，几楼？”


  “和你们一样。”田柾国压低声音，甩了甩刘海。


  金若萱“哦”了一声，便又不说话了。只问旁边的冯社说：“他们真的要来呀？”


  “嗯，在路上了，我们先进去。”冯社声音也有些含糊，“他们是我的朋友，你也见过他们，没事。”


  “可是为什么不直接在网吧见面啊？非要开房不是很浪费钱吗？”金若萱小声咕哝，也不在乎身后有人在场。


  “你别管了。”冯社不太耐烦地说。


  田柾国注意到这人眼神飘忽，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攥起拳头，话语之间也十分含糊。如果不是不会撒谎的话，那么一定就是要做超过他想象金围的一件很过分的，也是第一回做的事。


  田柾国跟着他们出了电梯，在拐角处拐弯，便躲在拐弯处，看着他们停在了某个房间门口。


  “洞妖洞妖，”他给金泰亨发了个语音短信。


  “收到洞拐。”金泰亨很快回他。


  “他们的房间号我记住了。”
  “了解洞拐，现在上去。”


  收回手机，田柾国只听不远处的电梯又是一声“叮”，从里头又走出了两个男生。
  
两人一看就是来找冯社的，眼见二人又进了房间，田柾国皱了皱眉，又给金泰亨发：“又来了两人，他们四个人刚好凑一桌了，不会真的是来打麻将的吧？”
  


  
  
  
  第九章
  
    在金泰亨赶上来之前，田柾国也没想到自己会被金若萱认出来。


  当他低头和金泰亨解释的时候，金若萱似乎是注意到了他露了半边的脸，疑惑地走了过来。


  “帅哥哥，是你呀？”金若萱很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金泰亨给田柾国发的语音，田柾国不敢听，只好转了文本。他故作镇静地把看了一半的手机抓在手机，不答反问：“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会儿是金若萱慌张了。田柾国探头看了眼，说：“我刚刚好像看见你们有四个人？”


  “我…这…”
  “你们四个人，三男一女，想干什么？”
  “啊…不是，我没…”
  “不会真的是打麻将吧？”
  “不…？对…”


  闻言金若萱深呼吸了一口气，说没错，“我们就是来打麻将的。”


 田柾国点头说：“好说，正好我手痒了，我能不能加入？”


  “这个…恐怕…呃，”金若萱紧张地搓搓脖子，又转眼把问题抛给田柾国，“那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不会也告诉我你一个人来打麻将吧？还是只是来开个房睡觉？”
  “谁告诉你我一个人了？”
  “那还有谁？”
  “你哥。”
  “我哥也来了？！”


  金若萱突然变得慌张起来，心如擂鼓，那种刚谈恋爱被他哥抓包的恐惧感又来了，“我我我我我我…我哥也来了…”金若萱磕磕绊绊，实在是理不清他哥来干什么，便稀里糊涂的问：“你和我哥来开房？”


  “？”


  不待田柾国再解释，便见安全通道的门被人拉开，金泰亨气喘吁吁的出现在门口，盯着面前的两人大口喘气。


  “卧槽金若萱你真能耐了，你居然和别人来开房？！”金泰亨一看见金若萱便火急，三两步走上来便扯着小丫头片子的挎包，咬牙切齿道:“好啊，那个冯社骗你来的？”


  “哥哥哥哥哥哥…放手。”猛一看她哥就出现在那头，金若萱吓得魂都没了，此刻金泰亨怒火冲冲，她只好装装委屈可怜，“哥哥，你怎么又跟踪我啊？”


  “我他妈今天不跟踪你，你就没了。”金泰亨松开她，皱着眉低骂，“那个傻逼呢？”


  “在房间里呢…哥！”金若萱连忙抱住他，哭唧唧道：“你别冲动，我们就是来商量个事情。”
  
  “谁商量事情还来开房的？他就是想骗你！”金泰亨被她气的不轻，“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给我分了，你早恋我不说了，你看看你交的什么逼玩意？”


  田柾国的目光停滞在金若萱抱着金泰亨的手上，眼眸微微一眯，便也跟着金若萱劝道：“火气别这么大，慢慢来。”


  “这他妈是我妹妹，又不是你妹妹，你不急我急。”金泰亨的火枪又对准了田柾国，“你有没有用啊，怎么不先把冯社揍一顿？你五中一哥的名号还要不要了？”


  田柾国手上微微使力，示意金若萱松开。金泰亨被他往后拉退了一步，仍然在气头上。


  田柾国悄声说：“做事想要斩草除根，就得有理有据。你冲动有什么用？你妹妹现在又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你再怎么做都是无济于事。”


  金泰亨的火气总算小了许多，也颇有些继续听下去的打算，“那怎么办？”


  “简单啊。”田柾国说：“运气好的话，现在去贴门，或许还能听到些什么。”


  这种宾馆是舒适型的，隔音还算不错。不过方才金若萱出来的时候只把门虚掩着，没关上。二人偷偷摸摸地站在门口，身边还有一个不情不愿的金若萱。
  
  “哥，你们干嘛啊。”金若萱扯他的手，“你们也不害怕有人经过，把你们当犯罪分子抓起来。”


  “再怎么形容也是卧底警察吧？”金泰亨头也不回地说：“你滚过来一点…田柾国你让开点位置。”


  “能听什么啊哥，他们就是谈事情，能有什么。”金若萱不满地说：“你对他的偏见也太大了吧…况且我现在都已经不给钱给他了呀…”
 
  金泰亨不再吭声，他与田柾国门神一样一个左一个右，通过小小的门缝听着里头传出来的声音。


  “怎么回事啊冯社，你女朋友还不给钱？新上线的装备所剩不多了，还能不能买了？”
  “她有一个月没给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她那个傻逼哥哥一直盯着，我现在连约她出来都难。”
  “那你就打算用这个方法？…你的方法倒也不错，可是万一她告诉她哥…”
  “她哥算什么啊…不就一不良少年？整的和什么似的，你们竟然也怕，我真是服了。”
  “能拿到钱就行，快点吧…限量版的，我真的想好久了。”
  “算了别管了，等会儿她进来，你们先把她按在床上，把她衣服脱了再拍几张照片威胁她吧，她不给钱，我们就…”


  几个男生讨论着女生给不给钱的口吻实在是让人倒胃口，金泰亨见过的奇葩再多也没见过这种窝囊废的，把坑骗女朋友的钱说的理所当然高高在上，人品素养差至离谱，简直让人忍无可忍。


  金泰亨本就是个沉不住气的性格，听罢便猛的直起腰板，一脚把没关上的门给踢了开。里头的人“卧槽”了一声，甚至还有人被吓的往后一跳。


  金泰亨冷冷盯着面前这三个窝囊废，这些人说他也就算了，居然还把金若萱也一起说了，况且方才居然还说出了算计金若萱的想法打算，偏偏小丫头什么都不知道，还傻乎乎地往套里钻。


  想来三个窝囊废是打算拍金若萱的裸照，以此威胁她要钱呢。


  金若萱还在门口愣愣站着，不知道是因为几人说出了真相让她震惊崩溃，还是没从她哥突然暴起的行为反应过来。田柾国倒是习惯了，没什么感觉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来，把你们刚才的话再说一遍。”金泰亨气的直笑，真是不明白金若萱这种智商高的人在感情上怎么会差成这样。


  “金若萱，你也过来，”他朝门口的金若萱扬扬下巴，说：“你也来听听，你这个所谓的男朋友，说要按住你做什么？”


   他金泰亨就一个妹妹，他爹妈不在，金若萱如今未成年，自然是归他管。金若萱早恋他说过，是无济于事，可现如今也金泰亨也不想管早恋的事了，只想让金若萱知道，什么货色该交，什么货色不该交。


  “说啊？”金泰亨又上前一步，身高与气场先发制人，“怎么不说了？”


  几人面面相觑，方才说的胆话现如今在金泰亨面前却都不敢说了。想来不过是几个只会说大话的怂逼。


  “骗我妹的感情，又骗她的钱，敢情还挺骄傲？你自己算算你和金若萱交往快半年来，你花了她多少钱？”金泰亨说，“我告诉你，金若萱的钱是我批的，你拿的也等于是我的钱。怎么？觉得拿钱理所当然？还上瘾了？”


  “钱的事我不和你打什么好牌，金若萱今天就和你分手了。你自己好好算算钱，半年之内给我还回来。”金泰亨冷笑说，“要是不还，你也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


  “金若萱，”见几人仍然不说话，他便让金若萱过来，“你自己睁大眼睛看看，你所谓的男朋友，那个爱你如痴如醉的男朋友是怎么样的一副嘴脸。”


  “如痴如醉，你他妈编也编的太离谱了。”金泰亨把金若萱带到身边，“分手，你自己说，还是你哥我帮你说？”


  都这个样了，金若萱要是再看不清，不提分手的话，金泰亨就真的能把自己给炸了。


  金若萱方才傻站在后头的时候就在想，或许是在为她这段最初的美好恋情再做一次勉强的解释，但是那种话的的确确是从冯社口中说出的，那个说喜欢她的男孩，头一回把自己丑恶的嘴脸暴露在自己面前。


  金若萱双眼含泪，波光粼粼，毕竟是女孩子的初恋，却以这种方式终结实在是伤透了人心。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金若萱开始抽泣着，睁着眼睛看向一直低头的冯社，“你他妈一开始就是看中了我的钱呗，为了我的钱才接近我呗。”


  金若萱哭了出来，“怪我…我太有钱…了呗？”


  “？”
  这样说倒也不是不对。


  冯社张口欲言，金泰亨见他没有半分后悔之色，想来他要说的话也不是什么挽留抱歉的话。


  再看一旁站着的两个男生，黄毛红毛异常扎眼，耳洞穿了好几个，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倒也真是觉得与我无关了，笑也不知道收敛，生怕金泰亨没注意到他们。


  抬眼看见金泰亨冰冷的目光，二人总算才知道自己也是帮凶，二人突然一个侧身，争相便往门口跑去。


  金泰亨眼睛一眯，喊道：“来人，把门给我关了！”


  喊完咬牙切齿的某金才发现今天他的那一帮兄弟都没跟着来，此刻他的身后只有一只也在看着好戏的田柾国。


  妈的，丢大人了。


  没想到还不待金泰亨再改正过来，便听身后的门“咔哒”一声，关上了。几人同时回头，才见要逃走的人已经躺在地上哇哇乱叫。
  
  
  
  
  第十章
  
    方才才慢条斯理关上门的人此刻就在他的身旁，微微低身，声音带着笑意，却又无端柔和，像是紧贴着金泰亨耳朵旁，把耳后的绒毛都掀开。


  “遵命。”
  
  都他妈这个时候了，这个人还不忘耍流氓。


  金泰亨忍不住打了个颤，不忘回头瞪了田柾国一眼，眸中怒意浅淡。田柾国愣了稍会儿，不退反进，便和金泰亨硬生生对视了好几秒。


  金泰亨率先败阵，回过头后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掩饰自己的异样尴尬。


  搞不清楚他和田柾国的这种对视明明几乎每天都有，为什么就今天突然心跳加速。或许对眼心跳是偶然时候，心绪涌动也是眨眼一瞬。


  金若萱失望至极，哭的越来越凶，她显然已经不想再看见冯社了。金泰亨终于松了一口气，心想小丫头终于擦亮眼睛了。


  也不再去理会地上的两人，金泰亨抓起金若萱转身便走，临走前还不忘再次提醒冯社几人把钱迅速还回来。


  “不用了，”金若萱似乎平静了许多，不过眼睛照样还是红的，也幸亏小姑娘不化妆否则现如今妆都不知道花成什么样了。


  “这些钱就当我喂了狗吧，反正我不缺钱。”她用力抽了一下鼻子，努力用最狠的语气说：“养了半年的狗死了，这些钱就当我给狗的下葬钱吧。”


  好家伙，我他妈直接好家伙。


  想不到他妹看起来乖巧活泼的，还这么能口吐芬芳呢？


  “好自为之。”金若萱说完，便自己转身走了，临走前还给仍然躺在门口的两人一人踹了一脚，毕竟拿金若萱的钱买装备的事，谁都有一份。


  少年人的恋爱虽然炙热，令人难以忘怀，却也意外的，大多数都短暂容易破碎。有时候原因有很多，但是金若萱的这个，是金泰亨至今以来见过的最与众不同的一个。


  不过也还好，至少成功分手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田柾国，想到若是田柾国这种人的话，估计还要死缠烂打上一阵子，不见效也不会放弃，反倒还愈演愈烈。


  可偏偏的，长成这样的人估计也没什么人会经得过他的死缠烂打，不，应该说是，没有人会想到与他分手吧？


  除了金泰亨。






＊
  
  金若萱的心情很是不好，金泰亨哄了半天也不见效，只好先带她去吃喝一顿。


  一左一右两个帅哥跟在旁边，金若萱也算是风光，享受着路人投来羡慕的眼光，金若萱的心情也好转了许多。


  今天这件事，首先要感谢的肯定是她哥，其次就是这位见义勇为，已经被金若萱发了两次好人卡的大帅哥田柾国。


  金若萱咬着吸管，吃着刚切好的魔法棒，抬起头问：“哥哥，你到底叫什么啊？”


  身边的金泰亨用手肘戳了戳他，田柾国这才抬起头来，问：“我吗？”


  “对啊，”小女孩认真无比，“我问过我哥了，这个世界上哪有叫老色狼的人啊。”


  金泰亨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倒是田柾国还一脸平静，只当自己没说过那句话。他简单把自己的名字说了，便听金若萱又说：“柾国哥，今天多谢你了，你真是个大好人，不仅帮了我哥，还帮了我。”金若萱的中二想必也是学的金泰亨，只见她握紧拳头，一副劫后余生的感动模样，道：“大恩大德，我们兄妹二人从今往后一定铭记于心！”


  金泰亨笑停了，“晕”了一声，翻了个白眼说：“你说话能不能别带上我？他什么时候对你我大恩大德了？是谁今天发现你被人抓去开房？是谁踹的门？又是谁虎口夺人？”
  
  “你不感谢你哥就算了，反倒去对一个外人说大恩大德？我怎么养了你这个一个吃里扒外的玩意儿？”


  “柾国哥，你看我哥说话好过分。”金若萱吐了吐舌头，又说：“每天和我哥在一起不被气死，你脾气是有多好啊？”
  
  “也不是很好。”田柾国不太给面子地说：“不过你哥的脾气确实还要差了一点。”


  “但是没关系，”他又笑着补充，“谁让我宠他呢？”


  金若萱：“？”
  金泰亨：“？”






＊


  无论金泰亨如何解释，金若萱依然认定田柾国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柾国哥，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啊？”金若萱坏心情走的快，方才才哭的喘不上气，现如今却能在田柾国身边活蹦乱跳了。


  “我不吃了，外面没什么好吃的。”他一停，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看了身后踢着小石子的金泰亨，问：“我能去你家蹭一顿饭吗？”


  金若萱眨眨眼睛，“啊？”


  “这个要求过分吗？”他扭头问金泰亨，笑，“泰亨，我能去你家吃饭吗？”


  还没等金泰亨来得及开口，金若萱便跳了起来，十分赞同地用力点头，说：“可以可以！”


  “刚好妈妈今天中午就回来了，柾国哥真的来对时间了，我妈妈做饭超级好吃的！”


  “是吗？”田柾国又笑，“那我可有口福了。”


  金泰亨抿着唇，却也不是不太愿意地说：“金若萱，你可以哈，你哥我都没同意，你可以什么？”


  “请朋友回家吃饭有什么不可以吗？现在柾国哥也是我的朋友啊！”金若萱不满地说：“哥哥不是和柾国哥是朋友吗？怎么这么小气啊？”


  操。


  田柾国这个鬼东西，这回形象人设是真的在金若萱心中确定了。






＊
  
  金若萱硬要让田柾国随他们一起回家吃饭。金泰亨要拦也拦不下，干脆也当是还了上次田柾国送他回来的人情。


  金母上周五出差，这周六回来。金若萱给她打电话的时候，金母正好打算出门买菜。
 
  “宝贝，想吃什么呀？”


  “妈妈，哥哥晚上可以带朋友回去吃饭吗？！”金若萱兴奋地问：“是哥哥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是一个人很好的大哥哥。”


  金母同意的迅速，想来也是连续几年都没发现金泰亨带除了林晋唐至那几人之外的朋友回家了。


  “你让你哥哥接电话。”


  金泰亨接过电话，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就是不太想和他妈说话，却又没办法的无奈。


  “妈。”
  “宝宝，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呀？”


  金若萱开的外放，几人又站在公交车站里，周围的人稍微一听就能听见金母很高兴的一声“宝宝”。


  虽然如今已经成为了公司里雷厉风行的女老板，金母的少女心还是一如既往的足，她会叫金若萱“宝贝”，叫金泰亨“宝宝”。金若萱倒是对这个称呼不以为意，但是金泰亨是男的，而且是一个自认为足够阳刚凶猛的男生，自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称呼，尽管这样叫他的人是他妈妈。


  金泰亨耳根一红，到底还是没适应他妈从小到大对他这样的称呼。


  听见身旁的人似乎发出一声轻笑，金泰亨登时觉得燥得慌，关了扬声器低声说：“妈妈，我在外面，你能别叫我宝宝吗？”


  “有什么不能听的吗？妈妈这样叫怎么了？”金母不满意地嘟囔：“对了宝宝，你今天要带回家吃饭的朋友，是新朋友吗？”


  “是…新朋友。”金泰亨咬着几个字眼，极不情愿地说。


  金母笑着说：“那太好了。你快问问你朋友喜欢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偏好什么口味…妈妈要去买菜啦。”


  “妈，别管他，他不挑食，杂食动物。”金泰亨说完，又看了一眼田柾国，“是吧？杂食动物？”


  不待田柾国再回话，金泰亨便迅速说：“妈，车来了，我要挂了，你快去买菜吧。”


  把手机还给金若萱，金泰亨不由莫名松了口气，大概是觉得那声“宝宝”让自己丢人了，以至于他一直没管田柾国投来的目光。


  身边的田柾国“不是”了一声，应该是在恢复金泰亨方才的问题。


  金泰亨“啊”了一声，说：“你反射弧这么长的？”


  田柾国没理，突然上下打量了一眼金泰亨，然后意味深长地说：“我不是杂食动物，我只吃肉的。”


  金泰亨一个愣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对号入座了，脸颊旁的那两团红晕工作起来简直太过勤劳，金泰亨觉得自己这种容易脸红的体质实在是烦人。


  他听见田柾国又说：“宝宝，你这样的刚刚好。”


  真是去他妈的。




＊
  
  下了公交车，金泰亨还在喋喋不休地和田柾国说着注意事项。


  方才在公交车站的异样全都淡化了，金泰亨果然是能够靠话多来减少尴尬的。
  
  他说的假，金若萱懒得听，只是车上的时候也会时不时地去观察两人的相处方式了，方才在车站，田柾国那样逗弄金泰亨便已经引起了好奇心，再联想到之前的两例，金若萱越发觉得田柾国和他哥不简单。
  
  或许是她本质就特别喜欢和同学朋友挤成一堆看耽美小说，但是也从来没联想到自己的哥哥身上。如今一看两人，颜值对上了，身高对上了，性格也是一个躁一个宠，成了，他们是真的。


  但是金若萱发现，她哥似乎还处在那种无意识状态，就是好像什么都感受不到。要么就是感受到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再看田柾国，行为举止明显，骚话挺多，但是似乎只对她哥有特例。














第十一章


  她哥为什么这么久没谈恋爱，这个困扰金若萱许久的问题，终于又得出了一个除了是因为金泰亨性格不好之外的原因。


  金泰亨这种一听就能听出是编的话，田柾国居然也乐意听，并且还十分配合。抬眼再看把她落在后头，并肩走的两人，金若萱豁然开朗。


  金泰亨还在说，一直到进了别墅区的大门。他不过胡编乱造，田柾国居然也乖乖听。


 “你进我家里别乱跑，要懂礼貌分寸…别说太多多余话，也别做多余事，我妈最讨厌多管闲事的人…哦对了，吃饭的时候你吃快点，我妈不喜欢墨迹的人…还有就是，进门后别经常找我妈聊天，我妈不喜欢多话的人…还有一点，我妈做饭其实不咋滴，不然你还是别去…”


  田柾国本是不时点头，闻言停下脚步，又盯着他，突然打断问：“你不觉得，你说这么多，很奇怪的吗？”
  
  突然被打断，金泰亨还有些心虚，毕竟他这些话都是编的，实际上他妈妈特别好相处，也很好说话，吃饭的时候教金泰亨要细嚼慢咽。有金泰亨这种人做反例，他妈妈肯定特别喜欢田柾国这种说话好听，长的又帅，看起来给人感觉很乖很聪明懂事的男生。


  金泰亨拍了拍口袋，故作镇静地说：“我不就在告诉你去我家该注意什么吗？奇怪什么？”


  “我知道啦。”田柾国先应了他之前的话，又沉吟了会儿，故意拉长声音说：“就像…”


  金泰亨也停下脚步，“像什么？”


  “就像因为是第一次把男朋友带回家，所以要提前给男朋友熟悉家里情况的样子。”田柾国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旁，那种熟悉的，隐秘迷人的，令人情不自禁神魂颠倒的酥麻感又来了。


  心跳超速行驶，罚单还没来得及开便又冲破了迈速，在晴空万里切开太阳光线，碎落光影。


  “我好紧张啊。”田柾国又说，声音浮起来，游荡在金泰亨的心湖上。他的语气坏的差劲，又莫名让人生不起气来。


  “岳母会喜欢我吗？”




＊


  一连被田柾国骚了两次都毫无反手之力，金泰亨不由有些不爽。


  可不爽之余有没有生出其他抗拒的心思，要么是已经习惯田柾国这种骚他了，要么就是他心里已经在接受田柾国的这种说法了。


  这样很危险，很糟糕。心跳发出的讯号也是这样的，再这样下去的话，估计下次发的就是急救讯号了。


  三人回到家后，发现金母已经在厨房忙碌了。金若萱奔上前抱着金母直撒娇，金泰亨还要在门口再次与田柾国千叮咛万嘱咐。


  “大哥，你千万别在我妈面前说太多骚话，算我求你。”金泰亨压低声音，看了眼厨房的方向，“我妈思想很开阔的。”


  “你后面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田柾国问。


  “什么什么意思？”金泰亨停了停，“不就是让你注意一点吗，我妈思想开阔，我怕她多想。”


  “哦，”田柾国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说：“我还以为你的意思是阿姨现在就能接受我和你谈恋爱了呢。”


  “？？”


  金泰亨歪着脑袋想这人为什么总是能与他的想法相悖，究竟是故意而为还是他本人就是这样理解的。金泰亨略显无力地拍了拍脖子，从鞋柜里抽出一双家用拖鞋扔给田柾国。


  “大哥，你还是闭嘴吧，我直接和我妈说你哑巴得了。”


  田柾国只笑：“开个玩笑，反应这么大，万一是真的呢？”


  金泰亨上台阶的脚步一顿。


  厨房里金若萱和金母的欢笑声若近若远，心和大脑同步更新，却又同时像中了病毒一样，突然不知道怎么运作了。


  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多呼出一口气都能暴露自己现在的紧张。


  既然田柾国提出来了，金泰亨也无法不去注意这个问题。喜欢这两个字，真的会出现在他的身上吗？


  从前只在学校里打过照面的两个人，阴差阳错地打了个炮，本想着就此别过，不想如今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到了同一条线上。


  因炮生情，金泰亨不太相信。


  对田柾国心生好感不过是日常和他聊天相处出来了，又不是做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他。那天金泰亨那种像吃了苍蝇的反应，怎么可能是喜欢呢？


  倒也不是发现自己和学校里同样的风云人物打了一炮而感到不满厌恶，只不过是震惊于，对方居然和他一样，也会找男生打炮。


  虽然平日里从田柾国的表现与言语中，金泰亨都能听出很明显的示爱意味，但他很明眼的，并不把这些当真。


  炮就炮了，哪会有真感情呢？


  田柾国这样缠着他，估计是因为他与他坦诚相见，互相明白对方的身份。他满意金泰亨，也满意金泰亨的身体罢了。


  简单来说，就是想和金泰亨发展炮友关系吧。


  “你要是只想和我打炮，大可不必说这种话。”金泰亨心中没由来的厌烦，又因为这番话而觉得更多的还是难过，“喜欢这两个字，就不要再说了。”


  金泰亨突然来了勇气，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这么生气，生气到想什么都不管了，张开自己的一切，让田柾国得到完全然后赶紧把他放开。


  “也不是不可以，来啊。”金泰亨没头没尾地说：“现在就可以打一炮，来我房间吧？”


  许久，金泰亨终于听见厨房里的笑声，准点报时还有外头经过的车声。田柾国的眼睛依旧有光，与他对视。


  “我没有那样想，”他开口说：“你这样误解我，我真的挺委屈的。”


  田柾国说：“我想和你做，是真的，至于喜不喜欢你，你自己看不出来吗？”


  “你觉得我是因为想和你打炮，还是因为喜欢你才想和你打炮？”他又问，“你觉得我是馋你的身子，还是馋你的心？”


  “你想想呗。自己给自己一个答案，大胆一点。”


  金泰亨被他后面的一番话弄的疑惑，似乎不太懂他在说什么。田柾国的话也说不上含糊，却又不给金泰亨一个亲口说出的答案。他让金泰亨大胆猜，可是金泰亨能猜出什么？


  金泰亨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生气了，明明田柾国也没好好哄他，还把问题重新抛给他，但是他就是莫名其妙的，突然不生气了。


  金泰亨低头看了一眼拖鞋，踢了踢，说：“你赶紧穿着上来吧？”


  田柾国应了声，穿上拖鞋。见金泰亨不生气了，那副劲儿便也回来了。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又开始问：“所以你刚刚说现在去你房间，还算数吗？”


  “？”
  
  他看这人就是馋自己的身子，完毕。








＊


  饭菜上桌，金泰亨撑着下巴，百般无聊地看着早些时候就开始聊天的金母和田柾国。


  这种情况他早该想到的，叮嘱来叮嘱去都没用，他妈妈果然是最喜欢帅气的男生，更何况是田柾国这种说话还很好听的男生。


  “干净”“俊朗”“品学兼优”，这是他妈对田柾国的评价。


  现如今做个不良少年都有门槛了，谁能想到五中两大传奇的成绩并不如想象当中的那样差劲。金泰亨不学的时候是班里中下，学起来能达到全班前十。


  田柾国更不用说。


  虽然现如今还不懂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但是从林晋那边得知，这人家里应该也是和金泰亨差不多的，可能还比金泰亨还要富许多。


  田柾国的气质是所有不良少年身上所没有的，包括金泰亨。田柾国打架的时候一般都会站在旁边看戏，那种目中无人的气场反倒不会让人觉得厌烦，反而会让人觉得这人就应该是这样的，一尘不染，高高在上。


  金泰亨夹着饭，看着金若萱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便敲了敲桌子，说：“妈，吃饭了？。”


  他妈似乎应了一声，似乎又没应。只扭了一下头便又继续和田柾国说话了，显然是无视了金泰亨。


  而后她拉着田柾国过来，给田柾国盛了一碗饭，关爱程度丝毫不亚于金若萱和金泰亨。


  “小田，你家离这里是不是很远呀？等会儿阿姨送你回去吧？”金母笑眯眯地问：“不然你直接睡家里吧，和泰亨一起，不然的话，阿姨可以再给你收拾出一间房间…”


  “妈妈！”眼见田柾国听见要和他同一间房时眼睛放光，金泰亨连忙打断，“田柾国很忙的，他得回家忙很多事情。”


  金母皱眉看他，“不是和你一样也是学生吗？有什么可忙的？”


  “不…不一样，”金泰亨开始瞎编，“田柾国这种优秀学生，是我们学校的…呃…优秀学生代表！”


  金若萱突然“哇”了一声，居然还相信了，“真的吗？哈哈，我第一眼见到柾国哥，我就知道他在学校里肯定身份不低！”


  是不低，是曾经一晚上打了一条街的传奇学生呢。
  
  
  
  
  第十二章
  
    吃完饭，金泰亨被赶到厨房和金若萱一起洗碗。


  他透过门往外看，他妈和田柾国坐在沙发上，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金泰亨不在乎的“切”了一声，把目光转回来，看着浮在水上的泡沫，忿忿说：“大尾巴狼。”


  “什么啊哥？”金若萱正哼着歌，就听到了一个“狼”字，好奇凑过来，半真半假地应和说：“是挺狼的。”


  “？你说什么呢？”


  “狼啊。不是现在很流行的形容人的。”金若萱给他解释，“就是说男生很猛的意思。”


  “你不觉得柾国哥很猛吗？”


  金泰亨不由自主地心想，是挺猛的，在床上更猛。


  “其实他表面上体现不出来嘛，我也是看见他一个人把那两人打趴了，我才觉得他猛的。”金若萱还在夸：“柾国哥就是很典型的，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实际上深藏不露。”


  她竖了一个大拇指，让金泰亨觉得她有瞧不起自己的样子。


  金若萱又好奇地问:“哥，你们怎么认识的呀？”


  “就…”金泰亨实话说，“我在巷子里看见他打架，飞腿勾拳，把我们学校的人打的趴在地上求饶。我经过，然后…嗯，就认识了。”


  具体是怎么认识的，金泰亨心里比谁都有数，不就是炮后才认识的嘛？但是这种话哪里敢说。他也没撒谎，他确实是在巷子里看见田柾国在打架的，虽然没有动手就是了。


  金若萱也不计较最后两人是怎么认识的了，只不过听完金泰亨的话后，又“哇”了一声。


  金泰亨真搞不懂这位经常能跟上潮流的女时尚家，为什么碰到田柾国的事后总会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喜欢发出一声比一声高的感叹声。


  “柾国哥好帅啊，我已经能想象出来他打架的动作了。”
  “…你之前不是这样想我的。”
  “应该是做了什么错事，柾国哥才会见义勇为的吧？”
  “…不是啊…他就是单纯看人不爽。”
  “哇，好有范诶。”
  “…金若萱，你别太双标了。”


  金若萱洗洗刷刷的动作停了，把手上的泡沫也冲掉了，甩手说：“哥，我觉得柾国哥对你好好哦。”


  金泰亨一停，“他不都这样吗？你对你也很好吧？”


  “他是爱屋及乌啊，你看我才认识他多久，就能看出他对你的表现，”金若萱啧啧感叹，“因为真的好明显。”


  明显什么啊？那种每天把自己气得不行的家伙，叫好吗？


  金泰亨简直无语。


  “哥，这样的朋友不多，你要好好珍惜…而且就以哥你的性格，现在能忍得了的人还有多少啊…如此看来，柾国哥是真的脾气很好啦。”


  金泰亨冷笑，也停了动作，看着金若萱说：“金若萱，他给了钱了还是怎么你了，你要这样说他好话？他是你哥还是我是你哥？”


  金若萱笑嘻嘻地说：“都是我哥。”


  金泰亨说：“我和他之间你只能选一个，选吧，他还是我？”


  金若萱问：“你想听实话吗？”


  金泰亨听她这样问，便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于是弄了弄手上的泡沫，就要往金若萱身上抹。


  金若萱嫌弃地叫了一声，从金泰亨身边绕过去，然后在跑出去的时候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的田柾国。


  “玩什么呢？”


  金若萱一看见田柾国，便哇哇大叫地绕到他身后，然后指着金泰亨，像是田柾国是她哥哥，金泰亨才是外人一样，委屈地说：“柾国哥，我哥要抹我。”


  “我还没说话呢，我哥就知道我要选你当哥了，”金若萱嚷嚷，“他肯定也在心里认为你比他好。”


  田柾国半个身子靠在墙上，前年装上的花里胡哨的风扇正转着，光芒打在田柾国脸上，很是好看。


  田柾国笑说：“是吗？”


  “是个屁，”金泰亨骂，然后赶着金若萱，“你赶紧进来洗碗。”


  “我才不，你就会欺负我。”金若萱吐了吐舌头。


  “我洗吧，帮我妹妹洗。”田柾国居然还代入了，乐呵乐呵地卷起袖子进来，站在金泰亨身边，说：“若萱，你看电视去吧。”


  “你看到没啊，这才是哥哥对妹妹。”金若萱走之前还不忘说：“柾国哥，做你妹妹真幸福。”


  小姑娘屁颠屁颠地跑了，金泰亨这才收回目光，见田柾国已经动手洗上了，忍不住说：“你还真洗啊。”


  明明是来家里做客的客人，但是这会儿却在和他一起洗碗，倒让金泰亨也颇不好意思的。


  “不就洗碗吗？”田柾国意味深长地把碗插入碗槽里，说：“现在不会，以后也要会的。”


   金泰亨没想多，只说对，然后说：“我妈呢？”


  “接了个电话，又出门了。”田柾国说：“你洗碗过后要做什么？”


  “能做什么啊？应我妈的话送你回家啊。”金泰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最后的碗捞起来，“你洗洗手准备走吧，这里晚了也很少有车的。”


  “怎么开始赶人了啊？”田柾国也学他的语气，感叹：“本以为你忘了呢。”


  “好难过啊。”他把手洗干净，顺便接过最后碗放好了，然后靠在洗碗池旁，侧着脸看金泰亨，拖长声音说：“我还想留下来和你睡呢。”


  “你想屁吃吧。”金泰亨把手洗干净，故意甩了他一身，然后冷笑着说：“你这么能想，怎么不给自己想个我出来呢？”








＊


  在玄关处换了鞋，田柾国站起来，看着只穿背心短裤拖拉板，一切随意得不像样，却又少年感十足的金泰亨，问：“不换鞋了？”


  “我就送你出去，又不是送你回家。”金泰亨开了门，揣了钥匙又犹豫了，对着客厅里的金若萱喊了一声：“我不带钥匙了！”


  金若萱大声回了个“哦”，金泰亨就又听见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想必等会儿回来后，客厅里的蜂蜜味又要变成了藤椒味。


  四月天的夜晚也热，最近有下雨的趋势，天闷得过分。他们这里的别墅区真不像外面所说的那样高端，这里头大多都是来养老的老人，这会儿七八点钟，外头就已经拼了几张桌子，像在大宅院一样，拉着灯开始打牌下棋了。


  老人带着老花镜，拿着蒲扇小音箱，嘴里哼哼唧唧的，唱出几句不成调的歌词，小孩就在一边自个儿玩捉迷藏，偶尔开过一两个刚下班的车，摇下车窗便热情洋溢地打了声招呼。


  总体氛围是不错的，至少给人的感觉不错。
  
  金泰亨和田柾国走在小道，偶尔有追着风的小孩经过，朝他打声招呼，甜丝丝地喊：“金哥哥。”


  “真乖，”小孩儿水灵灵的，和金若萱小时候一样可爱，伸手捏了捏小孩儿的脸，金泰亨摆摆手说：“玩儿去吧。”


  “人缘不错。”田柾国看着小孩儿跑掉的身影，说，“孩子王？”


  “我人缘本来就好。”金泰亨哼了一声。


  路灯下，金泰亨的身影捕捉了月光，头发丝被风带起，面前的刘海分了八字，露出干净的眉眼。


  他所有的一切都很美好，烂漫。那种十几岁高中生，桀骜不驯的蛮劲儿，有时候又透出一股倔强的可爱，高兴的时候哼哼，不高兴的时候又抓抓，有趣的紧。


  田柾国喜欢逗他也是如此。不良也说不上不良，总而言之那股不羁的劲儿很强，但是不会那么过分。


  田柾国微微靠近了些，然后示意金泰亨过来。


  金泰亨疑惑，“脸抽筋了？”


  “金哥哥，”田柾国也学着小孩儿的语气叫他，他这种嗓子能千变万化，不过总是能保持最初的干净味道。


  抓人，心痒痒的。


 “你也捏捏我呗？”






＊


  田柾国的手臂还疼着，掀起来一看，肯定红了。


  金泰亨掐了他一把，用了力的，田柾国没忍住“嘶”了一声。揉着手臂，他委屈地看着金泰亨，那人冷哼一声，说他自找的。


  把田柾国送到公交车站，金泰亨便打算走了。


  附近路灯坏了，说是明天才派人来修，整个公交车站荒凉无人，只有一盏应急灯在亮。这人非说自己怕黑，让金泰亨留下来陪他。


  “那我等会儿还不是要自己走吗？”金泰亨说：“你他妈打人这么猛，居然怕黑？”


  “怕不怕黑不重要，主要是怕自己一个人待着。”像是怕金泰亨走了一样，田柾国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留下来吧。”


  金泰亨从他手里救回自己的袖子，不情不愿地在长椅坐下，踢踏着腿。


  田柾国也在他身旁坐下，问：“怎么还这样啊？我以为你会很乐意。”


  “你怎么会觉得我乐意啊？”金泰亨白了一眼，“你见过我碰上你的事情有乐意的样子吗？”


  “但是那不是之前了吗？”田柾国又说：“我以为经过这么久了，我们的关系已经进步很多了。”


  久吗？不过才快一个月不到吧？


  关系，确实是有变了，但是那种太细致入微了，金泰亨也解释不清。毕竟二人的相处方式还是一如往夕，金泰亨也只不过是看他稍微顺眼多了而已。
  
  
  
  
  第十三章
  
    “是吗？”金泰亨侧头，不去看他的眼睛，“你觉得我们的关系已经到什么地步了呢？”


  远方传来公交车的喇叭声，在安静的大马路上显得有些突兀。金泰亨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告诉田柾国说车到了，因为他发现田柾国盯着他，看起来要说的是金泰亨并不想听到的话。


  但是田柾国比他快，他抬手搭在金泰亨的肩膀上，嘴唇凑近金泰亨，发出风的声音。


  现如今还是春季，可这里的天气已然是夏天的模样了，傍晚吹来的风清爽干净。金泰亨的饭后水果是金母从邻市带回来的草莓，但是他太饱了，没吃，但是田柾国吃了。


  巨大的草莓凑近他，让他的身上都染上了草莓的味道。


  很甜。


  “我觉得啊…”他压着声音，混话都能给这个人说得让人怦然心动。


  “不带套的那种地步。”






＊


  下了几天大雨后，晴空万里。


  五中最近掀起了一股麻将热潮，几乎每个人的手机里都下载了手机麻将。


  无奈平时上课不能打实体麻将，上瘾了的人便自己开个房间，召唤朋友同学线上麻将。


  林晋与唐至最近也上瘾了，硬拉着何诚与金泰亨玩。


  金泰亨本对这种不感冒，他连打牌都不太会，更何况麻将。但是经过几人一周的细心指导，金泰亨发现自己是越玩越溜了。


  五班的物理课一般没人听，也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忘了开静音，一声类似于欢呼的“胡了”就这样响了起来。


  笑了半天唐至和金泰亨才发现，这个没开静音的傻逼是林晋。


  物理老师今天的心情可能不太好，脸黑得迅速。拍着桌子让林晋到后头罚站。林晋吃了快三分钟的训骂，灰头土脸地去了，后半节课的时候，他又悄摸摸地开了新的一盘。


  麻将不玩儿钱的实在没点意思，二四局，金泰亨玩的得心应手，一上午两块四块的到账提醒，让他笑的合不拢嘴。


  离开房间刷了刷好友列表，金泰亨心中念着的名字居然没出现在里头。


  也是，田柾国那种人怎么会打麻将呢？


  才下上午第二节课，金泰亨几人睡意全无，打了几盘麻将实在手酸，便趴在桌上听体委说着下午体育课的篮球赛。


  和四班的篮球赛是上周定下的。说是找体育老师换换课，两个班来一场友谊篮球赛。


  金泰亨和唐至初三的时候打过篮球，初中考结束那段时间也常跑运动场。金泰亨这种人最怕无聊，闲得慌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就只能去跑跑篮球。


  不过体委喊他的时候，金泰亨是拒绝的。


 “我好久没打了，生疏了都。咱班没人了？”


  “没了，加上你和唐至刚好。”体委显得有点急，毕竟下午就要开始了，“拜托了，至少比不会打的好吧。”


  班里同学都挺期待的，金泰亨也不好拒绝。他虽然说是不良少年，但是在大多数同学眼里，“不良少年”只是一个头衔而已。


  金泰亨说：“好吧。”然后他又犹豫了一下，又问：“四班是谁啊，你知道吗？”


  体委说知道，“但是估计你就认识一两个。”


  唐至今天输了太多，不太开心地插口问：“谁啊？”


  体委想了想，说：“田柾国…还有他朋友齐宇。”


  林晋惊呼一声，“田柾国也在啊？他也会打篮球？”


  “这人好全能的样子，我听人说，他之前打游戏也很牛逼，不知道会不会打麻将…”大概是被金泰亨的眼神吓了一跳，林晋又不敢说了，“这人就没有缺点的吗？”


  体委说：“听说他本来不参加的，不知道为什么又参加了。”


  田柾国不像是那种会对所有事都很上心的人，除了关于金泰亨的事。


  “阴晴不定。”唐至开玩笑说：“估计是听见有我和金泰亨，觉得还是亲手把我们打下场更让人开心吧？”


  金泰亨听罢，突然扭过头说：“你说就说，扯我干嘛？”


  “怎么啊，我说的不对吗？”唐至“啊”了一声，“你不是说过和他势不两立的吗？”


  “我这样说怎么了？那我有说他讨厌我吗？”金泰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非要纠结这个问题，只是觉得唐至说的，和事实不一样。


  “你计较这个做什么啊？”唐至或许是觉得好笑，也没来得及思考，话语就轻而易举地出来了，“那他不讨厌你，难不成是喜欢你吗？”


  金泰亨：“？”


  不是讨厌就是喜欢，唐至的评判标准未免太过简单。就不能用“有一点点好感”，要么就是“不喜欢也不讨厌”“普普通通”这些词说吗？


  直男就是直男，OVER。






＊


  下午依旧很热。


  金泰亨把校服脱了，在去篮球场的路上买了瓶水。


  到了篮球场才发现，两个班的女生已经自觉坐好了，就差没拉个横幅表现出自己激动的心情。


  体委给他们拿了篮球背心与短裤，一人一件，五班是黑色的，四班是白色的。校服裤被嫌弃太长，几个人又跑去厕所里换了。


  金泰亨看着篮球筐发呆，似乎是在想等会儿要怎么打才好。


  “诶，发什么呆？”唐至拍了他一把，“别太当回事，比赛第二。”


  “我听说四班之前和七班三班打的时候都输的很惨，这次估计也一样，所以别太担心。”林晋探出头来，“和之前一样打就好了。”


  “小女生嘛，看的都是人，真正能看篮球的哪有几个？不过是看你运球方式好，投篮姿势帅，这样就完了。”还以为金泰亨是在担心会丢面子的事，唐至又说：“等会儿进个球，保证全场尖叫，不带停的那种。”


  为什么？因为是帅哥投篮啊。


  金泰亨没说话，目光放在不远处方才换好衣服走进来的田柾国身上。


  他一米八五左右，个子高，又长得帅，黑色背心显得人更酷了。两只腿很长，小腿肌肉也很紧实有力。他踩着球鞋，微微用力就能发出“咯吱”的声音。唯一让女生不满的是，田柾国的背心下面还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


  田柾国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看了一圈篮球场，在接触到熟悉的目光后，看着那人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模样把目光错开，不由失笑。


  齐宇仍然不解这人为什么突然就拉着他参加了，如今见他居然带笑，更是不可思议，便问：“你是怎么了？”


  他也跟着田柾国，把篮球场看了个遍，“这个场上有你喜欢的女生吗？”


  田柾国收回目光，往四班方向走去，说没有。


  齐宇说：“那你笑的桃花泛滥，不知道的以为你真是为了喜欢的女生才来参加的呢。”


  “是为了喜欢的人才来，这点没错。”田柾国弯腰，拿了一颗篮球，拍了拍。


  看向对面，五班的几个参加的同学围在一起，商量战略。金泰亨的身高和外貌异常明显，侧脸被光照着，或许是太晒了，他觉得很是不爽，于是皱起眉头，用手挡了一下。他的鼻梁很挺，嘴唇也红，皮肤白得不像话。


  田柾国笑说：“但是不是女生。”






＊


  篮球这种东西，喜欢打的人是真的很喜欢。


  人才接过球在运，金泰亨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唐至就冲了上去，不知道的以为这人跑的是五十米冲刺。


  金泰亨觉得自己就不该上场。


  上半场糊里糊涂地过去了一半，金泰亨整个人都还有点懵，所幸他后面也算是回了神，第一场结束后勉强落了四班一点。


  中场休息的时候整个观众席都在吵。


  应该的，如果当时金泰亨是以一个观众去看的话，也会为田柾国精湛的球技和利落干净的姿势感到无比佩服。


  他打球的时候光想着进球得分，根本没分心去看田柾国。直到田柾国进球了，口哨声响了，有欢呼声了，金泰亨才会下意识去盯着他看。


  看他挽起衣服擦汗，微微张唇呼吸，弯着腰，躬出好看的弧度。聚精会神的样子真的很容易让人心跳不止。


  这人做什么似乎都挺优秀的，不认识他的人绝对不会想到，在离今天不远的上周，田柾国叼着烟，在相同的巷子里，把人打趴在地上。他的鞋踩在那几个人的面前，冷声说：“不是喜欢让人跪下看你们的鞋？”


  “现在，好好看吧。”


  回过神，他看见田柾国正在喝水。


  喉结上下滚动，水从分开的唇边滑落，顺着脖颈的线条流进衣服里头。流光灿金，将他半边脸都染上了光。


  “你别走神了。”唐至给他递水，“下半场很关键的。”


  金泰亨回眸，接过水说谢谢，然后装作愤愤不满地说：“田柾国真不是人。”


  “小看他了，还以为没什么实料，没想到真挺牛逼的。”唐至说着，朝一边努了努嘴，“体委都快被他打泄气了。”


  金泰亨回头一看，果然发现体委正半蹲着休息，脸上的表情不是特别好看。


  唐至说：“算了，我认了，我也不是打篮球的料，别把我虐得没面子就行，我还得活。”


  金泰亨不是很满意，骂他说：“你怎么这样啊？能不能有点气势，看得起自己一点？”








第十四章


  “我怎么看得起自己啊。”唐至叹息一声，“哎，也不知道谁老是走神，扣分扣了两趟，投篮的最好时机也能错过。”


  “不是，金泰亨，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这种紧张的时候都能想得这么出神？”


  想着田柾国打球的时候为什么这么帅，想着自己究竟为什么要看他，想着这人又为什么总是喜欢和自己面对面碰上。


  妈的。


  不待金泰亨再说话，便又听一阵动静，唐至“卧槽”一声，看着田柾国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说：“来挑衅示威来了！”


  金泰亨心想，唐至原先的性格真不是这样咋咋呼呼的，也许是跟着林晋玩久了，也就被同化了。


  眼见着田柾国越走越近，身边的唐至拍了拍金泰亨的肩膀，说：“看来是找你的，我先溜了，不敢听田柾国的挑衅，不知道会不会太伤人。”


  唐至说完便转身跑了。


  “过来干嘛。”金泰亨看着田柾国在自己身前站定，又想起方才他被女生团团围住的画面，突然觉得不怎么舒服地说：“真来挑衅的？”


  田柾国不说话，金泰亨便轻哼一声，尾音上扬，颇有傲娇的意味。


  “别高兴得太早，谁输谁赢不一定呢。”


  “我不是来挑衅的，”他终于开口，半晌，又说：“这样…我们定个输赢要求呗？”田柾国笑着看他。


  “别太担心，不是班级的，只是个人的。”他又补充，“我和你之间的。”


  也算是强者与强者之间的。参透出来他的意思后，金泰亨和颜悦色许多。但是田柾国的笑容实在给他不好的感觉。


  他的笑容阳光好看，但是金泰亨觉得他肯定在打什么坏心思，所以仍然狐疑地盯着他。


  “不信我啊？”见他皱起眉，田柾国忍不住想伸手抚平他的眉毛，“我说到做到。”


  “你这话得用学校广播说，我可能才会相信你。”金泰亨“呸”了一声，说：“废话少说啊，你爹我还等着教你做人。”


 “很简单，我赢了呢…”


  脖颈突然宽厚的大掌握住，如果没有暧昧示意般的揉搓，金泰亨或许还会好受一点。但是他并不讨厌。


  四月风终于慷慨了些，随着不断加深的光亮，连热风也令人舒服了许多，揉碎了的光亮晶晶的，在田柾国的眼里，又多了些许柔和的成分。


  田柾国的声音就凑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得见的音量，轻声说：“我操你。”


  金泰亨呼吸一滞。


 “输了呢，”不等金泰亨伸手打他，田柾国便轻飘飘地握住了金泰亨的拳头，依旧笑说：“你操我呗。”






＊


  肯定不可能。


  这种要求，肯定不行。


  金泰亨只当他在说骚话。正愁于不知道怎么回复，刚好中场休息时间便结束了。


  金泰亨佯怒地踢了他一脚，用劲不大，然后转身走了。


  见他回来，唐至又偏头看了一眼田柾国离开的背影，问金泰亨说：“他和你说什么了啊？”


  “你脸好红。”


  金泰亨一愣，没什么感觉，稍有些手足无措，最后才摸了摸脸，“红…红吗？”


  “红啊。”唐至眯着眼看他，“是不是太热的，给晒的…哎呀，金泰亨，”唐至突然大喊：“你怎么这么白啊？稍微一晒就红成这样。现在的太阳很大吗？”


  “去你妈的。”金泰亨踢了他一脚，“你他妈闭嘴吧你。”


  下半场开始，五班好几个人的注意力其实都放在了田柾国身上。


  这人行动实在鬼魅，打球技巧可能不算太深，但是很有门道。


  对方队友拿球，金泰亨紧盯着不放。眼见着来人带着球直逼篮下。金泰亨聚精会神，弯着腰与他对峙，来人似乎也感受到了金泰亨不好突破，便只好将球传给他人。


  唐至眼疾手快，抢了球便往前跑去。五班不明所以的同学只看到了抢球的动作，便大喊起来。


  金泰亨跟上去，球鞋与地板摩擦，汗珠挥洒而下。唐至动了起来，却不是要投篮的动作。


  金泰亨接过球，眼神一厉，田柾国就在他斜后方，眼见着就要阻拦。金泰亨扣准时机，轻轻跃起，将手中的篮球一抛。


  得分。


  场上突然爆出了欢呼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五班已经赢了。最后还剩几分钟，比分还没拉回来，五班球员击了个掌，也算是互相安慰。


  田柾国走着经过他身边，似乎轻擦了擦，金泰亨听见他笑，“这么拼命啊？”


  说的像金泰亨真的很在意谁上谁下一样…不对，他为什么要想这个？


  金泰亨咬咬牙，对着田柾国竖了个中指，骂他傻逼。


  “金泰亨，”田柾国也不恼，还颇有些无奈地说：“要不要我给你放放水？”


  这种话能被他这么明目张胆的用宠溺般的语气说出来，难免让人耳根发热。金泰亨“切”了一声，扭头就走。


  时间不足，五班再努力，最多只能和四班拿个平手。  


  天气炎热，金泰亨把衣服卷起来擦了擦汗。露出细白的腰身，对面三五个人不由自主地便盯着他那截腰身看。


  “看什么看？”田柾国眼光一暗，朝投过目光的人都递了一记眼刀，冰冷的语气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拉了回来，“没见过男生？”


  见过是见过，只不过是没见过腰身瘦得这么紧致均匀，还这么白的男生。


  “看一眼怎么了？”何诚打趣：“怎么看一眼金泰亨还要经过你同意啊？”


  那边的金泰亨已经把衣服拉下来了，扭头看向这边的喧闹，微微歪头，不解。


  田柾国回过头，语气缓了许多，没仔细听何诚的话，只是把自己的衣服掀开，露出精实的腰身，说：“想看？看我的。”


  何诚“操”了一声，大骂：“田柾国，你妈的耍什么流氓？！”






＊


  两个班势均力敌，下半场开始，便全都屏息凝视，注意集中起来。


  现在场上拿书运球的是五班的矮桐，这人虽然个子比较矮，却也算灵活，打球也挺有技巧。


  矮桐摸准时机后，便突然一个变向，躲开了防守的人。眼见四班队员挥舞双手，矮桐咬咬牙，心里打定主意，他往唐至方向那儿一靠，却是把球传给了金泰亨。


  金泰亨接过，迅速运到了篮球框下，可惜人着急了些，没等调整好角度便使力一抛，球砸在筐上，堪堪落下。


  观众席发出一阵叹息。


  何诚抢过球，身影迅速，可惜五班防卫也不差，他左右运球都没找到机会，只好将球传给了田柾国。


  田柾国离筐最远，本以为这人还要再跑几步一个利落扣篮。没想到这人接过球，还不待五班队员奔上，便转过身，跨了两步，便轻轻一跃。


  篮球入框，三分。


  观众席一阵欢呼，金泰亨听见唐至很大的一声“卧槽”，他站在原地，看见了金泰亨投篮后第一时间投过来的目光。


  时间到，比赛终止。哨声打断了金泰亨与田柾国的对视。


  这场比赛，五班输了。






＊


  说是输了，五班也没人计较输赢，只光看了班里男生打球的帅气身姿，输赢都不重要了。


  不过一分差距，还是让体委连连叹气。


  体委是校篮球队的，已经打算考体了，篮球很是不错，前两个月还去参加省比赛，拿了个第二回来，洋洋得意地炫耀许久，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是他小看人了。


  与田柾国握过手，体委已然变成了那人的小迷弟，围着田柾国不放，非要说和他切磋。


  两个班用了快两节课的时间比赛，此刻已经下课许久，田柾国拒绝过后，拎着水往金泰亨那边走。


  “搬球回去？”他问。


  金泰亨正在喝水，闻声呛了一下，也是很容易受惊。


  “我不用搬吧？”金泰亨皱眉，“一点点器材，不是体委搬的？”


  田柾国指指那边，金泰亨疑惑地扭头看去，才看见体委没抓住田柾国，反抓何诚去了。何诚无奈，拎了个球便打了声招呼。


  “你班体委不尽职啊？”田柾国笑，“你当个好人？”






＊


  玩笑话谁也没提起。
 
  田柾国一手抱着篮球，一只手拉着装着器材的车，金泰亨也跟在一边，同样拉着车。


  傍晚六点半，天依然亮着，光黄灿灿的，太阳像炙烤过后的松软蛋糕，颜色是温暖柔和的金黄色。


  两人并肩走着，踩着影子，下午还算凉快，走在阴凉地方的时候总能感觉风动，听见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响。从篮球场那儿去器材室，花了五分钟。


  这会儿下课时间，该送回来的体育器材都送了，也不会再有人进来。金泰亨把车里的器材一一放好，还是搞不清楚为什么举行篮球赛了，体育老师还让拿体育器材。


  金泰亨微微弯腰，把排球放进篮子里。


  田柾国就站在他旁边，伸了手把羽毛球拍放上柜子。


  金泰亨低头弄完排球，起身的时候还不小心碰到了一边的架子。


  “金泰亨！”田柾国突然喊他一声，金泰亨没反应过来，刚想回个怎么了，就感觉眼前一闪，自己的身子被猛然一压，扑通一下，很重地倒在地上。










第十五章


  也不知道学校怎么想的，非要在第三层放篮球，方才放进去的时候没关紧，刚好金泰亨起身的时候碰了一下，篮球就滚了好几个，突然掉了下来。


  还好田柾国这人眼疾手快的，但是没来得及去接球，就喊了金泰亨一声，居然还下意识地冲过来一扑，把金泰亨护在怀里。


  金泰亨“卧槽”一声，是真没反应过来。他和田柾国双双倒在地上，也不知道这人用这么大的力气扑他干什么。


  金泰亨背部着地，闷哼一声，田柾国压在他身上，背部传来好几声闷响，一听就知道砸下来有好几个。


  金泰亨莫名也皱眉起来，真他妈疼啊。


  这一倒地，金泰亨的头还磕到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祸。这头一磕背一碰的，把金泰亨的生理泪水都弄出来了，眼眶里亮晶晶的，像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


  田柾国压着他，把金泰亨压的也有点喘。这人一动不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砸晕了。


  “靠…田柾国？”也顾不上柔背揉脑袋的了，怎么说方才人家也是为了救他才这样的，金泰亨再计较这种姿势似乎也不太好。


  推了推身上的人，金泰亨试探着问：“没事吧？”


  田柾国的头埋在他颈间，动的时候头发弄的金泰亨脖子直痒。本打算就想这样抱着人一会儿，没想到金泰亨挣扎了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手碰上方才田柾国被砸到的背部。


  他其实也很瘦了，脊椎骨都很明显。金泰亨是自那次后，第一回和他这么亲密过，猛地觉得不太适应。近距离的接触本就让他心跳加快，也不知道是不是隐秘的空间加上无言的沉默，这样的环境之下，让人莫名生出一种什么都不想管了的大胆意味。


  金泰亨的手抖了抖，然后轻轻抚上田柾国的背，摸了摸。


  “呃…疼不疼？”


  感受到田柾国的身体一僵，金泰亨也突然有些无措。他这样问着，居然不好意思起来，脸红了许多。金泰亨突然咳嗽一声，把田柾国给咳抬起了头。


  “干嘛看着我啊？”金泰亨和他距离极近，不太自然地推了推他，“没事就起来，你好沉啊…”


  少年年轻蓬勃的身子紧贴着，方运动完，身子尚有热度，鼻尖萦绕着汗味，但也不难闻。热度蔓延，火热相撞，不一会儿便能感觉呼吸有些错乱起来。


  感觉到身体的异样，惊讶之余金泰亨更显凌乱无措，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田柾国又说：“疼…”


  分明清澈的眼里明明都是慵懒之意，却又装出委屈巴巴的模样，压近了金泰亨一些，说：“我帮你挡了球。”
  
  其实只要稍微想想，就能知道球是田柾国扑倒他之后才掉下来的，如果金泰亨再好好想想，就可以知道，田柾国是故意的。


  田柾国的意味是什么不言而喻，总而言之也不是在做坏事。那球掉下来得慢，他只要叫一声金泰亨，金泰亨完全可以知道。可他非要飞扑过来被篮球磕着，那也是他自己愿意做的事。说过分一点就是想借机卖个惨，说实在一点就是想占便宜。


  这种事心知肚明也就得了，金泰亨是真的没想到，这人能做到这种程度。他也不恼，只觉得好笑。


  “你他妈真行，我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会赖皮的。”金泰亨无语，“你赶紧起来。”


  “我现在是伤者，背好疼啊。”田柾国说着，又靠近了一点，把金泰亨整个人压在墙角，看他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你再帮我揉揉？”


  “你吃屎去吧，”金泰亨骂他，“赶紧给我起来啊，老子的腰都要断了。”


  不得不说，这人是真的挺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还心跳加速。双腿处交接着，微微一动都能让人倒抽一口气，再这样下去，得一发不可收拾。


  器材室就一扇门，一扇铁窗，两人双双躺在最隐秘的角落，金泰亨还是能感觉到日落西山，器材室即将坠入一片黑暗。


  汗液粘腻，金泰亨的刘海都干了，衣服布料紧贴着，贴近发热源，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两具身子紧贴着。


  薄黑中看不清对方的脸，金泰亨只听见头发丝儿之间的摩擦，衣服布料之间的摩擦，还有大腿根，隐蔽处细不可闻的摩擦。


  金泰亨的双手自从到了田柾国的背上后就再也没从两人紧贴的胸膛之间找到可钻之缝，只好无奈着垂在两边。


  “田柾国，”他的语气也是很无奈。这么长时间没和田柾国起冲突，倒也不是他服软了，而是金泰亨觉得，这样被抱着…倒也挺舒服的。


  现如今是春季做夏季过，天热得离谱，器材室里又闷，他们贴得那样紧，如果不是五中靠近海边，有偶尔吹进来的海风，恐怕这两人都受不了。


  “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啊？”


  就算是受伤了需要安慰，金泰亨也给他了啊。总不能一直抱到明天吧？况且如果真的砸出什么事了，现在都错过最佳治疗时间了。


  “好疼啊。”田柾国又蹭了蹭他的脖颈，蹭的金泰亨莫名僵起了身子。


  “你别乱动，行行好…”金泰亨庆幸现在已经天黑了，田柾国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是他这种容易脸红的毛病，是不是改不过来了？


  莫名其妙的，那天的事如潮水一般涌上他的脑海，黑暗之中所有的事情突然在一瞬间明了得不能再明了。喘息，挺立，后劲，释放，不足，索取，通通的一切，全都在这个时候，一分不落地，钻入了金泰亨的脑里。


  真要命了。


  “九点半，班里要锁门。”金泰亨说：“你…起来吧，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别整想这种东西…”


  “我想什么？”田柾国发出笑声，鼻息扑在金泰亨的颈间，仿佛羽毛飘过，“金泰亨，你好烫啊…”


  冷不丁被他这样一提，金泰亨感觉他的唇就在自己的脖颈上游走。心想着确实烫，再明知故犯下去，他都要有反应了。


  能忍受他长时间抱着自己，已经表现出金泰亨对他的态度了。这人偏偏还见好不收，实在可恶。


  “废话…”金泰亨说话都结巴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你他妈不烫吗？”


  火炉一样，不知道是发烧了，还是真的太闷了。


  田柾国突然动了一下，慢慢地从金泰亨的身上起来，金泰亨松了口气，心想这人终于肯放过自己了。不想自己还没喘上一口气，便被田柾国用手掐着腰，整个人被捞了起来，一下子被按在运动海绵垫上。


  “靠啊…”被砸个眼冒金星倒说不上，但是金泰亨是真被他这一手给弄疑惑了。


  他躺在海绵垫上，田柾国再一次欺身压上来，说：“烫。”


  他自上而下地看着金泰亨，看见月光下金泰亨被描绘出的略显温和的五官，眉目玲珑，宛如月亮湾下轻柔的水波，唇片微分，含水带光的，想必方才紧张的时候舔的。


  田柾国这样看他，突然便想起自己从前说的，金泰亨就不适合凶，凶起来就算张牙舞爪的，在他这里也只有可爱的成分。


  金泰亨还没来得及说话，田柾国便自顾自开口了，“很烫。”他突然挤进金泰亨的双腿之间，带了些索求的意味，进攻明显，希望沦陷。


  “？”金泰亨猝不及防又红了脸，想要往后退开，却又发现无路可退，“你他妈…抽什么风？”


  金泰亨被他顶着，不是很好受。咫尺呼吸间，都染上了慌乱。


  “烫啊。”


  像是真的烧坏了一样，田柾国反反复复就只会说这一个字。


  “我看你脑子烧坏了，起来…”金泰亨皱眉，伸手推他。和田柾国在这闷热的器材室呆这么久已是过分，再加上又抱又顶的，再不走，只怕干柴烈火，灭不了了。


  情愫发展迅速于夜晚，也是因为黑暗中才会密不可分，多少大胆事和隐秘事也都是在夜晚做最合适。


  田柾国本就对他有想法，金泰亨稀里糊涂也算是得知自己对他确实有一点点情感，经不住他三番五次的撩拨。


  再不谈，自己也要发烫了。


  田柾国突然轻轻扣住他的手，领着他往下游去。金泰亨一个愣怔，愣是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直到田柾国领着他摸上那处烙铁般的坚硬，金泰亨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操。


  “烫不烫？”他仍然不觉得害臊，只笑问：“怎么办啊？”






＊


  什么办法都没有。


  金泰亨反应过来，推开他，呛了一声说：“你他妈…你在想什么啊？”


  “自己弄。”


  田柾国立马又满脸委屈，“想你呀。”


  “金泰亨。”他又轻声叫金泰亨的名字。


  金泰亨最讨厌田柾国这样叫他。那种温柔的，又带着无奈的语气，叫金泰亨心软的不成样。


  “你也，硬了。”


  自己的情况猛地被人这样一说，金泰亨突然打了个抖。他脸皮厚，但是特别容易脸红，这种自相矛盾就自然而然地转化成了傲娇。


  月光下他的身体情况特别明显。裤子蓬松，田柾国又与他相抵，两人谁也不让谁。
  
  
  
  
  第十六章
  
    头一回在有光的地方这样互相看着对方，尴尬不可避免。金泰亨手背捂嘴轻咳一声，脸红得差劲。


  他这副模样落在田柾国眼里就是明晃晃的勾引。


  田柾国也没忍住了。才十几岁的少年，都朝气蓬勃的，先前也有过经验，在这种环境下，又适逢好时机。不来那么一回，好像真的挺可惜的样子。


  “你自己解决，还是我们…一起？”田柾国忍不住逗他。


  “？”金泰亨扭过头，看他，愠怒道：“谁要和你一起？”


  “没准备东西，肯定不做。”田柾国哄他，“我就蹭蹭，不进去。”


  金泰亨停了停，骂了一声。田柾国凑近一听，果然听见他又在说“老色狼”。


  “就这样看着你弄挺没意思的。”他突然起身，跪坐在金泰亨面前。金泰亨正眼过去的时候，能看见他双腿间的勃然而起。


  要命。


  这虚虚一眼过去就能知道尺寸不小，金泰亨不由想起那日这人在自己身上进出。他这么大，怪不得进不去。


  不过对于最后能进去，金泰亨还是震惊了会儿。心道如果没有润滑，他怕是得直接晕死在床上。


  田柾国看着他，仿佛是在征求着他的意见。可金泰亨看他把路都锁死了的动作，分明就是一副金泰亨不答应，今天就没完没了的样子。


  其实倒也不是不可以。


  忍了挺久了，也就自己弄过两次。田柾国帮自己的话，是可以接受的。


  况且这里实在闷的慌。


  动了动喉结，突然觉得整个人又热上了一层楼。金泰亨的特例最终还是决定给了田柾国，归于他心中的那簇小火苗，新的，终于成功燃烧起来的，对田柾国的感觉。


  他对田柾国说：“那你想怎么样？”


  汗水都要流干净了。


  见他是有放松迹象，田柾国勾了勾嘴角，也不与他过多废话。直接说：“脱了。”






＊


  七点半，月亮出来了。


  器材室里隐约能听见很短促的喘声，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后来似乎有人轻笑了一声，这几声喘息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金泰亨不满的骂声。


  “笑屁啊？”他锤了田柾国一锤，瘫在海绵垫上，满脸通红，“你要弄就赶紧，老子身上很黏。”


  田柾国把他捞起来，伸手握住，顺便掐了一把他的腰，说：“我也很黏。”


  不理会他话里的意思，金泰亨又说：“身上这么臭你也愿意靠近，我该说你什么呢？”


  “不嫌弃。”金泰亨不让他亲，田柾国便不太乐意了，“你坐过来，摸我。”


  闻言金泰亨又觉得脸烫，这人说个话色气满满，还不觉得害臊。反观自己，金泰亨心想自己脸皮也挺厚的，平日里也听得了荤话，怎么一和田柾国对比起来就相形见拙了呢？


  还有自己这个脸红的设定什么时候才能删除？每次都在一直加热发烫，把自己都要弄坏了。


  “你…还真不怕有人进来。”方才就想说了，这个器材室是公用的，万一有人发现门没锁，进来一瞧，事情就好玩了。


  田柾国说不会，抱着他腰的手紧了一些，说：“我把锁拿进来了，从里面把门锁了。”


  “卧槽…”金泰亨有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觉得这人实在牛逼，“不愧是你…别忘了还有…钥匙呢？”


  “钥匙。”田柾国轻笑一声，“被我吃了。”


  “今天谁也别想走了。”


  还不待金泰亨发声骂人，这人却突然又捏了捏冒出露珠的顶端，金泰亨一个激灵，想说的话都软成了果酱，随着哼唧爆出果香。


  田柾国这个王八蛋。


  金泰亨呼吸急促，整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在了田柾国的身上。他一手环着田柾国的脖子，一手听话地摸了摸田柾国。田柾国的下巴抵在他头发上，身体与他再次紧贴着。


  身体像着了火，动一下都觉得燥得慌。明明面前的这个人也燥的要命，金泰亨还是忍不住想要再多靠近他一点。


  坚硬之处相触碰，田柾国的手部动作越发有技巧起来。金泰亨忍不住，却也硬生生憋着喘声。直到田柾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喘出来，泰亨。让我听听。”


  无理的要求，金泰亨才不要。


  没等他这个不要再多坚持一会儿，只见田柾国又加速了些，快感如水袭来，淹没了金泰亨的大部分神志。他一个没忍住，轻哼了一声。


  这一哼真是把田柾国的魂都勾走了，低头看了眼趴在自己肩膀上喘气的人，平时嚣张的气焰全都灭了干净，现如今只是一只没有攻击力的小老虎了。


  金泰亨手中握住的滚烫似乎又更硬了许多，金泰亨不忘心骂这人才多大年纪就这么夸张。他被田柾国弄得软成一摊泥了，自己却都没帮田柾国在弄。


  想来这人只是用手就能让自己这么爽，更何况床上真枪实棒的真功夫呢？那会儿才是真的让人哭爹喊娘的，不过也是快乐的哭爹喊娘。


  弄了许久才缴械投降，金泰亨也不知道是这人持久力太好了还是自己的技术太差，总而言之当粘腻躺在手心，金泰亨的心情是解放了的。


  过程中田柾国吃了他不少豆腐，金泰亨也没时间管他。这会儿田柾国又凑过来亲他的脸，把金泰亨给亲火大了。


  又不能直接把这玩意儿给抹他身上，金泰亨咬着牙凶他，“你擦干净。”


  两个人穿了裤子，最先不认人的还是金泰亨。他从田柾国的裤兜里掏出纸巾，让田柾国擦干净。


  田柾国笑了一声，接过纸巾，又捏着他的手腕，一点一点地给他擦干净。


  金泰亨的脸上还带着释压之后的欢惬与魇足，一张脸都是红晕，还没缓回来。田柾国把两人身上手上的东西都擦了，拎着腿软了不少的金泰亨站了起来。


  出了器材室后，天空上已经缀了几颗碎星子了，外头的篮球场还亮着灯，能听见有人打篮球的声音。


  金泰亨还骂骂咧咧的，看着田柾国锁上门，微微弓起的背，又觉得挺愧疚的。他这人口是心非，面热心热，就是故意不想对田柾国表现出来。


  见他如此，金泰亨还是担心他有没有被磕到的。


  站在原地看着田柾国锁好门，转身走过来。金泰亨踌躇了会儿才开口，眼睛下意识去描绘他的背，问：“背…怎么样？还疼不疼？”


  田柾国眼睛闪了一下，说：“不疼。”接着他和金泰亨的肩膀碰了一下。


  两个人一起去厕所把干净衣服换了。身上都是汗味，晚风吹来的时候都有点儿味的，但是海的味道重一些，多少盖住了身上的汗味。
  
  金泰亨回班里勾书包的时候，被晚自习的同学问了一遭。他脸上的潮红没被风吹散多少，在灯光下特别明显。金泰亨胡乱说是打篮球打到了现在，便急急忙忙把书包拿走了。


  下了楼，田柾国果然还在等他。


  此刻这人穿着良好，校服扣子也扣的整齐，一副乖乖学生的模样，站在一楼楼梯口，看着金泰亨下楼的动作。


  楼道的感应灯突然一亮，金泰亨突然想到了方才在器材室里，没有真刀实枪，只不过面对面手上功夫，就足够让人气喘吁吁，心潮澎湃。


  要命，这种东西，怎么在饱腹之后会这么容易想起来。


  金泰亨想，他怎么就把持不住了呢？


  今晚风不错，凉丝丝的，两个人第一次并肩走时无言，或许是方才经过一场“情事”，所以都不约而同地觉得有些羞。


  但金泰亨心中的田柾国可不是这样的人。


  田柾国也承认，自己确实不是因为尴尬而无话可说。脑里已经完全记下了金泰亨情动时的表情，此刻保存后，田柾国又在想，为什么他答应了呢？


  明明之前不是还抗拒着的吗？


  思及此，他又扭了头，去看走在身旁的金泰亨。


  金泰亨的刘海长了，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田柾国想，发展是好的，金泰亨答应了那种要求，那就是证明，他对自己并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田柾国这么多天的撩拨还是有用的。当然，也是因为金泰亨本来对他的印象就不差，所以他才有机会如此。


  两人回家的路是相反的，这点让田柾国很不开心。这会儿再等公交车就有点晚了，二人都打算打车回去。


  学校门口，路灯下。金泰亨的动作表情愈发明显，


  “今天的事…”金泰亨犹犹豫豫的，总是说不出口，但是他这副性子，就总不愿别人看他的笑话。


  虽然田柾国也不会这样。


  “我们是互利互助，你不要…再去想了。”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是真让人多想了。金泰亨认真地说：“哪个男生没有…那样啊，很正常。”


  敢情说的还挺纯洁。


  他点头认真说“正常”的样子让田柾国哑然失笑，不明白这人胡言乱语起来为什么要命得可爱。


  解释真没必要，田柾国也不会乱想。他这么一说，反倒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便更加引人遐想了。


  “是挺正常。”田柾国半真半假地应和他。
  
  
  
  
  第十七章
  
    金泰亨稍微松了口气，最怕田柾国想起他方才的窘态，自己软成那个样，还靠在他身上。曾经金泰亨还嚷着自己是大猛1，现如今一看，自己真就是个笑话了。


  金泰亨正打算上车，与他道别，却又听他开口叫自己的名字。


  “金泰亨。”


  田柾国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路灯温柔，月光缱绻，田柾国的笑里好像也带了些许不明的意味，“你愿意弄，就是对我有感觉。”


  话是肯定句，听得金泰亨脚步一顿，平日里还会第一时间冒出的骂人的话，此刻都化成了一滩春水，浸泡着他的心，轻飘飘的。


  他紧盯着田柾国，心如擂鼓，手心冒汗。


  下一秒金泰亨看见他朝自己走来，本以为他这回还要跟着自己回家。不想田柾国只是对他说了一句话。


  “下次直接开房吧？”


  三秒，梦境破碎，金泰亨冷笑一声，依旧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
  
  四月底，天气越发炎热。这两天天空阴沉，恐怕不过多久就会有雨。


 自从手机麻将流行后，五班风气大变，不过倒也不是变得特别好了，只不过是原先多话睡觉的现如今都低着头一声不吭了。


  金泰亨这段时间赢得少，因为唐志这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是挑灯苦练，技术上升不少。


 一上午四节课金泰亨还输了一点，不太开心地听着林晋在一旁嚷嚷。


 “我靠！肯定是手机影响我的手感，低着头玩太没意思。”


 “你想怎么样啊？”唐志翻了白眼，“林晋，别给自己找借口。”


 “怎么就是找借口了呢？哎...我说真的，”林晋拉着椅子坐近了些，挑着眉说：“我们明天去开个房呗？”


 “开房？打麻将啊？”大概是想到上回金若萱的事，金泰亨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啊，我们几个人开房不打麻将还能干嘛？”林晋委屈巴巴地看了金泰亨一眼。


 “我觉得可以。那个...不然明天我们几个人凑钱开个房去吧，”唐志拿出手机，“我再给何诚说说？”


 “去吧去吧。”林晋嚷嚷，“明天中午，找好叫你们。”


 于是几个不满意于手机麻将的人，便打算开个麻将房过过手瘾。林晋下雨就把宾馆看好了。


 “大空间，只不过有点破。”


 金泰亨凑过去一看，瞬间骂了出来，“妈的，你别订了，还不如直接买麻将桌去我家打。”


 林晋这个小气鬼，光看便宜的地方，也不注意注意环境。这左破右漏的地方，哪有心情打麻将了。


 “你爹我亏待你了吗？你要订这种宾馆？”金泰亨无奈拿出手机，自己看了几个，“我订吧。”


 “谢主隆恩，”林晋立马说，“跟着您混了。”


 “爸爸带我，”唐志把手机翻出来，露出和何诚的聊天记录，那边的傻逼一听说是金泰亨订房间，立马也发了个语音过来，爹爹爹叫着金泰亨。


 跟着富家公子就是好，眼见金泰亨点开软件，随便看了一通后直接订了个高级酒店的麻将房。


 “卧槽卧槽卧槽。”林晋简直泪流满面，“这他妈我第一次去五星级酒店打麻将的，爹，我出息了。”


 “卧槽。”唐志也说，“我明天能在那儿直接睡了吗？”


 林晋踢他一脚，骂道：“你睡个鬼呢？别和我抢。”


 金泰亨收了手机，没有理会他们拍马屁的行为，说“搞定了”，然后又说：“得，明天见吧。”


  


  
*


 周六，金泰亨出门的时候还挨了一眼。


  金若萱正无聊，以为他要出门玩儿，便提出要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金泰亨穿好鞋，手都搭在门把上了，见金若萱光着脚跑来，“你好好呆家里吧，妈妈下午回来了告诉她，我不回来吃饭了。”


  “你们玩什么啊？带我行不行？我好无聊。”金若萱是真的无聊，接连两个周了，朋友没一个约的，倒是她哥出门的频率勤快许多。
 
  金泰亨“嘘”了一声，说：“男生的快乐，你不懂。”


  “哦。”金若萱也凑过来，好奇巴巴地问：“什么快乐呢？”


  金泰亨神秘兮兮地说：“打麻将。”
 
  金泰亨和何诚家离近，二人在某个站汇合，然后一起去了酒店。


  这酒店名字还挺新颖，具体什么金泰亨就不说了，总之也算是J城数一数二的大酒店。


  房间已经开好了，金泰亨几人一起付的钱。这些人虽然嘴上抠门，但是心里还是挺阔绰的。


  林晋唐至已经上去了，金泰亨下公交车的时候刷了朋友圈，发现林晋这个逼发了两个视频，全都是拍麻将房的。


  上去的时候金泰亨还买了根老冰棍，吃完后才打算和何诚一起过去。


  没想到才打算走过去，拐角处就突然拐来几个人，最前面的人有点脸熟，近了金泰亨才发现自己认识，是经常和田柾国一起玩儿的那个齐宇。


  齐宇几人出来打球，也没想到能碰见金泰亨。


  要是在之前，两人是不熟的，但是经过那场篮球赛还有这段时间老听田柾国提起后，他本人都觉得自己和金泰亨很熟了。


  金泰亨也挺惊讶的，没想到这群人经过，他和齐宇不熟，也是经常见田柾国身边有这人，他才记得脸的。


  这…田柾国应该不在吧？


  金泰亨想罢，居然还看了那几人一眼，发现田柾国不在，这才转眼看向齐宇。


  打不打招呼还没来得及，齐宇便看见高了金泰亨一点的何诚正揽着金泰亨的脖子，皱着眉看这边。


  何诚近视，这个金泰亨可以解释。但是在齐宇眼里就不像那么回事了。


  “你们…”齐宇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又看了一眼多云的天，说：“太阳真好。”


  金泰亨说挺巧，然后又说：“你们也在附近玩儿啊？”


  齐宇点点头，“准备打球去。”


  “这样…”再不结束就真的尴尬死了，金泰亨扫了一眼他们怀里的球，说“有空再一起打球。”


  “我们先上去了。”


  齐宇和他道别，然后扭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建筑物，感叹一声。


  不对，他们两个男的，来酒店干嘛？


  齐宇不是没听过男生的那点儿事，从前他也见过朋友在手机软件上约炮，而且约的还是男生。对于这种事吧，他倒还真容易想歪的。


  况且这俩的动作，方才何诚看自己的表情，还有金泰亨最后的那一句“我们先上去了”。真的很容易让齐宇这种想象力丰富的人胡思乱想。


  太他妈劲爆了。


  齐宇拿出手机，对着金泰亨和何诚黏在一起的背影拍了照，然后在通讯录里找到田柾国，给他发了过去。


  “遇到熟人了。”


  田柾国估计刚醒，过了会儿才给他回：“谁？”


  照片里金泰亨的身子被大部分罩住，田柾国认不出很正常。


  “看不出？”齐宇给他打字，“金泰亨啊，那个栗色头发的。”


  田柾国这会儿直接一个语音电话过来，打的齐宇很是措手不及，手机都快滑掉了。


  “我靠，”齐宇终于点下接听键，“你干嘛啊？”


  “你说金泰亨在哪？”田柾国的声音有些哑，还挺冷的，让人听了莫名不太敢说话。


  齐宇也被他吓了一跳，“我没说…不是，在零六这里，这家酒店…等等我给你发位置…不是，你要干嘛？”


  “要发就发，废话挺多。”田柾国那头传来布料摩挲的声音，“金泰亨和谁？”


  “不知道啊，不认识，不是我们学校的。”齐宇如实回答，“估计是朋友吧，关系挺好。”


  “你和朋友去开房？”闻言田柾国的语气又陡然冷了几度，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了，“我现在过去。”


  “不是，这又关你什么事啊？”齐宇一边走，下意识就开玩笑说：“你扫黄？”


  “操你妈。”田柾国难得骂了一句脏话。


   “也不一定是开房啊，这酒店三楼有游泳池，估计游泳，五楼有网吧，估计上网的，顶楼还有露天餐厅，估计吃饭。不是，这么多理由，你非要选开房干嘛？”


  奇怪的要命，也不知道这人语气为什么这么差，还冲自己发火。自己不过是拍张照给他看看，怎么还气上了。


  “不是我说，就算金泰亨和人开房，也没你的事吧。”齐宇嘟囔，“人家做什么是人家的事啊。”


  田柾国那边停了会儿，齐宇呼吸一滞，甚至能听见田柾国呼吸的声音。正当下一秒 他以为田柾国应该会冷冷地说一句“确实不关我事”然后挂电话时，却听见门打开的声音，田柾国的声音传过来。


  “他要开房，也只是能和我开房。”






＊


  齐宇那边估计头炸了，过了会儿连续发了好几个“卧槽”过来，让田柾国讲清楚。


  田柾国不想搭理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便打了车往齐宇给他发的地址去。


  田柾国的家离那不远，不过是反方向，滚去的时候花了十五分钟。


  田柾国下车，眯着眼看面前豪华的建筑，又想起齐宇给他发的那张照片。金泰亨和一个男生并肩走着，男生的身子已经贴上去了，关系很亲密的样子。
  
  
  
  
  第十八章
  
    田柾国不爽地咬了咬唇，盯着手机上，前十五分钟给金泰亨发的那句“在哪”看。金泰亨方才才回他，说在玩儿。


  “在哪儿玩？我去找你。”


  金泰亨回了个问号，“你不是吧？没断奶？我去哪儿关你屁事？”


  “想你了，赶紧告诉我。”


  金泰亨骂了他几声，田柾国便不回了。


  好家伙，来五星级酒店，目前最合理的理由不就只有开房和吃饭了吗？


  是不是开房暂且不知，光听见齐宇说金泰亨身边的那个男的不认识，似乎不是五中的人，再看照片上两人亲密的姿态，田柾国便吃味得严重，火气直接就上来了。


  走进酒店大厅，田柾国直奔前台。


  他穿得简单，学生模样，长的又帅，一笑起来便让人心生好感。前台工作的两个女生一瞧来人，顿时都有些害羞。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田柾国双手折叠，身子还要高出台子许多，他笑了声，轻轻问：“姐姐，能帮我查个房吗？”


  “啊？”前台小姐眨了眨眼睛，还以为他是要查客人信息，登时纠结地说：“抱歉…”


  “不是，就是查个房，我告诉你信息，你告诉我他在哪号房就好。”田柾国说：“是他让我来的，但是一直没告诉我房号，现在也不接我电话，所以我只能来问问你们。”


  “拜托。”他这嘴唇抿起来，这样说：“就帮我查查，只是个房号。”


  这人长的一脸无害，又是少见的帅哥。一口一个姐姐的叫，叫得人心都软了。


  这儿毕竟是高级酒店，一般说要查的都会严谨些，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或许是看不了田柾国皱起好看的眉，前台小姐便答应了。


  “好吧，小弟弟。”前台小姐点头答应，“这样，你把他的基本信息告诉我就好了，我先核实。”


  田柾国把金泰亨的名字说了，电话号码也说了，就连身高体重自己估摸了下，能说的全都说了。


  “你们…倒真是亲。”前台小姐讪笑几声，“这都知道。”


  田柾国一哂，“能不亲吗？”


  抱都抱过了，亲都亲过了，做也都做过了。


  没一会儿前台小姐便把房号报给了田柾国，田柾国收了手机，金泰亨之后又给他发了几个问号，他没回。


  田柾国笑了声，说谢谢。便转身朝电梯口走去。






＊


  金泰亨上盘输得过了，谁都没想到这人吃一手还能吃错牌。


  三人都没提醒他，直到这人要胡了的时候才捧腹大笑，说金泰亨炸胡，要金泰亨给钱。


  金泰亨握着手机，分了的心立马就回来了，他抬起头，还有些懵，“啊”了一声才去看自己吃过的牌。


  “靠，金泰亨你这心都分到太平洋了吧？”林晋抓起他的牌，敲着桌子，“五六七的六你都能拿成八，你他妈想啥呢？”


  唐至笑的停不下来，“笑死我，金泰亨那声胡叫的多大声啊？”


  何诚在抽烟，闻言凑过头，“你抓着手机抓四把了，把把输，你要是不稀罕钱直接说。”


  “滚吧。”金泰亨火大，把手机反过来盖在麻将桌上，心想都是田柾国的错，发话又不回话，搞的他心里莫名慌慌的，神都不在，这才出错。


  几人笑了会儿才消停，何诚烟瘾大，被金泰亨赶到阳台抽烟去了。林晋去上了个厕所，唐至便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


  而金泰亨还在盯着自己盖在麻将桌上的手机，也不知道想什么。


  田柾国是什么意思啊？


  金泰亨郁闷地想，不是说想自己了吗？问自己在哪，现在又不说话了。再问一句，金泰亨肯定会告诉他的，但是他又不问了，给他发话还不回。  


  傲娇精金泰亨可不是那种主动的人，他都给田柾国发这么多话了，那人还不回，那他也不会主动给田柾国发自己的位置。


  虽然他也挺想见田柾国的…甚至已经开始回味起那天昏暗的器材室里，交换炙热的呼吸，粘腻的湿汗，以及新生的渴望。


  操，他真的要被田柾国带走了。


  摸了把长了的头发，刘海被分成了两边。金泰亨拖着唐至的腿，把人拖下了床，又把厕所里和阳台上的林晋和何诚都叫了回来。


  “你怎么了啊？斗志满满。”林晋说，“钱的事好说，你别太激动。”


  金泰亨看上去确实有挺生气的样子，毕竟表情摆在那里，很容易让人想歪。


  “看屁，给我出牌。”金泰亨敲着花，摸了两根。


   唐至吃他的牌，“嗬”了一声，说：“金泰亨，借借东风。”


  何诚睨他一眼，“现在又不是东令，要东风也没用哈。”


  金泰亨一个西风打出来，“你他妈喝西风去了。”


  接连两盘金泰亨打的火气冲冲，吃了火药似的，手气还特别好，两盘就能赢回五六盘的钱。


  林晋看着金泰亨牌前两对明明白白的杠，痛心疾首地说：“金泰亨，你怎么这么会杠啊？”


  唐至：“杠精，金泰亨。”
  何诚：“金泰亨，杠精。”
  金泰亨：“？”


  “废话少说。”金泰亨又是一个自摸，磕的桌子响极，不屑地看着三人，心中那点儿不开心也散了许多，“钱，拿来。”


  金泰亨一赢就是连赢，也幸好没有再一直上庄，否则对面三人真的直接掀桌子不玩儿了。


  摸了几把后金泰亨还是没忍住去看手机，想他平时哪有这样，等他爹妈和金若萱的消息都没这样紧张，田柾国这辈子真是和他对上了。


  撇了撇嘴，屏幕上依旧什么都没有，过了会儿跳出个腾讯新闻，被金泰亨给删了。


  “我杠，多谢。”林晋盯着金泰亨手里抓着的牌，“你快放下来行不？”


  “我说我要打这张了吗？”金泰亨耍赖，“杠尼玛。”


  “卧槽，绝世赖逼，给我放下。”林晋玩哭，“金泰亨，你今天心情不好也不要迁怒于牌啊。”


  金泰亨一愣，“我…心情不好？”


  “可不写脸上吗？”林晋从他手里抓过牌，不满说：“你他妈一盘看五六次手机，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查岗，还是你等着谁的消息呢。”


  “怎么，你出来还骗你妈了？”


  “骗屁，打麻将有什么好骗的？”金泰亨垂眸，把手机扔到床上，不再去看，“得了，好好打吧。”






＊


  田柾国乘电梯到了十六楼后，给金泰亨打了电话。响了许久那人没接，田柾国便给他发话。


  等他站在1627门口的时候，金泰亨还是没给他回话。


  田柾国刷了刷，发现屏幕上清一色都是金泰亨的问号。他想了想，然后敲了敲门，接着站在猫眼看不到的地方。


  门内有人喊了句“谁呀”，听声音不是金泰亨的，田柾国顿时就冷了脸，牙都要咬碎了，敲门的动作都用力许多。


  里头有椅子离开的声音，这会儿是金泰亨的声音了，他走过来，往猫眼看了看，又问：“哪位？”


  田柾国气得想笑，“我。”


  妈的他容易吗？老婆跟人来开房，不告诉他位置就算了，现如今自己找上门了，那人一点儿意识都没有，田柾国还得心平气和地站在门口敲门。


  太憋屈了。


  也不知道金泰亨听见了他的声音没有，总之田柾国加重了语气，又重复了一遍：“金泰亨，是我，开门。”


  金泰亨凑近猫眼看不见人，闻声才觉得声音好他妈的熟悉，想了想罢，这不是田柾国的声音吗？


  金泰亨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个感受，人找上来了，他应该高兴才是，怎么突然又觉得有些慌张？


  “稍等。”金泰亨这种说，又转头回去，看着里头抬起的不明所以的三颗人头，说：“我下楼买瓶水。”


  金泰亨在外面听得清楚，他妈的金泰亨出来一趟居然还得扯谎。


  金泰亨没穿鞋，又是穿的T恤中裤，扒着门，露出了身子，在看见是田柾国后，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接着他整个人终于出来了，然后才关上门。


  “怎么是你啊？”金泰亨拉着他到了拐角的安全通道处，还生怕那几人突然出来看见了不好解释，“你怎么找过来的？”


  “问的。齐宇看见你们了。”田柾国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冷着脸笑：“你真行啊，跑来开房？”


  “啊…怎么了？很奇怪吗？”金泰亨疑惑地问：“搞什么，你到底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田柾国方才在他开门出来时就已经大概看了一眼他全身上下，发现金泰亨身上没有可疑痕迹，这才松了口气。


  “你管我怎么知道。”田柾国很少发火，如今也是因为从别人口中听说了这件事，他也挺急，没听金泰亨解释就带了点火，“我说你行啊，跑来这儿开房？”


  金泰亨被他这一语气表情弄的莫名其妙。他本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见这人方才发话了不回，现如今一见面语气还冲，于是火气也上来了，“你有病啊？我开房怎么了？开房碍着你了？花的你的钱吗？和你开了吗？关你屁事啊？”








第十九章


  田柾国一听他那句“和你开了吗”就气得眼红，上前几步直接把人堵在墙壁上，咬牙说：“行，你行，你和人来开房，不关我的事…”


  金泰亨的背撞上了墙壁，他自己闷哼一声，听见田柾国这样说话，又想起之前田柾国老说“打炮”的事，还对“喜不喜欢”金泰亨的这个问题含糊其辞，金泰亨的心里更不好受了。


  他也红着脸，嚷着说：“你是我谁啊？我和谁开房还得和你报备，你以为打过一次炮以后就只能和你开房了吗？凭什么啊…你他妈凭什么管我。”


  一见面就犯冲，委屈死了。


 “我为什么不能管你？”田柾国虽然是这样说，却也知道现如今他与金泰亨只有一个朋友的名头，确实是管不了他。


  田柾国自己也无语自己了，“你能耐和别人开房，你他妈的…”


  “你说我干什么？你又不喜欢我，还天天管我，一天到晚哔哩吧啦的说一大堆傻逼话，就老跳开喜欢的问题，整天逼着打炮不打炮的，你他妈有意思没？你不烦我都烦了。”金泰亨说的鼻子一抽，心想自己没事吧，怎么都有要哭的感觉了。他费力忍忍，看着田柾国黑着脸的模样，就越发生气，“我都没说你，你赶着找我什么麻烦？你他妈不喜欢我还每天惹我。亏我每天还想着你什么时候能悟出究竟和我表个白。”


  这话还是得生气的时候才能说出来，否则要是放在平常，以金泰亨的这种性子，哪能轻易说喜欢不喜欢的事。


  他可要面子，傲娇死了。


  “呸，你他妈就是只馋我的身子。”金泰亨握着拳头，又不想往这人身上招呼，从前打还能随心所欲，现在打了这人自己还心疼。


  这都是什么事啊。


  田柾国听他这样说完，登时一愣，霎那间心头像是有船游过了湖面，分开水纹。他的心立刻软得不像话，而后又愧疚起来，想着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和金泰亨说话。


  因为听见齐宇说他有可能是和别人来开房，所以生气得不行，饭都没吃就赶来这里。


  这不就是喜欢他吗？


  因为太喜欢了，所以做什么都把他放在第一位，因为他牵扯到情绪，也因为他错乱了心跳。


  见田柾国沉默，金泰亨又想起自己问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想以沉默带过。金泰亨瞪他一眼，想要绕过他就走，却又被田柾国一手抓住，重新抵在墙上。


  “馋。”田柾国点头承认。


  金泰亨鼻子一酸，觉得他堂堂大男子汉，能上刀山下火海的，打过那么多次狠架，今天要被田柾国气哭了，就真的太没出息了。


  “不仅馋你的身子，还馋你的心。”他说，“馋死了，里里外外都馋，上上下下都馋。每天都馋，每天都想抓在手里，含在嘴里。”


  金泰亨一愣，没搞清楚他这番无厘头的话，也不知道他又弄的哪出。又是想说好话把自己哄回去？


  “你甭想再骗我，”金泰亨咬着唇，“这话你和你下一个约炮对象说去吧，我不乐意听，我那喜欢当打水漂了，也不算亏。”


  田柾国突然抬起头，一双眼睛紧盯着金泰亨，狼似的，让人害怕。


  “盯着我干嘛？你不乐意听也是最后一次了，你以为我喜欢你这么容易说出口吗？”金泰亨骂他，骂着骂着脸就又红了，“你他妈的，也不知道我倒了几辈子的霉能喜欢上你这种人，呸呸呸…算了，我自愿的。”


  他金泰亨容易吗？这辈子说“喜欢”两个字都没几次，这会儿居然就在昏暗的楼梯间，被人逼急了直接告白。


 他真不要面子了，田柾国爱听不听，反正他话就这样说了。他不干了，田柾国爱怎么样怎么样。


  金泰亨可算是把话说出来了，虽然真挺不好意思的，但总比一直放在心里好。他不承认，只觉得现如今只不过是稍微那么一点点喜欢田柾国，要是田柾国接受不了，他还是可以倒车的，不碍事。


  他金泰亨驰骋战场这么多年，连个喜欢都说不出来，那也太窝囊废了一点。


  见田柾国迟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金泰亨被这人盯得口干舌燥，总觉得田柾国已经把他全都看透了。他推了一把田柾国，妥协似的说：“你不乐意我开房，那就不开了呗，我这就告诉他们去，今天的麻将局撑不到下午了，有人不让我开房。”


  闻言田柾国总算是又起了波澜，抬了抬眼皮，语气是真惊讶的，“你们开的麻将房？”


  方才上来之前没打听清楚，不知道这层都是麻将房。方才听金泰亨那一段又傲又娇的告白，他整个人心都化了，这会儿再听这人是来打麻将的，他不由又愣了愣。


  “不然你以为四个人开房干什么？写作业吗？”金泰亨没心思和他说了，自己表白都没得到回应，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你让开，我要回去了。”


  推了田柾国一把没推开，金泰亨又火了，“你他妈的想怎么样啊，我不是都说了去退房吗？你不喜欢我还喜欢管我，你家住海边吗？我真好笑了，我就来打个麻将还得看你脸色的，我干什么了？”


  这人是木头人吗？气死人了。


  “妈的我倒车还不行吗？我不喜欢了，反正本来也没多喜欢。”金泰亨气说：“给我让开。”


  推搡着田柾国的手突然被握住，他突然凑过来，抱住了金泰亨。


  金泰亨还在嚷嚷，被他这么紧紧一抱，整个人愣住了，顿时火气都消了许多，呆呆地靠在田柾国的怀里一动不动。


  “怎么会不喜欢呢？”他听见田柾国从头顶上传来的叹息，无奈极了，“喜欢死了。


  金泰亨一个愣怔。


  靠啊，听见这句话，他顿时觉得自己又满血复活了，气都消了，人精神了。


  田柾国不愧是田柾国。


  “不喜欢还一直缠着你做什么？你真以为我欲求不满？篮球赛是因为你才参加的，我做什么，有一大部分原因都在于你。我每天旁敲侧击说了那么多，做了那么多，敢情你一句都没听懂。要说喜欢的时间，你自己好好想想，算算我比你早了多久。”


  “啊？”偏偏金泰亨还真不懂这个，“多久啊？”


  “你算算，也不是很久，但是比你久。”田柾国说：“喜欢死了，程度深到不知道怎么表达。”


  他笑，气打在金泰亨的耳边，“喜欢到想和你融为一体，合二为一，这样可以吗？”


  金泰亨最经不起他撩拨了。


  “喜欢死了。”他又重复，抱着金泰亨的手臂真的很用力，用力到那种让人觉得是真的想把两个人融为一体的程度。


  “金泰亨，我喜欢死你了。”


 




＊


  田柾国再下楼的时候，是打算开一间房。


  “姐姐，大床房，有劳。”他朝前台小姐笑着，比来时开心了不少，微微斜眼看向电梯口等待的金泰亨，田柾国笑了笑。


  前台小姐有点疑惑他开房的行为，但毕竟客人是客人，有他自己的理由。


  把房卡接过，田柾国快速走向电梯，拦腰一抱在扣手机的金泰亨，说走吧。


  手机是金泰亨方才去拿的，还和三人解释了一下自己暂时没空，喊了其他人过来替班。这会儿群里都在问金泰亨要去哪。


  “有事…大事，”金泰亨砸吧着嘴，不太想回复了。


  “什么大事？”和他走出电梯，田柾国看见他一直在转圈的消息终于发了出去，“哦，和我上床，就是大事。”


  金泰亨面上又是一热，骂他，“你有毛病啊？”


  田柾国拿出房卡开了门，一把把他拉了进门，关门插卡的动作行云流水。再亲吻上来的时候，房间的灯都被关了。


  “不要看。”灯是金泰亨提出要关的，田柾国不用看都知道这人脸肯定红透了。


  知道他害羞，但是能羞成这副傲娇样的也是没谁了。田柾国也不逼他，反正现如今已经在一起了，开灯不开灯都没什么关系。


  他覆上去，堵住了金泰亨冰冷的唇，勾着他的舌头，在碰撞间发出啧啧水声，呼吸也不放过，在纠缠间消耗夺取得无比快速。


  金泰亨被他的吻弄得腿软，心想这人是不是暗地里学过。这话还没问出口，田柾国便突然推上他的衣服，咬了一口他的下巴，再从脖颈那处一路吻下去。


  金泰亨喘着气，心想着差点就活不下来了。眼见着这人快要吻到地了，金泰亨一个没忍住，就要落在地上。


  太他妈尴尬了，自己居然被吻得腿软了。


  田柾国眼疾手快，捞住了人，他轻笑了一声，一把搂着又继续吻，吻了几许，甚至还觉得不够，他便把金泰亨整个人抱起来，挂在身上。


  “卧槽。”金泰亨冷不防被他腾空抱起，双腿被田柾国架在胯骨两侧。他怕摔，便连忙抱紧田柾国的脖子，喘着气说：“你他妈抱小孩啊？”


  “你不就是小孩吗？”田柾国掐了一把他的腰，恶意地站着顶了他一下，“我饿了，宝宝。”


  被小自己一岁的弟弟叫小孩，金泰亨心里是不太乐意的，本打算还要和这人争一争谁上谁下，不想方才的吻就已经胜负已分。


  听到那句“宝宝”，金泰亨又想起不久前在公交车站，田柾国第一次这样叫他的时候，感觉还没有现在这样深，那会儿觉得那人就是在调戏自己，这会儿金泰亨是真真确确听出了宠溺的意味。


  他被田柾国放上床，黑暗中听见衣服布料摩挲的声音，转眼间，田柾国便压了上来。


  再次吻他，再次叫他宝宝。
  
  
  
  
  第二十章
  
    窗帘是自动的，田柾国一边吻他，一边伸手去摁床头的按钮。


  覆上遮光帘，房间里是真的黑了下来。金泰亨喘了几声，被他吻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他自己身上的衣服还穿着完好，田柾国却已经脱了上衣了。


  “别急啊…”金泰亨的手放在他光滑结实的胸膛上，炙热一片。他红着脸说：“不然我们再猜猜拳？”


  都这个时候了，金泰亨还想着自己能在上。


  田柾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动作没停，一边把他衣服脱了，一边又开始给金泰亨罗列他为什么能在上的原因。


  金泰亨听得头昏脑胀，心想这人怎么这么能说。但是田柾国没再给他机会反驳，动作很快地捞过一边的润滑开了盖。


  “妈的。”金泰亨这下是真的一丝不挂了，整个人被田柾国压着，腿被田柾国分开，大腿顶着内侧。他这会儿也放弃了，千言万语只能汇成一句话，“你…轻点。”


  “现在让轻点，等会儿就口是心非了。”田柾国挤了一大坨液体弄在手心，掰过他的腿，轻声说：“宝宝，腿再开一点。”


  “我他妈能开多少啊，”金泰亨这会儿还没被教训，倒还有力气凶，“给你劈个叉？”


  气焰还没嚣张完全，金泰亨突地一停，话都堵在了嘴里，身下冰凉一片，田柾国已经伸出手指进行开拓了。


  “操…啊。”


  田柾国拍拍他的屁股，说：“你别太紧了。”


  金泰亨说不上话了，整个人憋得脸都红了。异物进入的不适感又加上没有连根带入的不足，让金泰亨有渴望般的难受。


  直到田柾国已经做完前戏，扶着他的双腿尝试进入时，金泰亨又被胀痛感激了个完全清醒。


  “不行…”他又想第一次那样，急忙说：“你进不去的，进不去的。”


  “进得去。”田柾国也不好受，但还是俯下身来亲吻金泰亨的眼角，“宝宝，放松，现在夹太紧不好。”


  金泰亨呜咽了声，软绵绵的，和平时的形象实在不搭。田柾国简直爱死了他这种在外嚣张跋扈，内地里被自己操得只会呜咽脸红的模样。


  待整根没入的时候，金泰亨的泪水还是猛地就出来了。算上这次他也才第二次，哪儿来什么熟悉了就不痛了的事儿，事实上做几次都疼，只不过是疼的程度不一样罢了。


  田柾国在里头待了会儿，感受着金泰亨已经层层包裹住自己，紧实的温暖让人欲罢不能，分分钟就能缴械投降。


  “能动吗？”田柾国轻声问，亲了金泰亨很久，把人都亲得找不着北了，“我动了？”


  金泰亨哪儿还能说得上话。这会儿他胀得难受，情欲一层接着一层累积着，直达顶峰，快感如今还比不过不适，金泰亨脚趾蜷缩，手紧紧地扣着床单。


  得不到回应，田柾国忍得也很难受，便尝试着握着金泰亨的膝盖，将人的双腿放在两侧，开始缓缓动了起来。


  金泰亨一声“操”又没说出口，就感觉田柾国的速度又他妈快了起来。


  金泰亨终于也没再那么难受了，快感一层接着一层，在颠簸翻涌的巨浪中一波接着一波。直到麻痹了他的大脑，自由放任了他的身体，金泰亨才逐渐叫了出来。


  这会儿谁还管羞不羞耻的，爽了就叫，方才田柾国还说金泰亨不久就会口是心非，这会儿是真的口是心非了。


  “不行…再深一点…啊…”金泰亨被撞得意识七零八碎，双腿夹紧了田柾国的腰，与田柾国口舌追逐嬉戏，在颠簸里扔了清明。


  田柾国被他夹得满头大汗，抽插的速度快了起来，快感一飞冲天，两人的喘息声相互纠缠，相互放荡自由。
   
  金泰亨面色潮红，又被田柾国翻了个身，换成跪趴的姿势。那人从后方扶着他的腰，再次挺身而入。


  金泰亨被撞得狠了，声音都泄得彻底，当他实在没力气再扶着床做跪趴的姿势后，田柾国又一把捞起他，将他的一条腿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又开始用力磨他。


  “操啊…你他妈是…哪里搞的这么多…”金泰亨断断续续地说。


  这人真的是太年轻了，精神力气都足，不知道这些姿势都是从哪儿来的。


  “学的。”田柾国狠狠顶了一下，又伸手握住金泰亨的挺立，“之前在家里看过视频。”


  “好啊…你居然…居然看…小黄片？”金泰亨又疼又爽，听着身下传来的撞击声和扑哧水声。


  两人紧紧交合，方才的不合现如今都变成了来去自如。


  田柾国吻他，“都是看着你，才能射的。也都是为了你，才学的。”


  “你就是…啊…馋我的身子，操…”金泰亨被他捞起来，挂在身上大力开操，湿润粘腻的液体从股间流出，进出的巨物滚烫无比，要把金泰亨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慢点...快。”金泰亨意识不清地喊着，腰都要被掐烂了。


  田柾国呼吸也很乱，粗喘一声，笑问:“要快还是慢？”


  两人在床上厮混了会儿，金泰亨又被田柾国按在地板上按着回合操，操完后地毯都湿了一片，有汗，有泪，还有粘稠湿润的，不明的液体。


  金泰亨头一回这样，像是踩进云里，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他从来没这样放肆过，放肆到不管不顾地和人滚在地上大声淫叫。


  这他妈真是太爽了。


  虽然没有尝试过操人的感觉，但是总归来说被操的滋味儿是真的不错。看着还在埋头在下用力干他的田柾国，金泰亨伸手去抬他的脸，用力咬在他的嘴唇上，说：“你技术好了不少。”


  田柾国密密麻麻地吻他，翻天覆地的吻再次盖在了金泰亨的身上。金泰亨胸口的颗粒被他咬肿了，红红一颗，田柾国又凑过去吸。


  金泰亨也记不得自己投降几次了，反正地板上也分不清谁是谁的，谁究竟射了几次。毕竟尚为年轻，体力充沛，他们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开干了几个回合。


  套子用了好几个，最后索性都不用了，窗帘被田柾国拉开了一条大缝，金泰亨被压在落地窗上，半边身体都见了光，田柾国从后面亲他的脖子，又用力顶他。


  金泰亨再一次被顶得泄了出来，被亲肿的嘴唇微微颤抖，田柾国抓紧他的腰，似乎终于到了最后阶段。


  金泰亨就像处在高空，云层软乎乎的，很快就又感觉到了失重感，他被田柾国上下抛着，最后终于回到地面。


  田柾国抱着他，粗喘着。他的滚烫还在一颤一颤的，呆在金泰亨里面。金泰亨被抽插到痉挛了，整个人像一只渴水的鱼，躺在岸上一动不动。


  滚烫的液体源源不断地从大腿内侧流到地上，金泰亨眼皮都睁不开了，正打算就这样睡过去的时候，田柾国又将他一个翻身，让他整个人坐稳在自己的身上。


  “操你妈…”金泰亨感觉到他又精神起来，忍不住支起力气骂：“真有你的。”


   “爱死你了。”田柾国哑着声音说：“宝宝，爱死你了。” 








＊


  当金泰亨腰酸背痛地从床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早该想到田柾国这么会折腾的。


  金泰亨睡了好久，这会儿还能下床走路，真的也算是他这人抗痛能力强，精神也不错的原因了。


  金泰亨双腿打颤，走几步都感觉自己要裂开了。他挣扎着去了浴室，才知道田柾国还没出来。


  门没锁，里头传来水流哗哗的声音，估计是田柾国在洗澡，方才在床上什么勇猛的身姿都见过了，也不差这一次。金泰亨敲了敲门便直接开了，入眼就是田柾国一丝不挂的健壮身体。


  金泰亨再见过几回也不可能无动于衷，浴室中雾气氤氲，虚虚盖着田柾国的身体，反倒多了一些情色的意味。


  金泰亨呛了一声，本来打算上个厕所，这会儿心思都没了。只觉得脸上又充血，要被田柾国再笑话一顿。


  “你洗不洗？”方才做完不洗是因为出了汗，本想着等自己洗完了再把金泰亨抱进来，不想这人就醒了。


  金泰亨下意识捂着屁股，面露难色地说：“待会儿洗吧，不洗了，你自己洗…”


  还不待金泰亨再说，便见田柾国放下花洒，从浴缸里跨了出来。金泰亨面色一僵，看着他浑身是水，不着片缕地朝自己走来，下意识就撇开目光，往后退了一步。


  “还害羞什么啊？”田柾国拉过他，把金泰亨刚刚辛苦穿上的衣服又给脱了，把人小心翼翼地放进浴缸里，笑说：“洗个鸳鸯浴，也不错。”


  田柾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洗着洗着又莫名说要加点调料，便帮金泰亨涂了沐浴乳，再冲干净之后他凑过来闻，说够香了，可以开吃了。


  金泰亨察觉不对，但浑身无力，再想跑时也没机会了。于是本来想着真的只是单纯洗澡的金泰亨，又被田柾国压在玻璃门上，狠狠弄了一番。
  
  
  
  
  第二十一章
  
    金泰亨再回到1627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这三人今天打算在这儿睡了，剩下一人已经回去了。三人见金泰亨回来，立马又神清气爽的，叫喊着打麻将。


  金泰亨还酸着，哪能和他们折腾，他恨不得躺床上一动不动的，要不是林晋一直喊他，他早都不来了。


  “我不打。”金泰亨有气无力的，身上有很多被田柾国啃的一块一块的地方，还裹着田柾国的外套，看起来很冷的样子，脖颈都不敢露出来，“我困死了。”


 “你去哪儿来了就困得不行。”唐至问。


  金泰亨哼唧半天，说玩儿去了。


  没多久几人又听门铃响了，这次是何诚去开的，这人没看猫眼的习惯，开了门看清人后直接“卧槽”了一声，把里头三人都吓到了。


  “田田田田…田柾国。”他说，见田柾国一直盯着他看，神色似有不爽，他往后退了几步，问他找谁。


  “金泰亨。”田柾国收回目光，往里头走，看见了人后才皱眉说：“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他才把衣服穿上，出来的时候就发现金泰亨已经跑了，还顺便捞上了他的外套，仔细一想这人跑不了多远，多半是来这儿了。


  金泰亨懒懒窝在软椅里，见田柾国过来，还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一声。


  田柾国再走近的时候，很明显地能看见他的脖颈上有块咬痕，清楚的，还红着，是金泰亨咬的。金泰亨咬了好几处地方，如今遮不住的也就只有那儿。


  金泰亨脸红得迅速，正好几人都看见了那处明显的印子，金泰亨听见唐至小声感叹，“卧槽，谁这么猛啊。”


  不就是自己吗。


  金泰亨不吭声，便又听林晋说：“不是，这…我悟出来了，田柾国这是和谁打了炮刚结束吧？”


  “操，真没想到。玩儿的真猛。”林晋也感叹，“真不知道他的小野猫是哪位，下口这么给力。”


  小野猫就在这儿坐着呢。


  “我喊来的。”金泰亨挣扎着，还是坐不起来，他抽了口气，让田柾国过来，“刷一把？”


  床上赢不了这人，麻将他就不信还打不过了。


  “打，你去床上。”田柾国过来捞他，“我和他们打。”


  “卧槽，什么情况啊？”林晋呆呆看着，“这俩关系咋回事？”


  “这会儿你还悟不出来真的是傻逼一个了。”唐至也看了许久，最先懂的也是他，虽然不太置信，但这俩人的行为举止就摆在面前呢，不就是真真实实在一起了吗？


  靠啊，这俩男的，还是五中之前传言一定会成为死对头的俩人，居然真他妈在一起了。


  谁来能解释一下？


  三人眼巴巴地看着田柾国再让客房部的拿了一张软椅过来，再眼睁睁地看着田柾国把金泰亨搬到旁边的软椅上，这会儿是真的都他妈懂了。


  那刚才…


  再看向田柾国的衣领口，那处鲜艳的，冒红的咬痕，谁咬的自然不言而喻。再看金泰亨把自己裹起来，身上这件外套还是没见过的，自然也可以想到他的衣服下面是什么惨烈景象。


  “靠，十几岁的男生猛如虎。”林晋小声说：“玩儿的挺开，所以谁上谁下？我看这俩都不是下的样子。”


  “这他妈看金泰亨这副样子不就懂了吗？”唐至说。


  几人也都不去惊讶这俩怎么在一起的了，这种实在的展示更比金泰亨当面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们，“他和田柾国在一起了”冲击力要小一些。


  何诚正要说话，抬头时，抓着烟的手却一抖，才发现田柾国又在打量自己，他本人欲哭无泪，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错了惹了这位。


  “你看他干嘛？真没啥。”金泰亨注意到田柾国颇有要问话的样子，立马说：“好兄弟，真的是好兄弟。”


  何诚何等聪明，立马也反应过来，“对对对，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吃同一碗饭，一起洗澡睡觉，一起上课的，卧槽啊，真的亲得不能再亲了…”


  田柾国：“？”
  金泰亨：“…你他妈别说话了。”


  好在田柾国也不会坚持吃这种醋，转头推了一把散乱的麻将，问：“什么局？四八五一还是玩再大的？”


  “哪有这样？”林晋急了，“我们不会玩儿，就玩二四的。”


  金泰亨屁股还疼，瘫在椅子上说：“没事儿，你玩输了算我的，大家随便玩玩。”


  田柾国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麻将推了进去，然后说：“赢了也算你的。”


  金泰亨哼了几声，算应了。


  本还打算让这几人手下留情一点儿，毕竟田柾国是新手，不想几盘下来都是田柾国上庄，把把牌都漂亮不说，居然还连赢。金泰亨真是不知道说这人运气太好还是会玩儿了。总之看见微信里一次比一次多的转账，他头都大了。


  “我疯了，”摸准了田柾国的性格，几人也没那么拘束了，特别是林晋这种自来熟的，几盘下来名字都叫的顺口，“田柾国，赢了请吃饭。”


  田柾国笑了一声，拇指和食指夹着麻将在转，“不赢也请，就当你们这么久以来都帮我照顾金泰亨了。”


  明明是金泰亨一直在照顾他们，不过这种好处谁不要？几人都高兴起来，恍恍惚惚才发现这他妈有四分之一可能都是自己的钱。


  见何诚出了一个九条，身边的金泰亨激动得和什么似的。田柾国不疾不徐地拿过牌放下。金泰亨激动得就差跳起来了，“卧槽！对对碰！给钱！”


  几人睁大眼睛看着田柾国的牌，半晌后才泄气地坐回椅子上。


  操啊，这顿请不请都无所谓了。






＊
 
  五一假期，五中放了三天。


  这几天来一直下雨，扰得金泰亨很是不满。


  平日里他最不喜欢上学，如今和田柾国在一起后就越发觉得学校有趣。毕竟在学校里，有偷情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刺激。


  自从上回被田柾国虐得体无完肤之后，一周下来谁也没敢再说麻将的事儿。麻将游戏慢慢就被搁浅了。


  金泰亨本打算五一和田柾国出去玩玩儿，却又被这场滂沱大雨截了胡。


  天气预报刚说有台风警报，金泰亨躺在房间里就能听见外头呼啸的风声。外头天气阴沉沉的，雨点豆大，打人身上一定可疼，院子里的树被吹得厉害，估计风停了之后就剩光秃秃的树枝。


  金泰亨心不在焉地回到床上，打开手机。明明从前不矫情的人如今却黏人得紧，一分钟已经给田柾国发了快有五十个“我想你”。


  田柾国如今喜欢叫他宝宝，在学校里也这样。有时候被人听见，金泰亨还是解释几句，后来便也不管了，任着他随便叫。


  听过的人只当这俩关系好，随便叫，没多想什么。毕竟如今五中两大传奇感情好似亲兄弟的传闻已经都为众人所知。


  二十分钟前给田柾国发了好几个“想见你”，这人到现在还没回，金泰亨翻了个身，心想着要不然自己去见他吧？


  正打算付诸于行动的时候，金泰亨突然听见有人敲窗的声音。


  这种天气与氛围最容易让人联想到鬼故事的情节，金泰亨一个愣怔，头慢慢地扭向阳台。


  金泰亨的阳台没有防护栏，正当他准备松口气转回来时，却发现一只白净的手突然搭上了栏杆。


  金泰亨“卧槽”一声，心都他妈吓炸了。


  那只手稍微用力，紧接着又搭上了一只手。金泰亨吞了吞口水，不敢接近。


  田柾国爬上来属实费了点功夫，金泰亨家的大门没锁，他经过院子，看准了金泰亨的房间，也是知道了这人阳台没防护栏才决定爬上来的。


  敲门倒也不是不可以，就算金母在也没关系。只不过这种做法，更容易给人偷情一般的心跳加速的刺激感。


  田柾国从家里搭车过来，也没带伞。刚下车就被淋了个透湿，他体力好，三两下爬上金泰亨房间的阳台，双脚落地，这才呼出了一口气。


  当金泰亨看见浑身淋湿的田柾国出现在阳台上，愣了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田柾国敲了敲窗，对着他笑。


  “卧槽，吓我一跳。”金泰亨终于回过神来，三两步蹿下了床，惊讶又心慌意乱。他打开落地窗，让淋湿了的田柾国赶紧进来。


  “你来干嘛啊？”金泰亨赶紧关了窗，语气染上了几分怒火，“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不知道刮台风？”


  “你不是想见我？”田柾国浑身湿淋淋的，身上还有树叶，外套贴在身上，勾勒出匀称的体型。他低声笑了一下，似乎是想抱金泰亨，让他别生气，却又想到自己身上太湿。


  “你想见我，无论我在哪里，都会第一时间跑过来，见你。”


  金泰亨一愣，心跳像烟花，万丈迸发，气却没消，“你甭跟我嘴巴抹蜜，你他妈是真傻还是假傻，以为自己身体好就为所欲为？我告诉你，你发烧了别想用我降温。”


  田柾国在一边笑着听，看着金泰亨从衣柜里翻出衣服扔给自己，又把自己推进了浴室里。


  “就你聪明，就你快，一点机会都不给我。”金泰亨在外边冷哼着说：“你这么能耐，翻墙进来的时候知道我家院子里有摄像头吗？”








第二十二章


  肯定是不知道的。


  要是知道的话他肯定走大门。


  浴室里的雾气太多，金泰亨洗澡的时候不喜欢开窗，一点儿缝都没有，所以他每次都洗得很快，生怕被闷死。田柾国穿着金泰亨的衣服出来的时候，金泰亨正趴在床上看手机。


  田柾国上了床，凑近金泰亨抱他。


  他身上还很热，也没擦干身体，急急穿上衣服就出来了。
 
  金泰亨扯过被子裹他身上，仿佛是真怕他感冒了一样。


  “你吃饭了没有？打算在我家呆多久啊？”


  “咱妈在吗？”田柾国啵了他一口，声音很大，“我不回去了呗。”


  金泰亨推他，反被他一抱，梗着脖子道：“谁跟你咱妈？门还没进呢就叫上了？”


  “可不就是咱妈？”田柾国蹭了蹭他的脸，“我真不回了，金泰亨，你养着我吧。”


  “以后都养着我。”


  “你想得挺美，”金泰亨心里甜甜的，却还是撇嘴说：“你家不还比我富…再说我养你，把你养肥了你跑了，我找谁拿损失？”


  “不跑，这辈子就跟着你了。”田柾国宝宝宝宝地叫他，把金泰亨又叫脸红了，“我养你，你养我都是一个样的。”


  “你这么容易脸红，我怎么没发现啊。”田柾国故意逗他，“上次应该开灯做的，我想看着你。”


  看他流泪，看他脸红，看金泰亨整个人被田柾国吞吃干净，所有的一切都是田柾国的。


  “不行。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不害臊。”金泰亨说，“我要面子的。”


  “嗯嗯嗯，”田柾国应和他，头发弄得金泰亨痒极，“你家里到底有人没？”


  “金若萱在，我妈又出差了。”金泰亨挣扎着起来，说：“我忘了，我下去一趟。”


  “下去做什么？”
  
  “某男生雨天攀爬私人民宅的阳台，摄像头记录得清清楚楚呢。”金泰亨翻身下床，“以防万一。”








＊


  金泰亨下楼的时候，金若萱还窝在沙发里看手机。


  金若萱正抓着手机在吼：“卧槽姐妹们，照片别乱传，那是我哥和他朋友！不是明星！”


  她烦死了。


  前段时间得到田柾国的准许后，她拍了点田柾国的照片，跟着金泰亨的照片一起发给了她几个一起玩的朋友，并且问她们如何，谁知道这群人看了照片后全都疯了，各自都发给了各自的朋友，毕竟帅哥共享。


  女生心里多少有点小心思，况且是这个年纪的，最喜欢看小说的女生，这会儿一看到全都炸了。一开始还问金泰亨的微信，这会儿看了田柾国的照片就开始磕了。


  “他们两个都好帅，我可以发学校论坛吗？”
  “救命，咱们学校怎么没有？”
  “他们两个走在一起应该很养眼吧？我好想看帅哥谈恋爱…”
  “现在成不成还是个问题，姐妹们理智。我哥比较慢反应，我这段时间努力撮合撮合。估计能成。”
  “加油！工具人！”


  “金若萱。”从楼梯上下来，金泰亨皱眉看着在沙发上扑腾的人，“抽筋呢？”
  
  一听这声音金若萱便迅速坐正，转头去看金泰亨，突然结巴起来。


  “哥哥哥哥…”


  “干什么呢？什么照片？”金泰亨走到沙发旁站定。


  “没有…”金若萱勉强笑笑，要是让金泰亨知道她乱传照片还乱磕CP的事，金泰亨饶不了他。


  “拜托你件事，”金泰亨也没注意，只是凑近了点，说：“你帮我个忙？”


  “啊？什么啊？”
  “就是咱俩的那个摄像头，你不是有密码吗？你帮我删点东西，不然你把密码给我，我删也行。”


  “什么啊？”金若萱不解，“删什么？”


  “不是什么。”金泰亨有些犹豫，“就是，田柾国翻墙被拍下来了。”


  “啊？”金若萱反应过来，“卧槽？”


  “你柾国哥，这个傻逼冒着台风过来了，没走的正门，爬的阳台。”金泰亨自己说的也有些尴尬，“你帮忙删了吧，太丑了点。”


  以防万一，万一什么时候金泰亨他爹查起来，这事儿得难解释了。


  “不是。”金若萱还是不懂，“柾国哥，他翻墙来干什么？”


  “找我。”金泰亨冷静地说：“不行吗？”


  谁他妈这种天气还翻墙来见人啊？


  金若萱若有所思地应了声，而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柾国哥人呢？”


  “我房里啊。”金泰亨让她记得删掉，然后大概是想到金若萱这种咋咋呼呼的性子，金泰亨又补充说：“别上来打扰我们。”








＊


  金泰亨把门反锁后回到床上。田柾国正抓着他床头柜上的照片在看。


  照片是金泰亨六岁那会儿照的，站在某个公园里的花丛处，头上还贴着学校发的小红花。


  “卧槽，”金泰亨大喊一声，连忙扑了上去。照片没抓到，倒是把田柾国压得叫出了声。


  “你干嘛啊？”金泰亨终于夺回照片，用力反盖在了床头柜上。


  “真可爱。”田柾国说，双手拖着他的屁股，还捏了一把，“现在也很可爱。”


  虽然有时候会炸毛，但本质还是只小猫。


  田柾国凑上去亲他的唇，亲了亲又换成了啃，啃的金泰亨嘴唇都红了也不罢休。


  前两天在学校厕所里种的草莓已经淡了许多，田柾国便又凑上去，加深不够后又多种了几个。


  吮吸的声音在雨落的环境中也没处于下风，毕竟窗门都关紧了，房间中一片暗色，金泰亨的衣服布料与他相贴，亲吻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


  “我妹妹…”金泰亨知道他或许有想法了，连忙又伸出手制止，“金若萱，在楼下。”


  “你房间隔音很好。”田柾国声音哑着，眼睛炯炯有神，如同一头饥饿的狼，在黑暗中伺机而动。


  “我没准备玩意儿，”金泰亨怕疼，疼死了的事儿他真不想做。有润滑的时候都疼得直抽气，更何况没润滑的时候呢？


  “别做了。”金泰亨哄他。


  田柾国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闷在金泰亨的肩窝里，闷声说：“雨停了就去买。”


  “死变态。”金泰亨又忍不住骂他，“别仗着年轻精力旺盛，我看你消耗光了，之后怎么办。”


  “之后还是能操得你很爽。”田柾国笑起来。


  田柾国这人真和表面不太一样，什么混话荤话都能给这人说的像情话一样，让人听得脸红，又觉得没什么不对。金泰亨没和他在一起之前真的很怕他说话，张口闭嘴都能让金泰亨恨不得跳起来打他，这会儿在一起了，金泰亨就特别喜欢听他说话。


  懂浪漫的人很多，懂得如何对金泰亨浪漫的，只有田柾国一个。


  少年人动心，是最简单容易的，也是最容易在这种阶段，生出一辈子的想法。


  田柾国如此，金泰亨也如此。


  动心不分先后，爱意不分你我。


  田柾国用手速描绘金泰亨的脸部轮廓，再接着逐渐往下，直到握住金泰亨略微冰凉的手。他硬穿进去，与金泰亨十指紧扣。


  “干嘛啊？”金泰亨同样握的很紧，心怦怦直跳，“玩儿深情？”


  田柾国说：“嵌上头了，别想拿开。你这辈子去哪儿都得带着我。”
  
  金泰亨嘟囔，“才在一起多久啊就讲一辈子…算了，我也一样。”


  心里甜丝丝的，像裹了好几层糖衣，甜得慌。金泰亨用脚缠住田柾国的腰，说：“行，以后跟着大哥我走吧。”


  “罩你一辈子了。”


  “田柾国，喜欢我了，就别想半途而废啊。”金泰亨又说：“你要甩开我，没门，我都给你那样说了，你也答应我了。你以后敢不要我，我直接把你绑了带回家，藏起来。”


  “这话不是我说吗？”田柾国叹息一声，“舍不得的。”


  金泰亨凑过来，突然咬了一口他的锁骨，发狠了的，咬的田柾国都闷哼了一声，他似乎是真想在田柾国的锁骨处烫下印迹。


  金泰亨说：“你纹个我吧。”大胆又浪漫，“那样就是我的人了。”


  “田柾国，纹个我吧。”


  田柾国愣了愣，点头。


  “纹。”


  他指了指心口，“这里，已经纹上了。”


  “我爱你。”他又说。


  几千字的作文恐怕都能给田柾国写满我爱你三个字，金泰亨想不通他怎么就能这么爱自己，明明他们交流不过多久。


  但是爱归爱，不光嘴上说说。曾经金泰亨也说过自己不会喜欢田柾国的，但他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也明知故犯，知道自己不能和田柾国再那样下去，却还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把那个人装满整个脑袋。


  大人说的，十几岁的人哪懂什么爱，嘴上只说着喜欢就心满意足了。但是金泰亨偏不，他偏要说爱，偏要爱。


  持续的亲吻伴随着一声高一声低的“我爱你”，金泰亨疲倦到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是时时刻刻记得把田柾国抱紧了。


  明知路不好走也想扑汤蹈火，明知可能坠落也想高飞不止，明知爱是引火上身也在所不惜。


  “我也一样，”金泰亨认真说：“好喜欢你。”


  “好爱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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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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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间》
文/十赏
骨科/无伦理/全车避雷




第一章


 这是个雨夜。


  黑暗尽数来袭，覆盖了浑浊月光，释放了潮湿雨雾。我看不见邻居家的灯，却看得见柾国。


  柾国他摸着墙，在滂沱大雨中睁着他那双如鹿般明亮的眼睛，他站在二楼的阳台端上，他对我说:“我要跳过来。”


  我吓坏了。


  把被雨打湿的头发胡乱推开，我看着他的脚放在湿滑的把手上面，差点尖叫出声，“不行。”


  他一直很听我的话，但是这次没有。他就那样一蹬，把我扑倒在地。


  他十六岁，却已经长的很高了，和我差不多，他身材健硕，一只手就能把我按在墙上。他的身子压在我身上，那双眼睛天真无邪，在黑夜里明亮的突兀。


  他笑嘻嘻地说:“我来了。”


  他的房间就在隔壁，但是他并不满意。他会乖巧地进房学习，再在夜晚时分过来。之所以今天会从阳台跳过来，是因为我明天有一场考试。


  我想睡觉。


  那个孩子坏极了。他明明有一双那么好看的眼睛，却总是喜欢盯着我身下看。


  我推开他，他却不动，把语调拉的轻长，“哥，我好想你啊。”


  我和他是亲兄弟。






＊


  这段无人知晓的禁忌之恋深不见底，我和柾国都没有强大抵抗力，我们一起沉沦。


  我们在黑夜中轮回作恶，在白日中虚伪失真。我们在黑夜中妄想卡进齿轮，不让时间走动，我们在白日中偷偷拨动钟表，好褪下厌恶的皮囊。


  我的后背已经湿了个透，在浑身是水的柾国压过来时，我全身都湿透了。


  他低头舔着我唇上的水珠，舔一次，咬一次。


 “我明天要考试的。”我推不动他，他实在是太强壮了，“柾国，乖乖睡觉好不好？”


  他用了力，咬在了我的舌尖上，让我说不出话。






＊


  窗户隔去了大半雨声，二楼的隔音好的过分。我半个小时前才洗过的澡，现在却又要重来一回。


  我知道没那么简单，因为柾国也进来了。


  他抢了我的衣服，夺过莲蓬头，把我摁在光滑的墙上狠狠亲吻。


  我的背部抵着平川，冰冷逐渐蔓延，却在柾国手伸向我身下时，我只感觉浑身发热。


  他不再吻我，却是一手玩着我的囊带，一手握在我的性器上，他眼中的雨雾与热气相撞，让开了一条道，我在他眼里，看见了充满欲望的自己。


  我说:“我不要。”


  柾国说:“我想要。”


  柾国松开了手，转而紧贴着我的身子，我们赤诚相见，谁的身子也不输对方地开始燥热。莲蓬头躺在浴缸里，“滋滋”冒出水声，热气氤氲了整间浴室，柾国咬上我的锁骨，咬上我的乳头，又咬上我的腰腹，他缓缓蹲下，伸出舌尖碰上我的性器。


  他吞吐着，我呜咽着。水声，呻吟声，吞吐声交杂糅合，奏出一曲呕哑嘲哳的乐曲。


  墙壁光秃秃的，我扣不住，于是我伸指插进柾国的头发，却使不上劲，像顺毛一样地摸着他的头发。


  他手也不闲着，熟门熟路地摸到我的臀瓣，又挤了进去，里头已经是水汪一片，我难掩羞赧，任由柾国伸出手指，在我的穴口处缓缓摩擦。


  我被他摩擦的有了脾气，我扭动身子，又羞又恼地想推开他。他却在那一刻伸出手指，插入了我的后穴。


  我没忍住，低低呻吟出声。他反复插了来回，又退出来，站起身，用他平日里乖乖握笔的手握住了我的腰。他在雾气中目光炯炯，如同饿狼看食物一般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想逗逗他。


 “柾国，我明天还有考试呢。”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哑的过分，“我想站的起来。”


  柾国无害地笑起来，认真地说:“我背你去考试。”


  他怎么可能会放过我呢？他不可能会放过我。


  他的手不再轻柔，捏着我腰上的软肉，我吃痛避开，却被他拉入怀里，肆意亲吻。


  他咬上我的唇，用舌尖卷走我残留的清醒与理智，我与他唇舌交缠，谁也没放开谁。我被他吻的断气，吻的湿麻。


  他喘着气，突然把我转了个身。他急不可耐地握着那根粗硕的性器，抵在我的身后，摩擦着我的后穴。


  我感觉到我的后穴正在开开合合，那朵花渴望灌溉，渴望尽数张开。柾国他故意不进去，他就在外边等着，我又躁动起来，挣开他的手就要转身。


  他终于抵着穴口，猛地一顶，就进了一半。我疼的含着泪水，我说不行，他说行。


  他的气息越来越紊乱，手上功夫却稳当的很。他亲吻着我的后背，亲吻着我的脖颈，亲吻着我的发顶。他把手伸到我的身前，握住了我的性器，轻轻套弄着，我感受着双重的快乐，眼泪也终于落下。


  柾国轻声说:“泰亨，泰亨，你放松点，是我呀，进去的是我呀。”


  我听不见他此刻的不礼貌，尽管莲蓬头已经被上升的水淹没，可我脑子轰鸣，只能感受，不能听到。


  可柾国又凑过来吻我，他捏过我的脸，把我哈出的气都阻绝了，他一边吻一边说:“是我，是我。”


  他终于进来了。那硕大的性器在我的体内发热。就算做了这么多次我还是会疼。我听见柾国发出一声闷哼，能听见他舒服的叹气声。


  我和他紧密贴合，我的双腿开始发抖，身子也开始发软。柾国有力的手臂撑着我，他缓缓抽动身子。


  那根性器炙烫无比，进出一回都是不一样的热度，柾国开始加快速度，用力地抽插，用力地吻我。


  这个坏孩子。


  我想发出声音，可他却堵住了我的嘴，他伸出双指，插入我的口中，搅动着我的口腔内壁，和我的舌头交缠游戏。津液流动不止，他却爱极了这种场面，他乐不知疲，我也只能跟着他一起放肆。


  抽插的频率越来越快，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我被快感冲昏了头脑，只能断断续续地呜咽，趁着柾国换姿势的时候，我终于开口，“水......水满了，我要洗澡。”


  他点头说好，从我体内退了出来，他终于关掉了热水，抱着浑身发软的我，坐进了浴缸里。


  他又从后方重进插入了我的后穴。我坐在柾国怀里，喘息片刻，见他没有其他动作，只是一味地啃着我的脖颈，我问他，“柾国，今天的作业写完了吗？”


  柾国含糊不清地说:“哥教我......”


  柾国很聪明，可他不喜欢写作业。因为这样，他就有理由每天都来我的房间。


  我叹了口气，感受到他的舌尖滑过我的皮肤，刚才被咬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我太累了，于是靠在了柾国的肩上，柾国再次拿过了一边的莲蓬头，给我冲澡。


  柾国把我抱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距离进浴室之前已经有了两个小时。


  他没给我穿衣服，我就那样趴在床上。脖子以下都是数不清的红印，有咬的，有亲的，全都是田柾国这个家伙弄的。


  他不写作业了，我也不复习了，他关了灯，躺上床，就那样抱着我睡。


  我用最后的力气扯过被子，盖在了他和我的身上。


  他入枕就睡，一句晚安也没给我留。


  我咬了一口他圈着我的手臂，报了仇。








第二章


  我爸妈又吵架了。


  他们喜欢砸东西。玻璃，磁盘，椅子，所以能拿起来的东西他们都会砸，就是不会砸对方。


  我爸妈早就想离婚了，在前不久的饭桌上，他们为此还吵了一架，把我哥从学校门口买回来的凉拌菜扫在了地上。


  我生气极了。


  他们从来没关心过我和我哥，给钱像是每天的打卡任务，轻飘飘地放在桌上，或者打入手机，他们不会问其他的。


  从我记事起他们就一直吵架，他们在楼下把东西摔的振聋发聩，我哥在楼上静静地抓着我手写字。


  他们不在意我和我哥，我哥也不在意他们，当我想一看究竟的时候，我哥又把我拉回房间，他温声开口，“柾国，怕的话就和哥一起睡。”


  我哥真好看啊。
  
  我盯着他的脸，恣意地描绘着他的唇形，我看着他的脖颈，拼命地控制住我的欲望。


  那时候我十三岁，我抱着我哥，把头埋在他的怀里，隔着布料偷偷舔了舔我哥的胸口，我颤抖着，笑着，痴迷着，“哥，我好怕啊。”


  我哥的房间明明和我的一样，可为什么他的就那么舒服呢？


  我让我哥睡在对光的那一边，我拉开窗帘，让月光照在他身上，我哥穿着宽松的睡衣，领口处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我趁他睡着后轻轻撩开他的衣服，点水般触碰着他的腰腹。我看着他的脸，那张宛若神祗般俊美面庞，我哥的呼吸轻到可怕，我不敢摸他的脸，我只敢静静地看他。


  看着他唇上的星泽，看着他脸上的月光，一整晚都不够。


  我偷看我哥睡觉的事，我希望他不知道，又希望他知道。






＊


  那天没有月光，我看不太清我哥的脸。


  黑暗逼近，呼吸变重。我摸在我哥腰腹上的手逐渐加了力气，我看着他，突然就凑过去。我笑了起来，说:“哥，你在装睡。”


  我哥没说话，我却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变重了。


  我哥知道我在偷看他，知道我每天对他的小动作，知道我想上他。


  我笑着起身，把窗帘拉上，把床头灯打开。


  我一把把他的衣服掀开，把我哥捞进怀里。我在黑夜里帮他套弄着逐渐坚挺的性器，我哥就压低声音，他香汗淋漓，靠在我怀里，让我别那样做。


  我抱着他，把他亲到嘴唇红肿，恶狠狠地说:“不行！”


  我哥的腰身细软的过分，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他双腿开始摩擦，下身也不安分地开始扭动着。


  他面染绯红，他眼带渴求，他唇欲勾引。


  我把他压在身下，解开了他的裤子，我吻在他的额头，扯开了他的内裤，我亲上他的嘴唇，手伸向了他的下身。


  我搂着我哥的腰，我哥埋在我的肩口轻轻颤抖，我找到入口，我哥开始战栗。


  双指轻轻摩擦在那入口处，我的喉结开始滚动，感受着那处一张一合，我的双唇也开始一张一合。


  我双指抽入，我哥惊呼一声，被我堵在口中。他的肉壁紧紧缩合，吞抱着我的手指，我缓缓搅动，在里头转了个小弧度的圈，我哥的下体开始变得潮湿，我终于把手抽了出来。


  我的性器已经粗胀到不行，他急不可耐地挺立着，我哥睁开眼，那双装满眼泪的眸子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他半推半拒，可怜巴巴地说:“不行。”


  我生气了，咬了他一口，“行！”


  不想还没进去多少，我哥扣着我的肩膀，哭出了声。我见不得我哥哭，他一哭我就难受的要命，于是我又退了出来，吻去他的眼泪。


  我不可能到此结束。我哥累趴趴地躺着，我就从他的浴室里拿出他面霜，毫不留情地挤了一大堆。


  “田柾国！”他看见我满手的白液，唇角拉下，低声骂我，“你要赔！”


  我胡乱抹在他的穴口上，“我赔我赔。”


  我哥不时发出断续呻吟，他那嫩红色的后穴正不断地勾引着我，我再一次握住我哥的双腿，堵上了他的穴口。


  我改了主意，让我哥坐在我的身上，可他只坐下了一半，我舍不得他疼，于是握着他的大腿，慢慢抽动，最终全部没入，我哥也呜咽出声。


  我舒服叹息，我哥的眼泪却流也流不干净。他哭起来真是好看极了，在浅暗的昏黄灯光下，我哥泪眼模糊，紧咬下唇，头发凌乱，额角处渗出了汗水。他看着我，下身和我贴合。


  汗水交融，湿透了夏季的床单。我哥射了一回，我没有，我还在里面，我被他的肉壁紧紧包裹，被他的炙热狠狠吞食。


  我哥没力气了，要不是我一直撑着他，估计他马上就要瘫下来了。我终于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我把他的双腿架在我的肩膀上，他的手无措放着，我就让他摸我的脸，可他哪还有力气？于是他只能散散垂在一边。


  他哭腔很重，“不要了不要了。”


  我不理会，仍然凶狠地顶他，顶一次回一个字。


  “明！天！周！末！”


  我哥缴械投降，我却还贪婪攫取。
  我哥精疲力尽，可我却还未餍足。


  我把他翻来覆去地吃干抹净，喘着重重的呼吸，终于射在了他的身上。我哥起伏的胸口沾满了我的精液。我凑上前，吻着他的唇瓣，得寸进尺。


  夜晚结束之时，我和我哥在一起了。








＊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再也不能随便跑去找我哥睡觉了，因为害怕被爸妈发现。我每天晚上都会找借口留在我哥的房间，然后在早晨时偷偷跑回自己的房间。


  太累了。


  他们既然每天吵架，为什么不能早点分开，各过各的生活呢？可是如果分开的话，我和我哥还能在一起吗？


  我垂下头，默不作声。


  我看着我妈煮的粥，稀稀烂烂，食不知味。
  我看向对面的我哥，白白净净，食髓知味。


  我画饼充饥，把粥吃了个干净。


  我哥拎起书包，对着厨房里的我妈喊了声，我妈没回，我走出门口，对着正挂了电话的我爸喊了声，我爸没理。


  我们已经习惯了，我们肩并肩，隔开一些距离，出发去了学校。






＊


  我哥很受欢迎。


  他成绩好，长的帅，对人也总是带着微笑。他对女生温柔客气，对男生亦是如此。


  我也很受欢迎。


  我成绩好，长的帅，对人一视同仁，该笑的时候会笑，不笑的时候会冷着脸，不让他们靠近。


  他们都知道我和我哥是兄弟。


  我交了作业，从行政楼走回教学楼的时候。我哥他们班在上体育课。


  我哥刚打完球，他的额前都是汗，湿粘粘的贴覆着头发，又被他用手撩开。他喘着气，弓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我哥接过其他人递的水，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他喝的猛，水从他的唇角滑落，顺着下巴，脖颈，和着汗水一同流入了他的衣领中。


  我手心出汗，紧紧地盯着他。


  他转过目光，看见了我。他和身边的人打了声招呼，于是跑过来。


  “怎么没去上课？”


  我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汗味。


  “哥。”我声音都哑了，“我饿了。”


  我倏然扣住了他的手，往另一边跑去。


  我不想喊他哥，我想喊他泰亨。
  我不想让他喊我柾国，我想让他喊我哥。








第三章


或许是做多了的缘故，无论前一天他如何摆弄我，我第二天就能恢复如初。


  我已经很热了。


  可是柾国还在毫不间断地给我传送一波又一波的热度。从他扣着我的手上，从他时不时回眸的目光中，从他那句“我饿了”的话里。


  现在是上课时间，周围没有多少人经过。我们班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老师不会查人数。柾国脚步迈的飞快，他拉开了舞蹈室的门。


  这间舞蹈室平常没多少人用，这层楼平常也只有音乐社的人会来。
  柾国把我堵在门口，上了锁。


  里面没有阳光，窗帘锁的紧密。又一小角窗没关紧，风把窗帘吹的鼓了起来。柾国抱紧我，凑在我的耳边说:“哥，天黑了。”


  他不让我闭眼。


  我看不见他。只能感受到他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我的脸上，我想起前不久的雨天，我和他在雨中接吻。


  我与他津液交接，耳鬓厮磨。他把我带离门前，按在压腿杆上继续亲吻。我被他亲的后退，腰部划开弧线，他不退反进，就是要把我的腰给折弯了才满意。


  我双手抵在他的胸口，被亲的上气不接下气，“柾国，你该回去上课了。”


  他在黑暗中笑出声，问我，“哥，你愿意让我去上课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不上课会落下功课的。”


  他说:“哥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自己呢？”


  我不再回话，因为柾国没给我这个机会。






＊


  五月初，即便是阴天，热度不减反增。舞蹈室里十分闷热，唯一的通风口就是那处没被关紧的窗户一角。


  柾国他很喜欢开灯做。他喜欢看我的脸，喜欢看我的身子，喜欢看我在他身下或者身上运动时的神情。


  这间舞蹈室很小，只有一节日光灯。也不知道是许久没修，还是落了灰尘的缘故，这节灯并不亮。


  对于柾国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把我抱在怀里，很小心地帮我脱着校服，悠然地问我，“哥，你下午要考试吗？”


  我不想回答他，因为我不知道他又有了什么想法。


  我闭嘴低头，柾国就抓着我的校服领子，把我扯过来吻我，他喜欢极了咬我，有时候深有时候浅，咬破嘴唇的事也发生过。


  “哥，你没有吧？”他停下来，鼻尖抵着我的鼻尖，我忍不住喘息，那粗重浊热的气息就喷洒在他的唇旁。


 我无路可退，在他那双无辜的眸子里沦陷。我弃甲投戈，躺在冰凉的地上束手投降。我如痴如醉，撕开在白日中的虚假伪装。


  我看着柾国，我对他说:“来呀。”
  柾国看着我，他对我说:“好啊。”


  外头突然打了个响雷，我们在雷声中对视，在雷声中拥抱，在雷声中接吻。






＊


  他没做过粗活的手光滑细嫩，手掌滚烫，他把手放在我的小腹处，轻轻摩擦。手掌游移，如游鱼般又滑到了我的背上，我弓起身子，不想压着柾国的手。


  柾国把校服铺在地上，把我放在上头，他将我转了个身。我趴在地上，任由他的手从我的背部到大腿根部肆意妄为。


  我的后穴已经湿润一片，这次没有面霜，没有任何润滑的东西。柾国动作轻柔，一下又一下地摩擦着我的后穴。


  我趴在地上，满脑子都是后方传来的细微快感，我的后穴渴望炙热，渴望被攻略，渴望被填满。


  柾国不疾不徐，仍然有耐心地摩擦着，他亲上我的背部，又吻上我的肩头，他很克制，知道校服挡不住脖颈，所以他对我的脖颈也只是浅尝辄止。


  他想从后方凑过头来亲我，我就扭向了一边，他最开始还耐心地和我玩着游戏，最终却还是狠狠地桎梏住我的脸颊，咬上我的嘴唇。


  津液交缠的声音在空荡的舞蹈室中旖旎又晦涩。下方的摩擦永无止境。我浑身燥热，喉咙干哑。尽管下方已经汪洋一片，我却仍然觉得干涸枯燥。


  “来。”我邀请他，“柾国，抱我。”


  他笑了，照做了。


  他不再伸出手指给我松动，而是直接立在我的面前，那大腿根中间的蓬勃器物狰狞粗壮，他掰开我的双腿，抵上了我的后方。


  只稍微进去了一点，我就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落泪。


  怎么能这么大啊？


  我不甘心地看着他，他却无暇看我，一边送着他的性器，一边抚摸着我的穴口。


  那里像是每天都需要园丁浇灌，每天都需要阳光，它急不可待，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人慢慢地开锁，再慢慢地进入。


  “疼。”我可真是个骗子，我推着他，感受到那根器物已经没入了一般，我哭着说:“不行，不行。”


  “都进来了。”柾国却猛然一顶，直接整根插入我的体内。


  我绷紧身子，后穴已经下意识地锁紧，它包裹着那根器物，不让他逃。


  柾国又凑上来吻我，一边吻一边等待着痛感与刺激感缓和。他慢慢地抽送身子，离开了我的唇。


  他托着我的臀部，一下又一下地抽插，肉体碰撞出臀波，在十分干燥闷热的环境中，激烈的碰撞声如仙乐般令人骨软筋酥。


  我被顶地大口喘气，快感源源不断地冲上大脑。我断断续续地呻吟着，被柾国撞出了眼泪，我终于流出泪来，含糊不清地说着胡话。


  “多...想要更多...啊！不，不要了...太快，太快了...”我时断时续，柾国却不听，他越来越猛烈，越来越滚烫，越来越放肆。


  他抱着我，让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手摸上我的面颊，在镜子中勾勒出我的轮廓。


  我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赧然潮红的脸庞，氤氲雾气的眼眸，以及遍布身上大大小小的暧昧红痕。


  柾国一边顶着我，瓮声瓮气地说:“哥，你看看你，你多好看啊。”


  他说着又发狠般地对着我的肩膀又咬又啃，我痛呼出声，柾国却又探出舌尖，轻轻划过咬痕，他从我的肩膀后头看向镜子，近乎癫狂地喃喃自语，“再好看也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泰亨。”他又叫我的名字，可我被顶的七荤八素，实在没心思再纠正他，“泰亨，你是谁的呀？”


  我说不出话，他就又用力地顶撞，像是个恶作剧的孩子，“说呀？泰亨，你是谁的呀？”


  “是....是你....的。”我被他顶的就要全泄，后穴也使不上劲再将他绞紧，我的唇上都是他的味道，还没说完就又被他吻住。


  他把我摁在镜子上，我的前身贴着冰冷的镜面，后方贴合着柾国的身子。他每顶一次，我都害怕镜子会破裂。


  外头终于传来下课铃声，可我耳中却听不见任何喧闹的声音。


  那一切都与我无关，我淌洋在无尽的深海之中，海面之上是白日天光。我不要阳光，我不想伪装，我只要柾国，与他度春宵。


  滚烫的精液射入我的体内，我浑身发软，瘫在柾国的怀里，他的性器还存在我的体内，紧紧包合，那浑浊的白色液体从细缝中流出，他终于抽身退出，那些渴望呼吸的细胞都在那一瞬间活了过来，从我的大腿流下。


  柾国又上来吻我，给我擦拭身子，给我穿好衣服，他把地上的狼藉都收拾干净，转而和我一起躺在地上。


  我的双腿还在颤抖，我背过他平缓呼吸。


  我不敢看他，我怕他发狠，又要抱我。
  我不敢咬他，我怕他染欲，又要吻我。


  柾国不再拘束于日夜。伸手不能看清五指，呼吸不能察觉方向，情欲不能找到出处，只要好处在黑暗中。


  他就会狠狠爱我。








第四章


  我爸我和我妈吵起来的时候，我正在我哥的房间，和他一起看电影。


  我哥是被我拉来的。


  他辅导我的作业，耐心地指出知识点，他的鼻梁又高又挺，架着一副黑框眼镜，他双眸低垂，那张充满诱惑的红唇一张一合，声音低沉如水，缓慰人心。


  我没办法不去盯着他看，不可能不注意他。我的心思不在题上，我烦躁的要命。


  “专心一点。”我哥抬眼看我，用笔头打了打我的本子，“在想什么呢？”


  想你啊。


  我郁闷地趴下来，侧着头看他。他又用笔敲我，皱着他秀气的眉，叹气说:“柾国，不要偷懒啦。”


  我不肯，凑过去咬住了他的笔头。我哥抽了抽手，见抽不开，只能作罢。


  “柾国，哥要高考了。你怎么能浪费哥复习的时间呢？”我哥略有抱怨。


  “可是如果哥明明也很想和我呆在一起啊？”我松开笔头，撑起脸看我哥。


  “哥的成绩名列前茅，是完全不用怕的嘛。”我笑吟吟着，盯着那张脸，越看越着迷。


  “哥。”


  他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还有一条短裤。他浑身上下都是刚洗过澡后的沐浴露香味。


  “我想放松一会儿。”






＊


  是一部美国电影。是一部正经电影。


  我们把灯关上，在黑暗中相互靠在床上，我们在床上把手紧紧相握，看着电影中的男女主角。


  我哥认真在看电影，我却在认真地看我哥。


  他的黑框眼镜还带着，上面闪着光。他一边看着一边对我说:“柾国，多注意英文字幕。”


  我的本意就不是看电影。


  我觉得很奇怪。我哥在白日与夜晚两处，怎么能长的不一样呢？


  夜里的他涂满勾人色彩，释放诱惑气息，施压蛊惑力量。他无时无刻都在撩拨着我，勾引着我，引诱着我。


  他是迷人的花蕊，在夜里的光亮下才会尽数绽放，他是迷情的香水，在夜里的空气中才会旖旎芬芳，他是虚假的木偶，在夜里的情潮中才会卸下伪装。


  电影中的男女主角正在亲吻。他们演技很好，吻的热烈，吻的忘我。


  我目光炯炯，盯着画面开始吞咽口水。我喉咙发痒，身子随着电影中两人滚上床的画面，也开始慢慢燥热。


  我扭头看向我哥，我哥却是云淡风轻的表情。


  我不信，我一只手仍然和他紧握着，我能感觉出双章手心已经开始发热。我伸出另一只手，摸向我哥的裤裆。


  我哥要硬了。
  
  正当我准备摘下他的眼镜，与他巫云楚雨的时候，我爸妈又吵架了。


  楼下传来他们龃龉的声音，伴随着摔东西的声响。就算二楼隔音再好，可也抵不过他们俩的大吼大叫。


  我妈平日里训下属的声音毫不逊色，就要盖过我爸的声音。我爸也不甘示弱，开始吼出声来。


  我哥兴味索然，眼睛仍然放在屏幕上。
  我也兴致萧然，眼睛仍然放在他身上。


  又没过一会儿，我哥突然动了起来，他将不远处的开关打开。我也迅速拿起一旁的遥控器，把电影关掉。我和我哥已经熟能生巧，我们坐回位置上，他拿起笔，我看着书。


  我们听到了脚步声。


  我妈上楼的声音惊天动地，不消一会儿就开始“梆梆”锤门。


  意思过后，我妈那张哭脸就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我爸的声音还在后面追赶，“你干什么？孩子在里头学习呢！”


  我妈的目光在我和我哥的脸上来回睃巡，不忘回头怼我爸，“你要是真想让孩子学习，你就不该和我吵！”


  在没有门抵挡的房间里，我妈和我爸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我哥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我也学着他的样子。


  “出来！我们下去说！”我爸的身子也探了进来，他看着坐在桌前的我们，对着我妈说:“你整天闹成这样，还让不让孩子好好学习了？”


  我妈尖叫起来，泪水不住的流，“是我闹吗？！啊？！是我吗？！”


  我爸还没回话，我妈就又说:“这个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我也终于知道他们两人为何一直不分开的原因了。


  我哥今年过了生日才十八，他要高考了，我也要还差个一年毕业，他们想把我们带到成人，这样他们也就能毫无顾忌地分开了。


  我妈又转过头来，问我们，“泰亨，柾国，你们...谁想跟着妈妈？”


  我想说，我不想，我只想要我哥，你们两个我都可以不要，我就要我哥。
  
  我哥看我一眼，他的意思大概也是和我一样的。


  我爸开口了，声音也陡然大了起来，“你疯了？！你现在提这个做什么？！你不知道泰亨要考试了？！”


  我爸扯过哭泣的我妈，把我们的门狠狠关上，震碎了满室温热。


  我和我哥都没说话，许久之后我歪头问他，“哥。”


  我哥没让我说话，而是扭过头来看我，他已经扯下了眼镜，那双狭长勾人的眸里满是欲望与坚定交缠发酵的酒池，我要沉醉其中，无可自拔了。


  他说:“有柾国就够了。”


  够了。


  我适才压下去的热火又迅速点燃，饥渴如同猛浪般凶狠地拍打着我的大脑，我裤裆里的那根东西开始蠢蠢欲动，我说:“我爱惨哥了。”


  我把我哥禁锢在怀里，想一直吻到地老天荒。






＊


  我哥又湿了。


  他的内裤已经是水淋淋一片，要不是我及时把他扯下，估计又要殃及我哥刚换的裤子。


  我哥的反应过来越有意思，仅仅是亲吻就能让他湿的这么厉害。


  我们如同电影里的男女主角，相拥着亲吻，再滚到床上。


  我哥几欲换气，却又被我拦下，他的气息杂乱无章，燥热异常，就那样毫不客气地打在我的脸上。


  我来不及扯下我哥那条薄薄的T恤，我隔着衣服咬他的乳尖，隔着衣服用舌尖在周围划圆。我的腿卡在我哥的双腿之间，我的双腿紧紧的掐着我的大腿。


  我一手摸上我哥的性器，缓慢摩挲着，我哥不安分地开始乱动。我知道他难受，于是我凑上前，哄弟弟似的哄他，叫他的名字，“泰亨乖，再等等。”


  我太喜欢直呼我哥的名字了。


  我的吻落在他的眼睛，额头，嘴唇上。我的性器抵上他的腰腹，大腿，后穴。


  我想用手给我哥弄。


  我把他抱起，用被褥靠在他后头，我哥半躺着，我就俯在我哥的身下，看着那处早已湿软的嫩红色，我直接伸出了三根手指，轻松一插，便全都没入。


  我哥的后穴发疯了般，紧紧地绞着我的手指，里头的炙热的软嫩紧紧地包裹着我，我放弃了用手的念头，将手抽出，扶上我哥的双腿，抵上他的后穴。


  这次进入的很成功，可我哥还是难以抑制地痛呼出声，他的额头处都是汗水，他紧咬殷红的下唇，用那双迷人风情的眼眸开始勾人。


  我哥的双腿缠上我的腰，紧紧交叉着，我捏着我哥的腰，一次又一次地冲顶着。


  我哥口中的呻吟仿佛天神的魔咒，我脑中的神经都被这咒语搅的紊乱，我咬上我哥的肩膀，完成最后的冲刺。


  我哥躺在我怀里，手还紧攥着身下湿了的被褥，不住的喘息，我抱着他，亲吻着他的头发。


  我要疯了。


  我哥没我不行，我没我哥更不行。


  我想和他一起躺进布满荆棘的牢笼，日日夜夜拥抱，我想和他一起坠入黑暗无尽的汹潮，年年岁岁亲吻，我想和他一起泛滥在情欲的幻想乡，生生世世欢闹。


  不分日夜。








第五章


  高考结束之前，我没想再让柾国来我的房间。


  可这个坏孩子怎么可能会听呢？


  他抱着书在门口敲门，大声喊我哥，却小声地喊我泰亨。他会在吃饭的时候堵我，在我爸妈都在家的时候，他会在饭桌下缠上我的大腿，会在洗碗池里亲我，会在楼梯间抚摸我的头发。


  他太放肆了，可他却全然不知的模样，委屈又可怜。


  他在阳台上威胁我，让我把窗打开，他要跳过来，我不可能不肯，因为他说到做到，他真的会跳，我怕他受伤，于是只能让他进来。


  所幸他终于知道收敛，我恶狠狠地警告他不能让我分神，他撑着脸，看着我乖乖说好，可是脸却已经凑上来吻我。


  我被他吻的浑身发软，手也要抓不住笔的时候，他终于松开我，意犹未尽舔着唇，看我做题。


  我不可能会定下心来。






＊
  
  我高考大捷，回来的时候我爸妈都已经出差了。他们的关系没有得到缓和，冷淡期已经表明他们不久就要分开。


  我不在乎，柾国肯定也不在乎。


  我爸妈给我们的生活费很多。我也有足够多的钱供我自己和柾国上学。
  
  结束高考后，我们班的同学组织了聚会。


  我没告诉柾国。他还没下课，我就从家里出发，到了吃饭地点。


  或许是高考完了，同学们玩的都很放肆。吃过饭后，我们又去了一家KTV。


  他们已然不怕，对于喜欢的人，借着吃了酒醉的由头就开始慢慢靠近，KTV里有人唱歌，有人拥抱，有人接吻。


  我靠在角落，意兴阑珊地盯着彩灯发呆。




＊


  那个男生靠过来的时候我全然不知。直到他开口说话。


  他长的很好看，我们班里很多女生都喜欢他，也都知道他喜欢男生，却不知道他喜欢的是我。


  我下意识地往后一缩，问他怎么了。


  他就在那绮丽灯光下笑着，手里的酒轻转荡漾，在灯光下莫名的蛊惑人心，像是醉人的迷药。


  他说:“喝一杯吗？”


  我伸手拒绝，“我不会喝酒。”


  “一杯也没关系的。”他说着就把酒杯塞入我的手中，眨了眨眼睛，“给我个面子嘛。”


  我犹豫着，看着那杯酒，我知道他不可能会给我下药什么的，他还没那个胆子，他或许只是想把我灌醉，再借着理由送我回家。


  在我还在犹豫的时候，包间的门被打开了。


  此刻包间里没有任何歌声，因为他们都围在一起点歌。我的某一个同学带着歉意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来晚啦。”


  沙发上的人和他打着调侃，有人眼尖，看见了他身后的人，“带人啦？”


  同学挠着头，把身后的人领到前面，我抬头一看，发现那正畏畏缩缩，装作不知所措的人是我的弟弟——田柾国。


  他一眼就看见了我，他不是刚放学，没有穿着校服，他又比平常年纪的人高许多，所以在场没看清他的人不免多看了几眼。


  我们班里的同学都知道柾国。他每天和我一起上学放学，偶尔课间还从四楼下来找我说话。我们班的女生十分喜欢他。


  “路上碰见柾国，说找不到泰亨，我就带他过来了。”同学笑吟吟地对我说。


  其他人当然都没有意见，对他们来说，时常和我呆在一起的柾国已然潜移默化地成为了我们班的一部分。


  我和柾国对上目光，他转眼看向了我手中的酒，我在灯光下看见了他眼中深深的敌意与怒气，他猛地冲了过来，脸上还是带着易受惊吓的表情，冲进了我的怀里。


  他抱我抱的很紧，头就埋在我的肩膀里，他咬了我一口，说:“哥怎么出来也告诉我呀？”


  那个给我递酒的同学表情有些僵硬。


  “哥要喝酒吗？”他抬起头，无辜又暗藏着侵略性，他的占有欲强到过分。他还趴在我怀里，转头看向我同学。


  “我哥不会喝酒。”他接过我手里的酒，轻声说:“我来陪学长喝吧？”






＊


  他把我同学灌醉了。


  那个前半个小时还和我说要喝酒的家伙，现在正躺在沙发里醉的不省人事。


  可惜大家唱歌的唱歌，暧昧的暧昧，并没有人注意他。


  柾国是一直趴在我怀里和他喝酒的。我从未见过他喝酒。


  他身上的酒味越来越重，我担忧地摸了摸他的脸，烫的。


  他抬起脸来，眼睛却清楚明澈的可怕。


  他没醉。
  
  他收拾完了我同学，下一个就是我。


  他在别人眼中就是个黏人的弟弟，以至于他趴在我怀里，甚至是带我一起去卫生间都没有人会注意。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他转身便把我压在了墙壁上，一边吻一边带着哭腔说:“哥，你好狠的心，你明知道我没有你会害怕死的。”


  我出门前有和他说要出去聚会，只是他肯定不会罢休就是了。


  柾国的吻十分具有侵略性，仿佛是要把我身上所有的气息收入囊中，他吮吸着我的唇，吮一口咬一口。


  我没喝酒，可身上却比柾国还烫。我害怕被外面的同学听见，可柾国却喜欢极了这种感觉。


  他含糊地说:“哥，隔音很好。”


  外头的歌声随着门的关上而隔绝去了一大部分，无论谁的天籁之音或是鬼哭狼嚎，都像是被过滤了一般，我脑中只有亲吻声与衣料的摩擦声。


  我并不想在卫生间里呆太长时间。


  我们终于吻够了对方，我头一回主动地把手放在柾国的裤子中央，隔着布料抚摸着他早已蓬开的器物，他看我的眼神逐渐变得炙热，在暧昧的灯光下，我眼中迷离的水雾化成了酣醇的酒水，我醉了，柾国没有。


  “我要惩罚哥了。”他说，“怎么可以和别人靠这么近呢？”


  他褪下我的裤子，把我抵在洗手池旁，他的性器早已张的硕大，蓄势待发。他抚摸着我的性器，手掌熟练地包裹揉捏。


  柾国拉下马桶盖，他自己坐了上去。我看了眼他双腿之间挺立着的巨大器物，停滞不前。


  他朝我张开双手，眼中满是贪婪的欲望，“哥，坐上来。”


  我照做了。


  他托着我的臀部，缓缓使力，我坐不下去，他就一边轻轻抚摸着我，一边慢慢地蹭着我的穴口。


  我碍于心理作用，难受地绷着身子，不敢出声。当我们紧紧贴合，那根器物完全没入之后，我和柾国的叹息声不约而同地从口中发出。


  他不动，我也不想动。我不动，他就凑过来咬我，直到把我咬的红肿，我才握着他的双肩缓缓动了起来。


  随着身子的一上一下，我的舒服程度也达到了顶端，我汗如雨下，好几次都忍不住叫出声，柾国就又将我的声音堵了回去。


  “泰亨，泰亨。”他咬着我的下巴，手捏着我的双股，托着我用力地上下抽插，我意识都快模糊了，他开始哄我。


  “叫哥，叫我哥。”他眼神不比我的迷离，他盯着我发狠。


  我被顶撞的一塌糊涂，已经射过了一次，可柾国还不打算放过我。


  我乞求他停下来，于是便也随着他说:“哥，哥...我不行了...不要了，我不要了...”


  可谁知他听了越发兴奋，他抱着我站起身来，站着插入我的体内，直到他的大腿开始痉挛，我才知道结束了。


  我的下方一片狼藉，柾国便像之前一样，把我放在马桶盖上，用纸巾给我擦拭着身子，擦着地上的浊白色液体。


  他给我穿好衣服，又重新过来抱我。他精力充肺，体力好的不行。他双手圈紧，把我抱的使不上劲，就像是要把我抱紧身子里，与我骨血相合。


  我几乎是靠在柾国身上出去的。他很有礼貌地对我的同学说我身体不舒服，要先回家。我的同学们夸奖他，并未看出什么不妥。


  我虚脱地跟着他回到家，看着他打开门，任由他再次把我推到床上。


  他知道我高考结束了，他毫不顾忌地看着我的脖颈，我知道完了。


  他凑上来的时候还生着气，“哥怎么可以和别人靠的这么近呢？”


  他操我的时候还在念着这句话，我除了“不会了”再也没有什么能说出口的。


  他这次比在KTV的时候更有干劲，我被他撞的发软，任由水声碰撞，狼藉满床，我也无暇去想。


  苍茫黑暗，我束手就擒，放弃抵抗。
  长夜漫漫，我痴云腻雨，无处可藏。








第六章


  我爸妈在短暂的冷淡期后，终于又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他们在饭桌旁吵，我哥我哥就安静地坐在一旁吃饭。我哥抬眼看我，我也抬眼看我哥。


  这顿饭吃的不对味，本想着收拾碗筷，让我哥给我辅导作业，谁知我妈又把目光转向了我们。


  “泰亨，柾国，你们说，是要跟着我还是他？！”我妈双目都红了，我爸这回没有劝他，也看向了我们，似乎也在等答案。


  我哥不说话。我却开始有些慌张了。


  我嗫嚅着，“我不想分开。”


  本以为我爸妈听到这种话，就算不会心软，也会缓和一下，没想到我妈发疯般地拍上桌子，一字一句地说:“不可能！”


  我爸就在一旁，他说:“泰亨跟着你，我带着柾国。”


  “不行！”我几乎是立即站起来，我哥也一样。


  “我不要和哥分开！绝对不要！”我第一次反驳父亲的话，第一次用那种恨恨的目光看我爸。


  我爸也愣了。他平常的脾气就不太好，能忍住不打我妈，却忍不住不教训我，“你说什么？”


  “反正我不要分开，我就要和哥在一起。”我说着竟然就要跑过去，抱着我哥，“你们分开就分开，不要分开我和我哥！”


  我爸怒火中烧，上前看我，“田柾国，不可能！”


  我和我爸快差不多高了。可是眼神和表情没有他的狠厉，他盯着我的时候，我承认还是会有敬畏的想法。


  我爸妈除了我和我哥，没有其他的孩子，先不说他们之后会不会有，反正现在他们是不可能不要我们两个。


  “我告诉你田柾国。”我爸怒视着我，“我和你妈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书了，过两天我就帮你弄好转学手续，带你离开。”


  我没想到我爸妈的动作这么快。我下意识去看我哥，我哥也在一边和我妈协商。


  我听不见我哥和我妈在说什么，我只觉得我爸这个样子十分可恶，我想打他。


  电光火石之间，我咬着牙，狠狠地推开了我爸。我爸没有防备，一个趔趄，重心不稳地摔在地上，手扫过饭桌上的菜，登时一片狼藉。


  我爸这会儿真的怒了。我哥还没跑过来，我爸就先站起身，给我来了一巴掌。


  我的力气是随我爸的，他的手掌像一阵狂风，把我打的脑壳嗡嗡直响。我妈又在一边骂他，“你有病吗？！你打孩子做什么？”


  我爸说着就又要扯过我的衣领，“他不听话就该打！”


  我哥连忙冲上前，把我拉到一边，他的手都在颤抖。我爸看我一眼，见我杵着不说话，于是又重重叹了口气，抓上钥匙就往家门外走。


  我妈也看了我一眼，但是并没有过多举动，她提醒我哥给我涂药，就也接了个电话走了。


  “你惹爸做什么？”我哥心疼地看着我已经红肿的脸，不敢伸出手摸。


  我突然抓住了我哥的手，“哥，你想和我分开吗？”


  我哥没回话。当我开始慌张地想要拥抱他的时候，他终于轻声开口，“柾国。”


  “乖。”




＊


  我哥给我上了药，又跑去收拾了地上的狼藉。


  他曲着腿坐在沙发上，面对着我，又重新给我上了一次药。


  我因为我哥的那句话一直不说话。我的脸色不比我爸的好看，在我哥给我上药的时候，我故意上前，然后痛呼出声。


  我哥的手立马停顿，接下来他问:“柾国？我弄疼你了？”


  我不说话，他就一直和我道歉。


  “哥好烦啊。”我不喜欢他和我道歉，“哥去忙自己的吧。”


  我哥已经高考结束了，他没有可以忙的事了。我以为他会留下来哄我，没想到他只是看了我一眼，“那好...要擦药的时候叫我一声。”


  我哥站起身来，还真的要走。我胸腔中挤了一团怒气，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我怎么可能让他走啊。


  我一把扣住了他的手。我哥的手臂很细很白，皮肤滑嫩，我紧紧地扣着，是不松开也不说话。


  “怎么了？”


  他还好意思问。


  我终于是不满地看着他，冷声开口，“哥没有想和我说的吗？”


  “关于爸妈的事，哥想和我分开吗？”


  “不想。”我哥直接地说，但是接下来他又补充了让我火气窜出的一句，“可是没办法。”


  “柾国，在你未成年之前，你没有选择。”


  我哥也还没满十八，但是只要他满十八之后，我妈肯定不会再多管他。可我不一样，我今年过了生日才十六，我未成年，依我爸的性格，他肯定会把我带走。


  我哥的意思我明白——我们暂时分开，两年之后我成年，我们再在一起。


  我一天不见我哥都难受的发悸，两年时间对我来说更是一个莫大的折磨。


  “乖。”我哥的声音温柔下来，“你成年之后，哥去接你好不好？”


  “不好。”我盯着他。
  “嗯？”
  “不好。”我拉过他。


  我哥猝不及防，被我一把拉进沙发之中。我的脸还红肿着，稍微一碰便要疼，我哥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任由着我在他脸上乱亲一通。


  我压在我哥身上，挤进我哥的双腿之间，我哥半推半拒地抵着我的胸膛，睁着眼看我红了半边的脸。


  “我受伤了啊。”我哥最吃我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只要我稍微委屈一些，他就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给我。


  “哥不安慰我怎么行。”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哥不可能舍得让我哭的。”


  雨季又来，我爸妈一时半会儿是不回来的，寻找刺激成为了我如今最喜欢做的事，我不带我哥回房，或是选择任何一个安全的空间，我就在这里，我家的客厅，和他做爱。


  衣服与沙发发出摩擦的声音，亲吻声渐大，成为了催情的有效药物，我就着我哥的裤子，亲上他双腿之间凸起的器物。


  我哥抱着我的头，双唇紧抿，我俯下身亲了个足够，又上前和我哥接吻。
  
  我哥果然想疼我。他主动地扒下了我的裤子，用他那生疏的方法，毫无经验地揉搓着我的性器。


  我被他无比认真的表情弄的失笑，唇焦口燥地盯着他在我身下，用他那只如葱白干净的手套弄着我的性器。


  “哥。”我哑着声音，盯着他的发顶，喃喃细语，“我快疯了。”






＊


  我哥终于张开双唇，他的吻技是一路被我带上来的，说不上熟练，可也不会生疏。他那张红唇张着，就伏上了我的性器。


  他吞的困难，我也感受到了。我哥的嘴巴太小了，他吞吃的时候几乎是硬塞进去的。我的胀大被他温热的口腔内壁包裹着，温热酥麻。


  我哥眼泪又要出来了，他抓着我的性器，开始缓慢地吞吐。


  他是第一次弄这个，平常我都舍不得让他难受。我顶了顶腮，紧咬着牙，看着我哥在我身下来来回回地吞吐着。


  他频率不快，很小心地避开弄疼我。可我却觉得十分难受，因为他的动作就像是在撩拨。


  我哥面色潮红，眼波潋滟，因为口里含着我的性器，所以他吞咽不成，津液从他的唇缝里流出，我哥难受地皱起了眉。


  我盯着他的这副模样，再也忍不住，于是扣着他的脑袋，将性器从他口中拔出，我哥被津液呛了呛，咳嗽了几声，还没缓过来又被我捞进怀里。


  沙发施展空间实在是太小了。


  我一把把我哥抱起，顺手捞起我的裤子，带他上了楼。


  我把我哥扔进床里，探身下来，抵着他低声说:“该我了。”








第七章


  我爸会打柾国，这是我意料之外的。


  我爸的脾气算好，从来没出手教训过我们。想来他一定是迫不及待地想和我妈分开，谁知被柾国那股蛮横倔强的气息给堵着了。


  那一巴掌落在柾国脸上的时候，我心都要跳出来了。我浑身上下都出现细细麻麻的惊惧感。我看着我爸那张怒气冲天的脸，第一次有了憷然的感觉。


  那巴掌很重，我能看见柾国的脸以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眼见柾国还要说些什么，我连忙冲了过去，将他挡着。


  我护了十几年的弟弟头一回被打，就算是我爸也不可原谅。那孩子皮肤白嫩，这一掌肯定让他不好受。我心疼的都要揪起来了，摸上他脸的双手也不自然地颤抖着。


  我爸终于走了，我妈也是。


  我真希望他们别回来了。






＊


  就算被教训一顿，他还是不老实。


  柾国不怕我爸。甚至于我能猜到，如果我当时没过去拦着，他或许要抄起一边的杯子砸在我们那徒有虚名的爸爸头上。


  没办法的。我和柾国只能分开，不过只是暂时。


  我知道他肯定接受不了，可我也不想在他高中毕业之前就让他跟着我一起，至少当我有了稳定的生活。


  那在黑暗中毫不掩盖危险的眼睛眯着，柾国一向情绪固定化的脸终于有了更深一层的表情。


  他难过了。


  同时他又委屈，又愤怒。他把我狠狠地扔在床上，像是不在意会不会摔疼我，可他俯身下来的时候，眼眸又上下打转。


  “真的不行吗？”他又问我。唇轻轻抿着，眼眸水光潋滟，委屈极了——这是他惯用的表情，他总会因此得到我的轻哄。


  可我这回不会这样了，正因为想让柾国好，所以我的心坚定的很。但是在看到他的那副表情时，我还是不可避免地心动了动，我狠狠地咬着下嘴唇，把头扭向一边，“不行。”


  房间里光线很暗，向来隔音很好的房间里也能听见我和柾国交缠碰撞的呼吸声与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


  柾国没有如同平常一般生气，只是又垂下眼眸。


  他在难过，我的小兔子在难过。


  我的头偏着，我不敢去看他。


  柾国从我的身上下来，坐在了床的一旁。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了，只听得出他的语气，失落又郁闷。


  “哥，你不要我了吗？”


  我闻言也连忙跟着起身，跪坐在床上，伸手抱着他，将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轻声安慰，“柾国，哥没有不要你啊。”


  柾国不说话了，他乖乖地任由我抱着，一动不动。


  “别生气了。”我学着他平时亲我的那样，亲了亲他的头发，又捧着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啄了啄，孩子还不太高兴的睁着眼，面色却缓和不少了。我顺着额头往下，打定了心思要安抚他，我啄了一口他的唇，又伸手扯开他的衣服，吻在他的喉结上。


  柾国的喉结开始上下滚动，我逮不住，只能作罢，又凑过去，从他的肩口一路亲到胸膛，他直着身子，我就一不做二不休，一个转身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将他推倒在被褥之间。


  我坐在柾国的身上，下身和他相抵着，我自知今天是要将他哄好了，于是我的双手按在他的胸膛上，俯下身子亲他的腰腹。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于是吻了吻又探出舌尖，滑过柾国的皮肤，我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僵了僵，我一路往下，故意发出亲吻的声音。


  越往下亲，我越发能感受到柾国和我的下身正迅速地起了反应。他的性器还直直挺立着，此刻便更硬了些，我就快要从柾国的身上下来，欲要去吞吐他的性器，不料他却突然恶劣一顶，将没有防备的我顶了回去。


  我伸手向后探去，摸到那充血坚硬的器物，他从他的身上下来，跪在床边，张口便又将那器物给送入口中。


  尺寸实在是太大了。我一开始吞的很困难，都已经撑出泪水了，那器物堵在我的口里，导致我吞咽不成，难受的很。我感觉到那器物都已经顶到了我的喉口了。


  我缓慢地吞吐着，这是我第一次为柾国口，我没有经验，又怕弄疼他，所以只能小心翼翼的。不料才来回不久，我便感觉柾国一个起身，将性器从我口中抽出，再将我整个人捞上了床。


  可他将我捞上去之后，又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了。


  柾国身材很好，人也很高，若不看他那稚气未脱的面庞，他就像是个成熟男人了。正巧房间里头光线暗，他的面色表情又冷板着。我从这里看过去，见他鼻眼眉梢更有了那种深邃的气质。


  我又凑过去，也不亲他了，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才见他神色一松，手臂倏然伸过，又将我禁锢在怀里。


  “还生气吗？”我又啄了口他的唇，“你哥我什么都做了，你还是不愿意碰我，那就没办法了，洗洗睡...”


  话还没说完，柾国的脸便在我的双眸中被放大，他狠狠地攫取着我的唇上的所有气息，还是他惯用的又啃又咬。我被他咬疼了也不敢说话，只能由着他来。


  柾国一个翻身把我压在身下，唇在运动着，手也开始抚摸着我大腿，又缓缓游移至我的下身，撸动着我的性器。


  我被这种愉乐感麻痹，欢愉地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浅浅的低吟。柾国的手速逐渐加快，直到我最终抵抗不住这种极乐，全都射在了他的身上。


  我大口地喘着气，手还挂在柾国的脖颈上。我的意思都快模糊了，突然便觉得下体一僵，有东西进入了我的体内，我瞬间清醒过来，才发现柾国已经用手指捣弄着我内壁的软肉。


  我甚至能感觉到分明的骨节在我的穴内抽插捣鼓，我难以抑制地扭着身子，哑这声音让柾国快点进来。


  他却是不肯，他就是要这种缓慢的感觉，可我能看见，柾国也不好受。他忍的很厉害。


  柾国的衣服已经被我扯的领口大开，他的胸口处已经出了汗。柾国的手指还在抽动着，我想起身吻他，已缓解这种万蚁噬心般的痛苦，可他却还偏头侧开，不让我吻。


  情欲加剧了我的难受，我倒也真的生气起来，也不知道用哪里来的力气去推了柾国一把，我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又被他压在被褥里。


  “进...来。”感受到他越发狠厉的捣弄，我口舌麻木，浑身上下的力气也在此刻消失不见，只能任由着他摆布。


  “快一点...柾国，乖，进...来。”我已经要说不出话了，那家伙却仿佛充耳不闻，只是又多伸了一根手指。


  我被他磨的终于没了耐心，可无奈身子软的不行，只能窝在床里，任由着他的手指在我身下抽插。


  我又抬眼去盯着柾国还未褪下的衣服。此刻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部分，我能看清他胸口处的两点硬挺。


  那些人都知道柾国经常穿大码的衣服。


  却不知道柾国的衣服都是被我扯大的。


  我又凑了上去，他这回没躲，可我的目标却不是他的唇了，而是他那薄薄布料下迷人的乳头，我咬住了他的乳头，在他的胸口处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声中带着喘息，我探出舌尖，又是轻轻一滑，正想再度咬上去，可柾国却不让我得逞了。他带着我俯下身，又把我按在湿了的被褥里，他双眸的颜色深不见底，像是个吸光的黑洞，看不清任何波澜。


  他终于抽出手指，再次吻住了我。








第八章


  我的吻越发炙热起来。


  这回生气仿佛是无穷无尽的，我吻了我哥许久，一直抱紧他不放，我真想把我哥就这样揉碎了，装进身子里，随身带着。


  “唔...柾国，不行....喘，喘不过气......”我哥终于没忍住，喘着气避开我如雨点般的亲吻，又用手去推搡我。我不理他，仍然如同一只狼狗般对他又啃又咬。


  我哥的唇又香又软，实在是勾人极了，有时我没忍住，便不小心将他的唇咬出血来。


  “泰亨，泰亨...”我叫着我的名字，感受到我的双腿已经开始不安分地缠上我的腰，他的性器正抵在我腹部，开始扭动着身子摩擦。


  亏的我早先被怒气给压制住了一些，不然依我看见我哥这般模样，我又怎么可能忍得住呢？


  我的喉咙已经开始发紧，我哥还在下方缠着我，他双眼迷离，面颊通红，喘着气对着我说:“快来，柾国...快一点。”


  我用手指捣弄了我哥许久，估计他已经要憋坏了。可谁叫他让我生气了呢？


  我也是最受不了我哥难受的，但是在床事上，我最喜欢看他这副欲求不满的模样。十分的勾人，令人惊心动魄。


  “泰亨。”我一边吻着他，一边抓着他的性器，缓慢抚摸，这使我哥再也受不了了。


  在和我哥做的时候都是我尽量让他舒服。我哥也十分乖巧，我很少见他这样——他突然来了力气，将我用力抓住翻了个身，坐在了我的身上。


  “柾国。”我哥还在喘着气，胸口起起伏伏，精致漂亮的锁骨时隐时现，他下巴上存留着着汗珠，被我一吻芳泽的嘴唇闪着水光，红润诱人。


  我要说多少遍呢？
  我爱惨我哥了。


  “你不来，我来。”他扔下这句话，便往后伸手，握住了我那挺立在他臀沟里的性器，我哥嘤咛一声，扶着我的性器支起臀部，将性器抵在了他的穴口处。


  性器接触穴口，我的身体立即发生了不小的反应，我恨不得就立刻把我哥翻身压住，再狠狠操他。


  可我忍住了。我觉得主动的哥哥很诱人。


  我哥已经不需要做扩张了，可我的性器却只进去了一点。我有些急恼，我快迫不及待了。我哥还在慢吞吞的，可看他的表情却不像是故意的，他是真的进不去。


  我哥缓缓呼吸着，努力上下抽动着身子，不时发出喘息声。也不知过了多久，待我终于忍不住，就要爆发之时，我哥终于坐了下去，重重地喘着气。


  他扶着腰，皱着眉，汗水从他的额头滚落，他就坐在我身上，也不动，或许是光坐下，我哥就已经用完力气了。


  “难受。”我哥一边喘着一边低声说，用他那双看似装满泪水的眼睛盯着我看，“我不干了，难受。”


  这回我没忍住。






＊


  我和我哥翻来覆去，终于定了下来。我并没有把我哥再次翻身压在身下，而是让他就坐在我的身上。


  我伸手握着他的纤纤细腰，他察觉到了我要做什么，便连忙抓住了我，制止道:“不行。”


  我却没听他的，我狠狠往上顶，把我哥刚脱口的话顶的支离破碎。我哥没忍住，叫出了声。


  “不行...啊！柾国，不可以。”他用着像是在指导我作业一般的语气，再一次伸出了颤抖的手，抓住了我，支吾地说:“我自己来。”


  我愣住了。


  在我愣神期间，我哥自己就动了起来。可无奈他的动作幅度实在是太小，快感一阵一阵的，我又开始焦急起来。


  我哥双手撑在我支起的大腿上，终于加快了速度。快感逐渐袭来，我哥忍不住呻吟出声，我也咬紧牙关，盯着在我身上运动的美人。


  怎么能这么好看？我在情潮给我带来的快感中，分神在心中默念了三回这句话。


  我哥动的越来越厉害，肉体碰撞的声音也越来越响，肠道分泌出的粘液使抽插更为容易，我哥的脸色红越来越厉害，此刻我捞过我哥，将他又压在身下。


  我的性器还插在我哥的体内，我哥被压倒前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落了下方，还在扭动着身子。


  我抱紧我哥，又加快了抽插的速度。


  我们在光影里，隔绝雨声杂音，不分彼此。






＊


  我再醒来是晚上的事了，我们都做的太累了。


  期间我哥累得睡了过去，而后没过多久又被我吻醒，按在床上又来了两回。


  床头灯没打开，窗帘隔去的外头也没射进光亮。我伸手开了床头的灯，我把浑身湿黏黏的我哥抱小孩似的抱起，一路到了浴室。


  我哥被我的折腾弄醒了，他双臂圈着我的脖子，挂在我身上嘟囔着。我哥很轻，我一手托着他的屁股，一手开了莲蓬头。


  我突然想起我还停留在我哥的体内，于是我摸了摸热水，从我哥身体里退了出来，又将他轻轻地放在浴缸边上，开始为他清洗。


  我哥睡着了便缠人的人，没擦多少便要往我身上靠，于是我只能尽快帮我哥擦干净，又将他送到床上，自己才走进浴室清洗了一番。






＊


  我哥说的很有道理。


  我不能再孩子气了。我还未成年，跟着我哥只有短暂的甜蜜。倒不如就跟着我爸一直到成年之后，我才跑去和我哥在一起。


  可是即便是这样想，我还是难过极了。我和我哥从小一起长大，我和他在一起三年，怎么可能说分开就能立刻分的开呢？


  可就算我流下眼泪，依依不舍地看着我哥，我爸妈也只会是认为我们两个因为兄弟关系遭到切割而难过。


  我擦着身子，只穿了一件上衣，我开了门往外看，客厅里安静一片，我爸妈还没回来。我重新把门锁上，又回到了床上。


  我哥其实已经醒了。


  我偏身避开床头灯，让灯光打在我哥俊美绝伦的脸上，他半张脸都陷入柔软的枕头里，半眯着眼睛，见我坐在他身旁，于是象征性地睁了睁眼睛。


  我哥发出一声类似于撒娇的声音，伸手过来抱我，“洗完了？”


  我摸着我哥的头发，在性爱之外第一次感受到了年纪互换。


  我此刻更像是哥哥一般。我摸着我哥的头，一路往下，抚摸着他的脸，目光恣意地将他的面部表情尽收眼底。


  “你饿不饿？”我哥后知后觉地发现天黑了，于是想坐起来。


  我把我哥按回床里，低声说:“够饱了。”


  我压着声音，是习惯性地认为我哥还要睡，没想到我哥误会了，他以为我还在生气，于是也不管腰酸背疼，便撑着床坐了起来。


  “柾国...”我哥静静地盯着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带着抱歉的语气，“哥没有不要你的，哥最喜欢的就是柾国了......柾国是那种...哥放在心尖上都怕掉的宝贝，”


  我哥哄过我很多次，我听多少次都不会腻，甚至开心的要命，可唯独这次，我却要落寞地垂下双眸。


  我真的不想和我哥分开，虽然并不是永久。


  我哥伸出手来抱我，将头枕在我的肩膀处，我的鼻间萦绕着我哥身上未褪全的情潮气息，还有试图掩盖的淡淡沐浴乳香味。


  “我这么宝贝的宝贝......”我哥趴在我的肩头，只说出了这句话。


  我微微一动，伸手摸上我哥的手臂，我把我哥拉开，紧紧地对上他的目光。


  “我会乖乖听话的。”


  我亲了亲我哥的手，又变回了平常对着我哥百般撒娇的田柾国。


  “哥一定要来接我。”








第九章


  和柾国分开那天，他刚结束期末考试。


  本该和以往一样，考完试的柾国会蹦到我面前讨奖励，会抱着我说只要哥就够了。


  大门前，柾国的东西就装了一个行李箱。他胡乱穿着衣服，我平日里总会帮他理好，可是今天就算我帮他理了也是无济于事。


  他眼神冰冷，看着一旁搬着行李的我爸。我妈站在我的身旁，冷哼一声，又转眼看着柾国。


  我妈还是不舍的，可是这种不舍只持续了一会儿，我妈看见我爸那张脸，又皱眉扭头。


  我爸开始催柾国上车，柾国不动。我爸没有多少行李，那些放在他从来很少睡过的房间里的衣服和日用品，他通通都不要了。


  我怀疑柾国的行李箱里没东西。


  柾国很喜欢把自己的东西放在我的房间里。衣服，日用品，甚至于其他的小玩意。在和我做完之后，他恨不得我的房间里都装满着他的东西，充满着他的气息。


  我房里的东西堆积如山，满满当当，柾国的屋里却是空空荡荡，寥寥无几。


  我爸忍不住，探出头来喊了柾国几句。柾国却只轻飘飘地给了我爸一个眼神，于是便走了过来，抱住了我妈。


  “妈。”柾国的头发长了，还没来得及剪，看起来松松软软的，十分好摸，他的头枕在我妈的肩口，懒懒地开口，“我会想你的。”


  我妈突然就要哭了，咬着嘴唇，眼里已经开始冒出泪花了，她拍着柾国的肩膀，声音也有了正常母亲该有的温柔，“妈妈也会想柾国的...柾国要经常和妈妈打电话呀。”


  也不知道柾国听没听得进去。他没有依依不舍，他快速地松开我妈，转身朝我走来。


  如同抱我妈一样，只不过稍微紧了紧，柾国偷偷地凑在我的耳旁，用舌尖描绘着我的耳廓，又轻轻一咬，“哥呀。”


  他唤我，拉长了声音。


  “我也会好好想哥的。”他说，“哥的手机，一定不能关机。”


  我知道的，他要和我视频，他要在视频里和我“做”。


  我点了点头，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知道啦，柾国要好好学习啊。”


  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我，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在我爸我妈复杂的表情中，他终于上了车。


  我和柾国分开了。






＊


  一晃两三年。我和柾国每天都会视频，在他寒澜那段时间也是如此。


  前一天晚上才和我视频“做”了，第二天他便神清气爽地考试去了。


  我妈很少管我，家里其实就我一人。我今年大二将升三，我妈也升四了。我后来才知道我爸妈分开的其中一个原因——他们各自有了新欢。


  我妈带我见过那个男人。脾气是真的好，人也是真的不错，不过与我无关。我爸也有了新的妻子，柾国说，那个女人脾气很好，对他也很好，但是他不想和他们呆在一起。


  我爸妈幸福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在我见过那个男人不过一月，我妈就和他结婚了。他们搬去了另一个城市，离开前有意带我，我却拒绝了，先不说我在本省上大学，其次我并不想和我妈呆在一起。


  我妈依然照例每月给我打高额的生活费，无论我要或不要。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幢独立的房子，除了呆在学校就是呆在家。
  
  我拒绝了来自男男女女的好意，因为我的手机里存了另一个人的照片。


  那是我的亲弟弟。


  柾国还住在我爸那里，我爸许他大一以后才可以独立生活。柾国在视频里抱怨这抱怨那，手上动作却不停。


  柾国考取的学校是我们省里数一数二的学校，与我的学校分数线只差了几分，柾国说他发挥失常，没能考进我的那所大学。


  我却不信，只当他是想让我吃空气的醋。


  入夏之后，柾国告诉我，他的宿舍没人了。






＊


  柾国放暑假之前和我爸协商好了，他如愿可以在九月大二开学后搬出来。我爸和我妈一样，不会亏待我和柾国，所以如出一辙地每月都给我和柾国打高额的钱。


  柾国的暑假在我这过。


  完成结课作业后，我开着刚买的车，在傍晚时分停在了学校的停车场里。


  暑期已到，学校里已经没多少人了。除了大三大四的，大一大二的早在几天前就走完了。


  柾国又高了。


  我看见他站在路灯下，双手吊儿郎当地插着口袋，口里叼着烟，他的面容更深邃许多，眼睛却如常清澈明亮。他高了许多，气质也变了许多，和三年前青涩的他全然不一。


  他把出神的我按在路灯下亲吻，他身上的烟味十分好闻。柾国掐灭了烟，口中却留了烟雾，我满嘴都呛了他的烟味，他却狠狠地堵着我不放，我呛的眼红，只能瞪着他。


  “哥。”我如他的愿嘴唇红肿，他抱着我不放，身子热的出奇，嗓音不知是被烟浸的还是情欲染的，哑极了。


  “想去我宿舍看看吗？”






＊


  我和他好几年没做了。


  只在视频里还是比不过面对面碰上。整栋宿舍楼好像就只剩了柾国一人。漆黑又寂静，外头的蝉叫的大声，可我淹没在柾国的亲吻里，全然听不见。


  柾国又狂躁了许多，他撕扯着我的衣服，说衣柜里有，坏了也没关系。


  柾国的宿舍是二人床，双人间。闷热的房间内，我和他在黑暗中摸索，我们衣衫半褪，喘息的粗重。


  柾国的手已经摸到了我的身下，开始玩弄起我的性器。他三年不变爱咬人的行为，从我的嘴唇开始，沿途往下，一路咬上了我胸前的红豆。


  我狠狠皱眉，吃痛出声。柾国的牙尖叼着，缓缓磨动，咬的重了便又伸出舌尖轻轻舔祗。


  我被他半推在床上，柾国立在我的前头，背对着月光，他的眼睛越发明亮炙热，如同深林中捕猎到美食的饿狼。


  “哥。”他起了坏心思，“哥自己来吧？”


  我知道他的意思。


  前些年和他的视频里，一直都是他对着我动作。我却很少动作过，一是我自己不熟练，二是面前没有真实的柾国，我动不起来。


  柾国的手掌握着他的性器，在视频对面对着我缓缓撸动。如今，这个孩子就在我的面前，让我对着他的真人动作。


  我躺在床上，已经被他吻热了起来。我半眯着眼睛，微微喘着气。我身上的衣服已经碎的不成样，柾国的却还完好无损。


  “你太坏了。”我重复着，“你太坏了。”


  我咬着嘴唇，在他的虎视眈眈之下伸出手，我从未这样过，在遇到柾国没有，在遇到之后更没有。


  我面色难免潮红，半支起身子，用手缓缓撸动着我的性器，我来回一运动，柾国的眼神便又燥热几分。我装作看不见，仍然慢慢地上下运动着。


  我知道他撑不住，我就是故意的。


  果然，也还未等我再做下去，柾国便又将我压下，炽热的手掌已经就着我的手摸上我的性器。


  说是在教我，可却一直都是他在动作着。我躺在柾国的身下喘着，在他的吻中软着身子，在逐渐加快的频率中射了透劲。


  柾国终于又进入了我的身子，他捞紧我的身子，先是在床上平直进入，而后又将我整个人从床上抱起，抱紧毫无反抗力气的我，坐入式地又开始操弄我。我身下的被褥已经湿了，大腿根部都是浑浊的液体。


  我被捣弄得泪水也流不出了，汗液与眼泪交缠，津液在月光下扯出银丝，我喘着热气，身子热的可怕，两具不着片缕的身子交缠着拥抱，即便是剧烈的动作也不曾分开。柾国撩开我额前的湿发，捧过我的脸，在剧烈颠簸中缓慢运动，在云雨之间开始细细的打量起我的脸。


  他的性器还插在我体内，幅度却小了些。我在这冲天的快感之中突然失去了心跳，慌张的开始不着调，我摸上柾国捧着我脸的手，眯着眼睛，无声地询问他为什么不继续。


  他还在看，看着看着突然便咬上了我的脸，他又变回了之前那个柾国，带着浓重的鼻音，对我又亲又啃，“哥是我的啊。”


  “是我的。”


  他又将我背过身去，开始从后进入。我猝不及防，被柾国从后方扯着手臂，他将一只手伸到我面前，卡住了我的唇，不让我叫出声。


  我吞咽不成，又吐不出气来，喘声越发粗重难捱，我只能闷哼着，由着柾国的顶动越发厉害，我却只能将声音卡在喉咙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身上遍布红痕，没一处好地，柾国做的太猛，我第一次开始哭着求饶，可他却充耳不闻，会开始编着甜言蜜语哄我。


  他的眼神充斥着疯狂，肩口处还残留着我方才咬过的痕迹。他身躯庞大，将我盖在身下。柾国越顶一回，便要哄我一回。


  求饶的话我都说了个遍，可后来话才出口便被他顶的支离破碎。柾国最喜欢我喊他哥哥，我便“哥哥哥哥”，念经般地一直喊。


  柾国骗我。他越听越兴奋，将我那句“哥哥”的尾音顶出了呻吟。


  我放弃了。


  对于柾国来说，夜晚才刚刚开始。


  他不可能会放过我。








第十章


  我跟着我哥回家已经有半个月了。


  我哥说他平日忙，顾不上做饭，吃的都是快餐外卖。我总说常吃不好，可自己也没什么法子。


  我悄悄进了门，把头枕在我哥肩上，我哥正在作业，没功夫回头看我，任着我枕着，“怎么了？”


  “饿了。”我亲着我哥的脖颈，“哥，傍晚了。”


  估计是听我的荤段子听多了，我哥一时间没听出我的话来，“我还没写完...不如，再等等？”


  “可我真的饿了嘛。”我抱着他不放，“肚子已经响了好几回了。”


  我哥的动作一滞，我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笑着吻了吻他的面颊，“哥，你在想什么呢？”


  我哥没忍住，那张白嫩的脸又染了红晕。他囫囵写完了作业，带着我起了身。


  “厨房里什么都没有。只能叫外卖了。”我哥说着就拿起电话，我却勾下他的手，放在我的身后，作出他要背我的姿势。


  “不吃外卖。”我说，“我前几天才去买了点东西，冰箱里有呢。”


  “哥就算炒个鸡蛋都比外卖好吃。”我放开他的手，转身把他带到厨房，“哥应该会煮面吧，哥下面给我吃呗。”


  这回没听出我荤段子的我哥，居然还郑重其事地说:“可我煮的面也不是很好吃。”


  我摇着头说他做什么都好吃。


  于是我哥从冰箱里拿出仅有的鸡蛋与面条，洗了锅就开始煮水。


  我哥的眼镜还带着，方才写完作业忘摘了，这些年来他越长越好看，全然不像已经要毕业的大学生。他越发清瘦了，单薄的衣服下，锁骨已经凸出，他的腰身十分细瘦，每当我扣着他的腰狠狠顶弄时，我总怕把他折碎了。


  我靠着墙壁，看着他，他却看着锅里的水，耐心地等候着，全然没注意到我逐渐燃烧起的欲望。


  我盯着我哥的翘臀，缓缓走到了他的身后，用我逐渐升起的帐篷顶入他的臀沟。


  我哥一惊，转过头来看我，“干什么？”


  我不理他，隔着裤子布料缓缓摩擦。


  我让我哥继续煮他的面，我就在后头顶他。我哥刚开始还推着我让我别闹，而后便任由我顶着，定力也逐渐分崩离析。


  我吻着他的耳后根，手捏上了他的翘臀，说:“哥，我想在厨房做。”








＊


  锅里不停地在咕嘟咕嘟冒泡，我的手指也在哥的穴口处不断摩挲抽插。


  我哥双手抵在桌上，脸上满是汗水，他咬着下唇，难以抑制地发出了喘声。我哥无暇顾及开了的水，我一手在他身下摩擦，一手伸过去替他关小了火，再捞过一旁的面条下了锅。


  厨房空气燥热，我哥又近火，一番捣弄下来，他身体热的出汗，我把他捞到一边，推开上边的菜等物品，把我哥抱上了空白冰凉的桌面。


  我撸动着我哥逐渐硬挺的器物，又凑上前和他接吻，我们的接吻早已不似从前，唇色交缠的熟练，吮吸得当，我可以随意亲吻甚至是吮咬我哥唇和肩头，因为没有人再管，也不会怕有人会看见。


  我没再等，抓起性器就往我哥的穴口顶，我哥那处还没扩好，他低呼一声，“柾国...不行。”


  我吻他，说行。


  我最终还是进去了，我抱着我哥缓慢抽插，我哥怕冰，就挂在我身上由我掌控，我托着我哥的臀，一下又一下地抽插着。


  我哥伏在我肩头，扭头看了眼，哈着热气软软地推我:“柾，柾国...啊...面...面还在煮...”


  我抱着他来到锅前。我哥身子实在是太瘦弱的，他很轻，加上他一直圈着我的腰，我一只手也能托着他。我一边毫不懈怠地抽插着，一边用筷子搅着面。


  后来我实在觉得这种姿势太累与怀疑，于是我把我哥放下，撑着他软软的身子，他在前方煮面，我便在后方托着他运动。


  最终我哥射在了厨壁上，面也出锅了。






＊


  我哥缓了会儿才吃的面，他手一直在抖，拿不稳筷子。


  我吃了饱，看着他笑:“哥，面要凉了。”


  我哥哀怨又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我移近他，和喂宝宝似的喂他吃。


  我哥小口吞咽的模样又让我忍不住，方才才褪下的情欲又赶着上来。最终我又把我哥按在饭桌上，在饭桌上又和他来了一场。


  我哥后来实在是太累了，连洗澡都还是我抱着他洗的。他后方都被我插红了，残留的浊液还在冒着，我让他坐在我怀里，伸手帮他清理着穴口。


  说是清理，却也不是，我对着我哥使坏，以至于我俩在里头呆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






＊


  我爸傍晚时给我打了个电话，彼时我又和我哥在床上边亲的难舍难分，边看着电影。


  我哥摆手让我接电话，我“喂”了一声。


  我爸已经组合了新家庭，他之后不会再对我多上心，我敢保证，只要他和那个阿姨有了新的孩子，届时就算我说我要和男人在一起，他也不会反对。


  我爸问了一大堆废话，让我好好听话，别长大了还不知道疼自家的哥哥。


  我说:“我可疼哥哥了啊，不然您问问？我哥就在旁边，让他和你说说我多疼他。”


  我哥锤了我一把，咬了口我的胸口。我爸只当我在开玩笑，不过听我这般说，他也放心许多，没多久就挂了电话。


  我知道我妈那边也是这样，我哥现在已经完全不用听我妈的话——他已经可以搬出来独自居住了。


  这样好，我想。我想永远和我哥在一起，没人阻拦妨碍，我日日夜夜都能和我哥在一起，日日夜夜都能和我哥做爱，日日夜夜都能爱他。






＊


  夜里我和我哥又做了一通。


  我把他按在阳台边上，时而让他叫出声来，时而又堵上他的嘴，一边操他一边叫他的名字。


  我哥抓着阳台边缘，赤裸着身子，阳台对面没有屋子，没有人会看见，也没有人会听见。


  我抱着我哥欢愉，射入一次后，我捞起他软绵绵的身子，再次扔在了床上。我哥抓着被单，求饶的模样真的可怜极了。


  可他越是露出这副可怜的模样，我越是不肯放过他。


  我喘着气，餍足地抱着我哥，淹没在情潮过后的困意里。


  我与我哥再也分不开了，没人分的开我们。


  我们跨越了道德标线，压在浴火边缘，沉浸交响狂欢。


  在日夜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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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正泰_offici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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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过春天》
作者：正泰_official



1

金泰亨觉得自己最近过得特背，犯水逆的那种。

先不说好几次逃课去网吧打游戏被班导逮个正着，就连小卖部里他最喜欢喝的草莓牛奶都在一众诋毁下告罄了。金泰亨有气无力地趴在课桌上，摸着肚子喊了两声饿，齐遥就果然像个狗腿子似的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两瓶香蕉牛奶。

“怎么着，别跟我说就为了草莓牛奶难过了快一星期了啊。”齐遥把香蕉牛奶放在金泰亨手边，阴阳怪气地说。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其实真正令他难过的原因恐怕他都无迹可寻。金泰亨索性把脸埋在臂弯里，闷着声反驳：“关不关你事？”

“哈，按理说，这还真不关我事。”齐遥喝着牛奶含糊地说，他喝得很快，没过一会儿就听见吸管吮到底部空气的声音，“那刚才田柾国给我打电话这事该不该你管？”

闻言，金泰亨就迅速又从臂弯探出脸来，他的眼神中带了点怒意，更像是一把燃得正旺的火，恨不得把眼前这人烧得片甲不留，“他给你打电话干吗？”

齐遥把空瓶扔进摆在教室角落离他不远的垃圾桶里，随即伸了个懒腰，脑袋就枕在张开的手臂上：“还能干什么，无非就是问你吃了没，吃的什么，在做什么，有没有按时写作业之类的问题——我都习惯了。”

齐遥说得倒也没错，自打金泰亨和他的小竹马田柾国冷战以来，近一星期齐遥的手机就没停下来过。早晨来一通电话，中午吃完饭抽烟的时候来一通电话，晚上上完网回家的路上就又有一通电话，而拨打齐遥手机号码的始作俑者却从来只有田柾国一个人。他不禁仰头感叹道，谈恋爱真好。其实这样说来，金泰亨和田柾国的关系尚在暧昧期，根本没有恋不恋爱一说。可是齐遥总喜欢把现实夸大，便更明了自己是单身贵族的噩耗。

“以后他给你打电话，你不准接了。”金泰亨把脑袋歪在一侧，声音仍有大把的烦闷，他发号施令的能力极强，可齐遥偏偏是不受管制的那一类人，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束缚越大，惯性越强。

“哎我说。”齐遥没赞同也没拒绝，反而挑了个敏感的话题问他，“你当真不再跟田柾国说话了啊？”

金泰亨和田柾国认识了七八个年头，彼此都已然熟知了对方的脾气，可尽管这一通通电话打得让齐遥明白田柾国这样做已经是很大的让步，可金泰亨却仍然倔强地不给自己找台阶下。化作平常这点小矛盾说散也就散了，毕竟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也把这话按部就班地跟金泰亨当大道理似的说了一遍，本着劝和不劝分的心态却遭到无数的白眼。

“不。”看吧，还是不肯妥协，不就是那晚田柾国和别的小姑娘出去看了部电影，你也不必小气到分手吧？

这话齐遥自然只敢在心里说说，他可不想吐槽出来被金泰亨吊打。于是推了推他手边的香蕉牛奶，奉劝道：“喝吧，没准喝了心里还好受点。”

言外之意就是大哥你俩吵架可别带我出场，我可不想半夜再接到电话跟田柾国说你已经睡了吧的谎言啊。

这俩天金泰亨一直待在网吧打所谓的单机游戏，可是游戏从简到难玩了两番多，就还是只能在新手区打怪的心情让金泰亨分分钟想刨腹自尽。而当他每次打得爽了就给齐遥打个电话，抱着你奈我何的心态总是能被他骂一通，末了还嘿嘿笑个不停。他大概是魔怔了，从和田柾国宣布冷战的那天起，也是从那天开始无边无际的水逆把他淹没，阵势不容小觑。

又是一节体育课后，顺道去了趟小卖部的金泰亨还是没能从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找到草莓牛奶，他站直身子踮起脚，探头努力向对面另一个货架望去时，突然就从两瓶香蕉牛奶的空隙间看到一双兔子眼睛。他自然是万般熟悉这双眼眸，圆溜溜的瞳仁还在眼眶中转来转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又在打什么小主意。可是现实的确——狠狠扇了金泰亨一巴掌，眼睛的主人不但正在盘算心里的小算盘，更是翘首以待静等猎物的上门。

都说守株待兔这个成语是讽刺不劳而获的人，但如今兔子自动等猎物上门的这一说法更能证明什么？金泰亨不满地撇撇嘴，刚想回身离开小卖部的时候眼前就被一瓶草莓牛奶填满了视线。

“喏，给你的。”眼前这人的手上衔了一瓶草莓牛奶，田柾国朝金泰亨晃晃又塞进他怀里，脸上一副凝重的表情。

不合时宜的上课铃匆忙响起，前来小卖部买零食补充体力的同学就都鸟兽状散，还在理货的老板头上冒出大颗的汗珠，丝毫没有人在意俩人的对话。齐遥表示如果当时他在场，对于这种小学生式的吵架根本不感兴趣。

“还在生气？”

“让让，我要回班上课了。”

“不让。”

“让不让啊！”

“不让。”

“好，你不让那我就自己想办法。”

田柾国支起两只手臂抵在货架上，金泰亨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无法动弹，俩人之间的距离又极近，似乎对方鼻间喷洒的热气都能扑在脸上，这架势看起来像刚坠入爱河的小情侣亲密得很。金泰亨溜溜眼睛，他还能感觉到田柾国的膝盖正抵在自己的大腿根上，根本就像一个人肉挂件，还是小白兔模样的。

有些事情总是来得卒不及防，比如说现在。没有任何征兆的出现在金泰亨无所事事的生活里，照样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这是冷战了近一周田柾国第一次主动找他，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偏主动的一方，毕竟对方是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像这样出其不意的事情田柾国压根做不出来。可现如今被迫成为被主动一方的金泰亨彻底没了傲气，就好像一只趾高气扬的猫咪被踩了尾巴，力道不轻不重，却能使他缩头缩脑。

但一想到不久前田柾国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看了他最想看的电影，还一同吃了晚餐，金泰亨就气急败坏，恨不得露出尖锐的猫牙对田柾国说：“把它给你女朋友吧，我不稀罕要。”然后把心心念念的草莓牛奶往他怀里一推，整个人才又解困出来。

脚底抹油的金泰亨头也不回地往高三楼上走，跺脚的声音好像田柾国站在食堂门口都能听得到。他叹了口气，随即从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齐遥的电话号码，忙音在三秒钟后被接起。

田柾国不免仰天长叹：“遥子哥A计划——失败。”

2

丢了A计划，那我们就想点骇人听闻的B计划。不过照这种情势发展下去，再以金泰亨这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倔脾气来看，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通通被使用的话恐怕也无计可施。所以此刻坐在齐遥面前有一搭没一搭吸吮着草莓奶昔的田柾国耷拉下他无形的兔子耳朵，齐遥这人鬼点子居多，从来都是他玩弄别人，如若别人反击，大多都也遍体鳞伤地扑了街。

“你认真跟我说说，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齐遥难得真挚了一次，还要归于面前香甜的提拉米苏身上。

田柾国提到那晚就欲哭无泪，兔子耳朵好像又耷下一番：“那姑娘看好的是泰亨哥，压根就没我什么事儿。但是作为他的竹马，我觉得我有义务替他先把把关。”

齐遥一脸哇塞你这是什么荒唐理论的表情说：“所以呢？”

“所以就当场被他抓了个现行，谁知道他新找的兼职是影院卖票的？”

“……”

“国儿你听我说。”齐遥冷不丁地又正经起来，他舔了口放在圆桌正中间的香草冰淇淋，“重点不是你哥现在的兼职是影院卖票的，而是你怎么跟你哥解释你和那姑娘之间的关系、过程，以及bad ending的结局，懂吗？”

“遥子哥……你这样舔还让我怎么吃？”

弟弟啊重点也不是这个啊摔！

最后决定下来的B计划就是趁早把这层复杂的关系跟金泰亨解释清楚，虽然听起来不怎么奇妙，但实在也是个扎实可行的上策之一。田柾国把那份草莓奶昔喝完就怀着感恩之心离开了，只留齐遥坐在咖啡厅内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孤独地舔完最后一口香草冰淇淋。他还记得田柾国走之前大言不惭地说：“遥子哥，今天这顿我请，还有下次请把香草味换成草莓味，泰亨哥喜欢。”

老子就喜欢香草味管得着么，你泰亨哥喜欢关我什么事啊摔！

但其实这样说来，这种缘分的交错还真奇怪。齐遥是高一认识金泰亨的，那时俩人被班导安排坐在了一起，以一个不准你们祸害女同学的理由。齐遥曾经还暗自吐槽想说他帅就直说，拿祸害两字拐弯抹角算什么好汉。于是两个大男人被安排成了同桌的结局就是迅速发展成了好哥们，虽然平时嘴上不饶人，但实则对方要是出了点什么事的话还真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刚认识金泰亨那会儿，齐遥就知道田柾国这个弟弟是他的老相好，只不过这三个字需要打上引号，无论之前说还是现在说，他俩的关系就还停留在哥哥弟弟的友情档上，跨一步都困难。常人大概会打趣他俩就像狗皮膏药，贴在任意一方身上扒都扒不下来的那种。可齐遥更能明事理一点儿，毕竟一起长大的感情除了陪伴还有依赖。在齐遥眼中，金泰亨是不像哥哥的哥哥，就连田柾国也这样认为，而当他总是嫌金泰亨幼稚长不大的时候，眼里却落了点齐遥看不懂的东西。他无法定义这种东西就是喜欢，却又矛盾地想起那句“喜欢这东西捂住嘴巴会从眼睛里钻出来”的非主流的话，总之悟不透也心甘情愿地被耍弄，毕竟这种东西还需他们两个一同参谋出策，常人是插言不得的。

如今他坐在人声鼎沸的咖啡厅里，穿着有些脏了的校服，舔完最后一口香草味冰淇淋。他的确想给金泰亨打个电话，大声跟他说你误会国儿了，他明明是喜欢你的。

可是那又如何，骗子之间没准哪天会主动自首，一并抓捕归案。

3

田柾国刚升入高一那会儿，金泰亨像个流氓头头似的拿着从小卖部里精心挑选的零食送到了他班里去，还坐在田柾国身边跟周围几个一样是真流氓头头的同学说：“这是我弟，你们不准欺负他，听见没有。”那语气可是飞扬跋扈，像极了他的倔脾气，定然是当仁不让的。这事直到现在还被齐遥打趣成宣布主权的自私做法，金泰亨还一本正经地跟他说起以前刚认识田柾国那会儿被幼儿园同学欺负的事情。他说得龙飞凤舞，就连欺负田柾国抢走他两根草莓味棒棒糖的细节都还记得，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金泰亨就已经宣布田柾国只是他一个人的了。

所以说现在当他知道田柾国和一个他不认识的姑娘一起看电影吃饭，导致双方的关系闹得僵硬的地步也不无道理。

齐遥回家刚想倒杯冰水的时候接到了金泰亨的电话，他让自己赶紧上线，说是队伍里的人头被抢了现在正处于回血的状态需要救援，听那边键盘啪啪回响的声音就知道他肯定在网吧没得跑。于是齐遥三两下就把电话给挂了，挂之前还大声怒斥他长点心吧之类特属班导训话时的内容，然后躺倒在床上心里暗爽终于回击了一场。

被挂断电话的金泰亨云里雾里，手上的游戏已经提醒他回血结束可以立即投入战斗，可他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继续在虚拟世界里打打杀杀，一个不顺心就把鼠标扔了，骂骂咧咧地走出网吧时却看见田柾国就坐在一块小石头上，脑袋点啊点地像是打着瞌睡。与其眼不见心不烦，还不如直截了当地走上前跟他把事情说明了了，也算是搬走了横亘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田柾国坐得十分吃力，任凭金泰亨怎么想都无法想象到他竟然坐在一块小石头上打起了瞌睡，尽管样子滑稽得很，但也很想让他摸一把田柾国的头发。兔子睡觉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吗？软绵绵的耳朵耷在头上，偶尔因为一点儿风吹草动就竖起一只，末了声响之后又用前爪蹭蹭脸颊再和周公缠绵得一醉方休。金泰亨蹲下来凝视田柾国睡着的小脸，这家伙好像完全脱离了儿时的婴儿肥，下巴的棱角异常清晰，五官也似长开了般的立体，整个人都散发着专属他一人的男性荷尔蒙。

不免想起小时候经常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哥哥叫的小糯米团，因为长得白皙，所以兔子和糯米团都可以在金泰亨这里随意切换。那是从身边呼啸而过的岁月，好像一眨眼就来到现在，任凭怎么追忆怎么懊悔也无计可施。追忆那时可以尽情玩耍，不需看明他人的目光，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追忆那时没有这么多的纷纷扰扰，也无需担忧他会被任何人抢走，他就还是专属金泰亨一个人的国儿；懊悔现在突兀生出来些不适合此刻生长的枝桠，不想修剪却眼见它斑驳了心头，只好舍不得也放不下的拿起剪刀；懊悔现在这个名叫田柾国的男孩怎么还没捋清心绪，明明不能再靠近的心却无法孤单到天明。

金泰亨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发，可是睡熟的兔子洞察力极强，就在金泰亨抚上他头发的刹那间，田柾国就笑着醒了过来。

臭小子。

“泰亨哥。”田柾国歪头笑着，一只手也搭在金泰亨拢起的手背上，“打完游戏了啊。”

这几乎是田柾国惯说的话。许是他不爱打游戏的缘故，每次当金泰亨和敌人打打杀杀的时候他都会在一旁冷眼旁观，嚼零食的声音像在磨牙。那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和我一起回家吧。”田柾国仍然歪着脑袋看他，眼睛笑成月牙形状，根本比兔子还要可爱。

金泰亨不禁倒吸了口冷气，心说这小子随意切换属性的技能是从哪儿学过来的？兔子、小糯米团，甚至男人。

不能再靠近了啊田柾国，不能了。

4

从来都只把田柾国当弟弟，当男孩来看的金泰亨压根没能想象到他终有一天会成为一位成熟的男人。会挽着心爱女人的手，学着绅士和她做情侣之间亲密无缝的事情，例如和那位姑娘看电影吃饭。第一次把田柾国当作男人的时候，金泰亨还记得那是一个雨天。邻校的流氓头头找上门来，非要说金泰亨抢了他的女朋友，而当事人却处于一种被动的状态，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一拳头挨了上来。听闻在学校后巷有人聚众打架的田柾国也不知如何，当机立断地扔下书本冒雨跑了过去，果然金泰亨就在那里，还跟两个壮汉艰难地厮打着。

金泰亨生来的一副纸片人骨架能不被两个壮汉打倒在地上已经算是奇迹了，而从小就被妈妈赶到场馆学习跆拳道的田柾国握紧拳头，当仁不让地把来势汹汹的壮汉都发狠地撂倒在地。流氓头头携壮汉离去时还扬言让田柾国等着瞧，这千篇一律的偶像剧台词令人作呕，田柾国把金泰亨扶起来的时候笑说乐意奉陪。之后他就把哥哥送去了医务室，壮汉的拳头在金泰亨漂亮的脸上留下痕迹，嘴角淤出的鲜血令田柾国心疼，他厉言让哥哥好好休息，那是金泰亨第一次看到田柾国严肃的眉眼，也是他第一次收到弟弟终有一天会成为一位成熟男人的信号。

那如今呢？这位又像兔子又像小糯米团的男孩终究是长大了。

高一那年凭借成绩优异的田柾国早早升入高二年级，因为长相出挑又矛列前茅，所以提早在女生之间炸开一则这样的传闻——“高三那位帅气的学长金泰亨是田柾国的竹马哥哥，俩人关系好的不得了。”于是此类传闻一旦发起，便会蔓延得无边无尽，他并不害怕别人的目光和舆论，只是自私地认定田柾国会意出些什么反感的情绪来。

所以国儿，原谅哥吧。

金泰亨拿起地上的书包，拍了两下蹭在上面的尘土：“你先回家吧，我还要去一个地方。”

原来水逆的原因在于这个——本以与女生看电影吃饭为由而冷战，却单单灭亡在双方不可逾越的距离上收场。

田柾国此刻是真被惹毛了，他三两步走上前扯住金泰亨的衣袖，训斥道：“什么我都做了，你到底怎样才能原谅我？！”

金泰亨怔了半晌，随后才缓缓把手又放到他的头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国儿啊，对不起。”声音听起来温柔极了，就连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情绪都纵满温柔的气息。

“我根本不想听哥跟我道歉啊。”

“我根本就不想听，哥不该道歉的。”

“那女生其实是看好哥你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就特别不想让她跟你表白，你分明应该是我的啊……”

别说了傻小子，你的泰亨哥分明已经走远了。

5

B计划失败的话，齐遥也就没有什么办法了。

田柾国不禁想到第一次初识金泰亨的场景。那时他还在上幼儿园大班，金泰亨就已经提前戴上了红领巾。他记得他在家附近的一个小花园里哭得稀里哗啦，只因为一个蛮横不讲理的同学抢了他两根草莓味的棒棒糖。金泰亨不分皂白地带他去找那个同学理论，一顿大道理说完之后对方果然妥协。于是那两根棒棒糖田柾国就分了金泰亨一根，俩人从那时开始就形影不离地成为了天底下最要好的小竹马。后来在许多条时光隧道里，田柾国也都被金泰亨保护得很好，许是年龄相当，心境就异常的感同身受，田柾国甚至还能猜出每次金泰亨红着脸回来时是被哪个隔壁家的小姑娘表白。

可是不该成为这样身份的人，所以在感同身受的其中也异常的不甘起来。心中仍悬了一根“只要长大就可以力所能及地保护哥哥、一定不能让哥哥受到任何伤害”的弓箭，每每落定靶心的时候就又一次加深了内心的救命稻草。人们都说，爱是相互的。有多少付出就能回报多少爱，当然一定要在双向的前提下，这是一种自私又盲目的行为。

这些年来也收到过不少写满女生娟秀字体的情书，口头表白更是数不胜数，可田柾国还是像金泰亨所说的那个榆木脑袋，在这样豆蔻且青春的年头里失去了方向。但他认为失去方向暂且无用，最主要的是——谁都不能抢走他心中的一位人选。所以才会在听闻女生爱慕金泰亨已久的时候，主动提出和她吃饭看电影的想法。

田柾国揉揉眼睛，想再为金泰亨做些什么。

齐遥接到田柾国电话的时候他正在洗澡，围了一条浴巾就匆匆忙忙从浴室里走出来，按下接听键的时候指尖和发梢一同向下滴水。

“遥子哥，今晚把金泰亨叫到学校后巷来，不论以什么方式。”

“呦你这小子怎么不喊他哥了啊……哎哎哎，你挂了？”

于是齐遥以一种虾扯蛋的方式把金泰亨软磨硬泡地骗来了学校。期间任凭他怎么给田柾国打电话都是无人接听，也明了这家伙的用意，齐遥不禁又暗暗在心里吐槽如今的情侣一言不合就翻车。以“我在学校后巷被人打了”的理由把金泰亨骗了来，齐遥已经为自己买好了双保险，万一真被金泰亨打死了他也能安详闭眼。学校后巷长期无人问津，更鲜少有警卫出没，所以在与田柾国碰了头后的齐遥选择站在一棵即将盛开的樱花树下看戏。

金泰亨是翻了学校后墙才进到后巷的。

而通往后巷小路的砖块上却摆满一个又一个的礼物盒子，这可让他犯了迷糊。站在樱花树下的齐遥表示，国儿从今天开始终于长大了，哥给你九十一个赞。

他蹲下围着礼物盒子看了半天，下意识想要打开的手却收回，半晌才又重复此类的机械动作把面前第一个盒子拆包。第一个礼物盒子里装的是他小时候第一次写的田柾国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粗糙的纸张都被戳破了好几个洞；第二个礼物盒子里装的是第一次和田柾国一起剪纸剪出来的自己，虽然五官已经被打磨得看不清冽，但隐约的眉眼中仍然是对方熟悉的神态；第三个礼物盒子里装的是第一次教田柾国写的情书，那小子曾经喜欢过初中的一个校花，喜欢的心不会说明就只好用文字来表达；第四个礼物盒子里装的是金泰亨最喜欢喝的草莓牛奶，还有一根曾经身负光荣使命令俩人相识的草莓味棒棒糖。

“哥，抬起头来看看我吧。”田柾国的声音如约而至地响起，轻轻柔柔地盈满金泰亨的耳廓。

他抬起头，继而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

“写信什么的，有点俗。还是用送礼物的方式比较有新意。”

“从小到大你都在我身边保护我，照顾我。托你的福，我成长得很好。总是想为你做点什么却一直处于一种大脑当机的状态，也不枉你总说我是榆木脑袋。”

“可是现在的我长大了，也明白榆木脑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了。”

金泰亨眨眨眼，还没开口就又听见他说：“全部都是你啊，金泰亨。”

“所以——和我回家吧。”

6

冬末结束后的春天总是来得措不及防。

犹如这棵即将盛开的樱花树，想必今年的春天应该很难度过了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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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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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逃车票》
文/十赏


破镜重圆






第一章


 “你没告诉我你的相亲对象是田柾国。”


  街角的咖啡店里放着和缓的音乐，门外是一条步行街，但是吵嚷声半分也没能挤进来，店内时不时能传来女人的笑声和男人的谈论声。


  金泰亨握着金属汤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咖啡颜色很浅，他放了不少糖和奶精。


  “我不知道。”对面的郁千千正在切着西多士，闻言抬头，抱歉地看着他，“你也没问我。”


  “算了。”金泰亨放下汤匙，抿了一口，或许是味蕾失常了，所以他觉得咖啡还不够甜，他皱着眉又拿过奶精，倒了一小盒，“反正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你们俩之前认识？”郁千千偷偷看着他的表情，手中的刀叉还在运动，于是切下了一小块，“面对面时眼里的情绪都已经掩盖不住了。”


  “哪有什么情绪？”金泰亨没回答前一个问题，揶揄道:“你是读心专家？”


  “你看到田柾国的时候是惊讶，不可置信。”郁千千说，“田柾国看见你的时候也是一样。”


  金泰亨挑了挑眉。


  “后面还多了一点。”郁千千终于如愿以偿，把西多士送入嘴中，良好的教养使她咽下了才开口说话。


  “欢喜，与不解。”






＊


  一个小时前他接到了郁千千的电话，电话里的她带着容易露馅的哭腔，说她现在是如何深陷泥潭脱不开身。


  “我在忙。”金泰亨把文件放在郁洺川的桌上，转身出了门，也幸好郁洺川不在办公室内，所以他才能这样大胆地接电话。“你有话快说。”


  “前几天我和你说过的，我爸爸好像给我安排了相亲。那个人我从来都没见过，是我爸爸商场上的朋友，我爸让我去见见，我不想去。”郁千千意简言赅之后又是一顿抱怨，“我才二十四，我爸还真的是迫不及待想把我嫁出去啊。”


  “你现在的意思是想让我过去？”金泰亨笑，“是想让我替你相亲，还是帮你解围？”


  “假扮男朋友嘛。”郁千千说，“如果真的要嫁人的话，至少也要见过几面，交过心再考虑。今天的这个人，是我听了名字后不想再继续认识的人...”


  金泰亨说:“那我这是旷工。”
  郁千千快哭了，“求求你。”


  金泰亨只能应下。


  郁洺川给他分配的工作其实不多，一个上午大概就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开会的时候也并不需要金泰亨陪着。金泰亨从混乱的桌子上找到了车钥匙。


  郁千千是他大学时期的同学，毕业后因为家境原因，所以给了金泰亨一份稳定的工作。是金泰亨在这个地方为数不多的一个朋友。


  因为家里认为到了适嫁年龄，所以一直催着她相亲。但是大小姐现在并没有这个心思，所以能推一个是一个。


  金泰亨找路的时候和她通了电话。


  “他去厕所了。你什么时候到？”
  “几个小时吧。”金泰亨看着手机地图，好看的眉皱着，“吃个饭还找个这么隐蔽的地方，又不是地下交易。”


  “又不是我挑的。”
  “那位和你相亲的，为什么不像之前那样直接推掉？”
   “谁的都可以推，就他的不行。”郁千千语气有些低落，“他是我们郁氏最大的合作企业，就算是我爸爸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这头的金泰亨还没来得及问名字，那头的郁千千就慌里慌张地说了句他来了，接着挂了电话。


  金泰亨继续划开手机地图，终于在下一个拐角处找到了那家餐厅。


  在真正见到面的时候，眼里流出的不可置信就像一泉污浊的水，把眼中的清明全都遮盖了完全。他真的是万万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他的前男友。


  能在京忠市碰见田柾国，他挺惊讶的。先不说之前那些年他一直都呆在这里，每天跑业务什么的，从来没见过他。


  高中毕业那时候，他知道最后一条关于田柾国的消息就是他已经出国了。


  不回来也好，金泰亨自己也没脸见他，尴尬说不上，更多的还是愧疚。当年要不是没发生那件事，估计他们两个现在还好好在一起，因为当年的田柾国，实在是太喜欢他了。






＊


  青春懵懂与冲动，加剧了少年心中桀骜与叛逆的喜欢。


  事与愿违。家境富裕的小少爷和家境贫寒的小落魄的爱情，是肯定不会被赞同的。其实当初他俩在一起的时候什么也没出问题，成绩依旧排前，只不过平常多了些小动作，动作多了，老师自然就注意到了。


  叫家长的时候，他能看见田柾国的母亲，那个一身高级衣装的人，脸上虽然带着平易近人的微笑，可眸子里掩藏不住的嘲讽与不屑还是流露了出来。


  金泰亨很讨厌这种眼神。


  怎么说呢？就像是小时候因为家里钱不够供他上学，所以父亲带着他找亲戚朋友借钱，那些人冰冷地拒绝之后给的眼神，就是田柾国母亲这样的。


  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在淡淡扫过金泰亨的时候，红色的唇边挂上了笑。


  金泰亨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他穿的鞋还是前两年买的。


  有时候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有钱和没钱的区别，能让你上天，也能让你坠地。


  本来以为他已经对这种眼神免疫了，可是在对面那个，自称是田柾国母亲的女人投来那种目光时，他还是十分窘迫地垂下了头，因为她是田柾国的母亲，所以金泰亨害怕，害怕田柾国因为身份的原因对他产生偏见。


  女人温婉一笑，和老师单独聊了一会儿，而后又转过脸来，盯着金泰亨笑道:“那位同学的父母，怎么没来？”


  班主任淡淡看了一下不知所措的金泰亨，回答道:“家里情况不好，母亲好像已经不在了，父亲因为病重现在住院了...”


  隔的不远，金泰亨能听见女人长长的一声哦。


  他握紧了拳头，而后又慢慢松了开。


  高考结束后，女人找了他。


  “希望你知道，我们柾国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她慢条斯理地抿了口咖啡，抬起化了精致眼妆的眼睛，“暂且撇开你是男生的原因，还有一个，你的身家根本配不上柾国。”


  “希望你能明白这点。”那个女人似乎十分苦恼，“柾国从来没有这么犟过，要说服他和你分开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金泰亨抬起清秀干净的脸，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金灿灿地打上侧脸。他轻声问道:“于是您就来找我了吗？”


  女人轻轻一笑，“柾国的未来是已经定好的，不知道之后会不会被你这样的人所影响，所以我希望你能自觉一些。”


  金泰亨不吭声。


  “是叫泰亨吧？”女人又说，“如你所见，柾国是个优秀的孩子，所以我们打算毕业后把他送出国，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他根本去不了。”


  “为了你甚至愿意和家里断绝关系，真不知道一向乖巧的孩子突然是怎么了？”女人叹了声气，“像是中邪的样子，还以为真的有人给他下降头了。”


  金泰亨皱着眉，桌下紧扣着的十指已经泛白，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阿姨，您有钱吗？”


  “什么？”女人很显然地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出来抢答，反应过来后说:“知道田氏吧？”


  金泰亨深吸了一口气，静静地盯着她，“您给我钱，我就离开田柾国。”


  “第一时间。”
  “哈哈哈...”女人看着他，突然掩着嘴开始笑，身旁人不多，没有人注意她放开嘲讽般的笑。


  女人眸中的不屑又重了些，“听你们班主任说你成绩很好，一向清高自傲的孩子，原来还会为钱低下头来吗？”


  金泰亨放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依旧面不改色，“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收钱办事，我会做的很好。”


  女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挑了挑唇角。


  “好。”








第二章


  金泰亨没有傻到当面说，他清楚后果是什么。不是田柾国强拉着他说你不准走，就是他自己不忍心说出口。


  于是他编辑了一条分手短信，想着发了之后就换一部手机。先不说田柾国看到之后会不会放过他的事情，田柾国母亲肯定会快他一步，把人捞到国外去。


  干脆更决绝一点，金泰亨说了很多并不是他心中所想的假话。


  “喜欢你只是为了你的钱而已对你并没有什么真感情现在都这个年代了我们两个人不会有好结果的你还是找一个你爱的并且爱你的女孩子好好生活下去吧拜拜”


  金泰亨打完后，看了一遍才觉得奇怪，心想着自己怎么会出这种错误，于是又重新把标点符号编辑了上去。刚打上才又往上滑了滑，只是想在换手机之前看看他和田柾国之前的聊天记录。


  越看越割舍不下，尤其是因为在家庭原因下，不得相爱的两个人只有在话语间才能将爱意隐晦吐出。


  私奔吧。这是少年之间说过最多的话。


  至于之后田柾国给他回了什么，他不知道。说他不负责任也好狠心也罢。他父亲重病住院需要钱，田柾国如果因为他真的和父母决裂，他会更加愧疚。


  倒不如直接断了他的那颗心，把他心中的那个金泰亨抹黑，不再对自己抱有念想。不做解释就是最好的法子。


  反正一直到现在，田柾国再也没出现过，他应该听了他母亲的话，去了国外，至于回不回来，那是他的事了。


  在看到后脑勺时他就已经停下了脚步，可心中难耐的好奇心还是促使他将身子再往前移了一些。


  他干脆闭上眼，想转身出门再给郁千千发信息。


  但是郁千千却已经看见他了，甚至还惊喜地诶了声，“泰亨？你来了？”


  金泰亨心中一顿，在几秒后那个坐在郁千千对面的男人转过头来，他没由来的感觉身子发麻，从头到脚，每做出一个动作都难受的要命。


  男人在看见他时依旧面不改色，盯了会儿后又把头扭过，桌上未动口的咖啡开始轻微地泛起波澜。


  许久才缓缓开了口，“郁小姐，这位就是你的男朋友吗？”


  见他不动，郁千千笑了笑起身，挽过金泰亨的手臂来到桌前，又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


  金泰亨皱眉，才回过神，再次把目光放在面前那个人的脸上。


  说变了，好像变化不大，还是那张放在校园里女生见了都会尖叫脸红的脸，只不过轮廓更沉刻了些，多了男人该有的味道，说没变，因为他的头发依旧如一，就算是一身整洁的西装，和那头黑色柔顺的头发放在一起完全不会突兀。


  他或许是今天忘了整理头发，忘了他这个年龄如果把头发撩上去更有成熟男人的味道，又或许是他并不在意这个。


  “泰亨？”郁千千拉了拉他的手臂，将出神的人给拉了回来，“这位是田氏的总管人。”


  “田柾国。”


  这个名字总算是在六年之后再次听到了，金泰亨有些恍惚，却也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情绪，在对上那双似乎带有探讨与克制交杂的眼眸时，对面的田柾国率先开了口。


  “郁小姐，您的男朋友是哑巴吗？”


  这句话暗有深意，金泰亨闻言缓了口气，接着又换上了笑容，在田柾国那个似有似无的笑容下牵住了郁千千的手，“您好，我是千千的男朋友。”


  在听到田柾国不礼貌地说出那句你男朋友是哑巴吗的话，郁千千难免愣了愣，牵手时才反应过来，放心地任他握在手里，也笑着看向田柾国，“不好意思田先生，因为答应了泰亨要一起去吃饭，看来是因为没有按时过去所以...”


  “郁小姐，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田柾国把面前的咖啡推开，淡淡道，“能看得出来你是故意的，不知道你把男朋友叫来的意义所在，但是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郁千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郁先生让你和我出来，只是因为我刚从国外回来的缘故，想让我和你单纯的见个面，并没有其他的心思。郁小姐大概是误会了。”


  “那么就不打扰你们的约会了。”他把衣领整了整，起了身，面色依旧平静，“我先走了。”






＊


    “高中同学。”金泰亨搅动着咖啡，田柾国那杯没动过口的已经被撤下去了。服务员看着那杯咖啡皱起了眉。


  “不怎么熟吧。”金泰亨说，“就是普通同学那种，见面点个头那种。”


  “你发呆了好几次。”郁千千说。


   “高考结束后他去了国外。”金泰亨顿了顿，最终还是决定开口，“当时他在和我们班的一个人谈恋爱，我觉得比较惊讶和遗憾吧，因为当初相互喜欢的人就这样分开了。”


  郁千千没再多问，反倒是对他说的那件谈恋爱的事起了兴趣，她诶了声，“田柾国有谈过恋爱啊？”


  “这不能说吗？”金泰亨突然想起了他们的身份，“应该没什么吧？”


  “不是，我是对他谈恋爱这件事很感兴趣。”郁千千笑道，“你不知道，我父亲这些年和我说起他，总是带着遗憾。”


  “他家和我家说起来也是世交，我爸一直很喜欢他这个人，田氏的总公司在国内，美国的分公司一直都是田柾国在管理...而且好像还是在他并没有毕业时，国外分公司的业绩好的不能再好...真的不怪我能把见面想成相亲，因为我爸这段时间都在给我安排...”
  “这样优秀的人居然没有恋爱史...当然，除了你现在和我说的这个...看起来他的感情史也并不是空白的。”
  “可能高中的那场恋爱对他来说很重要，所以导致了他到现在还没有心仪的对象，看起来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金泰亨敷衍地点了点头，心思却不在她说的话上。


  “为什么分手？”


  金泰亨一顿，心开始慌乱地跳了起来，他抬起眸，看着又开口发问的郁千千，才缓缓开口，“不知道，大概是因为家里不同意吧？”


  “说的也是。”郁千千也点头，“我听我爸说，之前他母亲对他管的很严，大概是因为...他家有两个孩子的缘故...”
  “嗯？”


  “我说了你可别和别人说。”郁千千俨然一副小女生分享八卦的表情，“他父亲是二婚，他母亲是第二任，田氏第一任夫人在生下孩子后难产去世了，于是他父亲就娶了第二任...”


  田柾国没和他说过这件事。


  那个女人是什么样子，金泰亨已经记不得了，脑中有意识地开始出现美丽年轻两个字，却仍然没浮现那个女人的面容。


  金泰亨对这个其实没多少兴趣，他现在脑中放在第一位的想法就是田柾国回来了，他当初和那个女人的诺言还是得兑现，毕竟他收了钱，虽然最后他父亲还是没能挺过来。


  现在能做的就是避开和田柾国见面或者交流，不过这放在他现在的情况来看，大概是不可能。


  田氏现在已经全权由田柾国打管，郁氏和田氏是世交，免不了商业合作，签合同开会议的事情在公司里其实都是由郁洺川在打理，郁氏的总董事长已经表明要在明年把公司交给自己的儿子郁洺川。


  “我哥给我发短信了。”郁千千打开震动嗯的手机，接着看了眼金泰亨，“你是不是静音了？”


  金泰亨回过神，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眼上头的静音标识，啊了声，“我忘了，你哥估计是问我哪去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哥还是没放弃你。”郁千千撇了撇嘴，将手机放在桌上，“泰亨啊，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没什么好考虑的。”金泰亨平静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你哥会有更好的对象，而不是像我这种什么都没有，还要靠你们才能吃得上饭的人。”








第三章


  有时候金泰亨被缘分和巧合这两组字弄得挺想发笑的。


  明明是刚从国外回来，京忠市这么大的地方，金泰亨怎么会哪里都能碰见那个人。


  到地的时候还和郁洺川说我挺喜欢这家餐厅的，现在想法已经被胶带撕了个破，没有空地可以再写上换餐厅这三个字。


  说是以谈公事的理由把他约出来吃饭的，不过金泰亨可不会相信。


  郁洺川这副我就是约你出来吃饭，不谈公事想谈恋爱的神情已经明显的不能再明显。金泰亨就算已经拒绝的很明显了，可郁洺川却从来不听他的。


  放开地说，郁洺川和他表过白，但是金泰亨拒绝了，可是郁洺川也并没有放弃，继续和他进行着暧昧关系。


  天气预报说了今晚降温，金泰亨叛逆地只穿了两件衣服，做好了郁洺川要是约他再去哪个地方他就以冷为借口回家的准备。


  郁洺川这个人，成绩优异，外貌出众，家世优沃，全身上下都挑不出一根刺的男人就那样喜欢上了金泰亨这样的人。


  为什么要说“这样”。从小只有成绩和外貌好的家伙，在这个社会上没有钱和地位，也只能被归类于另一种人。


  换句话说吧，金钱和地位，在这个社会上永远都是能把人从刀口下救出的圣器，也是能把你踢入深渊，仅仅用一句恶作剧就能一笔带过的罪恶利器。


  大学时期能碰上郁千千是他的福气，在郁千千把他介绍给郁洺川时，金泰亨并没有拒绝郁洺川的好意，他以一个需要者，而不是一个接受者的身份，去接受着郁洺川给他带来的好处。


  于是，他成为了郁洺川身边的高级秘书。


  吃饭的时候漫不经心可不是一件好事，金泰亨呛住了，在郁洺川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


  接过他从对面送来的清茶，金泰亨缓了许久，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低领毛衣，所以喝水的时候并没有觉得莫名难受。


  “我听千千说了，说是她把田柾国当成了相亲对象是吗？”郁洺川笑了笑，灯光下的侧脸俊美又柔和，“那位好像有未婚妻了。”


  金泰亨没说话，许久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未婚妻吗？千千和我说他好像...”


  “没有喜欢的人对吗？”郁洺川替他回答了出来，“怎么说...确实是，这是家里安排的，但是实际上他们两个是在国外认识的，而且时间还挺久了，那个女人似乎追了他有四年...不过田柾国那种人，是可以完全不用听从家里的安排的，他能答应订婚，那应该不会对那个女人没有感觉。”


  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手上的刀叉也莫名有些沉重。灯光下的银制刀叉沾了些酱汁，但还能隐约闪着光。其实金泰亨应该接受才是，先不说他现在对田柾国还有没有感情，对这个消息会不会有感触，就算他有了感触，也不能随意发出。


  最好快点结婚，能断了他这颗动荡不安的心。


  继续吃饭的时候还是心不在焉，原因不是对面的人是郁洺川，而是因为刚才他提的事。说真的，如果田柾国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他真的不能保证自己还是不是那种无所谓的样子。


  高中时期在学校熄了灯的后门，他抱怨着田柾国对哪个女生微笑的事，醋味大的整片地方都是酸重的味道，田柾国哄他的次数不少，所以总会把他的头按在肩口，让他沉溺在不见月光的黑夜里。


  金泰亨的表情微不可闻的发生了一丝丝的变化，又在对面郁洺川的那声好巧啊顿了下来。


  他没这么背吧？
  他还真的这么背。


  田柾国是带了人来的。女人跟在田柾国的身边，精致的妆容与曼妙的身材曲线，长卷发被挽到一边，露出细长洁白的脖颈，在柔和的灯光下，五官显得更加美丽。


  田柾国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看向这桌，明显还没看到个郁洺川吃饭的金泰亨，于是也友好地打了声招呼，“郁总。”


  黑色西装用百搭来形容，不如用因人而异更加适当。冷峻的面容和一身黑色的西装相衬，身高与宽厚的背脊无然能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很显然金泰亨就算是现在跑走，还是用桌上的纸巾就地隐形都是不行的，因为田柾国带着那个女人走近了，下一秒，金泰亨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轻轻扯了扯嘴角，田柾国并没有过多注意他。“郁总这是和谁出来吃饭？”


  金泰亨心一揪，倒不是因为田柾国，而是他怕郁洺川再次和在公司宣示主权那般暗指金泰亨是他的准男朋友。


  郁洺川没有，估计也是知道场合和时候，轻轻笑着，“一个朋友。”


  其实对于田柾国这般发问，郁洺川是疑惑的。田柾国这个人，和郁洺川算不上熟识的朋友，平常见面不过打个招呼就走的事，这样问他和谁出来真的不是他该有的作风。


  似乎感觉到那个人的视线又停留在自己身上，金泰亨故作平静地又喝了口茶，垂着头不说话。


  好在只是再说了几句就走了。


  “那个女人是韩氏的长女韩邱仪，你应该听过，是个模特。”


  模特的话金泰亨不常听，不过这个韩邱仪在国外是真的火，虽然在国内没有做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






＊


  外头将要落雨，金泰亨并没有和郁洺川一起走，随意编了个要去找朋友的谎言，其实郁洺川要是能认真听听，都能听出来金泰亨在骗人，只不过他似乎碰到了什么急事，手机里的声音还在大声叫唤，他只能扔下一句注意安全。


  走出小道的时候外头没多少声音，反应过来这里其实平常没多少人经过，尽管今天是周日，七八点钟的时候人也少得可怜。


  他开始痛骂自己的叛逆。


  单薄的风衣并不能给他带来长久的温暖，街角少有的唱片店里正放着歌。


  他听过这首歌，在不久之前，也是同样的唱片店里，放着这首歌。总是能让他听到中间那句，无论现在，还是之前，恰恰赶上。


  〈Run away, just me and you. In the swamp of the night, deep in the mire, just me and you, hold on to you and elope with me. 〉


  金泰亨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路灯将影子拉的老长。他突然想把这首歌给听完。


  冬天的城市多了冷涩的氛围，像他这样停在路边听歌的人其实没有，在这条空无一人的小街上，显得十分落寞。


  歌不长，转眼就过，倒是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身后突然闪开车灯的光。


  金泰亨没在意，这种时候有车路过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他也没有站在马路中央挡道，于是他还站在原地不动。


  这个想法成立的下一秒，那辆车在他身后停下，车灯还在亮着，伴随着开门的声音。金泰亨一愣，难不成郁洺川又回来了？


  还没来得及回头，只感觉自己双脚离地，金泰亨操了一声，才发现自己被人扛了起来。


  现在这个情况就像是被人绑架的情节，也许是这个绑匪工具不足，所以没有从后门给他捂个口鼻或者是当头一棒的。


  死命挣扎的金泰亨口里大喊着我没钱的话，希望有人能听到这个过来救人。无奈自己力气比不过这个将他扛在身上的男人，扛着他的人身上的烟草味很浓，是金泰亨一直很喜欢却又不想靠近的味道。


  “别动。”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第四章


  车门开了之后，金泰亨被人塞了进去，头和身子倒是没因为他的挣扎而撞上什么，金泰亨慌里慌张地想要起身，男人却先行一步地坐了上来。


  灯光低，没看清是谁。


  “大哥...我身上没多少钱。”


  刚刚没仔细看，不过这种车肯定不是电视上那种专门绑架人的面包车，内处还挺高级整洁的，反正肯定不菲。


  还没等他再开口问，男人就猛地欺身上前，压住了金泰亨的唇。


  那种没钱只能用身体还的故事在这一瞬间出现在了脑海里，金泰亨愣怔许久，任着男人啃上他的脖颈，才慢反应地想要推开。


  “哥...哥。”金泰亨显得有些慌乱，“我他妈...是男的啊。”


  这个人身上没有酒精的味道，喝醉认错性别的事应该是不可能，那么这个人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才选择形单影只的金泰亨下手？


  男人没理他，又舔上他的喉结，金泰亨怕痒，忍不住扭开脖子，男人一手扣住他的下巴，并没有将其扭回来，反倒是又啃了一口他的下巴，依旧没有说话。


  车内有暖气，虽然现在车没启动，但是存留的暖气并没有跑走。金泰亨能感觉到身上的男人，呼吸开始变得沉重。


  他下意识一惊，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拼命挣扎，“哥...有事好好说...我们俩也不认识，你再怎么样...也找个女人吧？”


  男人的手已经滑到了他的身下，精准无误地摸上了那个部位，金泰亨一惊，伸出够着下方男人的手，他这一放手，男人似乎轻笑了声，拿捏有度，再次亲在了他的唇上，才缓缓放开他。


  “不好意思。”他的手还撑在皮座上，“再怎么样也不该在这个地方。”


  方才在外头因为自己的大声喊叫，他没有听出来男人的声音，此刻车内安静的环境，声音格外清楚。


  金泰亨显得十分平静，虽然黑暗里不知道田柾国能不能看清他一闪而过的震惊。


  “确实，哪有人能像你这样？”


  被前男友“打劫”上车的事好像也能在电视剧和小说里看见，金泰亨是头一回。


  金泰亨从座位上爬起来，靠在车门上，“你想干什么？”本想着干脆装傻，最后还是选择自己说清楚，“是不是那条短信你看不懂？”


  “先不问这个事。”田柾国也起了身，“先说说你和郁千千，还有郁洺川是什么关系。”


  其实当田柾国听到金泰亨是郁千千的男朋友时，一切就都已经露馅了。因为面前的这个人十分确定金泰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朋友。上司。”
  “郁洺川不是一个会带朋友或者下属出来吃饭的人。”他跳过了前面的问题，“他喜欢你。”


  “他喜欢我。”金泰亨大方承认，“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不在他身上，在你。”田柾国叹了口气，“你喜欢他吗？”


  “如果你说你喜欢他的话，我现在就让你下车，接着我们还是像没事人一样，互相不认识。”


  金泰亨秉着自己是收了钱的想法，直直盯着他，十分肯定地点头，“喜欢...”


  “撒谎。”他又凑过身来，紧紧盯着金泰亨的眼睛。


  金泰亨不知道用什么形容现在的心情。说不喜欢不能走，说喜欢也不能走，敢情他就只能在车上待着了呗。


  “你有事就快问。”金泰亨最终撇开了目光，不太自然地说，“我要回家。”


  “为什么不要我？”田柾国突然开口，面庞在暗淡的灯光下情绪不明。


  “不合适，不是不要你。”金泰亨出口纠正，“分开是最好的结果。”


  “你给我个不合适的理由。”
  “...就是不合适，如果你真的想要一个答案，那就认为是我们俩不是一个身份和地位的人吧。”


  “你从来不会这样想。”他又说，“当初我妈是不是找你了。”


  金泰亨难免心中一惊，却还是平静开口，“没人找我，这是我自己的想法。”


  他又对上田柾国的眼睛，“你现在不是已经有了未婚妻吗？我和你真的不合适，我们俩之间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我问你。”田柾国打断他，“你还喜欢我吗？”


  金泰亨缓了口气，他能感觉到他心中的那个想法正在逐渐淡下，“不喜欢了。”


  算了。


  金泰亨手插着口袋，看着渐行渐远的车，而后才抬起头，对面的唱片店已经关门了，对面的灯光与音乐一停，这条街又没了多少生气。


  他无所谓地又抬起脚，独自一人走过这条街道。


  就算再怎么有感觉，他也不能说，反正就还是那个理由，毕竟都收了钱，尽管现在有了足够的钱能去抵过，他也不想再那样做。


  原因还是因为田柾国，就像他今天所知道的，他已经成功接管了田氏，很快也要和一个长相与家世都能与他对得上的女人订婚，不该再和他这个仅仅和他有过一段感情的人来往。


  报纸上把田柾国说的厉害，吹捧的语气固然存在，可这也并不是空穴来风。他确实厉害，无论报纸上把这个男人说得如何让女人动心，也比不上遇见真人时那令人窒息的一眼。


  那些女人，无论明星，还是普通人，会说着很喜欢他，想和他认识，甚至是谈上感情，为男人魅力所吸引，大于田柾国的身家。






＊


  这场宴会，他就该拒绝。


  算不上大型，大概就是几家公司的交见型宴会。只是喝喝酒谈谈话的场面，那些带着自己的女儿出席的，说的难听点，八成是想为自己的女儿着找个有权有势的人，大概就是像田柾国那样的。


  “那位田总在哪？”沙发上的人开口，“怎么没看见？”
  “兴许在楼上休息，毕竟刚回来，还得缓缓。”郁洺川笑着开口，“我让人上去问问。”


  金泰亨闻言抬了头，不用问也知道郁洺川肯定是让他去，他看了眼不远处来了许久的韩邱仪，此刻她正坐在另一边和其他女人聊着天。大概是谈到了田柾国，女人美丽的面庞上隐隐约约出现了红晕。


  “泰亨，你去三楼看看田先生醒了没有。”郁洺川转过头，“就说韩先生找他谈订婚的事。”


  金泰亨抬眼看了看对面那个一脸和蔼的老人，讷讷点头，还是问了个该问的问题，“田先生会不会生气？”


  郁洺川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笑了笑，“不会，和韩小姐有关的事，他不会生气的。”


  金泰亨应了声。


  这种大别墅里房间乱的多，金泰亨来来回回看了看，还是靠着从门缝里穿出的光亮找到了地。


  金泰亨胡乱理了理自己的思绪，还是伸出手敲了敲门。第一回没动静，金泰亨觉得应该是有事忙什么的，所以安静等了会儿。


  许久后还是没动静，于是他又抬手敲了敲。这回的等待没有意想之中的久，反倒是就在他的手要放下的那一刻，门咔嗒一声开了。


  金泰亨的无措还是没及时藏好，他愣愣看了眼面前的男人，“那个...韩先生让我上来问问，你醒了没。”


  面前的人平静的看着他，身上的衬衫口子在领口处开了一颗，高挺的鼻梁上还架着眼镜，和高中时期的那种不一样，反倒多了一丝莫名的气质。额前的刘海被随意抓开，想来是遇到了什么烦人的事，金泰亨想起，之前的田柾国，在碰到难题的时候，也总会抓乱自己的头发。








第五章


 “我就上来和你说一声，你要是还没休息好，我再下去和他们说...”金泰亨说着就要转身，“那我先下去了...”


  “急什么？”田柾国似乎带着笑，言语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进来吧。”


  没搞清楚他这个进来是什么意思，毕竟人都在这里，就算衣服没穿好，大概就是个穿衣服的事，如果要金泰亨等的话，在门口就行，他让自己进来就像是金泰亨上门做客，要留在这里喝茶一样。


  “我在门口就行。”不敢说你快点的话，金泰亨乖乖地站在门前。


  田柾国不是个会和人讲道理的人，例外只有对金泰亨才有过。但是现在他们两个的关系又不是从前那样，思绪被打断，在金泰亨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人拉入房中，身后的门也被人关上了。


  “那我在这里等你。”这个时候开门肯定是开不成的，金泰亨只好看着他，后背贴着门，依旧乖巧。


  “我打算不让下去了。”田柾国的眼睛透过镜片，直直盯着他，“你要不要和郁总说一声？”


  “如果我不下去的话，郁总会来找我的。”金泰亨诚实地说。


  “这里不是他的地方，想进想出还得我说了算。”田柾国微微扬了嘴角，“金泰亨，你的撒谎技术还是不够好，我差点忘了，如果把你那天说的喜欢他，和之前你对我说了上千遍的喜欢你放在一起，就能听出哪里不一样。”


  金泰亨定了定神，“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想，你以为我的喜欢很廉价吗？我是真喜欢...”


  话语吞吐在亲吻之中。


  楼下喧哗明亮，觥筹交错，没有人会注意到楼上的动静。


  在偌大的房间内进行着算是隐晦的动作。金泰亨的手被扯的生疼，头磕在床头上，发出不小的声响，金泰亨倒吸了一口冷气。


  身上的人停了停，手下意识地摸上他的头，只是少了几句关心。


  屋内并没有开暖气，南方的天气并不需要时时刻刻的暖气，此刻屋内的两人，身上散发出的热气就刚好足够。


  “你干什么？”金泰亨眼见着他俯下身子，亲吻着自己被撩起衣服的身子，他慌忙伸出手，却又被田柾国一手制住。


  脸上的红晕已经压抑不住，下身也快要不受控制地起反应。田柾国完全没理会他的表情，又吻上他的唇，一手抓上他的皮带，压着声音说:“下次来见我，就别扣皮带了。”


  这种事情之前不是没有过，因为田柾国家里管的严，所以都是去的金泰亨家。


  房子小，但是很整洁，他的父亲在住院，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住，所以那段时间的他们，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就拥抱着亲吻，把身上的校服一路从客厅脱到卧室，嘴上动作却从来没停过。


  当握住滚烫又粗大的事物时，金泰亨难免有些害怕。田柾国亲吻着他的眼角，温柔地低语，“乖。”


  当进入身体的那一刻，后方撑的就要裂开，感受到从后方传来的滚烫，金泰亨难受地呜咽着，眼里的生理盐水给面子地流了满脸，第一次都没有经验，田柾国只能从后方抱着他，动作放轻缓了些，喷洒的热气停在他颈间，等待适应过后，又是新一轮的狂欢。


  至此之后，高三的他们几乎每周放肆一次。


  回过神来，金泰亨才发现田柾国已经摸开了自己的皮带。


  “你别...”金泰亨慌张地阻止，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制住，动弹不得，他只能稍稍扭了扭身子，“你未婚妻还在楼下。”


  “你现在在做什么？”


  未婚妻这三个字似乎不管用，应该说田柾国根本不在意这个。他的手已经打断了金泰亨最后一丝理智，他一口咬在金泰亨的拉链上，缓缓拉下，又握住了包裹在内裤里的器物，正缓缓摩挲着。


  “我在爱你。”田柾国声音哑的不成样，那双眼睛还是能找出空闲地去盯着他，“你安分点，时间不多。”


  明明是自己打劫还这么理直气壮的要求人听他的这种态度，真的让人摸不着头脑，还没太习惯田柾国的这种说话态度，金泰亨刚要强制性起身，身子却猛地一颤。


  田柾国衬衫上的那颗纽扣开的漫不经心，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了一颗，露出精壮的胸膛，此刻那个男人已经把碍事的眼镜扔到一旁。


  将手含在口中的样子并不会让人觉得色情，更多的还是诱惑，头发依旧散乱，他扒开了金泰亨的内裤，不由分说就伸出了两根手指，湿滑地插入穴道之中。


  “你他妈...”金泰亨痛哼一声，没由来的慌张，估计是因为他们已经不复从前，所以当他抬头的时候总能害怕韩邱仪从门外进来。


  “你放开我...”知道挣扎无效，但还是要试一试，没准那个人听了还能停下也说不定。事实就是他想多了，在插入两根手指之后，感受到他后穴的松软与湿润，田柾国握住他的双腿，猛地插了进来。


  金泰亨的一声我操憋在喉咙里。他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能把言语控制得当的人，偶尔藏着脏话不说是因为没有什么能够逼他说出口的。现在这个时候，他脑海里搜索出的词汇，大概就只剩下你放开我和一连串的脏话。


  “隔音不好。”田柾国一把把他捞起，啃上他的嘴，“你小点声。”


  金泰亨十分憋屈，但是奇怪的并不抗拒这种感觉，姗姗来迟的快感占据了他整个大脑，他趴在田柾国肩上，费力吞下欢愉的感叹，只能伸出手拍打着他的背，时不时又软软地推上几回，不过仍然无济于事。


  田柾国亲吻着他的头发，把他抱得生紧，金泰亨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到他抽插的速度越来越快，在最后一刻终于弯着腰喘着粗气躺在他的胸口处。


  说真的，他一点都拒绝不了，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只要碰上田柾国，他心中所想的冷淡拒绝全都在那一瞬间分崩离析。


  田柾国给他穿好裤子，又意犹未尽地吻了吻他未干的脸颊，“想告状吗？”


  金泰亨抬头看他。


  “和郁洺川告状，说我上了你。”田柾国穿好衣服，看着靠在墙角的金泰亨，“如果是别人上来的话，估计现在我已经在下面了。”


  从金泰亨上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金泰亨起身的时候痛呼了声，缓了许久才说:“我就不该来...”


  “嗯？”田柾国把眼镜放好，捞过他的头又亲了一番，嗓音中还带着未褪的情欲，“我已经忍了快六年了。”


  心知他说的应该是已经快六年不碰情事了，但是金泰亨难免还是惊讶，“你和韩小姐...都这么多年了，就没有过？”


  闻言田柾国松开了他，淡淡开口，“和不爱的人有什么好发生的？”


  “那位小姐不是你的未婚妻吗？”金泰亨促狭地说，“难不成你还打算婚后什么关系也不发生？”


  “答应订婚不是因为喜欢她。具体原因你自己想。”田柾国又说，“又不是谁都有能力让我有反应。”


  金泰亨没理他，也再不会被他的话冲到脸红，反倒低声开口，“你太过分了，不喜欢还答应和人家订婚，给人希望又让人...”


  金泰亨愣怔，最终还是没说下去。


  “怎么不说了？”田柾国转头看着他笑，“我想看看你是怎么认错的。”


  六年前扔下一条短信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高考前明明还说着要永远在一起的话，而后又把人给扔开。给人希望又让其落空的，不就是金泰亨本人吗？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那条短信，田柾国也不会出国，更不会遇到韩邱仪，也不会接管分公司，继而成为主公司的总管人。


  总的来说，现在的这个结果才是最令人满意的。








第六章


  金泰亨最终没多搭理，他能说的只不过是“你好好和她过日子吧”这类的话，不过这种话对田柾国说了也白说，还不如不说。


  在看见田柾国揽过韩邱仪的肩膀时，他才又想到方才在三楼的房间里，灯光明亮，男人眼中努力遏制的情欲。与他厮磨软语，抵着他的下身喊着金泰亨的名字。


  变脸很快。


  此刻他正带着笑意地看着韩邱仪，可细看却带有无尽的散漫与心不在焉，只不过又被他很好地盖下，踪迹全无。


  金泰亨低了头，没再去看。


  “大概是在什么时候呢？订婚的话，应该找个好些的地方。”一旁有人开口，“田总和韩小姐郎才女貌，真是天生一对。”


  “不打算去国外举办吗？”郁洺川也笑着开腔，“毕竟第一次见面是在那边，应该会存留着许多美好回忆。”


  田柾国淡淡扫了一眼郁洺川，搂着韩邱仪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也放下了，“只是订婚罢了，没必要弄的太过声势浩大。”


  一旁的韩邱仪配合地点点头，笑容里装进了满片温柔，“听柾国的就是了。”


  “韩小姐的订婚典礼不打算邀请媒体吗？”
  “不了，我毕竟也不是娱乐圈的。”韩邱仪笑的温婉，抬眼看了看田柾国，眼中装了痴醉，片刻后又不舍地低下头，“就听柾国的，怎么弄都可以。”


  “韩小姐性子温和，婚后肯定是个贤妻良母...田总，你可收了个宝贝。”
  
  田柾国轻轻扯了扯唇角。


  “郁总身旁这位金秘书，我见了可不下百回了。”本该是谈着田柾国与韩邱仪的事，不想一旁有人注意到了站在郁洺川身后的金泰亨，不由再多看了几眼。


  感受到一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自己身上，金泰亨登时有些无措，却也只能低着头默不作声。


  “郁总可是经常带在身边，可见这位金秘书的能力很棒啊...”
  “这话也不能这样说，金秘书长这么好看，是我我也时常带在身边，多有面子啊...”


  郁洺川喜欢男人的事并不是秘密，这些个和他有来往的人，都已经懂了他的这个人习性。开口调侃几句也是平常不过。


  只不过这话听在金泰亨耳里不是特别舒服。他动了动身子，站久了难免有些难受，他皱了皱眉，想伸手摸摸腰部，不想却不小心碰到了一旁郁洺川的肩膀。


  “泰亨？”郁洺川扭头看了眼，“怎么了？”


  金泰亨本也不打算说，可现下他站着难受，也不想再呆在这里，于是他凑下身子，“没事，就是有点难受...有些撑不住。”


  “先走也没关系，我送你回去。”
  
  金泰亨也没拒绝，乖顺地应了声好。


  “不好意思，各位。”郁洺川将手中酒杯放在桌上，礼和地对着众人笑道，“有点事，就不和各位再聚了。”


  接着又扭过头，对上田柾国的眼睛，“田总，请帖可不要落了我的名字。”


  田柾国扫他一眼，轻笑开口:“自然。”


  出了门口后金泰亨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看向一旁的郁洺川，还是忍不住开口，“不然你还是进去吧？我自己一个人也行。”


  “里面味道重，待久了也难受。”郁洺川上了车，“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是田柾国订婚，又不是我。”


  金泰亨扣上安全带，顿了顿还是开了腔，“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说要订婚的？”


  “不久。”郁洺川启动了车，转了转镜子，“就几天前吧。”


  “这话本来也就他们自己人知道，不知道为什么要传出来。”郁洺川笑，“大概是因为韩邱仪的身份。”


  随意再扯了几句，金泰亨也无心再问。问的多了反倒更拉扯不下。


  一旁的郁洺川扭头看了他一眼，“你这几天是不是没休息好？”


  “没。”金泰亨察觉到他的视线，坐正了些。


  “千千就喜欢让你和她一起出去玩，你也别太顺着她。”
  “没事，我也挺喜欢和她一起玩。有时间出去走走也挺好的。”


  郁洺川只是笑笑，没再多说。






＊


  收到同学聚会的消息时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班里组织的人告诉他田柾国没回消息，问他知不知道地点。


  金泰亨正把文件叠好，闻声点开了视频，对面的同学莫童先和他打了声招呼。


  “我不知道有同学会。”金泰亨调大了声音，疑惑地看着屏幕中的莫童，“没人和我说。”


  “我以为你知道。”莫童十分惊讶，“因为联系不到你，然后我们就和田柾国说了，他说他会告诉你...怎么了？他没和你说吗？”


  金泰亨沉默了会儿，闷闷发声，“我和他早就分手了啊。”


  “什么？！”莫童十分惊讶，缓了缓后才看见屏幕对面金泰亨平淡的反应，尴尬地开了口，“怪不得，我说一直找不到你。”


  “手机都换了，没人能找到我。”
  “你俩的事我也不问了，那你明天还能来不？”
  “田柾国会去？”
  “不太清楚，大老板不知道明天有没有空。”
  “不想再碰见他。”


  “怕尴尬？”莫童小心翼翼地问。


  “也没有。”金泰亨停了会儿，没想着告诉他田柾国要订婚的事，“就是不怎么想看见他。”


  莫童也没硬要求他，“那你明天不来了也和我说一声。”


  关了视频后金泰亨躺在地上想了想，他现在和田柾国并不是从前的那般关系，虽然前段时间出了点意外，可他们也并没有因为那次做爱而重归于好。


  莫童过会儿给他发了消息，躺在旁边的手机亮了亮。金泰亨翻身接过。


  “田柾国可能不会去。”
  
  金泰亨删除了聊天框的为什么，接而打上了好。


  莫童给他发了地址，又重新把他拉入群聊，许久不见的热闹终于又出现了。


  在班里不怎么经常说话的金泰亨并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他和田柾国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众人除了平日里调侃几句，其他时候都不会再多管。


  而且大概都是莫童先前打过了招呼，毕竟金泰亨也说了这件事没什么不能说的，所以众人看着坐在一旁不吭声只喝酒的金泰亨，都没有提起田柾国的事，甚至有几个之前不算很熟的男生女生，还莫名其妙地主动过来找他聊天。


  金泰亨心有所感，终究没有多说。


  整个班聚会吃饭，不过来的人不过四十，开了几间包厢，吃完了又走了一些。


  傍晚七八点的天有些阴冷，一群人吃了饭还不够，有人提议去唱K。班里有人站了出来，说他家是开厅的，可以带同学们去。


  班里同学都高兴坏了，叫嚷着唱完会付钱的，同学大气地摆了摆手，拨完了电话对着大伙招了招手说可以了。于是一群人有车的坐车，没车的打车，在晚间淡淡的雨雾中前往那家KTV。


  本来打算拒绝的金泰亨被几个人拉上了车。有女生忍了忍，还是发了声，“泰亨，我知道你难受，你就跟着我们去唱一把，把难受都唱出来。”
  
  “是啊泰亨，别憋着，有什么难受的总会过去的。”
  “等会儿我陪你喝几杯。”一旁的男同学拍了拍他的肩。


  金泰亨才知道他们是因为这个，心知和他们解释是无用功，反倒有可能还要让他们误会，不然就由其自然发展就好。于是也没再拒绝，跟他们去了K厅。


  K厅里灯红酒绿，一路走过都能听见K房里传来的歌声。东家开了两个K房，都是大厅。几个男生女生到地后就拉着他去了角落，做东的喊人拿来了酒，一排排放在闪着光的桌子上。


  “今天咱们就不醉不归，把不开心的事都给忘了哈！”身旁的男生率先拿起一瓶开好的酒，咕噜咕噜地先灌下几口。


  “对！咱们大老爷们，能放就放！没啥放不下！”


  金泰亨愣愣地看着一旁比他还激动的同学，无奈地心想着我他妈也不难受，你们给我整这一出就给我整开心了。


  金泰亨摸上酒瓶。








第七章


  那边的人围在一起抢着当麦霸，这边的人围着金泰亨在喝酒。


  金泰亨喝了不少，不过意识还清醒的很，倒是身旁有一两个同学，估计喝的多了，跑了几趟厕所。


  K房里的声响和歌声震耳欲聋，站在台上唱的忘我的同学丝毫没管自己的歌声给台下的人带来了多大的威力。


  声响再大也盖不住莫童的声音。


  “隔壁的人说田柾国来了。”


  金泰亨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来就来。”


  他有些欲言又止，被莫童看在眼里，莫童扒开醉醺醺躺在金泰亨身旁的男同学，“我和他们说过了，没提你的事。”


  金泰亨踌思片刻，点了点头。


  K房的声音依旧响亮，吐了几回的人依旧不知畏惧，杯子也不拿了，抓起酒瓶就开始吹。金泰亨笑着说慢点喝，实际自己灌的比谁都猛。


  隔壁有坐着的女生开口，“田柾国真的越长越帅。”


  “喝多了不成？都说了别提。”
  “提一下嘛，反正都分手了。”


  金泰亨假装没听见。又跟着莫童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挺好的这样，反正在一起终究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金泰亨在抒情音乐的背景下显得好说话了些，“我是什么阶层的，他又是什么阶层的。”


  “你这样想就不对了。”莫童开口反驳，“你从来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到底怎么了？之前不是说很爱他吗...”


  “都多少年的事了。”金泰亨有些烦躁，身上的毛衣也变得痒了些，“现在提起来觉得挺搞笑的，都是幼稚阶段说的话了，谁还会当真？”


  莫童张口欲言，后来还是没说什么。


  不久有人匆忙进门，对着二人说:“田柾国要过来了。”


  像是上班偷懒的人听到老板查岗，又像是蹲在厕所后门抽烟的人被教导主任突击检查，几个人有一瞬间的慌张，都不约而同地看着金泰亨。


  当事人不紧不慢地喝着酒，闻声抬头，“酒还没喝完，我可不想走。”


  进门的人看了眼莫童，又对他张了张口，莫童摇摇头。


  没过多久K房的门又被打开了，但是进来的并不是田柾国，而是另一个同学。沙发上的人屏息凝神，在看到人后纷纷都“切”了声，莫名不受待见的同学十分疑惑。


  啤酒下腹，胀也该胀，只不过恶心的感觉不是很强烈，金泰亨把外套脱下，起了身往包间里的厕所走。


  洗把脸可能会好受点。


  关上厕所门后，外头的杂音小了些，他打开手机，看了眼两个小时前给郁洺川发的消息。


  郁洺川查岗一般地问他去了哪里，金泰亨意简言赅地说了同学聚会。没过多久那个人又发来消息，“结束和我说一声。”


  金泰亨今天没开车，就算真的不能自己回去，也不用郁洺川来接，他划出界面，没再理。


  冷水碰上面颊的那一刻，他本能反应地颤了颤，虽然脸颊烫的不成样，身子也有些滚热，但是冰与火相碰的瞬间，还是生出了反应。


  他双手撑着干净的台面，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依旧红润，额前的刘海已经湿了许多，他伸开手抹了一把脸，才支起身子。


  门开的时候他毫无预警，直到听见突然变大的音乐声。他愣怔着，看着开门进来的人。


  田柾国今天穿的是常服，干净的黑色高领，下身长裤和外套也都是黑色的。简约不失风度，气面冷俊平淡，难怪那些女生见了都要耳语几句。


  没想到他来了，也没想到他能开了厕所门。外头理应有人提醒他厕所有人，估计是他说了什么。


  田柾国确实有说。


  进来的时候没看见金泰亨，他直白地问了之前和金泰亨算得上最熟悉的莫童，莫童也不隐瞒，反正等会儿金泰亨出来了也是要见到的。


  莫童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好聚好散。”


  田柾国冷冷地看他一眼，背着光下的脸没有表情，转过身就朝厕所走，“没你的事。”


  沙发上的人都做着自己的事，虽然好奇，却也不敢多问，两个都已经分手了的人，就算有什么可说的，现在田柾国都快订婚了，旧情复燃几乎不太可能。


  索性大家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唱歌的唱歌，不再去理会厕所的事。


  贵宾K房的厕所够大，金泰亨回过神来，穿过他就要走。


  田柾国把门关上，门外的声响又小了许多。他熟练地把锁扣扣上，索性堵在门口。


  “干什么？”金泰亨握住门把的手被他握下，他皱了皱眉，却抽不回手。


  “找你聊聊天。”
  “你这是聊天的方式？”


  感受到他捏了捏自己的手，金泰亨猛地发力，才成功抽出。


  “我直白点和你说。”金泰亨定了定神色，“我现在真的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或者陌生人，或者是不熟的同学一样，各过各的。”


  田柾国并没有问他为什么，反倒勾着薄唇，那双清澈的眸子底里似乎暗藏浪涌，“确定吗？”


  “...你现在都快订婚了，这样和我纠缠下去对你不好。”金泰亨压低声音，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你未婚妻什么都好，比我好一百倍，你也不用固执于我...”


  “这个词用的不到位。”田柾国打断他，“不是固执，我们俩是相互的。”


  “怎么说，金泰亨，你也不是傻子，我能看出来你并不想放手。”他伸出手，抵在金泰亨的唇边，“别反驳，这是事实。”


  金泰亨憋了许久，怒骂出声，“你是不是有病？你还有一个未婚妻在等着你，你和我混在一起做什么？”


  “你要是觉得我在京忠市碍眼，我明天就走行吗？走到你看不见的地方去，这样你会不会就可以安心订婚了？”


  “我不知道你当初好好的，为什么突然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就要分手，问你，你也不说。”田柾国仍然堵着门，没有要让开的意思，“这次回来，好不容易见到你了，你又不肯松口。”


  “你说是我的问题，还是你太狠心？”


  金泰亨没有说话，半晌后才轻轻开口，缓和了语气，“柾国，是我的问题，你怪我是对的...我是不想和你在一起了，我就是个骗子，骗了你的感情又把你一脚踢开...你最好恨我，恨得更深一点，别原谅我。”


  久违的听到这个称呼，田柾国一时间有些恍惚，看着面前人瘦削的面庞，他冷笑了声。


  在田柾国拉过他的那一瞬间，他能感受到田柾国尽量克制的怒气，在那一刻尽数散出。


  “你能有个像样的借口，再来和我争。”


  上口全是酒精与烟草混合的味道，不近身都能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金泰亨的脸颊烫，在碰上田柾国带着冷意的手，他又颤了颤。


  湿热的酒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喷洒，紧凑的唇分合如一，始终没分开，唇舌交缠，田柾国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一手拉近他的身子，不由分说便啃上他的唇。


  也许是真生气了，于是在唇舌碰上的那一瞬间，田柾国便重重咬了口他的唇瓣，金泰亨吃痛，闷哼一声，推着他的手越发用力。


  “你...有...有病...”金泰亨皱着眉，口齿不清地只能半吐出这句话。田柾国全然不理，一手抓着他往一旁的洗手台上靠。


  田柾国松开握着他后脑勺的手，往金泰亨身下游移，金泰亨一愣，空当时田柾国的手已经摸到了了他的裤头，金泰亨抓不过他，只能愠怒着瞪他，那人一边舔袛着他的耳垂，而后轻笑一声，语调微微上扬。


  “今天没扣皮带。”








第八章


  谁也不知道厕所里发生了什么事。两个人在里头十几分钟都没动静，而后又一起开门出来。


  金泰亨的脸看不出什么异常，因为喝多了的缘故，所以脸红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田柾国也更不用说，那个人进去与出来的时候皆是同一副面容。


  金泰亨继续窝进角落，而田柾国坐在了另一边。


  “怎么了？骂起来了？”莫童给他递了纸巾，看了眼他湿了的刘海。


  金泰亨没说话，接过纸巾随意擦了擦，又拿起前方的酒瓶，猛地喝了一大口。






＊


  外头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势很大，被堵在大门口的人寸步难行。已经有人醉醺醺地由着几人扶着，口中胡乱念着咒语。一群人调笑着站在门口，有人咬咬牙，冲向放在对面的车。


  “雨太大了。”莫童凑了过来，“你怎么走？”


  莫童没开车，还是跟着别人一道的。他略有担忧地看着身旁脚下虚浮的金泰亨，见人呆呆地看着前方。


  他站的前，雨已经飘了进来，不少跑上金泰亨的衣角，寒意又重。


  莫童拉了他一把，金泰亨才反应过来。


  “什么？”
  “你怎么回去？”莫童又问了一回，“你现在这样...这种天气打车也难。”


  “不走了。”金泰亨“啊”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的，低低地又重复了一遍，“不走了。”


  莫童叹了口气，“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我和他们说一声...”


  “不用了，太麻烦了。”金泰亨垂着手，看了眼路灯下的雨，“你们走吧。”


  眼见着道了别，众人都已经在滂沱大雨中走远，只零星剩下几个人还站在大门口。


  金泰亨握着手机，还在迟疑。


  后方有人上前，一把揽住了他的肩，金泰亨怔了怔，冷着脸把他的手拉下。


  “送你。”田柾国凑过头，在没人注意到的情况下吻了吻他的头发，“我去开车。”


  金泰亨皱眉避开，在大门外红蓝交错的灯光下，看不清情绪，“早点回家。”


  田柾国笑出声，又摸上他的头，“听宝贝的。”


  “我自己会回家。”金泰亨有些烦躁，在冷雨中的身子奇怪地开始发烫，“你走吧。”


  “你等着谁？郁洺川？”
  “没有。”
  “那么你怎么走？”
  “...没你事。”


  像是个怕小孩乱跑的家长，田柾国刚伸出的脚又收了回来，不放心地把被淋到雨的人又拉了进来，“我去找把伞。”


  金泰亨莫名奇怪地瞪了他一眼，在田柾国准备抓着他转过身的时候，他猛地往雨里冲去。


  雨势浩大，豆大的雨滴毫不留情地落在身上，没有任何防备的脸颊被打的生疼，金泰亨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前方的路。


  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许多，金泰亨加快了脚步，他也是靠着酒意才大胆冲出来，心想着田柾国应该还不会追上来，下一秒却被人猛地抓住，一把拉回怀中。


  他能听见加速跳动的心脏，在雨里感受不到温度，却能察觉到生气。


  田柾国把他抱得紧，似乎低骂了几声，只不过又消失在无尽的大雨中。他停留不久，抓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金泰亨又开始往回跑。


  跑到车前拉开了车，将人给塞了进去。


  他没顾得上金泰亨还愣怔着，坐上了驾驶座就开了暖气，接而朝后方的人开口。


  “把衣服脱了。”


  金泰亨没吭声，想要拉开车门下车。


  田柾国无疑已经锁好了车，他找不到另一个开锁的方法，只好穿着湿答答的衣服坐在后头。


  田柾国驶上路后也不忘开口提醒，只不过后方的人叛逆的很，仍然不听。


  后方有张毯子，田柾国伸手扔给他，“把毯子披上。”


  金泰亨不吭声，但还是把毯子披上了。


  田柾国没有三头六臂，他不能一边开车一边把金泰亨扯到怀里，再给他盖上毛毯。他现在能做的不是和他耗时间去讲道理，而是能尽快回去把身上的衣服换了，这种天气感冒可不好受。


  回程上他回头了不下十次。


  不听话的孩子，教训之后还是如此，他自己也不能把金泰亨怎么样，疼也不是骂也不是，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没问金泰亨的家在哪，带他回的肯定是自己的家。田柾国这辈子没这么慌张过，车门都还没来得及关上就把人从后方给拉了出来。


  地下车库有些湿冷，毛毯不大，以金泰亨的身高最多能盖住屁股。田柾国像母亲一般又给金泰亨裹的严实。


  领着稀里糊涂的人上了电梯，醉了酒后的人慢反应地想伸手按下电梯。


  田柾国抿了抿唇，将人的手给抓了回去，恶狠狠地盯着他，“你喜欢惹，就别怕哭。”


  金泰亨是被强制性推入浴室的，田柾国的衣服都比他身上穿的大一码。脸上还烫着，在热水浴下更难受了些，在快要闷不过来时，他终于抱着衣服出了门。


  田柾国比他洗的快，出来的时候看着他抱着衣服，指了指前方，“洗衣机。”


  金泰亨没理他，看着身上别扭的宽大长袖还有裤子，开口问:“你有袋子吗？”


  “要袋子干什么？”
  “装着，我现在带回去。”
  “现在？”
  “对，我自己走。”金泰亨又看了眼身上的衣服，“至于你的衣服，我会帮你洗好后交给你的...只要你不嫌弃。”


  “不嫌弃。”田柾国“嗯”了声，朝客厅走去，“你也走不了，干脆就在这里等衣服洗好干了。”


  “我硬要走呢？”金泰亨定定地看着他。


  田柾国一动，停下了步子，转过头来看他，“那你看看谁硬？”


  屋子里寂静的无声，不知道他有没有带韩邱仪回来住过，金泰亨认怂地把衣服放进洗衣机里，找了找才摸清了使用键。


  他转身进了客厅，田柾国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睡哪？”他有点不太情愿，被迫着寄人篱下，这种滋味不太好受。


  “和我一起。”田柾国坐正了身子，又伸出手，将人给拉了过来。


  金泰亨有往后退，却也没逃过他的动作，他膝盖一弯，跌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外头时不时响起轰隆雷声，未关紧的窗呜呜地吹进冷涩的风，金泰亨穿的薄衣，难免冷的颤了颤身子。


  田柾国看他一眼，又摸上了他的劲瘦的腰，皱眉问:“冷？”


  金泰亨往后爬了爬，干脆窝进了沙发里，“我睡这里就行，你能施舍一张被子吗？”


  田柾国认真地想了想，将手中快燃到尽头的烟掐灭，摁进烟灰缸里，看着沙发里的人，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的干净，在头顶大吊灯打来的黄色光芒下莫名吸引人。


  身上的衣服未免太大，挤过去的时候领口往前开了大。露出了精致的锁骨与一片有些染红的皮肤，刚洗过澡的发尾湿答答的。被热气所浸润久了的嘴唇越发的红润与饱满，仿佛一咬就能爆出水来，令人垂涎欲滴。


  想着金泰亨如果和郁洺川一起会是什么样的，郁洺川不可能对他没有任何不安分的想法，没有男人不好色，尤其是碰上美人。


  田柾国脑子莫名一热。撑开了手就往人移去。


  金泰亨神情戒备地盯着他，“干什么？”


  不多说废话是田柾国一贯的作风，做什么事不管啰嗦只管放手上前，能得到更多好处的永远是主动的人。


  “你和郁洺川有没有上过？”


  金泰亨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半晌后恼怒地看着他，吞吐半天又勾起笑，“关你什么事？”


  “田柾国，我真的搞不明白，你明明都已经有了未婚妻，订婚日子指日可待，你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呢？”


  “从六年前我就已经和你说的很明白了，因为不合适所以各自分开，现在看到对方过的安好不是很好吗？我们都已经在岔路分开了，你以为你是施工队的吗？想再硬生生把岔路打成一条路？”


  “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我有我的生活，你也有你的生活，你马上要和一个家庭事业都完美的女人开启幸福生活，我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祝福你们...”


  肩膀被扣住的那一瞬间，金泰亨想要说的话又被堵了回去。田柾国凑过来的瞬间，齿间的碰撞让金泰亨忍不住痛呼一声。


  他真的很难摸清楚田柾国这种不打招呼就蛮着劲冲上来的举动。








第九章


  外头雷声阵作，夹杂着风雨，窗户还是没关好，冷飕飕的风从窗缝中吹进。在炙热的肌肤上留下一片作用不大的冷意。


  田柾国也知道金泰亨身上的衣服是自己的，所以扯开的时候没有过多留情。就算他不留情，宽大的衣服套在瘦削的人身上，显得容易脱落极了。


  轻轻一扯就能露出肩膀，田柾国一手从衣服下钻入，手指触碰过的肌肤都十分滚烫，许久没好好摸过，二十几岁的人还和十几岁的少年一样，肌肤细腻，腰身柔软。


  金泰亨头枕在沙发里，发烫的脸打乱了神志，他的手还倔强地抵在田柾国的身前，双眸紧盯着他。


  屋内还开着灯，他对上田柾国那双沉下的眸子。


  “你真的有病。”金泰亨开口骂他。


  田柾国不予理会，俯身亲了亲他的鼻尖。


  如果田柾国真要对他做什么事，金泰亨哪怕一丝的不妥协，田柾国也不可能真正如愿，可惜他的不妥协与冷淡只能在一瞬间，这些东西全都会在田柾国的亲吻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承认自己拒绝不了，甚至是想去迎合。他从来都是心口不一地说着骗人的谎话，田柾国也从来没上当过。


  心中抓着他还有未婚妻的那一丝线，金泰亨手打在身前，猛地把人推开。


  田柾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胸口的衣服已经被扯了开，他静静地看着金泰亨。


  “有什么事情就不能好好说吗？”金泰亨缓了缓，“你这样是在干什么？”


  “你也知道好好说。”田柾国扯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你之前是在做什么？”


  “以前的事就都过去了，老抓着不放真的没意思。”金泰亨皱着眉，“你现在都已经有未婚妻了，这个还要我每次都来提醒你吗？”


  “你也别总说这个。”田柾国笑的轻，又把头靠在靠背上，流里流气地看着他，“订婚和结婚是两码事。”


  他突然开始自作多情地怀疑，田柾国大概是因为自己之前对他做过类似的事，所以想把这件事再由自己，送到另一个人身上。


  这种想法在坚持了一会儿就以失败告终，因为他注意到了田柾国接下来的举动。


  他从来没想到这个人能用这种这种幼稚的方式。明明平日侃然正色，不言苟笑，在所有女人眼里是个整装严肃的男人，现在却一把拉着他的脚踝。


  田柾国的手相对于他的小脚来说比较冰，莫名的酥麻感从脚踝源源不断地往上传来，金泰亨打了个愣，刚坐正的身子被他这样一拉，又躺进了沙发里。


  田柾国闭口不谈那场和韩邱仪的订婚会，甚至是满不在乎地一语带过，让金泰亨莫名生出一丝快感，尽管那位韩小姐给他的印象还不错，可他就是生不出多少欢喜。


  “你以为我真走不了？”


  其实本意也不是为了激田柾国，只是想让他知道他快成了有妇之夫，而能让他放手的就是死心。


  只能借郁洺川一用。


  “电话就在那里，因为静音所以没接到郁洺川的电话。”他说，“现在没准他还在给我打电话。”


  金泰亨毫不惧怕地盯上他的眸子，殊不知这种话放在田柾国的耳中反倒让他抓的更紧。说他不了解田柾国也不对，其实是他并不知道这些年里，田柾国爱他的程度已经有多深。


  田柾国眸中掩饰的平静在这一刻也不得不开始起了波澜，微不可闻的慌乱在一瞬间消失，他没去理金泰亨的所谓的电话，也没再理会躺在沙发里的金泰亨。从桌上拿起他的烟盒，将烟夹在手指间，起身去了阳台。


  窗被他开了大，冷风迫不及待地往里头闯，金泰亨裸露在外的皮肤触碰到一片冷意，他连忙拉好了衣服。


  外头的雨终于也有了转停的趋势，整片天空不见月色，凉意更甚。






＊


  金泰亨没睡太深，窗外的雨停了又下，动静不大，但是房外不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动静很大，金泰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心中一惊。


  本来以为是田柾国倒了，没想到急忙出去时看到他正把地上的水壶捡起来。


  水壶里的水尽数洒了，他捡起来时看了眼站在门口的金泰亨，视线停在他的脸上，慢慢开口，“吵醒你了？”


  金泰亨缓了口气，诚实地点了点头，想着再提醒一句早点睡就进门，最后还是吞进了肚子里。


  在第三次听到那个相同的响声时，已经是夜里三点了。金泰亨下了床，想着自己现在是在借住，不过实在忍不住的话，他大可穿着湿衣服走人。


  还是田柾国，还是那个水壶。


  无辜的水壶不知道自己今天能这么悲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田柾国再次抬起头来看他，只不过这回没低身捡水壶。


  “你是不想睡吗？”


  金泰亨无奈地将水壶捡起，“你家房间又不是只有一间，你就不能好好睡觉？”


  田柾国回国之后事情肯定不少，近段时间来都在熬夜办公，黑眼圈反倒给他俊俏的脸庞添了不少阴郁的美感。


  水壶里还有一点水，没有全部洒完，金泰亨自顾自倒了一杯，“你是不是想睡我那间房？”


  田柾国挑了眉，没有开口。


  金泰亨拿着水坐到了沙发上，好脾气地说:“那你进去，我睡沙发吧。”


  田柾国在他身旁坐下，“睡不着。”


  两个人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讲话其实很少了，金泰亨倒还挺喜欢这种感觉。


  心知谁的事都不能谈，金泰亨只好一口一口地喝着水，于是两人谁也不搭理谁。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金泰亨的眼皮开始打沉，身边也一直没有能转移注意力的东西，除了他的手机。


  睡前还是给一直给他打电话的郁洺川发了信息，说自己已经回到家了。现在手机安静地躺在房间里。


  他觉得自己睡不着，进去玩玩手机都比和田柾国一起窝在尴尬氛围里好得多。


  田柾国抬眼看他，“要睡了？”


  “如果你能大发慈悲。安静一点。”金泰亨揉了揉眉心，“你有什么不顺心的，也别找水壶撒火。”
  “不然你去外边淋雨，没准就好受多了。”


  田柾国倏然抓住了他的手。这回金泰亨有预料，但是并没有避开。


  谁知那人又把他一把抱过，金泰亨半个身子陷入沙发里，田柾国正把头窝在他颈边。喷洒出的热气令金泰亨发痒。


  “干什么？”金泰亨拍了拍他的头，“说真的，田柾国，我也想把事情说清楚，可是只有我说还是不行，你得听，你不在乎，我等于白说。”


  “你要是再问我其他，我还是只有那一句不合适。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你要问我具体的的，我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你看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那天我碰见你和韩小姐，你们笑的多开心。”
  
  “高中和现在固然不同，之前所有的不过是幼稚下冲动的产物，我们都已经不小了，知道什么对自己来说才是合适的，成年人应该要明白这个道理。”


  “和你碰见我没想到，我承认一开始震惊之下还有喜悦，可那只是暂时的，想清楚之后这份心情大概就被我转化为了因为见到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所以才产生的喜悦。”


  “早点睡吧。”金泰亨迟疑着，还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怀里的人动了动，却也仍然没挣开。


  “起初我觉得你来真的，说那些不在乎的话可能就是真的想和我撇开关系，所以才生气地答应和韩邱仪订婚。”田柾国不知道抽了多少，烟味浓郁的过分。他的脸还闷在金泰亨的怀里，声音听不太清。


  “现在想想你不过就是个不听话的小孩，教训一顿大概就老实了。”








第十章


  身上的衣服还是活不过这个夜晚。


  本来就不怎么薄的长袖被他往后一扯，色气地突出胸前的两点，金泰亨狠狠扯过他的手，才扯下一只，面前的田柾国又伸了另一只，对准那胸前的隐约透出颜色的点，凑过头咬了上去。


  金泰亨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感受到田柾国的舌尖正绕着那处红点有规律地转圈，转而再用上下排齿啃咬，力道不轻不重，他的手依旧冰冷，在伸进金泰亨的衣服里时游移上下，又不舍地捏了捏他腰上的软肉。


  金泰亨怕痒，朝后躲了开。


  田柾国一把捞过他的身子，把不断挣扎的人给捞上了腿，在一片光影里，金泰亨终于扭头看他。


  “放开我，你耳朵聋了？”


  田柾国一路亲上他的脖颈，又停留在脖颈处，舔了舔他的喉结，一路往上，又咬上他的下巴。


  金泰亨的下巴处软软的，咬的重了些才感受到骨头，金泰亨叫出了声，腿也开始不安分地乱动。田柾国看了眼他下巴上的齿印，又伸出舌尖碰了碰。


  “叫好听点。”田柾国的手摸上了他的胸口，正捏着硬挺的那处。


  总归是跑不了，刚开始没被他捞上腿的时候金泰亨还能反应过来，刚起身就被人不留情地拉了回来，头还撞到了田柾国的肩膀。那个人一声不吭，倒是他闷哼出声。


  金泰亨自知逃不了，心中一动，于是轻笑一声，主动勾上他的脖子，轻轻抬了抬眼角，“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是在和我偷情吗？”


  算不上，毕竟他还没有订婚。


  “这里。”金泰亨缓缓地伸出手指，在他的心口处打了个圈，“是不是还装着另一个人？”


  田柾国正给他的一系列举动弄的喉咙发痒，笑了笑才发觉这人打的并不是欲擒故纵那一套。于是将他拉近了些，裤子里蓄势待发的蓬大抵上金泰亨。


  “我说过了。”


  田柾国再次啃上他的唇瓣，手不在往上，而是勾起他露了半分的内裤边缘，闻人轻轻一晃，他的语气暗沉又湿晦，不堪其压的情绪在一瞬间释放。像开了满天的烟花。


  “你喜欢惹，就别怕哭。”


  辗转吻了许久，如雨点般密密麻麻地落在脸上，光眼睛就亲了不止几回，金泰亨难受地避开，推开他的脸，又被人给扳了回来。


  田柾国啃完他的唇，又食髓知味地啃上他的脖颈，一路往下，啃上他的锁骨。


  田柾国钳住他的腰，将人固定好，见金泰亨衣衫半褪，衣领被扯的大。露出一面白皙的肩膀，金泰亨仍然顽固，见激他适得其反，只能挣扎着避开。


  “你乖一点。”田柾国也被他磨的没性子，嗓音暗哑，“別逼我上绳子。”


  “你他妈......”金泰亨骂他一句，身子却已经开始听话地不再过度挣扎，“死变态。”


  “你别再和我说其他的事。”田柾国笑，“关于其他的，现在说都没用。”


  “如果你想明天一整天都呆在这里，我可以满足你。”田柾国扯下他的裤子，手掌包裹上金泰亨内裤处微微鼓起的包，反复揉捏，时缓时重，金泰亨难受地伸出手，想要制止。


  田柾国轻笑一声，“好啦。”他垂头吻上金泰亨的腰腹，“看看，你的身体不是很诚实吗？”


  说不清什么滋味，不是他要揪着田柾国有未婚妻这个事不放。问题是他现在都已经和自己分手了，还没隔几天来一炮的。他不是在可怜韩邱仪，或许是在可怜自己。


  只能带着个前男友的头衔和田柾国发生这种关系，而田柾国也没有明确推说订婚的事。


  金泰亨并不想问，说是不想，倒不如说是他还能在情潮守住自己的那一点念想，让田柾国过的更好，又想着如果他订婚后，不可能会再和自己有来往，于是所有的挣扎全都在这一刻慢慢变成了迎合。


  当烈火烧身，下方肿胀的难受，轻轻扯下裤头，那根巨大冒着紫茎的东西便急不可待地跳了出来。龟头像绽放了一般盛娇的玫瑰，晶翠血红。


  外头吹来的风令金泰亨总算是恢复了半分神志，他双眼朦胧，望着下方的田柾国，此刻他垂头亲吻着金泰亨下方那根挺立起来的器物。


  田柾国率先是绵延细雨般，手轻轻地抓捂着他的囊袋，片刻后，又整个开始吞吐，金泰亨难受地弓起了身，在速度渐快中逐渐失控，发出几声呻吟。


  闻声身下的人一动，似乎轻笑了声，气息喷洒在双腿之间，金泰亨面色稍有愠怒与窘迫，却也自知是自己控制不当。
  
  在揉捏与吞吐中，金泰亨身子一颤，白色的精液便尽数射在下方的人脸上，田柾国也不恼，将人拉起翻身，轻声开口，“前戏完了。”


  外头的天依旧阴冷，细雨薄雾，卷着从窗缝中吹来，金泰亨眼睛半眯，看了眼面前扶着自己腰的男人。


  自己身上的裤子已经被扔到一旁，只剩被扯的宽大的衣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露出一半的肩膀，此刻在情欲弥漫的房中无疑成为了催情剂。面前的田柾国穿着依旧整齐，只不过腰下的器物已经挺挺立了许久。


  “我不想。”金泰亨看了眼竖立在他腰间的巨大，皱着眉，不安分地往后移着身子。


  “我不是高三那会儿。”田柾国暗下的双眸直直盯着他，“我现在是个男人。”


  想来还是提前准备好的，田柾国抱着他回房，人半靠着身上时他也不愿意放下，抱着人从两个抽屉中才找出了一瓶面霜。


  之前做爱时从未用过这种，所以头一回疼的金泰亨哭爹喊娘，田柾国努力忍耐，亲吻着他的泪水，“再忍忍。”


  两个人曾在周六没课的晚上偷偷窝在金泰亨家里，放着不知从哪搜买来的片子，随着一声声伴着水声的亲吻，才又见人从一旁拿起那瓶名为润滑油的东西，熟练地往后穴擦弄。


  金泰亨恍惚回神，看着他粗鲁地扯开盖子，挤在手中的乳液率先套弄了他胀大的阴茎，“你还做了功课？”


  田柾国没理他，又把人一把翻过，拨开两片白嫩的臀瓣，将满手的粘腻往金泰亨的后道擦。


  田柾国倒也有耐心，擦拭了许久，也只在金泰亨呻吟难抑时插进了一根手指。十分巧妙地开始转动。金泰亨闷哼一声，伸出手就要往身后够。


  田柾国一手抓过他的手，看着他身后一张一合的粉红色花园，正紧紧吸着他的手指，像是不舍，又像是不满足。


  田柾国又伸出第二根，在入口处擦动几番。才直起腰身，将自己的阴茎放在金泰亨的股缝间，来回摩擦却也不肯进入，刚妥协的人现在又开始挣扎了，身子往前躲后又被人拉了回来，直直裹入了那等待许久的穴口。


  田柾国满足地叹了声气，也不忘贴上金泰亨的身子，“怎么样？”


  金泰亨缓了许久，才艰难地想要拨开他，“疼，滚。”


  “放松点。”他亲上了金泰亨的后背，后方的穴口紧紧吸着他的阴茎，田柾国的手缓缓抚上穴口周围，配合下身缓慢进行着抽插的动作。


  肉体碰撞与亲吻声同时响起，在昏暗的房中逐渐响起男人的呻吟与低吼。田柾国抽插的同时不忘手上套弄着金泰亨的动作。


  金泰亨一声呜咽，终究没叫出声来，来回翻了个身，他坐在田柾国的腿上，白嫩的臀随着不断起伏发出碰撞的声响。


  外头的雨早已经停了，房中的两个人仍然纠缠，不舍得分开的两句身子紧紧贴合，才刚躺下不久的金泰亨又被人捞进怀里。


  他本意装睡，不想听见田柾国咬上他的耳垂，轻声细语中带着不容置喙的肯定。


  “金泰亨，带我私奔吧。”








第十一章


  从那之后他和田柾国断了联系，他们就像是无偿的炮友，再无其他。


  本打算着那是他最后一次和田柾国见面，所以带有私心地想要多看他一眼，于是连做爱都开始拼命去迎合。最终得到的结果正是他想要的，他们都回到工作正轨。


  他继续工作，田柾国也没打算取消订婚。


  郁千千前天和他出去吃了顿饭。


  “听我哥说田柾国已经定好时间了。”还是咖啡馆，不过不是上次那家。


  金泰亨没有发愣，而是点了点头，捧着杯子的手逐渐锁紧，直到尚有烫意的杯子烫了手。


  “田柾国这一结婚，也不知道要断了多少女人的心。”郁千千笑。


  “断了也好，断了干净。”金泰亨心不在焉，又下意识地开始加糖，“也别让死灰复燃，麻烦的多。”


  郁千千抬头，疑惑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回事？走文艺伤感路线？”


  “感叹一下。”
  “初恋要走到现在，的确很难。之前听你说了，我还挺羡慕，那个人如果知道田柾国现在过的很好，应该也是高兴的。”
  “是啊。”金泰亨嗯了声，“肯定高兴。”


  沉默了片刻，金泰亨看向一直盯着他的郁千千，“看我干什么。”


  郁千千捧着杯子，凑过头来，小心翼翼地问:“泰亨...你说的田柾国那个初恋...不会就是你吧？”


  金泰亨愣了愣，迟疑片刻，“反正他也要订婚了，没什么承认不了的，”


  “我也不好问，你们分手了也就分手了。”郁千千舒了口气，“怪不得那天你看见他的时候发呆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对人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那也是在他们初遇的时候。


  “太久没见，有些恍惚，谁知道一见面，就知道他要订婚了。”金泰亨笑，“其实也没什么，当初就是因为家里不同意所以才分的手。”


  “当初我和他的母亲做了一笔交易，我拿钱放人，不想做出违约的事，所以一直到现在也没敢去主动联系他。”


  郁千千悄悄看他一眼，“泰亨...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喜欢有什么用？我都答应过了要离开他，况且他现在都已经要订婚了。”金泰亨没反驳，开了第四盒奶精，才发觉第四盒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将开了的奶精放下，“该放下还是得放下。”


  “他的那位母亲，我听我爸说过。”郁千千注意了他的举动，“那个女人趋炎附势，早些年因为田家只让田柾国管分公司而在家里闹了一同，半夜开车出门，就出了车祸。”


  金泰亨骤然一惊，开口问她，“人没了？”


  “没了。”郁千千也看着他，似乎惋惜，又舒心许多，“你要是还拘着钱的事，现在人都走了，你要是还的话，那也只能是还给田柾国，我爸说他这几年不好过。”


  “你爸真的好八卦。”金泰亨笑着打趣，“现在能有什么用？他都要订婚了，难不成你要我抢婚？”


  “他和韩邱仪是门当户对，家里肯定同意，他们两个的身份都不寻常，田柾国要真的悔婚，不知道又要惹出什么风波。”


  郁千千顿了顿，看着盘里冷掉的西多士，不想再碰，“田柾国就没来找过你？”


  “有。”金泰亨拉过她那盘西多士，冷硬的很，金泰亨用刀叉戳了戳。


  “他让我带他私奔。”






＊


  下过雨的路很滑，金泰亨小心避开门口的一大片雨渍。送文件的事情不用这么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郁洺川那头却这么着急。


  送文件地方是某家公司，没来过的金泰亨绕了许久。


  “我已经到楼下了。”疑惑着郁洺川不是在开会怎么还能给自己打电话。金泰亨跟着下楼接他的女人走进了电梯。


  遇见长的好看的男人自然要多看几眼，领着他上楼的女人也是如此。金泰亨对上她的的目光，只是礼貌一笑。


  敲了门后得了允许，金泰亨抱着文件走了进门，也没打看里面的情况，他一眼就看见了正对坐着的田柾国的郁洺川。


  闻声田柾国抬头看他，眼中是意味不明的情绪，只不过一会儿，又撇过头。


  “来了？”郁洺川笑着看他，“是不是找了很久？”


  金泰亨诚实点头，把文件递给他。


  “你经常走丢，这次是例外。”郁洺川接过文件。


  “郁总是怎么回事啊？刚才和我们谈论公事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么温柔。”
  “就是啊郁总，果然是家中一套外面一套啊。”


  一旁有人开口打趣，金泰亨垂着头，看向郁洺川，“你开完会了？”


  “嗯。”郁洺川接过文件的手微微一愣，又抬头看向田柾国，“田总怎么样了？有没有确定订婚时间？我们也找好时间给你准备大礼啊。”


  听他这么一提，一旁的几位老总也纷纷笑着调侃。


  “说的也是啊，听说韩小姐追寻田总些许年了，这订婚可别让韩小姐等急了啊。”
  “哈哈哈，郁总倒是提到点上了，看来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田柾国方点了支烟，此刻正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中男人的面容迷糊不清，神色淡漠地盯着郁洺川。


  金泰亨眉头一皱。


  “我什么时候订婚也是我的事。”田柾国慢慢开口，“倒是郁总着急什么？”


  “也不是着急，毕竟听家父说田总好多年未有心属之人，现在有了位韩小姐，我们这些做朋友的，自然要着急许多。”郁洺川仍然笑着。


  “郁总与其关心我的婚期，不如想想自己？”田柾国微微勾了唇角，眼神似有似无地瞟向了一旁的金泰亨。


  也不知郁洺川怎么知道他和田柾国的关系，大概是郁千千说漏嘴的，毕竟她心知郁洺川喜欢金泰亨，肯定不想再让郁洺川再花功夫在金泰亨身上。


  郁洺川并未说话，又转过头来问金泰亨，“饿了吗？”


  金泰亨不知他搞什么名堂，现下也只想快些离开这里，于是轻轻点头，“有点。”
  
  “走不走？”郁洺川突然牵上他的手，满眼温柔。


  金泰亨被他牵着的手一顿。却也只是一瞬间停滞，并没有抽出，“嗯。”


  “瞧瞧，这都还没进门就这样腻歪。郁总，这可不像平日的你啊。”
  “唉，留我们在这居然是要给我们看这出的，我也赶紧回家找老婆咯。”


  对面的视线实在是太过浓烈与炙热，郁洺川拿着文件起身，“先走了。”






＊


  金泰亨的车被借走了，来的时候开的是郁洺川的车。郁洺川接过钥匙，让金泰亨上了副驾驶。


  “生气了吗？”郁洺川突然开口。车上的导航仪还在发声。


  “这样也挺好，算是帮了我。”金泰亨抬起头，眼中一片淡漠，“我就知道千千瞒不住。”


  “她说了我也安心。好在我能知道我为什么不行。”郁洺川自嘲般地笑了声，“不甘心吧，想拉着田柾国一起退出。”


  “我知道他要订婚了。”金泰亨扭过头，看着窗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他接受韩邱仪接受的快。前一天喝酒的时候还说要拒绝，后一天就说要答应了。”
  “不管怎么说也是答应了，再怎么样，还是要抛开。”
  
  郁洺川似乎看了他一眼，沉默许久。而后才轻声开口。


  “开心就好。”






＊


  金泰亨没想到自己好好走着路也能出意外。那个醉驾的人开着车撞上他，也好在反应及时，只是擦伤了腿。


  郁千千接到电话后急哄哄地赶去了医院，一开门就看见正靠在床上的金泰亨，金泰亨伸着腿，一大截白色小腿裸露在外，护士正念叨着给他上药。


  “你半途出来没关系？”金泰亨抬头看着她。


  “我哥在就行，我逃了我爸也拿我没办法。”郁千千坐在了一旁的空床上，“况且那订婚也没什么好看的，韩家喜欢夸大，就喜欢弄气派的。一个订婚典礼从傍晚弄到现在。”


  金泰亨没作声，垂着头看护士给他弄好了腿，“不要乱动...之后记得准时擦药，你这样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路。”


  “幸好不是小车......”郁千千心知自己说错了话，于是又撇开话题，“这个点还有人酒驾的？”


  “这个世界上奇怪的事情多了。”金泰亨和护士道了声谢，随即应和着她，“遇上了也没什么奇怪的。”








第十二章


  “田柾国也真是的。”郁千千还是忍不住，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跑上来时流了些汗，“明明不喜欢，还要装出一副喜欢的样子。”


  金泰亨正看着自己的腿，闻言愣怔片刻，随即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


  郁千千不自然地抽了抽嘴角，哼了声，“猜的。”


  “他大可不必勉强自己和韩邱仪订婚，我真的搞不明白他的举动。”郁千千又补充，“他是田柾国，从前或许还有人逼着他做这做那，现在哪里还有人能逼的了他？”


  “要不是因为你是我朋友，我才不管他。”


  金泰亨没开口说话，把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泰亨...你要是真的放不下，也别逼着自己，错过这一回，再下一回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哪是逼着自己。”金泰亨舒服躺下，才开了口，“他就是想让我主动去找他。”


  “因为十年前我给他扔下一条短信就走，他现在大概是在报仇？”金泰亨又肯定地嗯了声，“说真的，其实现在想想你前几天说的话，我倒真还想去他婚礼上看看。”


  “不过这样。”他指了指自己的腿，“我也动不了，谁知道意外发生的这么及时？”


  “他要是真的不想娶不会拖到现在，他再过分也不会拿女人的未来说笑吧？六年前的事我没和他说，想着一直瞒着，可我现在又想全都和他说，我不是要故意离开他的。”
  “估计是人走了，我觉得自己不欠了，可以肆无忌惮了。”


  郁千千抿了抿唇，“田氏和韩氏，有一单大生意。”


  金泰亨并不意外，“你看，被束缚着的感觉。即使他现在是自由身，他还是会为了工作放弃。”


  “我说我们不会有结果，因为我们有时候，自己都由不得自己，我们会去做一些不得已的事，而导致的结果就是两个人越走越远。”


  “其实就算有合作，也用不着订婚。他估计还有别的原因...”郁千千又嘟囔着。


  “我先自作多情地认为，他是想让我去看着他，对着他能大胆地说出不想他订婚，只想他和我在一起。”金泰亨说，“现在人不在现场，短信问候未免草率，况且我也不想再用短信说话。”


  “算了。”金泰亨哎哟一声，撑着身子坐上了床，郁千千起身，用枕头给他放在后方垫着，金泰亨道了谢，笑着说:“天意。”


  见金泰亨还笑得出来，郁千千简直都要给他气死。


  “几年前，我们一直放在口上的就是要一起去私奔。后来还真的去做了。那一天下雨，我和他逃课去车站，因为身上没带够钱，只买了一张车票。当时连目的地都没看好就买了。后来我们两个坐在候车厅里发呆，把车票塞进学生证了，回去上课了。
 “那时候哪懂这些，不被人看好，只想着跑到知道只有我们俩的地方生活，现在想起来觉得当时的想法真是天方夜谭。”


  郁千千手里的手机震了震，她习惯性地拿起一看，脸色变了变。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打开手机，在屏幕上开始打字。


  “算了。”她把手机收好，独自嘟囔着，“我说什么也没多大用处，我这张嘴也不太会说话，还是本人来说比较好。”


  金泰亨没听清，皱着眉歪头看她。


  正在此刻，病房的门被人没礼貌地打开。两人都吓了一跳。倒是郁千千这回先反应过来，也没想到人来的这么快，看了看来人的脸，于是拿着包起身。


  “人来了，没我的事了。”


  郁千千的身影消失在关上的房门后，金泰亨没反应过来，想要下意识揉自己的眼睛，可是这种举动未免太过突兀和尴尬。于是病房里的两个人互相看着，并未开口说话。


  “伤哪了？”
  “你来干什么？”


  田柾国的脸色不太好看，看着他半垂在床边的腿，走到他身旁，“听郁洺川说的。”


  他身上还穿着西装，订婚典礼估计还没结束，金泰亨皱了皱眉，没去看他，“我挺好的。”


  病房内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不知谁先开了口，语调无奈又充满抱怨，“你就不能软一点？”


  金泰亨抬头看他。


 “我确实是想着你能来找我。毕竟无缘无故像是被放养了十年换谁心里也难受。我回来这么久了，你也没有主动找我谈之前的事，甚至在听到订婚的时候也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是装出来的，还是你就是这样想的？”


  金泰亨沉默着，片刻后莞尔，“千千和你说的？”他又扭过头，“算了，我就知道她管不住嘴巴...谁知道她速度这么快。”


  “人呢？”


  金泰亨知道他说醉驾的那个人，于是乖乖回答，“他晕过去了，还没醒呢。”


  缓了缓，金泰亨看着他的眼睛，“你过来干什么？你不是还要订婚？”


  “你觉得呢？”
  “答应了订婚还跑了，你是不是有病？”金泰亨皱眉瞪他，“你让别人怎么想你和韩小姐？”


  “别人怎么想不重要，重要是你的想法。”田柾国不理会，凑近了问他，“我再问你一次，我妈是不是找你了？”


  金泰亨这回没直接开口，半晌后才低声说:“都很久的事了。”


  “你对不起我，就是你当初没和我说我妈找你的事。”田柾国静静地看着他，“你有罪。”


  金泰亨开始出手推他。虽然没有使上劲，“你快回去，你这样跑出来，你和韩氏以后要怎么办？”


  “我能跑出来一次，就能跑出来更多次。”他反扣住金泰亨的手，眼中的情绪翻涌着，“要不是这次回国遇见你，我也不会和她订婚。”


  金泰亨愣住了，“你骗人？”


  “不是骗人。”田柾国笑出了声，“是平等交易。”


  “你这样会伤了那位韩小姐的心。”金泰亨定定地看着他，“她多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句话应该送给你自己。”田柾国反击，“你应该反省你自己。”


  金泰亨靠着枕头，歪头看着他。觉得他穿着一身西装和自己谈论这个实在有些奇怪的滑稽。


  “要是知道是我妈的原因，我肯定不会走。我哥本来就不喜欢公司的事，早早结婚了带人到国外去了。”
  “我找了你这么久，短信电话都行不通。你说人哪能没脾气？于是我就开始等，可是也等不到。”
  “韩邱仪是我大学同学，追我和喜欢我的事真的，但是我真的没有生出别的心思。”他看着金泰亨狐疑审视的目光，笑着开口，“你又不傻，能看得出来我就是因为激你才答应的订婚。”


  金泰亨停了停，才开口问，“那位韩小姐也同意？”


  问完后他才大概懂了。韩邱仪喜欢他，知道自己不能和他在一起，还不如来一出虚幻的假订婚，也能让她心里舒服。


  “我这次不出意外，你是不是真打算订婚？”
  “我这次要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和我来婚外情？”


  金泰亨白他一眼。


  “怎么说都应该是我生气，怎么反过来了？”田柾国拉开椅子，看着灯光下的那张脸，一脸笑意。


  依旧好看，只不过大抵是吃的少，瘦了许多。


  “我走不了。”金泰亨头还靠在枕头上，突然朝他伸出手，面色微红，“抱我一把。”






＊


  二月份的天气回了暖，家里温度一直保持着23℃左右，田柾国正拿着药膏给他涂抹。冰冰凉凉的，滋味好受许多。金泰亨因为受了伤所以穿的中裤，一旁虽然有毯子盖着，可人不老实，露出两只白皙的腿。


  太瘦了反倒让田柾国不开心，他捏了捏金泰亨的另一只小腿，指尖摩挲过他的肌肤。金泰亨打开他的手。


  “别摸了。”


  田柾国看他一眼，将弄完的药膏放在桌上，转身小心翼翼地捞过他。


  “我的腿还伤着，你别碰我。”


  虽然是这样说，可双手却已经自觉地圈上了田柾国的脖子，在面前人湿晦的注视下勾起了笑。


  “你之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
  “交易？”
  “万一哪天，条件是结婚怎么办？”


  田柾国碰了碰他的鼻尖，“例外只有这回，还是给你开的。要不是为了激你，还有别的方法。”


  金泰亨不满地看着他，“我知道还有更多的韩小姐愿意这样，问题是你。”


  “真的只有一次。”田柾国好笑地避开他伤着了的腿，手摸上他的大腿，缓慢朝前，“如果你会为了这种事烦心，那就和你之前说的一样。”


  田柾国轻吻了吻他的嘴角。


  “带我私奔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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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充气娃娃变成真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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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充气娃娃变成真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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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充气娃娃变成真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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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冰镇蜜桃莫吉托（飘在天空下不来的冰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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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泰文《当充气娃娃变成真人该怎么办》
作者微博id:飘在天空下不来的冰冰


C1
田柾国最近在网上买了一个情趣娃娃，专门用来发泄欲望，毕竟是二十出头的热血青年，出于生理需求，这些完全可以理解。
   老子明明在网上选的是巨乳萝莉可爱型萌妹，为什么送过来的娃娃总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这个娃娃的头发怎么那么短?
   这个娃娃的脸蛋为什么那么男性化? 
   这个娃娃为什么平胸?
   卧槽，这个娃娃为什么会有屌!
  田柾国吓得差点没把手里刚刚拼接好的娃娃扔出去。
   老子花了四五百买来的一个情趣娃娃，最后你送过来居然是男版的?
   你让我憋了那么久的欲望对着这样一具男性身体释放吗?
   田柾国气呼呼地打通了客服的电话，结果无人接听，再去网上找到他们店铺，结果发现早已跑路。
   田柾国这才发现自己被一个黑心商家坑了，花了钱买过来的一个情趣娃娃居然变成了大老爷们版?
   他看着眼前充气娃娃的裸体，内心毫无波动，居然还有点想笑。
   虽然自己被坑了，但不得不说这个男版充气娃娃还挺好看的，五官精致，看得出来在脸这方面下了不少苦心，鼻子高挺，眼皮一单一双也不知道是特色还是做模型时出现的失误。
  可它的身体……田柾国真的无力吐槽。
  这具娃娃怎么可能值四五百?凑近闻全是劣质硅胶的味道，摸起来手感齐差，硬邦邦的哪有宣传时所说的“触感柔软，堪比真人”?
   除了一张脸雕刻的好看点之外，其余的地方简直让田柾国气到想摔了它。
  可好歹也是自己花钱买来的，要让他真的摔他还是很舍不得的。
  面对着这样一具男性情趣娃娃，田柾国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真的……要对它动手吗?我守护了那么多年的直男称号，莫非在这一刻发生动摇了?
  他抚上娃娃那娇滴滴的脸蛋，喉结下意识动了动。
   不管了，眼睛一闭，日谁都一样。
  田柾国最后握紧拳头，整个人倒在充气娃娃的身上。
  哇，万万没想到男性版的充气娃娃也有洞诶。
  田柾国抛弃了一切顾虑，舒服地眯起眼睛。
  当他释放完自己的欲望后，还非常贴心地给娃娃洗了个全身澡，将娃娃身上的劣质硅胶味洗掉之后，田柾国顿时觉得它的质量也没那么差了。
   他贴心地给娃娃穿上了他自己的衣服，把它放在床上，而自己则躺在它旁边。
   洗干净之后的娃娃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沐浴露的香味。
   田柾国一只手下意识搁在他身上，闭上眼睛陷入长眠。
  田柾国抱着娃娃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
   “嘶……”
   手臂这边莫名其妙传来一阵刺痛感，田柾国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结果旁边像是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手上的刺痛感变得更强烈了。
  “嗯……”
  田柾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有一个男孩子正咬着自己的手臂，他的表情似乎显得有些恼怒，转过头对上田柾国困倦的眼睛时，咬的更厉害了。
  “一定是做梦……”
  田柾国迷迷糊糊地收回手，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做你 妈 的梦!”
  身旁的男孩突然间用手掐住了田柾国脖子上的肉，还狠狠地扭了几下。
  “疼疼疼!!!”
  田柾国吓得连忙从床上弹起来，可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他一只手连忙捂住自己的后脖颈，吃痛地喊了几声。
   “瞧你那怂样!”
  一声充满愤怒的低音炮传入耳中。
  这TM是谁的声音?
  田柾国有些疑惑地撇过头，一张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的脸映入眼帘。
  他是谁?为什么还穿着昨天我给我充气娃娃的衣服?
 他怎么还躺在我的床上?woc这个人一定是小偷!
  田柾国一个翻身将他压在床下，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这个小偷来我家做什么?居然敢来偷东西?你胆子挺大的啊。”
  田柾国的手劲逐渐用力，他面露凶色，和刚刚那个迷迷糊糊不省人事的他完全不同。
  “老子……是你的……充气娃娃……你……放开老子……”
  金泰亨两只手敲打着田柾国的胳膊，因为缺氧而面色涨红。
  “你TM在那唬谁呢?”
  田柾国对于这种玩笑话表示荒缪至极，他另外一只手也加上去，两只手掐住男孩的脖子，让他的呼吸变得更加困难。
  “求……你……看……我的……脸……”
  金泰亨觉得自己差点就要翻白眼了。
  田柾国这时有些敏感地竖起眉头。
  这个男生的脸……为什么和我的充气娃娃那么像?
  同样高挺的鼻子，同样一单一双的眼睛和嘴巴，五官也非常的精致好看……
  田柾国整张脸凑近男孩，仔细观察着。
  他的手劲也稍稍松开了些。
 他凑近闻了闻，男孩的身上还残留着昨天自己给他洗澡用的沐浴露香味。
  “咳咳……咳咳……”
   田柾国慢慢松开了手，金泰亨这才开始剧烈咳嗽，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一只手敲打着自己胸口，咳的眼泪都呛出来了。
  我真的以为自己要被你掐死了啊喂!
  男孩在心里默默咒骂了田柾国一万遍。
  “开什么玩笑?你把我的充气娃娃放哪去了?穿着它的衣服还把它藏了起来，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把你拉警局去，告你入室偷窃。”
   田柾国依旧不会相信眼前男孩所说的话，他两只手各抓住男孩的手腕，将他固定在床上。
  “老子变成真人了不行吗?你忘记你昨晚怎么对我了?要我说的再详细一点吗?我的嘴巴也被你……啊呸!之后你还带我去了浴室，用沐浴露帮我全身上下包括里面洗了个干干净净，你满意了吗!”
  金泰亨好不容易喘上气，用自己仅剩的理智向田柾国复述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cnm，我要冷静，我绝对不能骂人，绝对要保留理智……
   金泰亨好不容易挤出一丝微笑。
  “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你是不是偷窥狂?还是偷窥手段很高明的那种?你这个不要脸的，老子现在就要带你去警局!”
   “我偷窥你个屌啊!”
   金泰亨气的索性蹬起脚狠狠地踹了田柾国大腿内侧。
  “你TM还敢踹老子?”
  田柾国吃痛地捂住了自己的大腿。
  “老子告诉你，我就是昨天你买的充气娃娃!”
  金泰亨趁这时连忙站起身，整张脸对着田柾国的眼睛，两只手甚至捧住田柾国的脸庞，强迫他盯着自己看。
  “你给我看清楚了，我是不是和那个娃娃长的一模一样。”
   田柾国眨巴眨巴几下眼，紧盯着金泰亨看。
   woc眼前这个男生简直就是娃娃的真人版啊。
  怎么做到和那个娃娃那么相像的?大眼睛一单一双的眼皮，高挺的鼻子，还有那张让田柾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嘴巴。
   等一下……咳咳……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发生充气娃娃变成真人的事情?这简直太扯淡了。
  望着眼前这样一位活生生的大男孩，田柾国陷入了沉思。
C2


     你当我是傻子吗?入室抢劫就直说，关于你这种扯淡的说法我是打死都不会相信的。
   别以为你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就可以为所欲为，老子还是要把你送入警局。
    田柾国对着金泰亨勾唇一笑。
   “你现在相信我了吗?”
    金泰亨眨巴眨巴几下清澈的眼睛，松开双手，整个人蹲坐在床上。
   “嗯，我相信你了。”
  田柾国也对金泰亨象征性地笑了笑。
  你既然要演戏，那我陪你演到底好了。
 真是一个脑回路清奇脑洞大开的小偷，这种无语的理由也就只有你想的出来了吧。
  “我先去上个厕所哦，你先在这待着吧。”
 田柾国把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拿走，转身去了厕所。
  “喂，是110吗?我这里有个入室偷窃的小偷被当场抓住，对了他还偷窥我的隐私，希望你们能快点过来抓住他，地址是xxxxxxxxx……”
   “好的，我们马上就到。”
  躺在床上的金泰亨还在玩弄着自己的衣袖，表情看起来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他哪里知道田柾国已经打通了报警电话，很快就会有警察来逮捕他。
   终于让这个小子承认眼前的事实了，那么想想我真是不容易啊，冒着差点被他掐死的危险。
  为什么这个男生的手劲那么大，简直太太太粗鲁了!
  金泰亨愤愤不平地望了门外一眼。
  “咚咚咚……”
  正当金泰亨百般无聊之际，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田柾国走过去开门，果然看到有几个警察一脸正色。
   “请过来吧。”
  田柾国领着他们来到内屋。
  房门被猛然打开，金泰亨连忙抬起头，看着田柾国身边突然多出的三个警察，眨巴眨巴几下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
  四个人就这样和金泰亨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
  “喂……干什么铐我!”
  其中一名警察突然拿出手铐，把金泰亨的双手紧紧铐住。
  “什么情况?是你报警让他们来抓我的吗?喂你这个混蛋!我以为你是相信我的!啊啊啊!”
   金泰亨用尽全力挣扎着，他狠狠地推开了身旁的警察，两只手即使被铐住也张牙舞爪地朝田柾国扑来。
   “控制住嫌疑人!”
  三个警察眼疾手快，将金泰亨狠狠压在地下，被三个人欺压在身的感觉很不好，金泰亨气的面色涨红，眼角噙出泪花，他委屈巴巴地看向田柾国，因为愤怒双唇都在微微颤抖。
   看着这张娇滴滴的脸庞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田柾国内心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柔软，可转念一想眼前这个男生偷走了自己的娃娃还一幅嚣张的样子，绝对不能原谅。
   “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金泰亨最后被三个警察强行押上警车，而田柾国面不改色地坐在前面的副驾驶座上，后面两个警察一左一右，金泰亨在中间动弹不得。
   “唔……骗子……你……他 妈……”
   一名警察死死捂住金泰亨的嘴巴，试图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可金泰亨还是在夹缝中吐出这几个字。
   即使被控制住又如何?这个混蛋老子今天就实名制辱骂了!
   即使金泰亨内心有一万个不满，他最后还是被警察强行押到警局，一进去他就被关押起来。
   金泰亨狠狠地踢了两下结实的铁门，发出剧烈的碰撞声。
   “请田先生跟我们过来做个笔录。”
   “好的。”
   田柾国一副得意的样子撇向金泰亨，还晃了两下脑袋。
   你再怎么戏精到我田柾国这里依旧say拜拜～
  “你姓田是吧?给老子等着!”
   金泰亨顽强地从栏杆中伸出一只手，并且给了田柾国一个鄙视的中指。
   田柾国只是对着金泰亨冷笑一声，转身就跟警察走进办公室。
   “你上厕所绝对没有厕纸!”
   “你一辈子娶不到老婆!”
     金泰亨握住栏杆朝田柾国恶狠狠地诅咒着。
     “喂，说累了吧，喝点水。”
    一直待在旁边默默打字的警员实在按耐不住焦躁的心情，他用塑料杯接了一杯水，通过栏杆递给金泰亨。
   “行了，别吵了，喝点水冷静一下。”
   警员一脸无奈地看着金泰亨。
   “哦……”
   金泰亨气势一下子灭了下去，接过水喝了下去。
  他对着警员无辜地眨巴眨巴几下眼，不满地撇起嘴。
   老子有小情绪了，老子不开心。
  “唉……”
  警员有些无奈地挠了挠脑袋，又重新回到座位上认真打字。
   “喝了水之后怎么那么困啊……”
    金泰亨这时突然打了几个哈欠，眼皮子像是灌了铅一样地沉，他一只手撑着下巴，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恍惚，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
    好困，我要睡觉了。
   金泰亨两眼一黑，进入睡眠状态。
   田柾国已经做完笔录，他跟着两位警察一起走出办公室。
    “既然是这样……那么现在就先把犯人放出来，把他的犯罪过程讲一下……”
   警察坦然地点了点头，拿出怀中的钥匙，透过护栏依稀看到金泰亨熟睡的背影。 
    都到了这种时候还能睡觉?这个小偷可真不一般啊。
   警察内心黑人问号脸。
  他打开铁门，金泰亨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喂，别睡了，醒醒。”
   警察轻轻拍了两下金泰亨的肩膀，他竟毫无知觉。
   “嫌疑人，别睡觉了。”
   警察摇了摇他，金泰亨整个人索性瘫在地上。
    “喂!”
   警察似乎是不耐烦了，他一把将金泰亨拎起。
   似乎有些不对劲?为什么拎起他的时候感觉那么轻松，就像是空心的一样?
   他接着给金泰亨转了个身体，却对上一张雪白的脸蛋。
   “卧槽!这里怎么是个娃娃!”
   警察吓得把金泰亨扔倒在地。
   “怎么了?”
  田柾国这时也赶了过来，看见眼前的景象时，更是吓得瘫软在地上。
    那个小偷居然凭空消失不见，而眼前突然出现的娃娃就是昨天自己刚到的情趣娃娃……穿着的衣服也是一模一样的。
   “赶紧的!去找人!小偷怎么会跑了?他跑了你们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警察气的狠狠捶了两下铁门，愤怒地训斥了几个趴在桌上睡觉的警员。
   这个门居然也是锁着的，四周封闭，这个小偷到底是怎么逃出去的?
   警察气的挠了挠脑袋，随后一个警局的警员出动，要把金泰亨重新抓回来。
   只有田柾国一个人傻愣在原地，他瞪大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莫名其妙又重新出现的充气娃娃。
   他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先把这个充气娃娃带回家。
   他趁着所有警员全都跑出去时偷偷把这个娃娃扛回家了。
   他说的一切该不会都是真的吧?
   虽然这很荒缪，可田柾国还是有点相信了。
C3
    田柾国一回到家就把娃娃放在地上，看着它雪白精致的脸庞，田柾国只觉得脑袋更大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该不会都是真的吧……我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
   田柾国焦躁地揉了揉头发，看着充气娃娃还铐着手铐，他先是帮它摘了下来。
   一个充气娃娃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变成一个人，甚至还莫名其妙地变了回去。
   田柾国皱了皱眉，两只手搭在娃娃肩上，然后用力地摇了几下。
   “喂，变回去，你不是可以变成人吗。”
   娃娃始终毫无反应，它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任凭田柾国怎么摇动都无济于事。
   “喂!你先给我变回来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啊!算我之前错了行不行。”
  田柾国又摇动了几下娃娃，这一次倒好，由于晃动的太过用力娃娃的头都歪了。
   田柾国吓得连忙将它的头扶正，又拍了拍娃娃的脸蛋，表情一脸惊恐。
   “喂?你该不会没反应了吧?你是不是在装，故意气我的?”
   田柾国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一个傻瓜。
  为什么要对一个充气娃娃说那么多话。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变回人的样子啊……
  就在他束手无策几近奔溃之时，外面的打雷声震动了他的心弦。
  他望向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意识到今天要下雨。
   等一下……下雨?
  田柾国兴奋的差点跳起来。
  没错!我第一次不是给充气娃娃洗澡了吗!接触水之后它才变成真人的，那么这一次也让它接触水，会不会变成之前真人的模样?
  田柾国目光激动地看向眼前的充气娃娃，随后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外面开始下着大雨，雷声震耳欲聋，狂风呼呼作响，田柾国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这不寻常的天气，起身将家里的所有门窗关好，然后扛着娃娃来到浴室。
   他先将浴缸里放满水，然后再把娃娃的衣服脱了，最后把它轻轻放到浴缸里。
  看着这具充气的身体逐渐漂浮在水面上，假发也被水所浸湿，雪白的脸庞还是与之前无异，永远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田柾国让娃娃在水中泡了一会随后捞出，他用浴巾将娃娃整具身子包裹起来，最后将它丢在床上。
   是不是等干透了就有一个真人出现?
  不知为何田柾国内心有些期待，他激动地搓了搓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等等，我是不是要给它穿件衣服?万一等一下起来他什么衣服都没有两个人碰面岂不是很尴尬，我说不定还会被他认为是变态。
   不知道为何，一想到金泰亨等一下会赤身裸体地出现在自己眼前，田柾国内心更加期待了，他甚至有些热血沸腾。
   等等，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期待……
   怀揣着这份神秘的期待感，田柾国始终没给金泰亨穿衣服。
   尽管外面雷声大作，田柾国的心情却很好。
   他坐在旁边静静地等待着这具娃娃变身的那一刻。
   他等了好几分钟也没等到娃娃变身，他有些耐不住性子了，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浏览着网页。
   “滴”。
  手机发来一条短信，田柾国点开之后发现是一条黄色短信，点开图片后是一名比基尼美女。
   田柾国吞了口口水，刚想点进网页，就被身旁的动响惊到了。
    “……喂……”
    金泰亨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他的肩。
  “woc吓我一跳!”
   田柾国撇过头就对上金泰亨冷漠的脸庞。
   出现了……真人?
   田柾国吓得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
   “我有那么吓人吗?这回你终于相信我了吧。”
   金泰亨气呼呼拎起浴巾将自己的重要部位挡住，然后两只手怒插着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田柾国。
  “我……相信了……”
   田柾国望着金泰亨雪白的胸膛，表情一脸惊恐，有些呆滞地点了点头。
  他还真的……变成真人了诶……不得不说还挺好看的。
   “……”
   “啪嗒”一声，浴巾突然掉了下来。
    金泰亨突然感觉下身一凉。
  “你衣服放在哪?我要穿。”
  金泰亨连忙拎起浴巾捂在自己裆前，极力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但他红到耳根子的脸庞已经告诉田柾国，他害羞了。
   “没我大。”
   田柾国挑了挑眉。
  “你说什么?”
  金泰亨不可思议地看了田柾国一眼，他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这小子刚刚在说什么东西?什么叫做没他大?
   “没事，我帮你去拿衣服啊。”
   田柾国意味深长地看了金泰亨一眼，走到衣橱前帮他拿了一件崭新未穿过的内裤和一件衬衫跟一条牛仔裤。
   “我新买的内裤就送给你穿好了。”
   田柾国撇了撇嘴。
 “哦……我要换衣服了，你给我出去。”
  金泰亨用浴巾紧紧捂住自己身体，可他那白皙诱人的锁骨还是被田柾国看了个光。
   “这锁骨可真是……”
   田柾国舔了舔嘴唇，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金泰亨的锁骨。
   一个男人是怎么做到皮肤如此白皙如此细腻的?
  田柾国实在是想不通。
  “给老子出去，我要换衣服了，谢谢。”
  金泰亨面红耳赤地拎起面前的衣服，另外一只手依旧顽强地将浴巾放在自己胸前，防止走光。
    “哦……”
   田柾国临走时默默将门也给一起关上。
   “这回终于相信了?相信是相信了，可老子却被你冠上一个小偷的称号。”
  金泰亨愤愤不平地瞪了一眼房门，将他的衬衫套在自己身上。
   “这件衬衫可真大啊……”
   衣袖遮住了自己的双手，看着自己胸前白皙的皮肤，金泰亨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把衬衫的所有纽扣都给纽了起来。
   直到只露出自己的脖子，金泰亨这才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套上田柾国给自己的内裤和牛仔裤。
  这个人的每一件衣服怎么都那么大啊……
  他的牛仔裤穿在自己腿上时显得松松垮垮，腰部这里更是整整大了一个号。
   “我换好了，你进来呗。”
  田柾国一直在门外等待，听到这句话之后他才重新回到房内。
   看着眼前金泰亨别扭的姿势，田柾国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要把衬衫扣的那么死?一点间隙都不给自己留?衣领也没有翻好，衣袖上的纽扣也没有纽起来，是因为这牛仔裤的尺码对他而言太大了吗?松松垮垮的不说，这牛仔裤都低到腰部以下了，总感觉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你真的不会穿衣服啊。”
   田柾国翻了一个大白眼给他，走过去将他胸前的纽扣解开两个，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又将他的衣袖撩上去，纽好扣子。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低头给自己细心整理的模样，默默无言。
   “我给你根皮带，你把牛仔裤调整一下，这个该不用我帮忙了吧。”
   田柾国转身就从抽屉里找出一条皮带递给金泰亨。
   “知道了。”
   金泰亨将皮带扣在自己腰间，又将牛仔裤往上拉了拉，将皮带系紧。
    “喂，折腾了那么久，你终于相信我了。”
   金泰亨有些调皮地拍了拍田柾国的肩膀，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你名字是什么。”
  田柾国表情有些严肃。
  “我吗?我叫金泰亨。”
  金泰亨轻轻挣脱开田柾国的手。
  “我叫田柾国。”
  两个人就这样互报姓名了。
  充气娃娃是如何变成真人的?田柾国思来想去也搞不明白这个问题。
   C4
   外面依旧狂风暴雨呼呼作响，房内两个人蹲在一起默默无言，金泰亨望了一眼窗外不寻常的天气，下意识吞咽一下。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田柾国用手肘蹭了蹭金泰亨的肩膀。
  “我当然是从情趣娃娃制造厂里来的了。”
  金泰亨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你到底是怎么从一个没有任何思想的情趣娃娃变成了一个真人，沾了水之后又能重新变回娃娃的?这可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田柾国侧过身，望向金泰亨。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起就变成这样的，一开始我的记忆就是在一间工厂里，里面摆满了人山人海的塑料娃娃，堆积成小山，我就被埋在里面，后来有人用手推车把我那一区域的娃娃全给推走了，包括我，最后那些娃娃被一个个装好，运出去，最后，我就到你这里了呗……”
    金泰亨挑了挑眉，一副轻松坦然的样子。
   “就这些了?你就不能再想起些什么?你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有思想的娃娃吗?”
    田柾国不解地皱起眉头，他一只手搁在金泰亨肩上，一双清澈的兔子眼不断靠近金泰亨。
   “你……做什么……”
   田柾国莫名其妙地向自己靠近，一双大眼睛瞪着自己，金泰亨将头撇到一边去，两只手下意识地想要推开田柾国。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田柾国一脸严肃地握住金泰亨的肩膀，并用力晃动了两下。
   “你还晃我?给我放开!”
   金泰亨狠狠推了一把田柾国。
  “你先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田柾国瞪了金泰亨一眼。
   “我想不起来之前发生什么事了，反正等我有记忆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是个娃娃了。”
   金泰亨委屈巴巴地看了田柾国一眼，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这其中必有蹊跷，百分之百有蹊跷。
  田柾国又一次陷入沉思。
  “那你是怎么知道你自己名字叫金泰亨?难不成是自己随口编的?”
   “……从我有意识的那刻起，我依稀记得自己的名字叫金泰亨……”
    “那就是说，你之前肯定还发生过什么事?所以才让自己变成现在这样的?你对之前的事情难道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田柾国又一次握住金泰亨的肩膀。
  “……你别摇我了，我真的想不起来。”
  金泰亨挣脱开田柾国的束缚。
  田柾国有些郁闷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仰起头靠在墙上呆呆地注视着天花板。
  既然他想不起来，那自己也没必要硬逼着他。
     金泰亨撇过头看着田柾国一副没有精气神的模样，不解地眨巴眨巴几下眼，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他的脸颊。
   “干什么。”
   田柾国眼神依旧空洞，被金泰亨戳了也没什么反应。
    “我……我饿了……”
   金泰亨小心翼翼地说出这句话，期间还瞄了瞄田柾国的脸色。
    “你饿了???”
    田柾国挑了挑眉，这才将目光重新放回金泰亨身上。
   “你不是娃娃吗?居然也会饿肚子。”
     “谁说我是娃娃了?我现在明明是人!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金泰亨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愤愤不平地瞪了田柾国一眼。
   “哦。”
  田柾国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撇了金泰亨一眼。
  金泰亨望着田柾国逐渐离去的背影，眼神中多了一份期待。
   田柾国回来时，他手里拿着一个苹果。
   “你吃吧。”
    田柾国把苹果塞到金泰亨手上。
   “谢谢……”
   接到苹果的时候金泰亨稍稍愣了一下，最后低头默默咬了一口。
  苹果不怎么甜，甚至有些苦涩。
  但金泰亨最后还是一口一口将苹果吃完，自己干瘪的肚子这才稍微好受点。
   吃完苹果后两个人依旧是一片沉默。
  外面天气逐渐变得晴朗起来，没有了呼呼作响的风声和震耳欲聋的打雷声，田柾国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这一刻才稍稍好了点。
   他打开窗户，仍有一些雨滴洒在他的脸上，冷的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又重新把窗关上。
   等他回过头，他才发现金泰亨已经躺在了自己床上。
   金泰亨翻了个身抓紧被单，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去，听见动响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是田柾国又将眼睛重新闭上，在被窝里捣鼓了好一会才安静下来。
   “我先睡了，我好困。”
    金泰亨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又翻了个身背对田柾国。
   田柾国张开嘴刚想说些什么，可看着他的背影，也只能默默闭上嘴。
    第一次让一个陌生人睡自己床，田柾国还是很不习惯的。
   他看了看时间，这才发现已经晚上九点了，两个人都已经独处那么久了啊。
   田柾国先去洗了个澡，等他洗完澡回到房间，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金泰亨整个人趴在大床中间，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扔在了地上，脸颊肉挤在一起，他发出响亮的鼾声，嘴角似乎还残留着晶莹剔透的口水。
   看着他一个人双手双脚张开趴在大床上的模样，田柾国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把他扔在地上的被单拾起，看着他占据自己大床的样子，田柾国狠狠地推了一下金泰亨，金泰亨忍不住翻了个身，田柾国这才有多余的位置可以睡觉。
   他小心翼翼地躺在金泰亨旁边，并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背对着金泰亨，刚想闭眼睡觉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搁在自己身上。
   他回头一看，金泰亨睡觉的时候把他的大腿搁在自己骨盆上。
   田柾国用手轻轻推开他的大腿，可谁知金泰亨又把腿搁了上来，这一次倒好，不仅是腿，就连他的手臂也狠狠地搁在了田柾国的额头上，硬生生给他额头来了响亮的一记。
    “金泰亨……”
    田柾国已经有些忍无可忍了。
   他再一次把金泰亨的双脚摆正，并且把他的手移开。
   这一次金泰亨终于没有再闹，可响亮的鼾声始终吵的田柾国睡不了觉。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搞的?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能安静一下?小动作那么多还发出那么响亮的鼾声?你还让不让别人睡觉了?
   田柾国撇过头看着金泰亨一张熟睡的脸蛋，报复性地捏了捏他的脸颊肉。
   “疼……”
   睡梦中的金泰亨皱了皱眉，下意识握住田柾国的手腕。
    “……”
   田柾国无奈地笑了笑，将手从金泰亨怀中抽出来。
    最后他抱着自己的枕头去了客厅沙发睡。
   以后晚上还是得让你变成娃娃才行啊，金泰亨。
C5
      田柾国就这样收留了金泰亨，他对金泰亨十分照顾，两个人甜甜蜜蜜，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
   你以为事情会那么简单吗?
    “求求你了!你就收留一下我嘛，除了这里我实在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金泰亨抱住田柾国的大腿跪在地上哭哭哀求着，眼角已经噙出泪花，他委屈地看向田柾国，期间还吸了吸两下鼻子。
    看着金泰亨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田柾国也起了恻隐之心，可他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你以为我是二十四小时待在家里全程管着你的吗?我也是要出去工作的，我不在家的时候谁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田柾国出于这点，他拒绝收留金泰亨。
   “我发誓我什么都不会做的，你就收留我嘛，求你了，我给你做家务还不行吗?我好歹也是你花钱买过来的你就这么不负责吗!”
   金泰亨站起身来搂住田柾国的腰，甚至用头狠狠地顶撞了田柾国几下。
   “你放开我。”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田柾国嘴角忍不住抽搐几下。
   “不放。”
   “你放开我。”
   “不放。”
  “你真的要那么狠心，把我一个人人丢在外面吗?我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我真的什么也不会做的!”
      “金泰亨，你真的，很让人无奈啊。”
     田柾国刚走两步路又被金泰亨拖住。
      ……………………
     田柾国的职业是一名新手厨师，他毕业于新东方烹饪学院，最近在一家餐厅实习，主做中餐。
   “唉……”
  田柾国戴着塑料手套切着白斩鸡，不知不觉发出一声长叹。
   “你叹气做什么?好好做，加油。”
    金硕珍待在一旁专心致志切着菜，听见田柾国的叹气声他抬起头对田柾国说道。
    “最近烦心的事情真的很多啊，要是能做块石头就好了，一动不动，只要睡觉就好了。”
   田柾国将刚刚切好的白斩鸡摆盘摆好放到一边去，又拿了只新鲜的白斩鸡准备开切。
   “喂，话可不能那么说，我的爷爷跟我讲过，这种话说多了可能下次投胎的时候你就真的变成你口中的那个东西了。”
   金硕珍对着田柾国挑了挑眉。
  “切，这种迷信的东西你还信。”
  田柾国不可理喻地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往上扬起。
    实习期并没有什么可学的，田柾国跟着带领他的师傅每天在后堂切白斩鸡，切菜，整理碗筷，虽然很枯燥，但田柾国每天还是认认真真地完成了。
   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端起平底锅炒菜啊。
  结束了一天的实习之后，田柾国脑海中又蹦出这个想法。
   他将工作服脱下，换成自己的休闲装，拎着袋子坐公交车回家，正当他坐在座位上昏昏欲睡的时候，手机响了。
   “喂……”
   田柾国揉了揉眼睛，接起电话。
   “是田柾国先生吗?之前的小偷又被我们抓到了。”
    “什么?金泰亨又被抓了?”
     田柾国惊呼出声，顿时车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田柾国身上。
   “咳咳……”
   田柾国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下。
   “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公交车一到站田柾国也不回家了，而是直接前往附近警局。
    一到警局就看见金泰亨被关在铁门里，看见田柾国过来，他更是气的背过身去，两只手抱住自己膝盖。
   “田先生，你来了，小偷又被我们抓住了，这一次我们会严加看管，绝对不会再让他给逃了!”
   警察信誓旦旦地说道，表情严肃。
  “呃……”
   田柾国张开着嘴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头，然后挤出一个微笑回应警察：
    “他……他其实不是小偷……”
   田柾国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感到身后一寒。
   原本各忙各事的警察一瞬间全都看向田柾国。
   警局内一阵尴尬的沉默。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田先生?什么叫做他不是小偷，当初难道不是田先生亲自报的警吗?”
    警察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啊，是这样的，是我一个朋友的恶作剧，我不小心把它闹大了。”
    田柾国事到如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总之，金泰亨变成现在这样都是自己的错。
    “田先生，你认为我们民警很闲吗?一天到晚那么多事情要做，结果给我闹那么一处?”
    眼前的警察有些生气，他有些不满地拍了两下桌子。
    “你的那位朋友呢?把他叫过来质问一下，诶西现在的年轻人都无事可做了吗?”
   “我那位朋友……他出差去了，对，他现在不在国内。”
   田柾国脸色大变，连忙挥了挥手，假装淡定地解释着。
     “可这件事不能就那么完了啊，人我可以放，但必须给个交代才行。”
    “知道了，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把人放了吧。”
   田柾国悄悄撇了一眼关在铁门内的金泰亨。
   金泰亨这才转过身来，看着田柾国一脸难堪的样子，他这才露出满意的微笑。
    田柾国跟警察去了办公室，不知道两个人在谈论些什么，等两个人出来之后，田柾国一副释然的样子。
   警察走过去把铁门打开，金泰亨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快点走!诶西现在的年轻人都一个个有事没事，老是捣乱，无中生有，啧啧!”
   民警气的挥起手，金泰亨吓得赶紧钻到田柾国身后。
   “没事了，跟我走吧。”
   田柾国长叹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金泰亨为什么会被警察捉住呢?这还得从白天说起。
   今天刚好是田柾国的上班日，所以他没空在这和金泰亨耗时间，最后他将金泰亨硬生生推出门外，自己也锁紧大门，拎着袋子往楼下走去。
    “混蛋!”
    金泰亨气的在楼道内恶狠狠地骂了他。
   田柾国佯装没听到，悠闲自得地买了份早点，走到公交站边吃边等车。
    金泰亨走投无路，心灰意冷地朝大街走去，望着两边开着的各式各样的餐厅，他不由得吞咽了一下，捂住了自己干瘪的肚子。
    就这样，金泰亨在大街上闲逛了一天，他的脑海里全是田柾国那欠揍的嘴脸。
   老子以后再也不要来找你了!
   金泰亨愤愤不平地跺了两下地面。
   天色逐渐昏暗，大街上的人也变得稀少起来，金泰亨茫然地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顿时觉得人生无望。
    我要不……再去找找田柾国……?就最后在那么低声下气一次……
    金泰亨这回彻底认输了。
   好吧，他承认，除了田柾国那他真的无处可去了。
   他刚回头就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庞。
   “这不是那个小偷吗?抓住他!”
    金泰亨刚想逃走，眼前的几个人就已经扑了过来，直接把自己压在身下，强行铐住自己。
   金泰亨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捕了。
   没想到刚被关进去没多久田柾国就来了，他还是来带走自己的。
   由于白天田柾国对自己的做法实在是太恶劣了，所以金泰亨依旧怒气未消，可他在怎么生气也没办法，他必须乖乖跟着田柾国离开。
   两个人一前一后，褐色的路灯光拉长了两个人在小巷内的影子。
C6
     在经历了这些事之后，田柾国不得不收留金泰亨。
    或许，长期以来的独居生活突然被金泰亨打断，也不是件差事?
    “快点，这里，那里，都打扫干净。”
    田柾国躺在沙发上，怀中躺着一包薯片，他悠闲地看着手机，翘起二郎腿嘴里时不时哼出愉快的歌谣。
   “田柾国，你自己不会做吗!我是你的仆人吗!”
    金泰亨两只手握着拖把吃力地拖着地面，他一只手叉着腰，最后索性把拖把扔在地上，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狠狠地瞪了田柾国一眼。
    我就说嘛，田柾国怎么可能那么好心收留自己，果然，他大方地带自己回家之后就让自己做起了苦力。
    扫地，拖地，整理碗筷，这些日常的家务被金泰亨一个人全包了，而田柾国则悠闲地躺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看着金泰亨一个人忙碌的模样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
    “你要是不想做就放着呗。”
   田柾国将薯片扔在一边，打了一个哈欠。
  “可以放下?”
   金泰亨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
  “嗯。”
  “哦……”
  金泰亨把拖把捡起放在一边，整个人躺在沙发上，犹如一颗蔫了的白菜那般无力，一只手扇着风，面色微红，额头上又沁出颗颗汗珠。
   “不就让你做了个家务嘛，那么无力啊。”
  田柾国笑着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浑身无力的金泰亨，站起身拿起拖把，将剩下的地拖完。
    拖完地后他再跑去厕所清理拖把，将拖把重新洗了一边之后再把它挂在阳台上。
    等他重新回来，金泰亨已经拿着他刚刚没吃完的薯片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他嘴里还塞了一大口薯片不停咀嚼着，嘴角边还剩余着残渣，看见田柾国来了，他先是愣了愣，然后挥了挥手。
   “嗨……”
   田柾国淡淡撇了他一眼便走到旁边，跟着金泰亨一起看综艺节目。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谁也不肯望彼此一眼。
    金泰亨吃着薯片的动作一刻也没有停下，他不停地往嘴里塞薯片，发出清脆的咀嚼声，抽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的残渣，一包薯片都快被他吃完了。
   “啊，好渴……”
   可能是薯片吃多了的原因，金泰亨觉得喉咙有些干，他把薯片袋子放下，起身走出去。
    田柾国一开始并没有在意，过了几秒猛然反应过来。
   金泰亨接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喝下去，发出满足的叹息声，舔了舔嘴唇，露出满足的笑容。
   “等一下……你喝水了……?”
    金泰亨回过头，对上田柾国一双惊恐的眼神。
   田柾国走过去从金泰亨手中夺过水杯，放在桌上，两只手握住他的肩膀。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沾水就会变成娃娃的事实?金泰亨，你真是……”
    田柾国一脸黑线地看着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金泰亨也像是受了惊，瞪大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田柾国。
    “你为什么要那么茫然地看着我?金泰亨?”
    田柾国摇了摇他的肩膀，凑近说道。
    空气中一阵尴尬的沉默。
   “我好困……”
   金泰亨感觉自己有些站不住，突如其来的困意让自己重心不稳，整个人倒在了田柾国身上，浓浓的困意让自己昏昏欲睡。
    “喂……金泰亨……喂……”
    田柾国感觉到身上人的身体正在逐渐变轻，他轻轻拍了拍金泰亨的背，结果拍到的只是冰冷的硅胶。
    他推开金泰亨，对上一张雪白的脸庞。
     “好吧，其实变成娃娃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田柾国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金泰亨放在沙发上，自己则坐在他旁边磕着瓜子看着电视。
   田柾国一般在休息天喜欢一个人卧在家里看着电视磕点小零食吃。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了快半个小时的电视，正当他觉得无聊想去睡一觉时，突然一个脑袋躺在自己大腿上。
   “哈喽!我醒了!”
    金泰亨躺在田柾国的脑袋上笑着朝他打招呼，还伸了一个懒腰，小脑袋在他的大腿上不断扭动。
    “痒死了，把你的脑袋给挪开。”
    田柾国轻轻戳了一下金泰亨的脸庞。
    “哦……”
    金泰亨灰溜溜地爬起来。
    田柾国和金泰亨就这样开启了同居模式。
   田柾国上班时，一般都会把门给锁好，冰箱里放着食物，叮嘱金泰亨不能乱碰东西，要乖乖等自己回家，有事情可以打电话。
    不过田柾国很快发现，每天下班回家后，金泰亨总会给自己“惊喜。”
    有时候他会变成一个娃娃躺在沙发上，旁边放着半杯水。
   这种情况还算是正常的，有一次田柾国回家后发现卧室和厨房客厅都没有金泰亨的影子，他跑去浴室，金泰亨整个人倒在浸满水的水桶里，半个身体都被淹没了。
    田柾国把狼狈的金泰亨从水桶里抱起，给了他一条大毛巾让他把自己身体擦干净，自己则在外面等待，擦到一半时里面突然传出一声巨响，田柾国连忙跑过去查看，发现一只光着身体倒在床上的娃娃。
   金泰亨，你为什么那么高能，无时无刻都在挑战我的下限。
    田柾国看着最后缩在被子里知道自己犯错不敢吱声的金泰亨，叹了口气。
    “你确定要和我睡在一起嘛。”
    田柾国拿起被丢在一旁的枕头，坐在床上看着缩在被子里的金泰亨。
   金泰亨探出半个小脑袋，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点了点头。
   “你别再打呼噜了，也别在睡觉的时候乱蹭我身子了 ”
    田柾国的语气有些严肃，听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
    金泰亨连忙点了点头，看见田柾国在自己身边躺下后，又背过身，将头缩在被子里。
    “如果你一直把头缩在被子里是会透不过气的哦。”
    眼前的金泰亨就像一个犯错事生怕被罚的小孩一样，这意外地戳中了田柾国的萌点，如果金泰亨转过身一定可以看见田柾国正在憋笑的表情。
    金泰亨重新将头伸出去，却没有背过身面对田柾国的勇气。
   “那晚安咯，好好睡吧。”
    田柾国伸出手关了灯。
    田柾国每天都会在想一个问题：金泰亨为什么会如此高能?
   就在今晚他也将思绪放在了金泰亨身上，这个躺在自己身边的男孩，真的有很多未解之谜啊。
C7
     田柾国，一名勤勤恳恳，认真努力工作的良好青年。
   “嗯，真好吃。”
   田柾国切完白斩鸡后拿了一块肉吃了起来，吃完之后还鼓了鼓掌，一副满足的表情。
    “喂，你居然偷吃?”
    金硕珍瞪大双眼看向田柾国，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保周围没人之后舒了口气。
    “你这个小子，是不是又想被师傅训啊?”
     金硕珍拍了一下田柾国的脑袋，白了他一眼。
     “不就偷吃一块肉嘛，又没什么事，倒是你操那么多心干嘛。”
     田柾国不可理喻地撇了金硕珍一眼，趁他张嘴之际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肉。
    “呀，你……好吃。”
    金硕珍还想继续训斥田柾国，却被这块肉塞的一时说不出话，细细咀嚼了几下露出欣喜的表情还对田柾国竖起大拇指。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要不要再来一块?”
    田柾国露出得逞的笑容，手上又拿着一块肉。
    “给我给我。”
   金硕珍已经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巴。
   田柾国又把肉塞进金硕珍嘴巴，自己也拿了一块仔细品尝。
   可能是因为在厨房偷吃的缘故，田柾国觉得这块肉比自己之前吃的任何一块都要好吃。
    “呀，你们两个，还想继续工作吗?”
     正当两个人偷吃的不亦乐乎时，身后猛然传来金南俊的训斥声。
     紧接着田柾国就感觉自己的衣领被人拎了起来。
   田柾国下意识想要回头看一眼，却被一句冰冷的话语吓得缩回去。
   “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一趟。”
   搞什么啊，感觉我们就像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
   田柾国默默叹了一口气，和金硕珍两个人跟在金南俊后面。
   办公室里两个人垂着头一言不发，空气有些闷热，金南俊开了空调，将遥控器放下后便在两个人身边走来走去。
    “你们还想继续工作吗?居然敢偷吃食物?要知道这些食物是给客人吃的，你们两个嘴巴就那么馋?都已经是成年的人了也不知道克制一下自己?今天你们可以说自己没忍住所以吃了，那下次呢?下次继续偷吃?一而再再而三的偷吃?你们这样做对吗?”
   金南俊语气有些愠怒，轻轻拍了拍两下桌子，一边耐心地教导着他们。
   “对不起，我们错了，下次不会再偷吃了。”
    田柾国这时才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金南俊，一副认真的模样。
    “你们两个，扣工资，饭店关门后晚上厨房内部的清洁工作全都由你们两个人，算是惩罚。”
     金南俊深叹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的，师傅……”
    金硕珍悄悄撇了金南俊一眼。
   “看什么看，还不快给我出去?”
   金南俊狠狠地回瞪了金硕珍。
   金硕珍小心地拉了一下田柾国的衣袖，两个人连忙从办公室灰溜溜地出来。
   办公室门被关上后，两个人长叹一口气。
   “田柾国!这下我们两个都得完!”
     金硕珍语气有些激动，他狠狠地掐了一下田柾国的肩膀。
    “不就是清理厨房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田柾国倒没多么在意，他语气显得很轻快。
    金硕珍看着田柾国这般无所谓的态度，也只是不解地皱了皱眉，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突然靠近田柾国。
     “喂，你不是新买了一个遥控游戏嘛，明天我到你家去玩好不好?有好东西就要和兄弟分享才对。”
   金硕珍一只手架在田柾国肩膀上，对着他挑了挑眉。
   “你明天要来我家玩吗?可以啊，只是我家现在多出来一个人……”
    田柾国若有所思，金硕珍的这个请求让自己有些为难。
    “多出来一个人?男生还是女生?你家怎么会多出来一个人，一直以来你不都是独居生活嘛。”
    金硕珍不解地看着田柾国。
   “就是多出来一个跟我一起住的家伙……”
   田柾国挑了挑眉，语气中透着些无奈。
   “没想到你还能交到新朋友啊，我以为你工作完毕就回到家里一直宅着呢。”
     金硕珍拍了拍田柾国的后脖颈，乐呵呵地说着。
    “他才不是我朋友呢。”
     田柾国不满地撇了金硕珍一眼。
    “切，不是你朋友你还把他留在你家做什么?喂 你那个朋友是没地方住吗?居然住在你家，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你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啊。”
    金硕珍又一次凑上来，眨巴眨巴几下眼，好奇地问道。
   “烦死了，明天你来我家不就知道了。”
   田柾国已经不想再和金硕珍讨论下去，他率先一步离开，把金硕珍一个人丢在后面。
    “喂!你这个小子!”
     金硕珍只好气鼓鼓地一个人跟在他后面。
     晚上田柾国回到家，看见金泰亨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他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手上拿着一包薯片，电视里的人做出滑稽又夸张的动作，金泰亨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喂，明天会有一个朋友来我家玩。”
    田柾国把包挂在一边，表情有些严肃。
     “啊哈哈哈哈……啊?你说什么?有你的朋友会来玩?”
   金泰亨拿着薯片的手猛然顿住，他眨巴眨巴几下眼，惊讶地看向田柾国。
   “有什么好惊讶的，明天你可要注意点了，他下班的时候还跟我说想跟你认识认识呢。”
    田柾国眼角含笑，走上前揉了揉金泰亨的头发。
    “除了你我还真的谁也不认识了……”
    金泰亨小声嘀咕着，把薯片重新放回袋子里。
    “所以多认识一个朋友不也是好事吗?其实想了想，改天我还想挑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跟你一起出去玩呢，一直憋在家里你也挺没劲的对吧。”
     田柾国伸了一个懒腰，慵懒地看向金泰亨。
     “你说的也对……多认识一个朋友也不是什么坏事。”
    金泰亨又把薯片送入口中。
   “你继续吃吧，我先去洗澡了。”
    田柾国把大衣脱下放在沙发上，起身走近卧室拿好换洗的衣服，随后出来关上门，走进浴室。
    浴室内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和男人的低咳声，金泰亨打着哈欠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薯片也被他晾在一边。
    金泰亨感觉自己的眼皮就像灌了铅一样地沉，他一只手托着下巴努力坚持着不让自己倒下来，可最后困意还是战胜了理智，他整个人倒在沙发上，开始呼呼大睡，遥控器也被他踢翻在地上。
    田柾国洗完澡出来看见金泰亨躺在沙发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喂，去房间里睡啊。”
   田柾国轻轻拍了拍金泰亨的脸。
   “唔……”
    金泰亨嘟着嘴皱了皱眉，背过身不想理田柾国。
    “难不成你要我抱你回房间吗?”
     田柾国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最后是把金泰亨扛回卧室的，然后把他扔在床上。
    “你真的……睡的跟头猪一样……”
    田柾国无奈地躺在金泰亨旁边，熄灯，睡觉。
    C8
    金泰亨睁开眼，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清。
    总觉得旁边有什么人在盯着他，金泰亨撇过头，对上田柾国一双在黑暗中也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你大半夜不睡觉……看我做什么……”
     金泰亨有些警惕地望了他一眼，刚想往后靠一下，却被田柾国猛然握住手腕，然后被他欺压在身下。
    “你神经病啊!放开我!”
     两具炽热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田柾国呼出的热气打在金泰亨耳朵旁，田柾国力气大的吓人，金泰亨根本没有办法挣脱。
    他的脸庞在黑暗中不断放大，眼看着两唇就要相贴……
   “啊啊啊啊啊!滚蛋啊啊啊啊!”
     金泰亨一脚踹在了田柾国肚子上。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清晨。
     “妈呀……吓死我了……呼……”
      金泰亨抱着被子爬起来窝在床上，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面色通红，惊魂未定地看着被他踹在地上的田柾国。
    “金泰亨你脑子有病是不是!我刚起床我招谁惹谁了我被你这样踹……”
     田柾国捂着自己肚子慢慢爬起来，还顺带揉了揉自己眼睛，即使被金泰亨狠狠地踹下床，他依旧是一副迷迷糊糊的表情。
    一大早田柾国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看见金泰亨的被子歪了正打算好心地帮他盖好，却不料一记飞毛腿将自己踢翻在地。
    金泰亨看着明亮整洁的卧室，眨巴眨巴两下眼，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是做梦啊……吓死我了……”
    金泰亨长呼一口气，拍了拍自己惊魂未定的胸口。
   “做噩梦了?所以你乱踢人?”
    田柾国虽然很生气，但也不想计较那么多了，他重新坐在床边，打了一个哈欠看着金泰亨。
    “对，我梦见你了，吓我一跳。”
     金泰亨依旧用被子捂住自己身体。
     “你梦见我干什么了?”
      田柾国眼神迷糊，仰起头长舒一口气。
     “……也没干嘛……我不管了……我先出去了。”
    金泰匆匆忙忙地下床穿好鞋，转身离开卧室。
   “喂!”
   田柾国依旧不在状况中，他不解地挠了挠脑袋，然后躺下继续睡觉。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才醒来，田柾国这下终于完全清醒了，他瞪着一双兔子眼，穿上拖鞋走进客厅，发现金泰亨正在吃三明治。
    “你……不刷牙洗脸的吗……?”
     看着金泰亨略显憔悴的脸色，田柾国迟疑性地问道。
    “你应该知道的啊……如果我接触水，就会变成娃娃。”
    金泰亨又咬了一口三明治。
    “不行……你必须给我刷牙洗脸，你知不知道待在我家就应该保持干净!我好心收留你，你要是不认真管理自己的卫生那可就很麻烦了!”
     金泰亨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入嘴里，就听见田柾国愤愤不平的声音。
    “可是我沾水就会……”
    “没什么可是的了，去洗手间刷牙洗脸!”
    田柾国指了指洗手间，看向金泰亨。
    “……哦……”
     金泰亨有些委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灰溜溜的走进洗手间。
    田柾国站在洗手间门外安心等待，等了大概五分钟，里面突然传出一声巨响。
    “扑通!”
    听到这声声响后田柾国连忙开门进去，却看见金泰亨整只头埋在脸盆里。
    “喂!”
    田柾国连忙拎起他的衣领，却对上一张僵硬的脸庞。
    “…………”
     田柾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拿起一旁的干毛巾将它的脸擦干，扛着娃娃来到卧室，最后把它扔在床上。
   忙活了那么久，自己还没开始刷牙洗脸呢。
    田柾国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打了一个哈欠重新回到厕所。
    待整理好一切后他终于可以安心地坐在座位上，刚拿起三明治准备咬一口，便响起了门铃声。
    “靠……”
    田柾国把三明治放下，走过去开门。
    “田柾国!”
    刚打开门便是金硕珍一张兴奋不已的脸庞，他手里拎着几瓶啤酒，田柾国刚要开口他已经走了进去，将啤酒放在桌子上。
    “你来的可真突然。”
    田柾国看着兴奋不已跃跃欲试的金硕珍，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还没吃早饭呢，你等我先把东西吃掉再说。”
    田柾国跟着他一起坐在椅子上，他倒了一杯牛奶，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金硕珍坐在椅子上似乎并不安分，他望着四周左顾右盼，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你坐着那么不安分吗，看什么看。”
     田柾国拍了一下金硕珍的肩膀，把他的思绪重新拉回来。
     “喂，你不是说你有个朋友跟你同居吗，在哪?人呢?我怎么没看到?”
      “他在卧室里睡觉……他刚刚没睡醒，他吃完早饭之后想再睡一会……”
     田柾国低咳了几声，有些尴尬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那我等你朋友醒来，到时候我们三个一起玩游戏。”
     金硕珍并没有察觉到田柾国尴尬的神情，他坐在座位上开始没心没肺地玩着手机。
      田柾国把一个三明治全部吃完，他擦了擦嘴，露出满足的笑容。
    奇了怪了，金泰亨这个小子怎么还不醒来?
    田柾国有些坐立不安了，他尴尬地朝金硕珍笑笑，掩饰自己内心的慌张。
    “嘎吱”一声，就在这个时候门被轻轻推开了。
    “田柾国……”
    金泰亨刚想对田柾国发怒，猛然注意到旁边有一个陌生男人。
    金泰亨不由得瞪大双眼看着金硕珍，眼前的男人长的还挺温柔的，看起来就十分和蔼。
     “你就是田柾国的同居朋友?嗨!”
      金硕珍这时从座位上离开，来到金泰亨面前打了个招呼。
    “啊对……你好!”
    金泰亨稍稍愣了愣没回过神，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对金硕珍乐呵呵地打招呼。
    这就是田柾国的朋友?长的还挺好看的，性格感觉也很开朗。
    金泰亨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可能又会交到一个新朋友。
     “我叫金硕珍，你的名字叫什么?”
     说话的声音也很温柔，性格可真是比田柾国这个坏蛋好多了。
     金泰亨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我叫金泰亨。”
    两个人轻轻握了手，就当作是认识了。
    “你可算醒来了?我还以为你这只猪会一直睡下去。”
    田柾国双手交叉放在胸口，他抖着腿注视着金泰亨，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
   “你嘴里就没有半句好话吗!”
    金泰亨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不要吵架，不要吵架，田柾国你新买的游戏呢!快拿过来，我们三个一起玩呗。”
     田柾国刚想说什么，却被金硕珍用手堵住嘴巴。
     田柾国一把拍下金硕珍的手。
    “知道了，我去卧室拿，你们坐在沙发上慢慢等啊。”
    田柾国露出一副无奈的模样，离开座位走进卧室。
    里面传来一阵杂物碰撞的声音，不一会田柾国就拎着一个塑料盒子出来了。
    “这款飞车还挺好玩的。”
    田柾国先是打开DVD，然后放入碟片，游戏手柄也连接上电线。
    电视屏幕猛然跳到了游戏首页。
C9
     “哇哦……”
     金泰亨拿着薯片放在嘴边却没有吃，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电视屏幕，屏幕上炫酷的特效和两边飞车在赛道上的驰骋，金泰亨显然被迷住了。
    前方一个又一个障碍物，迎面而来的飞锤，一个又一个路障，全被两个人灵巧地躲了过去，眼看着终点就在眼前，金硕珍不断加速，他比田柾国抢先一步到达终点。
   比赛结束!
   屏幕上跳出这四个大字，金硕珍放下遥控手柄露出胜利的手势。
    “哈哈哈!我赢了!”
    他显然很高兴，手舞足蹈地朝田柾国炫耀着，还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切，不就差了一点点嘛，哼。”
   田柾国扔下手柄，不服气地小声嘀咕道，因为输掉了游戏，他的脸上难掩失落。
    “金硕珍干得漂亮!”
    金泰亨扔下手里的薯片朝金硕珍击了一个掌，看着田柾国有些失落的表情，他竟然有些幸灾乐祸。
   “金泰亨你什么意思?”
   田柾国不知为何内心像是闷了口气，他愤愤不平地看向金泰亨。
    “我没什么意思啊，就是单纯的开心而已。”
     金泰亨一脸无辜地看向田柾国。
     “下一局我们两个来玩好了。”
     金硕珍拍了拍金泰亨的肩示意他不要理田柾国，继而把遥控手柄放在金泰亨手上。
     “我不会玩这个。”
     金泰亨有些迷茫地看向金硕珍。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的。”
     金硕珍信誓旦旦地说着。
     “好啊。”
    金泰亨兴奋地点了点头。
    金硕珍拿起遥控器，从双人模式变成了单人模式，然后整个人趴在金泰亨身后，两只手轻轻抓住金泰亨的双手，教他如何操控手柄。
    田柾国坐在一旁看着姿势有些暧昧的两个人，不知为何内心居然有些不爽。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玩的啊。”
   金泰亨边看着屏幕边盯着手柄，连连点头，看着金硕珍玩的那么灵活又那么娴熟，带领自己冲向了终点线，内心对他的好感进一步加深。
    “你玩的可真好，接下来我想自己试试。”
    金泰亨朝金硕珍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他再重新点开单人模式，结果刚行驶没多久，一个大铁锤迎面而来，金泰亨没来得及拐弯，飞车就这样被撞坏了。
   游戏失败。
   屏幕上出现这四个字，金泰亨有些无奈地把手柄放下
    “真是个菜鸟。”
     金泰亨刚垂下头就听见田柾国的耻笑声。
     他回头撇了一眼，发现田柾国正得意洋洋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自己刚刚扔下的薯片，对上金泰亨愠怒的目光时，他更是得意地翘起二郎腿，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
    “田柾国你不损人会死吗?”
      金泰亨扔下手柄跑到田柾国眼前，两只手张牙舞爪地就要朝他扑来。
     “喂你要做什么?”
     田柾国眼角含笑，两只手握住了金泰亨的手腕，顺势把金泰亨压倒在沙发上，然后松开手挠着他的胳肢窝。
    “啊哈哈哈哈……你别这样……我错了……我不该试图打你的……哈哈哈哈哈哈……”
    金泰亨被他挠的上气不接下气，整具身体都在颤抖，他两只手开始乱挥，田柾国看到他这般无力抵抗的样子，就先停手了。
    “原来你那么怕痒啊。”
    田柾国朝金泰亨笑了笑。
   “好了……我承认我打不过你……”
    金泰亨面色潮红，狼狈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裳。
     三个人就窝在客厅打了一个上下午的游戏，田柾国还特意定了炸鸡外卖。
    “金泰亨你也喝点酒!这款啤酒很好喝的!”
    金硕珍跟田柾国两个人手中各拿一瓶啤酒，可只有金泰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上金硕珍热切邀请的眼神时，他连忙挥挥手。
   “不了不了!我不喝啤酒的!”
   他的眼神有些惊慌，往后退了几步。
   “啊对!金泰亨他是个很乖的孩子，他很少喝酒，他喝不习惯啤酒，如果让他喝酒，他可能会吐。”
   田柾国这时也从沙发上起身，将金硕珍想要递给金泰亨的啤酒压了回去。
    “原来是这样啊，可是我看金泰亨什么也不喝，要不去给他准备点果汁?”
    “不用了不用了，我想喝的时候我会喝的。”
    金泰亨连忙摇了摇头。
   “那好吧。”
   金硕珍挑了挑眉。
   他们三个人除了玩飞车游戏，还打丧尸，迷宫闯关，玩拳皇。
    这一个下午金泰亨接触了许多新奇的游戏，有很多都是他从来没玩过的，他虽然操作生疏却也玩的不亦乐乎。
    夜幕降临，三个人玩了一天的游戏也有些累了，桌子上还有没来得及收掉的外卖垃圾，地上散落着好几瓶啤酒罐，被铺在地上的毛毯也被这三个人挤成一团。
    “收拾一下垃圾，由我带下去好了。”
     金硕珍将地上的啤酒罐捡起，和鸡骨头放在同一个塑料袋里。
     “你要走了?下次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
     金泰亨连忙从沙发上爬起，对金硕珍露出遗憾的表情。
    “我给你我的电话号码吧，或者你给我。”
     金硕珍朝他说道。
    “不用了，反正我手机里也有你的电话号码，到时候我给他就行了，金泰亨，你给我回来。”
     金泰亨刚想开口说自己没有手机，却被田柾国打断。
    田柾国朝他勾了一下手指头，露出有些微妙的笑容。
    “切……”
    金泰亨即使有些无奈却还是回到了田柾国身边。
    “改天一起出去玩呗，我们还可以参加联谊。”
     金硕珍对田柾国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联谊是什么?”
     金泰亨迫不及待地问道。
     “慢走不送哦。”
    田柾国把金泰亨拍到自己背后，然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金硕珍。
     “切，你这个小子，你不参加我去参加。”
     金硕珍无奈地露出一丝笑容，对田柾国挥了挥手。
    “那再见了。”
    田柾国目送着金硕珍的离去。
    “喂，联谊是什么意思?可不可以带我一个?我也要去。”
      金泰亨这才从田柾国背后钻出来，对他眨巴眨巴几下眼。
     “联谊联谊，也可以理解成变相相亲吧……”
     田柾国像是在回答金泰亨的问题。
    “你要去相亲?那我还是不去了。”
      金泰亨皱了皱眉。
      “什么去相亲啊!算了，联谊就是去交朋友的，你知道了吧。”
      田柾国不可理喻地看了金泰亨一眼，语气有些激动。
     “交朋友?那能不能带我去……”
     金泰亨一只手轻轻搭在田柾国肩上。
     “你要想去也行啊……不过最近肯定没空。”
     田柾国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
     金泰亨两只手环住田柾国的脖子。
      “喂……放开我……你够了啊!”
      田柾国躲避着金泰亨的视线追随，两只手轻轻推开他。
     “还有，你今天跟金硕珍在一起玩的很开心啊，感觉你都忽略了我这个救命恩人了。”
     田柾国对他挑了挑眉，勾起一丝不屑的微笑。
     “我没有啊!”
    金泰亨连忙解释道。
    “我才不信呢。”
    田柾国转身就要回卧室，金泰亨急得跟在他后面一直解释:  
    “我真的没有啊!我跟金硕珍只是刚认识的好朋友而已，而你是好心收留了我的人对不对?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你在我心里也是很重要的……”
    金泰亨跟在田柾国屁股后面不停解释着，他以为田柾国是真的生气了。
    田柾国忍住想要笑出来的欲望，继续装正经。
    金泰亨真的越看越可爱了。
C10
        金泰亨当晚就做了一个梦，这个梦格外熟悉格外真实，以至于他醒来后身上都布满一层冷汗。
       在梦里，他是一个作家，因为一直交不出稿，面临解雇的危险。
      “喂……泰泰啊……能不能再借给妈妈一点钱，妈妈最近……”
      “嘟——嘟——”
      电话那头女人还没有说完，金泰亨就把电话挂了。
     他的母亲是一个好赌的人，一天到晚沉迷于打牌搓麻将买彩票，后面这种情况变得愈发严重，几乎每个礼拜都要向金泰亨要钱。
     金泰亨自己生活资金都困难，哪有多余的钱交给自己母亲呢?而且他知道，交给母亲之后她也会又拿去赌钱，然后输的一塌糊涂。
    一边面临着老板不停的催稿，一边又面临着老妈那不断的索钱，金泰亨焦头烂额，以至于内心浮躁的写不下文，他将桌头的小熊玩偶狠狠地摔在地下，发泄一下自己现在郁闷无奈的心情。
    他过了好一会才稍稍反应过来，看着被摔在地下的玩偶，他内心不知为何有些愧疚，他捡起来将它身上的灰尘拍去，又把它放回原位。
    看着那只玩偶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金泰亨突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要是能变成娃娃就好了，这样一动不动无忧无虑，也不用管那么多破事。”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刚要坐下，手机铃声却又响起。
    “喂。”
    “金泰亨，你还想不想继续做下去了?稿子拖了那么久都没交，今天是最后的期限了，如果再交不了，直接解雇。”
     手机那头传来严肃的声音，金泰亨原本困倦的眼睛猛然瞪大。
    “别!再给我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就好了!”
     “你已经第几个一个礼拜了?我不管，你再这样下去，直接解雇。” 
      “等一下!主编!我来找你!你等等我!千万别这样!求你了!”
    金泰亨拿起挂在一旁的大衣，匆匆忙忙地穿上鞋子已经准备出门了。
   “嘟——嘟——”
    那边将电话挂掉了，金泰亨心急如焚，他将大衣披上关上门，急匆匆地往楼下跑去。
     他跑到车棚找到了自己的摩托车，接着一串长长的尾气，摩托车越行越远。
    耳边风声呼呼响过，金泰亨咬紧牙关开始加速，摩托车的速度越来越快，金泰亨盯紧着前方丝毫不敢松懈。
    不行，绝对不能被解雇，一定要让他再多给我一次机会。
     前方马路口亮起红灯，金泰亨行驶到一半来不及刹车，这时左边有一辆大卡车向自己冲来。
    刺耳的喇叭声在自己耳边响起，明晃晃的车灯照亮了金泰亨吃惊的脸庞，他想要离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伴随着一阵撞击声，大卡车缓缓停下。
     金泰亨倒在血泊中，他依旧是那副惊恐的模样，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金泰亨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听见周围人的惊呼声跟报警的声音，看着那模糊的一个个人头，金泰亨绝望地闭上了眼。
    最终他因为没及时抢救而去世。
    人死后，都会有天堂跟地狱两种选择。
    迷迷糊糊之间，金泰亨再次睁开眼。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就像飘起来了一样。
     金泰亨睁开眼之后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白色的地方，就连他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白色的，因为车祸他的后脑勺受到了重击导致临死前格外的痛，可现在后脑勺就像痊愈了一般，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
     金泰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发现是半透明状的。
    “什么情况?我是死了吗?这是我的灵魂吗?”
    他瞪大着眼睛看着自己透明状的身体，两只手想要握在一起却穿过，他又伸手想要触摸自己的脸庞，却也没有任何实感。
    看来自己是真的死了啊，而且现在成为了一个灵魂。
    金泰亨无力地垂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过，这里是什么地方?
   金泰亨发现自己待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 这间房子没有门，地板，墙壁，天花板都是白色的。
   “真是奇怪，这里是什么地方?”
    金泰亨不解地眨巴眨巴几下眼，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你终于醒了。”
     一声慵懒的声音将金泰亨的思绪拉回来，金泰亨回过头，不知何时有一个男人站在自己身后。
    哦，这个男人身后长着一双白色的翅膀，跟自己一样穿着白色的衣服，而且他是实体，可自己就是一个虚无缥缈的魂魄罢了。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缓缓向自己走来，内心更是不解。
   “你是谁?” 
   金泰亨皱了皱眉，之前这个房间里除了自己谁也没有，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金泰亨对他有些警惕。
    “我当然是天使了!没看见我背后的小翅膀吗!”
    男人还对着金泰亨转了几个圈，随后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天使……吗……?”
    金泰亨有些迟疑地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对啊，我这次过来就是要……满足你愿望的。”
    男人突然凑近金泰亨，吓得他往后面退了两步。
    “我的愿望吗……?我都死了能有什么愿望?”
    金泰亨喃喃自语道，失落地垂下头。
    “喂，你不要这样啊，你不是说过你想做个娃娃嘛，我跟你说，我可是能接受死者临死前最大的愿望哦，你说你想变成个娃娃，我可以帮你啊。”
     天使突然靠近金泰亨，对他期盼地说道。
    “不了……我最大的愿望是变成活人，可以了吧，我要重生，你满意了吧。”
     金泰亨连忙往后退了两步，尴尬地挥了挥手。
    “既要变成娃娃又想做个活生生的人……你这个灵魂还挺矛盾的，不过没关系，我无所不能，这个愿望我也是可以帮你实现的。”
    男人稍稍思考了一会，信誓旦旦地说道。
    “你就不能把我直接送进天堂吗?”
     金泰亨叉着腰，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不行，生死簿上说你能活到八十岁啊，你今年也就二十四岁而已。”
      男人思考了一会，缓缓说道。
     “可我在医院的时候就已经停止心跳了!而且我死了灵魂才飘到这里的啊!这生死簿是不是有bug?”
    金泰亨不解地看向眼前的男人，语气有些激动。
   “你别着急啊!生死簿上说你能活到八十岁，那你现在肯定不能死，不过你的愿望是下辈子要做娃娃而且你又说你想重生变成人，既然你那么矛盾的话，那我也只好一半一半了。”
    男人语重心长地说道，看着金泰亨，表情一副欣慰的模样。
    “你谁啊?你要对我做什么?”
     金泰亨想要捂住自己身体，却又穿了过去。
    “我吗?我叫朴智旻，要不是生死簿上说你能活到八十岁，我早就把你送到天堂了。”
    朴智旻看着有些害怕的金泰亨，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你生前的名字叫金泰亨对吧，不介意的话，那金泰亨，我帮帮你好咯。”
     朴智旻把金泰亨逼到无路可退，最后金泰亨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喂!别因为我是灵魂就欺负我啊!不带你那么做天使的!”
    金泰亨吓得大气不敢出，畏畏缩缩地撇了朴智旻一眼。
    “挣扎是没用的啦，哈哈哈哈哈!”
    朴智旻朝金泰亨耳边打了一个响指，金泰亨原本瑟瑟发抖的身体突然停了下来，双眼缓缓合上。
     “真是奇怪，生死簿上写的可以活到八十岁为什么他二十四岁就来了?既然不能违背那我只好那么做了，这样还能满足他的愿望。”
    朴智旻看了眼缩在角落睡着的金泰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C11
     第二天田柾国上班去了，依旧留着金泰亨一个人在家。
     他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模样，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看着桌上丰盛的早餐却没有半点胃口。
    已经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他根本没有死，只是变成了现在这副既不是人又不是鬼的模样，他怎么能再继续无动于衷下去呢?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重新变回人类?现在的自己该怎么办?是回去找自己的母亲吗?是回去找自己以前所居住的地方，所认识的朋友吗?
   不行，一个已经死掉的人怎么可以平白无故地突然出现在大众眼前?这样只会将事情弄的更乱。
   一瞬间所有的迷茫和悲伤都向金泰亨涌来，他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
   现在该怎么办?是先向田柾国坦白一切吗?毕竟现在也只有他能相信自己。
     金泰亨迷茫地垂下了头，他缩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我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的!都是朴智旻!都是朴智旻这个坑害人的天使!我随口的一句话居然被他当真了还把我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要是再让我碰见这个小子!我一定揍的他满地找牙!朴智旻你还不如一开始就让我直接升天!
    “都怪那个天使!我呸呸呸!”
    金泰亨拿起抱枕狠狠地捶了两下，他把抱枕当成朴智旻发泄，把抱枕放在沙发上然后自己一屁股坐下去。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正当自己焦头烂额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金泰亨今天一天都没有认真清理，他的头发也是乱蓬蓬的，听见门外的声音，他把抱枕放在一边，窝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田柾国推开门进来，他把自己的包挂在一边，换上拖鞋脱下大衣，将大衣扔在沙发上，又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我早上给金泰亨准备的三明治他怎么一口都没动?
   田柾国不解地看了一眼桌子，又看了看窝在沙发上表情阴沉沉的金泰亨，他那乱蓬蓬的头发格外引人注目。
    “金泰亨，你的头发怎么回事?心情不好吗?为什么表情看上去很愤怒?”
     田柾国仔细想想，最近也没有惹到金泰亨的地方，那为什么今天金泰亨看起来那么反常?甚至连自己为他做的早餐都不吃?一副阴沉沉的表情更是让田柾国猜不透。
     “对，我心情很差，也没胃口吃饭。”
    金泰亨气的背过身去，留给田柾国一个背影。
    “我惹你生气了吗?为什么你今天那么奇怪?我犯了什么错能说说吗?”
   田柾国索性坐到金泰亨旁边，拍了拍金泰亨的肩，他这才转过身来，表情依旧是一副愤怒的模样。
   “不关你的事，你没有做错什么。”
    金泰亨垂着眼玩弄着自己衣袖，原本愤怒的表情此刻稍稍平静下来，面对田柾国的关心，他有些手足无措。
    “那是谁欺负你了?你整天待在家里，也就金硕珍跟我认识你，莫非还有别的人?”
     田柾国皱眉。
     “不是的，我只是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和你说……我想起了我过去的事情……”
    金泰亨说着说着就没声了，鼓起勇气对上田柾国的眼睛。
   “你说什么?”
    田柾国双眼猛然瞪大，不由自主地长大嘴巴，一副吃惊的模样，他往后退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先是迷茫地眨巴眨巴几下眼睛，然后重新看向金泰亨。
    “所以呢……?你想起些什么了?”
     金泰亨老老实实地把他所梦见的场景全都告诉了田柾国。
    听完了金泰亨的讲述后，田柾国惊讶的已经合不拢嘴。
     “你知道吗，小说都不敢像你这么写。”
      田柾国犹豫了好一会才吐出这一句话。
      可真是传奇的事情啊，被大卡车撞死，去世后灵魂来到了天堂，本以为可以安心升天却被一个叫朴智旻的天使扭曲本意，将他变成了现在这样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可是那个天使也说了啊，金泰亨是能活到八十岁的，那为什么他二十四岁就被卡车撞死了?是出现了bug吗?对，绝对是bug，然后这个bug越演变越严重，以至于到了现在这种令人头疼的地步。
    “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我生前的生活已经够艰难了!死也不让我好好死是吗!fxxk!”
    金泰亨气的狠狠捶了一下沙发，愤怒委屈憋在心里，想发泄却又找不到出口，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示意冷静。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你还能回去吗?”
    田柾国皱了皱眉，试探性地问道。
    “你觉得我带着这种体质回去可以吗?一个去世的人突然出现在大众眼前，这本来就是一件很令人惊讶的事情，更何况在众目睽睽之下我这种特殊体质能隐藏多久?到时候被发现了那我才是真的完蛋了，我现在不想回去。”
   金泰亨摇了摇头，眼角微红，看上去就像会随时哭出来一样。
    “那也要想办法把你变回去啊……说不定你的肉身都已经下土了，死亡申报也已经做了。”
     “好好活着做不到就算了，现在连死都不让我好好死，我一定要找到那个所谓的小天使，我要他给我变回去!给我变回去!”
     金泰亨声嘶力竭地吼道，坐在旁边的田柾国感觉自己的耳膜受到了摧残。
     “你之前是住在哪个城市的?我们这里是A市。”
     田柾国问道。
    “我以前是住在C市的。”
    金泰亨慢慢地说道。
   “你生前是个作家，因为交不出稿所以很焦虑，你母亲很喜欢赌博，所以三番五次问你要钱，那你父亲呢?”
    “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是被我母亲养大的。”
    金泰亨小声嘀咕着。
    “单亲家庭啊……”
    田柾国欲言又止。
    “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用，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找到朴智旻那个小混蛋!我可不希望我一辈子都是以这样的一副身体度过。”
    金泰亨愤愤不平地瞪了门外一眼。
    “别激动，目前来说，先冷静，先冷静。”
    田柾国拍了拍金泰亨的背，柔声说道。
    “啊……好愤怒……”
    金泰亨无力地趴在沙发上，两条腿踹了沙发几下。
    “先吃点东西吧，你今天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了，饿坏身体可不好。”
     田柾国下班路上给金泰亨带了一个汉堡，刚刚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所以没有给 这下他才想起自己有个汉堡，起身从包里拿出塑料袋递给金泰亨。
    金泰亨望着怀中的塑料袋，陷入沉思。
   “愣着干什么?不吃吗?”
   田柾国靠在沙发上，注视着金泰亨。
   “吃。”
   金泰亨打开汉堡盒子，拿起汉堡就开始啃咬起来。
    他吃的太过匆忙，有些菜渣掉在了地板上，他握着汉堡狼吞虎咽地吃着，嘴角的残渣也来不及擦掉。
     还真是饿坏了啊，既然那么饿就不要逞强不吃啊，也不知道爱护自己的身体。
    田柾国坐在一旁默默看着金泰亨吃东西的模样。
    C12
     即使拥有着这副奇葩的身体，日子还是得继续过下去的。
     金泰亨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瞳孔倒映出外面碧绿的草坪和参天大树，一阵风吹过，外面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冷风打在金泰亨的脸上，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 
    金泰亨感觉到风有些大了，把窗户关上，一回头却没有看见田柾国的身影，电视屏幕上依旧播放着肥皂剧，金泰亨也没有在意，他打了一个哈欠许是有些困了，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走到卧室内准备睡个午觉，却撞见田柾国鬼鬼祟祟的背影。
    他坐在床上，两只手像是在做些什么，他微驼着背，专注地把弄着手上的玩意。
    金泰亨悄悄踮起脚想要看看田柾国正面在做什么，可田柾国却藏的很严实，除了看见他缩着的胳膊，其余的部位全被挡住了。
   “田柾国，你在做什么?”
    金泰亨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却没想到引来田柾国那么大的注意，他回头对上金泰亨疑惑的眼神时一下子慌了，把手机藏在自己口袋里，然后摇了摇头，挤出一丝微笑:
    “我没做什么啊，玩手机呢。”
     虽然田柾国话是那么说，可他的语气显得很慌张，他眼神有些飘散，东看看西看看就是不愿对上金泰亨的脸庞。
     看着田柾国因为慌乱而有些潮红的脸，金泰亨更加疑惑了:
    “玩手机就玩手机，那么慌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真的只是玩玩手机而已吗?那为什么我进来的时候你那么慌张?还把手机塞进自己口袋，难不成是什么重要的隐私问题?  
     考虑到这点，金泰亨觉得再追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他淡然地点了点头，一副不在意的态度。
    “你继续看，我在客厅。”
    金泰亨离开的时候顺带把门也给关上了。
    确认金泰亨离开后，田柾国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惊魂未定的心脏，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摁键，解锁，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之前的浏览网页上。
    网页上是一条新闻:交通安全问题被次次忽视，一男子因违规超速酿成大祸。
    里面的大致内容是，该男子生前是个作家，为了去见老板而超速行驶，导致没来得及刹车和大卡车相撞，男子当场倒地死亡。
    看完新闻后田柾国发现还有后续，他又点开一条新网页。
   原来，当医护人员赶到时男子已停止心跳跟呼吸，可奇怪的是，就在医护人员一切都准备好将男子推入停 尸 房时，该男子居然又出现呼吸心跳等迹象，经诊断，该男子机体已丧失意识，但大脑尚未死亡，变成了植物人，至今仍躺在医院里。
    这是一条C市早报社的新闻，新闻上还有两车相撞的图片，并且新闻上所述和金泰亨所讲的几乎一模一样，这让田柾国开始有些怀疑，上面这条新闻是不是指金泰亨呢?
    可金泰亨说他已经死了，没来得及送医院就死了，这是他自己说的，他说他在送到医院前就停止了呼吸跟心跳。
    看来得跟金泰亨亲自确认一下才行。
    车祸发生的时间是两个月前，自己和金泰亨住在一起也才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田柾国把那条新闻保存下来。
    此后的几天金泰亨依旧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他脸上也很少露出笑容，做什么事情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态度。
    田柾国还在搜查关于那起车祸的各种新闻，得知受害的车主是“金先生”时，他更是觉得越想越不对劲。
    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大风扇嘎吱嘎吱地转，挂在上面的彩带也旋转起来，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田柾国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继续费力地切着白斩鸡。
   “咚”地一声，刀精准地劈在了鸡腿上，田柾国悠悠叹了一口气，将板上的白斩鸡切成一块一块，然后聚拢摆盘，最后在上面放上一棵香菜作为点缀。
     “这是最后一个了吧。”
     田柾国将盘子推出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围裙解下挂在一边，拿下厨师帽，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可以下班了。”
     金硕珍瞅了瞅窗外昏暗的天气，拍了拍田柾国的肩。
    “今天一天都辛苦了。”
     “你也是，辛苦了”
     田柾国微微一笑。
    正当两个人准备出去换衣服时，金南俊猛然出现，将他们两个堵在门口。
     “老板……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金硕珍往后退了两步，有些尴尬地问道。
     “我来是要告诉你们，你们两个月的实习期过了，以后可以作为副厨来厨房了，不需要在后面一直切菜了。”
     金南俊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
     “太好了!终于晋升副厨了!那我是不是可以拿起锅铲炒菜了?”
    田柾国有些激动地说道，眼里带点期待，看向金南俊。
    “嗯……到时候里面的人会给你们安排的，不过你们作为副厨也是要一段考验期的，如果不合格，可能就会被解雇。”
    金南俊立马摆正脸色，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副严肃的模样。
    “我们会好好做的!”
    田柾国语气激动地说道。
   一路上田柾国都抑制不住内心的雀跃，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金泰亨，他坐在公交车上，两只手有些激动地握在一起，脸上的笑容完全抑制不住。
    “金泰亨!我回来了!”
    田柾国激动地用钥匙打开门，两只手张开，朝着空荡荡的客厅大喊道。
    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客厅没有一个人，电视机也是关着的，桌上还放着一包拆开的薯片。
    奇怪，金泰亨人呢?
   田柾国不解地放下包，经历过前几次的经验，田柾国怀疑金泰亨又在厕所发生意外了。
    厕所内发出声响，田柾国悄悄打开一条缝，看见金泰亨撩起衣服，看着镜子前自己平滑的肚皮，表情一副苦恼的模样。
    “好像吃胖了……肚子上怎么就有赘肉了呢?”
    他捏了一下腰间的小肉肉，不满地嘀咕着。
    “诶西谁让田柾国准备的饭菜都太好吃了，不管了下次我不吃了，真的胖了啊。”
    金泰亨放下自己的衣服，小声嘀咕着，不过还是被田柾国听见了。
    他关灯，随后猛然转身，朝着门口走去，田柾国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金泰亨发现了。
    他看着待在门外，表情尴尬的田柾国，挑了挑眉。
   “你偷窥多久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质问，双手抱胸不满地瞪着田柾国，还往前走了两步。
    “就刚刚看了一会。”
   既然被发现了也不需要再装下去了，田柾国也挺了挺身子，对金泰亨说道。
    “不得不说，你腰真的很粗，的确该减肥了，嘻嘻嘻。”
    田柾国这个时候发挥了他的毒舌属性，说完之后还对金泰亨欠揍地笑了笑。
    “你给我闭嘴!你就很瘦吗!切我看你也没多瘦啊，不就是……”
    金泰亨听见田柾国嘲笑的声音之后更是气打不到一处来，他愤怒地朝田柾国说道，不顾他的阻拦两只手摸向他的小腹。
   等等，摸起来好像有些不对劲……为什么有些凹凸不平?还有些硬?
    “你在摸什么!金泰亨!”
   田柾国一只手抓起金泰亨的手腕。
   “你放开我!你力气真的很大知道吗!”
   听到金泰亨这句话，田柾国才缓缓把手松开。
   金泰亨看了看田柾国的小腹，又看了看田柾国的脸，表情一副怀疑的样子:
   “你……有腹肌……?”
    听到他有些怀疑的语气，田柾国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最后索性撩起自己的上衣。
    金泰亨的双眼猛然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田柾国的小腹。
    这不就是自己梦寐已久的巧克力腹肌吗!腹肌的轮廓分明，看起来紧致结实，线条清晰，田柾国的肤色也很健康，小麦色的肤色配上结实的腹肌，更是让金泰亨下意识吞咽一下。
    “看够了吗?”
   没等金泰亨反应过来，田柾国就把衣服放下去。
   “我腹肌很宝贵的，可不是你想看就看的。”  
    田柾国挠了挠脑袋，依旧是那副无辜的表情。
    “你身材为什么那么好?明明你休息日待在家什么都不做的人。”
   金泰亨不满地嘀咕着，羡慕地叹了一口气。
    “我健身卡过期了呗，都过期两个月了我也没去续费，要知道这腹肌可是我坚持锻炼三年才来的结果。”
    田柾国向金泰亨比了一个“3”，然后又收回手指，得意洋洋地看向金泰亨。
   “可真让人羡慕，算了。”
   金泰亨似乎不想再说下去了，他推开挡住他路的田柾国，起身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拿起桌上的薯片，刚准备放在嘴里，却又想起什么事，然后又把薯片重新扔回桌上。
   “不吃了。”
   金泰亨摇了摇头。
C13
     得知金泰亨要减肥这个事情之后，田柾国给金泰亨非常“贴心”地准备了一系列沙拉。
    当早晨的第一抹阳光撒在床铺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光点，金泰亨也从床上迷迷糊糊地爬起。
    他将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并且把鸡窝似地头发整理好之后来到客厅，田柾国已经准备好了早餐，微笑着看向金泰亨。
    “今天吃什么……诶……?”
     金泰亨懒洋洋地询问着田柾国今日份的美味，却撇见了桌上之前从未见到过的食物。
     桌上摆着一大盘蔬菜沙拉，伴随着淡淡的醋香味钻入金泰亨的鼻腔，看着桌上的绿色食物，他不解地皱了皱眉。
   “你不是说你要减肥嘛，所以我为你准备了蔬菜沙拉，从今天开始你就认真减肥吧，我可是会监督你的哦。”
    既然金泰亨都主动提出要减肥了，那自己肯定要助他一臂之力。
   田柾国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看向金泰亨略带吃惊的脸庞。
    “你早餐就让我吃沙拉吗?”
     金泰亨有些迟疑地拉开椅子，坐上去，然后将沙拉端到自己面前，看着眼前绿色健康食品，金泰亨却怎么也下不了嘴。
    “叮”。
    就在这个时候微波炉突然发出声音，田柾国连忙走过去，打开匣门，一股浓郁的鸡肉香气瞬间充斥整个房屋。
    金泰亨微眯起眼，用力吸了一下。
   田柾国端着炸鸡走到自己眼前，将炸鸡放在桌子上，对上金泰亨垂涎欲滴的眼神时，他有些警惕地皱了皱眉，将炸鸡全部端起，并且往后退了一下。
    “不可以对这个炸鸡有半点想法哦，你可是个要减肥的人。”
    田柾国对金泰亨挑了挑眉，一只手端着炸鸡，另一只手拖着椅子，移到金泰亨的斜对面。
    “这个炸鸡……你在哪里买的?我怎么一直没发现……”
    金泰亨的目光全聚集在这只金黄酥脆的炸鸡上，他狠狠吞咽了一下，两眼发光地盯着炸鸡，对这只炸鸡他有着十足的渴望。
    “我上次从超市买来的半成品，只要在微波炉里叮半小时就可以吃了，只是一直没拿出来，今天翻冰箱才发觉原来还有这只炸鸡啊。”
     田柾国将鸡腿掰下来，咬了一大口，一边大块朵姬一边连连称赞:
    “好吃，不错，味道好极了。”
    看着田柾国一副享受的表情，金泰亨感觉自己的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他一只手试图偷偷摸摸地抓住另一只鸡腿，可惜相隔甚远，金泰亨的手在进行到一半时停了下来。
    “不要试图打这只鸡的注意，你要减肥。”
    田柾国将手中的鸡骨头扔在垃圾桶里，当着他的面将另一只鸡腿也掰下来，狠狠咬了一大口。
    望着金黄酥脆的两条腿全都落入田柾国肚子里，金泰亨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牙，抓起手中的蔬菜沙拉开始大口大口塞进嘴里。
    我不馋，我一点都不馋，我是个要减肥的人。
    面前眼前索然无味的蔬菜沙拉金泰亨只能自我催眠，他将一大碗沙拉疯狂吸入，对面的炸鸡香气一直弥漫在他的鼻腔周围，面对这种诱惑，金泰亨巴不得将整张脸都埋在沙拉里算了。
    一碗沙拉被金泰亨全部吃光，他如释重负般地放下碗，用餐巾纸狠狠地擦了一下嘴巴，当他对上田柾国得意洋洋的眼神时，内心不知为何更加恼怒了:
    “算你狠!”
    留给田柾国这句话之后金泰亨便愤然离去。
    中午，田柾国吃牛排，金泰亨吃沙拉。
    下午，田柾国强迫金泰亨做了一百个俯卧撑加一百个仰卧起坐。
    晚上，田柾国吃蛋炒饭，金泰亨还是吃沙拉。
    ………………
    整整持续一个礼拜，金泰亨在田柾国的训练下苦不堪言，浑身酸痛，在之前的一个月里他天天吃吃喝喝哪有经历过这样的锻炼，更何况田柾国这个变态一天三顿只让他吃沙拉。
    “田柾国!我不干了!”
    金泰亨无赖地在床上打着滚，今天晚上田柾国给金泰亨准备的是鸡胸肉沙拉，可金泰亨丝毫不领情，即使自己回到了房间田柾国还是紧紧追着他不肯放手。
    “才一个礼拜而已啊金泰亨，你最起码坚持一个月啊，你这样减肥没有毅力可是不行的哦。”
    田柾国推了一下金泰亨，金泰亨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从床上爬起。
    “我已经瘦了，我不减了，不减了。”
    金泰亨摇了摇头，毅然决然地对田柾国说道。
    “真的吗?”
   田柾国一只手猛然捏住金泰亨的脸颊，看着他鼓起来的两颊竟觉得意外地可爱。
    “你捏我脸颊做什么!”
    金泰亨无力地捶了一下田柾国的手腕，却没想到他手颈突然变大，这一下直接捏疼了。
    “你放开!别捏我!”
    听到金泰亨愠怒的声音时，田柾国才放开了手。
    金泰亨吃痛般地揉了揉自己脸颊，愤愤不平地瞪了田柾国一眼。
    “减了一个礼拜你的脸还是那么肥，当然得继续再减了。”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吃痛的模样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并且发挥了自己的毒舌属性。
    “田柾国!从你嘴里就蹦不出什么好话!我不减了!气死我了!”
    金泰亨又一次趴在床上无赖地打着滚，两条腿狠狠地踹了一下床铺。
    “啊啊啊最近烦心的事情已经很多了啊!拖着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身体不知如何是好，然后人也吃胖了，现在这种减肥方式我真的很难坚持啊啊啊啊啊!”
    听见金泰亨不满地抱怨声，田柾国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了下来。
    要把自己知道的新闻告诉他吗?毕竟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就是金泰亨呢，也许这样做还能找出解决的方法?
    田柾国看着焦躁苦恼的金泰亨，内心不知为何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情绪。
     “泰亨呐。”
    田柾国凝重的声音传入自己耳中，金泰亨稍稍愣了愣，随后爬起身，顶着个鸡窝头看向田柾国。
    田柾国显得有些紧张，嘴巴几欲张开却又合上，他看起来像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让金泰亨更是不解。
    “突然间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看着田柾国这副犹豫的模样，金泰亨也不再跟他开玩笑了。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望着彼此，氛围似乎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嗯……没事，你要是不想减肥就不用减了。”
    田柾国愣了好一会才说出这一句话，他表情有些躲闪，半侧着身不愿再看向金泰亨。
    “啊……?哦……”
    本来还期待着田柾国能有什么重要的话告诉自己，没想到他犹犹豫豫了半天才蹦出这一句话，这倒让金泰亨有些失望，他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可等他反应过来之后也只能这样回应着他了。
    这小子刚刚那么反常搞什么嘛，真是莫名其妙。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离去的背影，内心更是觉得有些不痛快了。
   田柾国将房门缓缓关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内心像是被一块石头堵着一般那样闷，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想也没想就咕嘟咕嘟喝下去了。
   喝完之后他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深深地喘了一口气，一只手握着水杯，身体却显得坐立不安。
   刚刚到底在犹豫什么啊，这件事告诉金泰亨有那么困难吗?为什么自己早就知道了这个事实却要一直隐瞒着他啊?田柾国，你是不是个傻子。
   田柾国有些郁闷地挠了挠自己脑袋，刚把水杯重新放回桌上，金泰亨便打开门走了出来。
    “我吃沙拉。”
     对上田柾国的眼睛时，金泰亨收了回去，走到一旁的桌上坐下，望着新鲜的的蔬菜沙拉，他又一次展开“暴风吸入。”
      田柾国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不到十分钟，一碗沙拉又被金泰亨吃下肚去。
     “为什么呆坐在这里，电视也不看?”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呆坐在沙发上无动于衷的样子，正要走过去田柾国却猛然站起。
    “吃完了?吃完了我清理一下。”
     他绕过金泰亨拿起空掉的碗和叉子，径直走向水池。
    田柾国将碗跟叉子洗干净之后摆放好，金泰亨已经坐在沙发上心满意足地看起电视了。
    “喂，金泰亨，我有话要跟你说。”
    田柾国走到金泰亨身边坐下。
    “什么事情?”
    金泰亨对田柾国想要说的事情没有任何关心，他认真地注视着电视屏幕，似乎不把田柾国的话放在耳边。
    “别看了。”
    田柾国见他这样索性用遥控器关掉电视，又将遥控器扔在桌子上。
    “到底什么事情啊?你快点说。”
    金泰亨不满地嘀咕着，无奈地看向田柾国。
   “是关于你车祸的事情哦。”
    田柾国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直接给金泰亨看当时车祸的现场图片。
    “这张图片，你还记得吗?”
C14
    看到手机屏幕的那一刻，金泰亨原本疑惑期待的表情猛然僵住，他一开始还有些不信，眨巴眨巴几下眼，待完全看清图片后，他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往后挪了挪，他惊恐地盯着那张图片，瞳孔像是受到了什么震撼一样微微颤动。
    手机屏幕上的图片，摩托车和大卡车撞在一起，轿车前置的闪光灯早已被撞的粉碎，现场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金属碎块和电线，而摩托车的情况则更遭，它的后座被撞的不翼而飞，整辆摩托被硬生生撞成两半，摩托前座甚至还残留着触目惊心的血迹，前方的车灯也被撞的稀烂，还有从后座上垂落下来的电线，整副场景看起来触目惊心。
    金泰亨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击一般，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他撇过头像是不愿再看向这张图片，一直试图想要压住的记忆此刻又浮现上来。
    众人的尖叫声，刺耳的喇叭声，以及刺眼的灯光，最后是刹车时轮胎摩擦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金泰亨低着头，声音夹杂着哭腔，像是在质问田柾国。
    “对不起，金泰亨，你别哭啊，我是不是不该那么突然把照片给你看?对不起对不起!”
    眼看着金泰亨的眼泪就要掉落，田柾国连忙收回手机。
    他不知道金泰亨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是自己太鲁莽了吗?自己好像不该那么冲动。
    他坐在金泰亨身旁，一只手伸到后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可金泰亨似乎有些抵触，他往旁边靠了靠，可眼睛依旧紧紧盯着田柾国。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张图?”
    金泰亨顶着一双红红的眼眶看着田柾国，他擦拭掉眼角的泪水，可呼吸还是有些急促，他的心情还是有些激动，依旧没有从刚才的情况中走出来。
    “我想给你看篇新闻，看完之后你就应该明白了，是关于你车祸的。”
    田柾国稍稍顿了顿，手放在口袋却这有些犹豫。
    “我都死了!田柾国!现在看这些还有什么用!”
     金泰亨音调稍微提高了些，他的心情似乎更加激动了，他的目光有些凶狠，因为愤怒他的眼眶显得更为红肿。
    就连鼻子也不知为何会有些发酸，金泰亨抬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他吸了两下鼻子，又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你没有死。”
    田柾国笃定地对金泰亨说道。
    “我现在当然没有死，田柾国我说的是什么你还不明白吗!算了!”
     金泰亨已经没有心情想再待下去，刚起身却被田柾国拉住手腕，随着一股重力，金泰亨整个人倒在了田柾国怀里。
     “田柾国!”
     金泰亨又羞又恼，连忙从他的怀里钻出，可他的大手依旧握着自己手腕，金泰亨的表情明显有些不耐烦，他背过身不愿再看田柾国一眼。
    “我是说，你出车祸之后并没有死，你的肉体现在是个植物人，躺在医院。”
     他深叹一口气缓缓说出，语气淡定。
     “你说什么?”
      金泰亨缓缓回过头，由于震惊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他皱了皱眉，微颤的嘴巴慢慢开口:
    “你……再说一遍……?”
     金泰亨克制着自己呼之欲出的心情，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就连心脏也开始砰砰乱跳。
     “我给你手机，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田柾国从口袋里缓缓掏出手机，打开屏幕解锁，找到自己收藏的网址，点开网址后将手机放在金泰亨手心。
    金泰亨看着网址页面猛然跳出来，映入眼帘的就是田柾国刚刚给自己看的那张图片。
    手指在微微颤抖，每滑一下金泰亨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跳的更快了。
    一个个黑字映入眼帘，被泪水模糊了双眼，原本清晰的字变得格外模糊，他擦去了眼泪，直到那些字清晰起来。
   他的瞳孔在微微颤抖，泪水滴在手机屏幕上，金泰亨又轻轻拭去。
    看完一篇新闻此刻却对金泰亨如此困难，那些字眼仿佛在唤起车祸那天的记忆，仿佛眼睛一闭，后脑勺剧烈的疼痛感又会传来，睁开眼又是一双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仿佛又能听到刺耳的喇叭声和警笛声。
    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人狠狠挖掉一块肉，鲜血流尽，只留下一个洞，每当冷风从那个洞口穿过时，金泰亨总能想起车祸那天的记忆。
    第一页看完，他手指颤抖着点开了第二页。
   第二页没有任何图片，只有短短几行字。
   “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金泰亨喃喃自语，他震惊地摇了摇头，吓得把手机扔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泰亨。”
    田柾国两只手握住他的肩，担心地问道。
   “我明明是死了的啊，我不是已经停止呼吸了嘛……为什么又会起死回生甚至变成植物人?”
      金泰亨震惊之余又隐隐约约想起朴智旻那个小子，金泰亨知道，只有找到朴智旻，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解决现在的一切。
    “那我现在又算什么?真正的金泰亨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我一个转世的又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现在就连回去也不可能了对吧?”
     金泰亨无视了田柾国的关心继续喃喃自语，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麻木，这是田柾国从没有看到过的。
    “不是的，泰亨，事情肯定不是这样的。”
     田柾国一时间有些惊慌失措，他摇了摇金泰亨的肩膀，想让他冷静一点。
     “别动我了!田柾国!朴智旻我根本不可能见到!到时候万一病床上的金泰亨醒来了那我就是个多余的了!为什么会这样?当初就该死了啊现在事情变得越来越乱了!如果他真的醒来了，那我算什么?”
     金泰亨神情愤怒地望着田柾国，他狠狠地捶了两下沙发。
    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无力地垂下手，像是彻底消气了一般。
    他整个人都崩溃了，他的理智似乎在逐渐崩塌，他失魂落魄地望着摔在地上的手机，眼睛一眨不眨。
    金泰亨现在格外冷静，冷静的让田柾国有些害怕。
     “金泰亨，还有我呢，会有解决的办法的，一定会有的。”
      田柾国的头轻轻搁在金泰亨肩膀上，两只手绕过去握住了金泰亨的双手，并稍稍捏了捏，像是要给予金泰亨力量。
     “我好像真的，什么也做不了了……”
     金泰亨的眼泪又忍不住溢出来，他猛然转过身趴在田柾国肩上大哭，一直压抑的愤怒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他两只手甚至抱住了田柾国的腰，泪水浸湿了田柾国的肩膀。
     “就靠一会啊……”
     像是担心田柾国会推开自己，他抽泣着说出这句话。
    “哭吧……”
    田柾国一开始有些僵直，他没想到眼前的人会突然抱住自己，但随后他像是习惯了一样，轻轻拍打着金泰亨的背。
     我开始心疼眼前这位男孩了。
     好像从这一刻开始，我和他之间就有些不对劲了?
C15
    金泰亨哭着哭着就趴在田柾国身上睡着了。
    趴在自己肩上的小人停止了抽泣，头无力地耷拉下去，整具身体像是彻底放松了一般。
     “金泰亨。”
      田柾国拍了拍他的背，金泰亨依旧毫无反应。
     “看来是睡着了啊。”
       田柾国眼见着没有办法又不舍得将他叫醒，只好一个公主抱让他稳当地落在自己怀里。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金泰亨的眼睫毛被泪水所浸湿，在灯光的照耀下竟让田柾国看的入了迷，眼圈微红就连鼻子也是红扑扑的，可他眉头紧蹙，心里像是有一块大石头迟迟没有放下一般，他的小手不由自主地攀上田柾国的衣袖紧紧抓住，嘴里发出呢喃细语，田柾国想凑近听可金泰亨又闭上了嘴。
    “睡觉吧。”
    田柾国抱着他向卧室走去，就那么短短几秒的路程可他总觉得自己身体软绵绵的，为了不让金泰亨摔下来他摇了摇几下脑袋，将他放在床上后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打开床柜的灯，在昏暗灯光的衬托下，金泰亨的一张脸显得更是楚楚动人。
     他的身体微微缩在一起，嘴巴不自觉地抿了几下，原本紧蹙的眉头也稍稍松开，只是脸颊旁还挂着两道明显的泪痕。
    田柾国一只手扶上去，想要擦拭掉那些碍眼的泪痕。
   “别碰我……”
   金泰亨微微皱起眉头有些不满，嘴里喃喃自语着，他翻了一个身又心满意足地露出微笑。
    田柾国这才放开手，拿起一旁的被子小心翼翼地为金泰亨盖上，又慢慢抬起他的头，往下垫了块枕头才缓缓放下。
    最后他关灯，躺在金泰亨旁边，看着他睡着的背影，不知为何有了靠上去的欲望。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靠去，脑袋已经快要靠在金泰亨的肩上，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到金泰亨的手臂，眼见金泰亨这会还没有任何反应，他胆子变得更大了，干脆整只脑袋都靠在金泰亨的肩上，两只手轻轻绕后环住了他的肚子。
   金泰亨的身体好暖和啊。
   田柾国有些迷醉地想，隐隐约约又感觉有些不对劲，在他睡觉的时候自己那么揩油真的好吗?
    不管了，就抱一会。
     田柾国舒适地眯上眼，两条腿下意识夹住了金泰亨。
     说好的只眯一会，不出十分钟田柾国就睡着了，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显得多么亲密。
     所以第二天金泰亨一早起来，他显得十分惊慌:
     卧槽田柾国的头为什么靠在我的肩上?
     卧槽他怎么抱着我?
     卧槽我的脚怎么也被他夹住了?
     等等我为什么要脸红?
     金泰亨最先起来，其实到了后面他想质问田柾国时却乖乖闭上了嘴，因为田柾国一副坦然的模样，对昨天晚上两个人那么亲密的睡姿不以为然，金泰亨不经诧异，是自己太保守了吗?也对，两个男生这样睡……应该没有什么不妥，没有，绝对没有。
     金泰亨不解地抿了抿嘴，坐在椅子上等早餐，没想到这次田柾国没有给他准备沙拉，而是给他准备了意大利面。
     “吃吧，没什么好惊讶的。”
     看着金泰亨见到食物后一副惊讶诧异的模样，田柾国笑了笑。
     金泰亨仍旧有些迷茫地看着他，他半张着嘴却一句话也没说，反应过来之后呆呆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吃了下去。
     金泰亨嚼了几下咽下去，表情依旧是一副淡定迷茫的模样，他看上去对这碗面似乎并不关心。
      “怎么了，不好吃吗?”
        金泰亨的反应显得不太平常，田柾国有些关切地问道，也挑了面往自己嘴里塞去。
       面的口味正正好好，甜度适中，并没有什么不妥。
      金泰亨咀嚼着面如同嚼蜡一般，这碗面对他来说是索然无味的，由于昨晚哭了很久导致他现在眼圈也是红红的，面色也显得有些疲惫。
      “我吃饱了。”
       面还没吃几口，金泰亨就放下筷子，田柾国还没开口说话他就起身回到卧室。
      田柾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他想帮助金泰亨，想让他从这件事情里快点走出来，他想帮金泰亨找到解决的方法，可他知道这一切并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他目前所知也是金泰亨口中的那些情报。
      金泰亨一夜之间就像变成另外一个人似的。
     田柾国小心翼翼地走到卧室门口，里面并没有什么动静，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金泰亨背着身躺在床上，他痴痴地盯着窗外碧蓝的天空，就连田柾国来到了房里也毫无知觉。
    “泰亨。”
    田柾国轻轻呼唤着，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金泰亨这才转过身，对上田柾国的双眸时，他原本无神的脸庞这才挤出一丝微笑:
     “你那么快就吃完了?”
      田柾国摇了摇头，金泰亨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先去吃早餐吧，吃完了才有力气。”
       田柾国坐在旁边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没胃口。”
       金泰亨依旧看着窗外的天空，对田柾国摇了摇头。
     窗外的景色并没有什么好看的，除了几棵大树便是一片碧蓝的天空，这种场景田柾国每天都会见到。
    “你想出去吗?”
    田柾国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金泰亨。
   “我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啊，总归要找到解决的办法才行啊，也许出去，出去我就能找到办法了。”
     金泰亨稍稍顿了顿，继续说道:
     “田柾国，我想先回C市，想要看看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自己，如果还能看见我母亲的话那就更好了。”
     金泰亨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却没有再说下去。
    “你想去C市?去你原来的地方?到时候万一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田柾国的态度显得有些拒绝，可看着金泰亨笃定的眼神，他稍稍犹豫了一下。
      “你不同意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去……”
      金泰亨话还没说完就被田柾国打断。
      “我陪你去。”
      田柾国答应的很爽快，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随随便便就答应了下来。
       “真的吗?太好了!”
        田柾国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这让金泰亨尤为惊喜，他从床上爬起握住了田柾国的手:
      “谢谢你!如果我真的可以回到我原本身体的话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你能帮忙真的太好了!”
        看着金泰亨兴高采烈的脸庞，田柾国也跟着笑了。
       “要去可以，你得准备好口罩墨镜以及帽子，就怕有人到时候会认出你，还有，有水的地方绝对不可以去。”
       这样子帮他这样子陪他是对的吗?田柾国一时有些分不清了，可看见金泰亨兴高采烈的脸庞，他却将这些顾虑通通抵消了。
       “我会一直帮你的，直到你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田柾国拍了拍金泰亨的肩，笃定地说道。
       金泰亨则是激动地抱住了田柾国，他一个重心不稳倒在了床上，金泰亨也跟着他倒了下去。
       “你先起来……”
        “谢谢你。”
        鼻子呼出的热气打在田柾国耳垂上让他觉得痒痒的，谢谢你这三个字虽然简短却显得真挚，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入了他的心里。
    田柾国稍稍犹豫了一下，也轻轻环住了金泰亨的背。
C16
     晋升副厨应该是件很高兴的事情，可田柾国最近却变得有些孤言寡语，他一个人默默地躲在角落做事，煮汤时也只是痴痴地看着沸腾的热汤，煮完之后就关火将汤端出去，期间金硕珍找他说话他也只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喂，田柾国，到底怎么回事，你最近跟那个室友吵架了?我看你最近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啊。”
     中午吃饭时金硕珍用手肘顶了顶田柾国，一副“我要听八卦”的模样看着田柾国。
     田柾国这才放下碗筷，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金硕珍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你快说说到底怎么了?我看你最近就没笑过。”
      金硕珍又扯了扯田柾国的衣袖，整具身体往前凑近，对田柾国挑了挑眉。
     “没什么，你别问了啊。”
      田柾国端起面就打算离开，金硕珍连忙握住他的手腕。
     “坐这，坐这，我们作为朋友，好好聊天不要动不动就走嘛。”
      金硕珍对田柾国笑了笑，田柾国这才放下碗，无奈地撇了金硕珍一眼。
      “有什么好聊的。”
      田柾国不满地嘀咕了几下。
      “金硕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名字，金硕珍回头去看，顿时浑身僵直。
      他的后背有些发寒，头皮也不由自主地发麻，是看见鬼了吗?
      不是，是看见金南俊了。
     金南俊一副严肃的模样，表情冷漠两只手背在身后，他头上还戴着厨师帽，看着金硕珍一副惊恐的表情时，他眉头不由得皱起来。
     “我有那么可怕吗?金硕珍。”
      金南俊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金硕珍连忙摇了摇头。
      “不是的，老板，有什么事吗?”
      金硕珍站起身摇了摇头，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金南俊，对上他严肃的目光时又飞快低下头。
      “我有两张电影票，这个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金南俊的动作有些别扭，他不好意思地低咳了一下。
     “跟我?看电影?”
       金硕珍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还疑惑地用手指了指自己。
      “咳咳咳……”
       金南俊还没发话，坐在一旁的田柾国似乎是被噎到了，他咳了几声，匆忙地拿起餐巾纸擦了擦自己的嘴巴，刚抬头就对上金南俊锐利的目光。
      “你们慢慢聊。”
       田柾国挤出一丝微笑，端着面走到了别的座位。
     “为什么要跟我看电影?老板你的女朋友呢?”
    金硕珍显得有些慌乱，他摇了摇头有些抗拒。
   “只有女朋友才能一起看电影吗?我又不会吃了你，那么害怕做什么。”
    金南俊撇了金硕珍一眼，表情淡定。
   “要跟我一起看电影吗……”
   金硕珍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弱，最后干脆闭上嘴巴。
   “这个周末，A城电影院，上午十点门口等你，我就当你答应了。”
  金南俊挑了挑眉，露出一副得逞的笑容。
  “好的，老板。”
   金硕珍低下头。
    金南俊见状拍了拍他的肩，嘴角勾起弧度，扬长而去。
     田柾国坐在后面默默吃面，他看了一眼金南俊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金硕珍僵直在原地的身体，不由得笑了笑。
     “金南俊搞什么?”
     金硕珍气呼呼地端起饭碗坐在田柾国对面，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金南俊真的很奇怪啊，莫名其妙。”
      田柾国表面附和着金硕珍的话，内心却在一旁猜疑。
     金南俊该不会真的是gay吧?
    他有些怜惜地看了低头吃饭的金硕珍一眼，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作为副厨要做的事情的确比实习期时候多了很多，煮汤炒菜，这些都是需要田柾国去完成的，他之前所学也没有白学，每一道菜品他都认认真真地完成了。
     一天的工作结束之后他回到家，金泰亨果然坐在沙发上等着他。
     “眼巴巴地坐在这干什么，等我回来?”
      田柾国将包挂好，走到金泰亨面前看着他。
     “我饿了。”
     金泰亨拉了拉他的衣袖，田柾国连忙点了点头。
    “知道了，给你做饭。”
     田柾国走到冰箱面前，他打开冰箱门想看看里面有什么食材，刚好瞥见有块崭新未动的牛排，是半成品，只要放锅里煎一煎就好了。
     他拿起那块牛排关上冰箱门，将包装纸拆掉，锅里放点油，待油热后就开始煎牛排了。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的背影，隐隐约约间似乎已经闻到了牛排的香味，他坐在沙发上待了一会，田柾国就已经端着碗放在桌子上了。
     金泰亨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拿起筷子夹起牛排就开始吃起来。
     “这个周末就准备出发去C市，行李什么的我都准备好了，对了，你有没有打听到在哪个医院?”
     田柾国的家里有电脑，只是两个人都没怎么用过。
     “没记错的话……当时我是准备送往Z医院的，但我到了医院那时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现在我的肉体会不会还在Z医院瘫着?”
        金泰亨并没有上网查阅，只是凭着自己的记忆说着，恢复记忆后他能想起的事情更多了，几近昏迷迷迷糊糊的时候他也能依稀听见当时医生的呼喊，甚至还有人喊着医院的名字。
        “那会不会还在Z医院?不管怎么说先去那看看。”
      田柾国直接打破了金泰亨的疑虑，肯定地点了点头。
     “哦，那好……”
     金泰亨迟疑地点了点头，又默默吃起碗中的牛排。
      几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周末。
    由于两个人去一天就准备回来，所以他们只准备了一点钱，背着一个书包就准备出发了。
    这是金泰亨住在田柾国家之后第一次踏出门外，当他的脚踏进外面的土地时，他竟有一丝飘飘然的感觉，田柾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伸手扶住了他。
    “你没事吧?”
    田柾国拍了拍他的背，关切地问道。
    “没事，太久没出门了，有些恍惚而已。”
      今天金泰亨穿着一件黑色卫衣下半身穿了牛仔裤，田柾国的卫衣对他而言似乎有些大，双手隐藏在袖口里，整件卫衣像是挂在他身上一样，感觉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田柾国这才放开金泰亨，两个人打了辆的士一起前往车站。
      田柾国带着金泰亨取票，金泰亨待在田柾国身边好奇地望着四周，一双清澈的眼睛内充满着期待 ，周围人来人往，金泰亨则显得更加振奋了，他不自觉地露出微笑，看着前方大屏幕显示的列车行程，内心更是多了一点兴奋。
     “票取好了。”
    田柾国的一句话打断了金泰亨的思绪，金泰亨回过头看着田柾国手中的两张票，伸手想要拿却被田柾国拦住。
    “我帮你保管。”
    田柾国勾唇笑了笑。
    “哦。”
   金泰亨放下手，默默地跟在田柾国后面。
   田柾国和金泰亨取着票在人群中排队，金泰亨跟在背后抓住田柾国的书包，轮到他们之后田柾国将票递给工作人员，盖章之后就拿着票来到了安检区，安检区过了之后便带着金泰亨来到最后的目的地车站。
    最后将车票递给票务员做着最后的核对，田柾国便带着金泰亨按票上的座位号坐在车厢里，田柾国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面对窗口。
    “睡觉。”
    他丢下这两个字就闭上眼睛。
     金泰亨还想对田柾国说些什么却只好乖乖闭上嘴，看着田柾国侧过去的背影，他若有所思。
     车程有三个小时，金泰亨坐了一会也觉得有些困了，他干脆趴在田柾国的背上呼呼大睡。
C17
    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田柾国没睡多久便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本想换个位置继续睡，刚一抬腰便惊醒了呼呼大睡的金泰亨。
     “干什么……”
      金泰亨揉了揉自己脑袋，不满地嘀咕着，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又靠在田柾国肩上，他两只手干脆握住了田柾国的手臂。
     “别动，让我睡一会。”
     田柾国刚想抽开手臂，听到金泰亨的这句话，这才安静下来。
      金泰亨放下心，松开手，整只脑袋靠在田柾国的肩上，迷迷糊糊间又陷入沉睡。
      “你不要把口水沾我衣服上就行了。”
        田柾国表面上虽然一副嫌弃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可撇过头，他的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上扬起。
      列车行驶着，车厢内很安静，人们都在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有时会有轻声的谈论声和刻意压制的低咳声。
     田柾国看着窗外的风景，不知不觉间已经将头靠在车窗上了。
     他顽皮般地哈了口气，又在上面画了一个“十”。
     “好无聊。”
      他原本想金泰亨如果不睡觉的话还能和自己聊聊天，不过看他那么嗜睡，田柾国只好作罢。
      他撇过头对上金泰亨一张熟睡的脸庞，脸颊上的肉挤在一起，嘴巴半张发出轻微的鼾声，红扑扑肉乎乎的脸蛋看上去想让人捏一下。
    田柾国坏笑着，拿出手机，对准他的脸拍下一张照片。
     看着自己偷偷拍下的照片，田柾国心满意足地露出笑容，又将手机放回自己兜里。
    三个小时的车程，金泰亨几乎全程都在睡觉。
    最后半小时，金泰亨才缓缓睁开眼，他还满足地伸了一个大懒腰，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红扑扑的脸蛋，扭头撇向田柾国。
     田柾国正活动着自己的胳膊，他看见金泰亨醒来后则开始一连串的嘴炮:
     “你是猪吗居然睡那么久你知不知道你靠在我肩上靠了快三个小时，我的肩膀都被你压麻了，你果然是头只会睡觉的猪!!!”
      说着说着田柾国两只手捏住金泰亨的脸颊，看着他的脸蛋在自己手中逐渐扭曲变形，他才露出满足的微笑。
      “放开我!疼死了!”
       金泰亨也不甘示弱，他也两只手捏住田柾国的脸蛋，两个人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暴力狂!混蛋!”
      “你就是那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的吗!金泰亨!”
        听见金泰亨那么说自己，田柾国语气更加愤怒了。
        他们两个就这样旁若无人地不停打闹着，直到旁边有人撇了他俩一眼，这才乖乖收手。
      “幼稚鬼!”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最后以两个人互瞪彼此一眼结束。
     列车已经到站，田柾国金泰亨互相依偎着从车内出来。
     田柾国走出车站，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一时间有些茫然。
     “现在要不要先去填饱一下肚子……?”
      看着田柾国茫然的模样，金泰亨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他。
      “啊?好啊，附近有什么餐厅啊?”
      田柾国之前从没来过C市，眼前环境太过陌生，一时间有些恍惚，之前金泰亨依靠自己那么久，现在当然要由他来带路了，自己只要跟着他就好了。
    “附近有一家餐厅很不错，我们先去填饱肚子，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找啊，我带你去。”
       金泰亨拉起田柾国的手就要走，田柾国还没缓过来就跟着金泰亨小跑起来。
     “稍微慢一点啊!”
      虽然是这样提醒着，可金泰亨的速度却丝毫没有放慢，反而变得更快了，田柾国也只能无奈地笑笑，跟着他一起跑。 
      终于找到了餐厅，田柾国跟金泰亨进去饱餐一顿，满足了自己空虚的肚子之后要开始做正事了。
    从餐厅出来后金泰亨打了辆出租车，跟司机说要去Z医院之后便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从这里到医院很远吗?”
     田柾国用手肘戳了戳金泰亨，金泰亨头也没抬:
     “不远不远，二十分钟的车程吧。”
      出租车一路行驶，很快就到了医院大门口。
      付完钱后两个人便下车，跟原本轻快的心情不同，踏入医院门口后气氛变得瞬间严肃起来。
        金泰亨和田柾国根本笑不出来，可医院内还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大厅显得尤为吵闹，田柾国和金泰亨快步走到前台。
    “请问，这里有一个叫金泰亨的病人吗?”
    金泰亨开口问道，他盯着护士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金泰亨?请稍等，我找找。”
     护士念叨着这个名字，在键盘上打出几个字，又点了几下鼠标，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啊!你是说那个因为车祸而变成植物人的金泰亨吗?他现在已经转移了，转移到了建国医院。”
    护士肯定地点了点头，笃定地对他们说道。
    “是这样的吗?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金泰亨缓缓低下头，对护士道谢。
     “不过等一下，这位先生您似乎和金泰亨长的很像……”
     护士这时眯起眼，用怀疑性的目光打量着金泰亨。
     “什么?”
      金泰亨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又连忙低下头用手挡住脸。
     “好了，我们先走吧。”
     田柾国拉着金泰亨往后退了两步，连忙低头逃离大厅。
     “该死，我怎么把这些东西给忘了，要戴上啊。”
      田柾国从书包里掏出口罩和帽子，金泰亨连忙接过戴上。
     “感觉有点危险，刚刚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金泰亨的语气有些激动，他拍了拍自己胸口示意自己要冷静。
    “这下没人能认出我了吧?”
     金泰亨低下头，巨大的帽沿挡住了他的脸蛋，口罩把他的半边脸都给遮挡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走吧，去建国医院。”
      田柾国拍了拍金泰亨的肩。
      两个人又打了辆出租车前往建国医院。
      两个人又是在大门口下车，建国医院和Z医院一样，人都很多。
      “请问金泰亨先生是在这里吗?”
        这一次由田柾国出面提问，前台的护士怀疑地看了这两人一眼，点了点头。
     “请问金泰亨先生在哪间病房呢?”
      金泰亨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他抢先一步问到，护士显然被他的举动惊到了。
      “请问你们是金泰亨先生的哪位?”
        护士冷静地问道。
       “我是金泰亨的高中同学，我们是专门来探望他的。”
       田柾国顺势撒了一个慌，露出自然的表情，护士也没有过多猜测便点了点头。
   “住院部B栋楼305号，是病人金泰亨的房间。”
     “好的，谢谢。”
     田柾国礼貌性地回了一句，然后带着金泰亨离开。
     建国医院很大，两个人晃悠了好一会才找到住院区，又找到了B栋楼。
     刚踏入小门便有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住着太多没有痊愈的病人，长椅上坐着几个老人像是在等待什么，田柾国和金泰亨走到电梯前摁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进入电梯内，田柾国摁下3，金泰亨似乎有些紧张，他下意识抓住田柾国的手，田柾国稍稍愣了一下，又重新牵住他的手。
      “我有些紧张……” 
       金泰亨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的心跳在不断加快，不知为何他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电梯门打开，田柾国带着金泰亨走了出去。
     301……302……303……304……305
     到了305号病房门前，两个人停下脚步。
     门后便是金泰亨的身体，是他想要迫不及待回去的那具身体。
C18
   金泰亨看着那扇门，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了出来，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握住冰冷的把手时，又猛然缩回。
     他的表情有些慌乱，又往后退了两步，就在这时田柾国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金泰亨转过头，对上田柾国一双期盼的眼神，他嘴角带笑，用力地握了一下金泰亨的肩膀，像是要给他勇气。
       “好。”
        金泰亨点了点头，他闭上眼，扭动了一下把手，门被轻轻打开。
       门被轻轻推开，与之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金泰亨前脚刚踏进，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走的如此缓慢，仿佛这样才能克制住自己激动的内心，他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少年，与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年，他再也忍不住了，他轻轻摘下口罩和帽子，面对着这具身体，他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想要去触碰。
      他的身体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面庞像是睡着了一般，嘴角还微微上扬，金泰亨一只手轻轻触
碰了他的脸，又默默收回。
     “我该怎么做，才能重新进入这具身体……?”
       金泰亨低声呢喃着，他眼圈微红，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田柾国站在旁边，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金泰亨刚想回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戴上口罩和帽子，转过头对上小护士一双诧异的眼神。
     “你们是谁?”
       面前的护士一脸诧异地看着这两个陌生男人，她手里还拿着输液袋，看着这两个呆愣在原地的男孩，不解地皱了皱眉。
     “你们是谁?是金泰亨的母亲准许你们来探望的吗?”
       护士警惕性地往后退了一步，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
       “等一下。”
      田柾国连忙制止了她，护士抬起头犹豫地撇了他一眼，依旧十分警惕的模样。
     “我们是金泰亨的同学，专门来探望他的。”
       田柾国不紧不慢地说道，下意识握住了金泰亨的手腕。
   “是同学来探望的?请问有家属的同意了吗?”
     护士稍稍松了一口气，她目不斜视，紧紧盯着这两个男孩。
     “是金泰亨母亲同意之后，我们才来探望的。”
       田柾国看着这位护士稍稍放松了，露出自然的笑容，回答道。
    “既然是这样，那好吧，我要给病人输液了。”
      护士走到病床前，看了眼上方的输液包重新取下，又换了一个新的。
      金泰亨从始至终都不敢看向护士的脸，护士过来之后他便警惕地低下头，将帽沿拉下。
      护士觉得奇怪却什么也没说，换好输液包之后就离开病房了。
      听着护士离去的脚步声，金泰亨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呼……吓死我了……”
      他这下才敢开口说话，其实刚才的他脑袋一片空白，要不是田柾国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的心跳才稍微安定了一点。
      金泰亨呆在原地静静地凝视着自己的躯体，突然间他猛然凑近，先是两条腿趴开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躯体，两条腿又是缠住了他的双腿，脑袋也贴近他的胸膛，这一系列奇怪的举动让田柾国看呆了。
    “你疯了吗!你在做什么!快下来!”  
     田柾国警惕地看向门外，又回头对金泰亨小声说道，表情一副惊恐着急的模样。
     这个人发什么疯?突然架到植物人身上做什么?金泰亨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看着田柾国一副着急的模样，金泰亨只是对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别吵，你说我这样子会不会融入这具身体啊。”
      金泰亨有些贪恋地闻了一口身体的味道，脑袋贴近胸膛，听着自己躯体的心跳声，缓缓闭上双眼。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就在自己正沉醉于此的时候，田柾国朝他的脑门上来了一记。
      “啊疼!田柾国你干嘛!”
       金泰亨被田柾国一拍吓得他猛然爬起来，他揉了揉自己的脑门不满地对田柾国抱怨道，皱着眉头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
      “金泰亨你快点给我下来，你这样子趴在植物人身上被外面的人看到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乌龙呢，你是傻子吗，我不觉得你趴在他身上你就会融进肉体。”
       田柾国对于金泰亨这种做法保持拒绝态度，他翻了一个白眼，看着金泰亨还趴在躯体身上索性握住他的手腕想要将他强行拽下来，金泰亨被这举动吓了一跳，用力甩开之后自己从病床上跳了下去。
     “那你说该怎么办!我已经找到了我的身体，可我还是融入不进去!难道没有解决的办法吗!”
      金泰亨气的狠狠跺了跺几下地面，他握起拳头，不满地捶了一下软软的床铺。
     “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肉体，我不想就这样轻易回去!”
      金泰亨看着病床上躺着的躯体，不死心地说道。
      “我觉得，也许找到你口中的那个什么朴智旻，就会有办法。”
      田柾国肯定地点了点头，说出自己的建议。
      “你是要我再死一次，上天去找朴智旻吗?田柾国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金泰亨愤愤不平地撇了他一眼。
      殊不知门外正有人偷听着这一切，那个人警惕地蹲在墙上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妈诶只是想要再来看看金泰亨而已的，怎么就碰见……?
      朴智旻知道自己犯下打大错了，因为自己一时的智商不在线导致某个人类的人生都要被毁掉，这一点他真的很愧疚，所以他知道了那个人所在的医院后他便天天跑到那间病房对着躺在床上的植物人说着对不起，他知道解决的方法，只是他根本找不到金泰亨的灵魂，现在他这次照常来到病房探望，却恰好遇见金泰亨，并且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其实，金泰亨是可以看见朴智旻的，只要他出去转个弯，他便可以和朴智旻来个对视，不过朴智旻犯下了大错，他没有勇气去主动见金泰亨，更不可能毅然决然地站在病房门口让金泰亨看向自己。
     要不……我偷偷尾随他们……?等他睡觉的时候我把解决方法用梦的方式托付给他算了。
     朴智旻是这样想的，他内心非常愧疚，在心里默默对金泰亨说了好几遍对不起之后，准备离开医院并且在大门口等待他们，对话已经没有什么好偷听的了，朴智旻越听额头上的冷汗就冒得越多，越听他就越心虚。
      任何人都看不见朴智旻，除了金泰亨，所以他躲在大门口旁边的一棵大树后面，等着金泰亨的来临。
     很快田柾国和金泰亨便出来了，朴智旻躲在树后看着他们并行而走的样子，不禁产生好奇，金泰亨旁边的这个男孩是谁?居然好心收留了这个奇葩的家伙，还带他来找自己的躯体。
     金泰亨还是戴着帽子和口罩，他低着头一言不发，田柾国一只手搂住他的肩膀，还用力拍了几下，像是在鼓励他。
     田柾国跟金泰亨两个人站在原地说了好一会的话，朴智旻就躲在大树后面默默注视着他们两个。
      就在这时朴智旻的手背上沾上了一滴雨滴。
      什么情况?要下雨了吗?
       朴智旻抬头看向天空，果然乌云密布，这是要下大雨的前兆啊，下雨了，那自己也得早点回去才好。
       朴智旻是这样想的，天上的雨越下越大，雨滴不断滴下来打湿了朴智旻的脸蛋，雨似乎越下越大了，朴智旻焦急着要赶回去。
       就在自己准备扑闪翅膀准备起飞的时候，突然间想是想起了什么，他转过头看见田柾国和金泰亨两个人往雨里狂奔，在朦胧的小雨中朴智旻一时间看不清他们的背影。
      金泰亨是不能接触水的啊!
      本着这个信念，朴智旻也跟着他们过去了。
C19
   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大雨，外面狂风大作吹的树叶也呼呼作响，金泰亨躺在大床上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田柾国这个坑人的家伙，临走前说好的C市今天天气晴朗不会下雨，结果倾盆大雨迎头而下，当场就把金泰亨浇懵了，要不是田柾国拉着他一路狂跑，他可能当场就要变成人偶。
    不过金泰亨跑了没几步便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僵硬起来，最后他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就被田柾国扛起来跑，丧失意识前他仿佛听见了田柾国在大雨中的怒吼:
     “老子下次再也不信天气预报了!”
     “金泰亨你为什么那么重!”
      “酒店在哪啊!”
        之后发生了什么金泰亨也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醒来之后躺在酒店的房间里，干净舒适的床铺让他不由得在上面打滚。
       自己居然被田柾国换上了浴袍，身上也已经被田柾国擦干了。
       浴室内传来水声，金泰亨知道田柾国在里面洗澡。
      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闻了闻自己的身体，有着一股淡淡的玫瑰花沐浴露香味。
     田柾国这小子居然又帮自己洗澡了?
      金泰亨望了一眼浴室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
      金泰亨等了好一会田柾国也没从浴室里出来，他觉得有些无聊了，随意地打了一个哈欠，眯起眼舒适地躺在床上，陷入梦想。
     ………………
     “别睡了，快醒来。”
    “别睡了，金泰亨。”
    感觉有什么人在轻轻推着自己，声音显得陌生，金泰亨不满地皱了皱眉，想翻个身继续睡，可那个人用力推了一下自己，差点把自己从床上推下来。
     “诶西谁啊!”
      金泰亨气的从床上爬起来，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揉了揉自己凌乱的头发，迷迷糊糊地望向四周，一张人脸呈现在自己眼前，他不解地眨巴眨巴几下，然后揉了揉眼，这才看清眼前人的真面目。
     原来是朴智旻，那个天使。
     等等，朴智旻?
     金泰亨猛然瞪大眼，看着朴智旻笑眯眯的样子他更是气打不到一处来。
     “你居然还有脸来找我!都是你害的知道吗!我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害的啊啊啊!”
       他气的和朴智旻扭打在一起，他本想一拳挥过去却被朴智旻抓住了手腕，金泰亨见他居然还要反抗，气的想要用脚踹他，被朴智旻一下子躲过去，自己反而踹了个空。
      “朴智旻!你居然主动来送死!那你完蛋了!”
       金泰亨一时间无法冷静下来，他两条腿开始乱动，任凭朴智旻怎么劝说都没有用，看眼前人这副模样，朴智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他缓缓飞起来，两条小翅膀在半空中扑闪扑闪。
      “你……”
      金泰亨看着朴智旻飞到半空中一副淡定的模样，不由得瞪大眼，他从床上站起来，指着朴智旻大喊:  
       “有种你下来!看我不打死你!”
        朴智旻看了看金泰亨这副根本无法冷静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抓住他的手指，缓缓说道:
        “我这次过来，是要告诉你解决的方法的，要怎么让你回到原来的身体里去。”
         金泰亨的表情从愤怒缓缓变为吃惊，他有些迟疑地眨巴眨巴几下眼睛，然后抽开了自己的手指。
      “我要怎么做才能回去?”
       金泰亨有些期盼地看着朴智旻，朴智旻看见金泰亨这副模样只是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
        这个方法……非常地……
       “由于你二十几年年以来都没有谈过恋爱，是处男之身，从小就是个书呆子，毕业后也基本上宅在家里写作，这样的生活不觉得太无趣了吗?所以，你必须找到一个和你真心相爱的人，两个人在一起啪啪啪，方可解决你的魔咒，当然，性别不限，你们两个真心相爱就好。”
      朴智旻露出一丝猥琐的笑容，还对金泰亨挑了挑眉，这倒让金泰亨头皮发麻起来。
       “你是不是在骗我啊朴智旻!这算什么破方法??你要我去谈个恋爱，还要跟那个人上床?你觉得现在我还有心思谈恋爱吗!我呸!能不能换一个方法啊!”
     金泰亨气的差点就要跳起来，这个方法对他而言几乎堪比登天，他现在哪有什么机会去寻找真爱?
      “金泰亨，只有这一个方法，还有哦，啪啪啪一定要两厢情愿才行，强迫是无效的，另外哦，千万不能接触水，不然你就会变回娃娃，除非是你心上人给你的水。”
       朴智旻的身体逐渐变得半透明状，声音也越来越小，金泰亨仔细听着，他想要上前一步抓住他，朴智旻却已经消失在了半空中。
     “朴智旻?朴智旻?你这就走了?”
       金泰亨看着四周，焦急地喊道。
       “朴智旻!”
       “能不能换个方法啊!”
         “朴智旻!”
          伴随着自己随后一声呼唤，金泰亨猛然睁开眼，他还是躺在酒店的大床上，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也沁出了细细汗珠。
         金泰亨瞪大眼睛从床上爬起，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一个人。
         刚刚自己是在做梦吗?朴智旻托梦把方法告诉我了?
       金泰亨放下双手，不解地皱了皱眉。
       “他为什么不主动过来找我?还有为什么偏偏是今天，那么巧的吗?”
       金泰亨喃喃自语道，还用手指了指自己。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田柾国从浴室里出来，他穿着浴袍，胸前一片肌肤泄露，他还甩了甩自己湿漉漉的头发，金泰亨有些警惕地躲开他。
     “干嘛那么看着我。”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一副对自己警惕感满满吓模样，不解地问道。
       “你别把水甩我身上，离我远点。”
      金泰亨侧着身子躺在大床上，对田柾国说道。
      “切。”
     田柾国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浴室内准备吹干头发。
     浴室内传来吹风机发动的声音，金泰亨躺在床上，身体却缩在一起，他正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个方法告诉田柾国。
      这个方法说出来真的……莫名其妙有些羞耻啊。
     如果不说的话光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找得到真爱，也许告诉田柾国，他还能帮帮自己。
     为了能让自己变回去，金泰亨硬着头皮也要那么做啊。   
       金泰亨暗自握紧了拳头，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站起身走到浴室门口。
       田柾国吹干头发之后推门而出，看见金泰亨站在浴室门口他稍稍愣了愣。
       “站在门口做什么?不躺床上吗?”
      金泰亨的表情有些紧张，田柾国注意到他的拳头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那么紧张?”
  田柾国走近他，两只手搂住了他的手臂。
       “我有话要说，就在刚刚朴智旻托梦给我了……他告诉我解决的办法了……”
       金泰亨说着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了。
       “真的吗?太好了，是什么办法啊?”
        田柾国的目光显得有些兴奋，可金泰亨却咬住下唇一副想说却又不敢说的模样。
        “就是……”
         金泰亨像是下定决心般地闭上了眼。
          “他说，我必须要找到真爱，还得和那个人两厢情愿啪啪啪，这样才能解决……”
           “what???”
        田柾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姚明脸，他的嘴巴不断长大，像是能塞下一个鸡蛋一般。
  
C20
晚上田柾国和金泰亨两个人躺在床上，他们两个都背对着对方，表面上看着倒没什么，但两个人心里都各怀心事。
     金泰亨迟迟都没有合眼，他两只手抱着被子，每次当他想闭上眼时，脑海里总会闪过朴智旻所说的方法，这让他感到焦躁又羞耻，所以迟迟无法入睡。
    “哪里有空去寻找真爱，还要做那种事情，受不了简直。”
     金泰亨感觉身上起了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哆嗦了一下，连忙抓了抓自己手臂，不满地嘀咕着。
     “想让我帮你吗?”
     田柾国半眯着眼睛，舒适地躺在床上，听见金泰亨的这句话，他下意识勾起嘴角，随后翻了个身，看着金泰亨侧着的背影。
      旁边发出了不小的动静，田柾国的话语传入金泰亨耳中，他转过身，对上田柾国一张惬意的脸。
       “你没睡啊。”
       金泰亨稍稍愣了一下，他以为田柾国睡着了，自己刚才的嘀咕不会被任何人听到。
       “反正你睡不着我也跟着睡不着了。”
       田柾国对着金泰亨勾唇一笑。
       “你想怎么帮我?”
         金泰亨抓住了田柾国的手臂，他不由得凑近田柾国，用一双充满期盼的眼神望着他。
         在黑暗中对上金泰亨一双清澈的眼睛，田柾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然后不自然地瞄向别处。
        “去参加联谊呗，毕竟联谊会上有很多妹子可以选择，你可以找一个跟你搭的来发展发展。”
         田柾国自己心里也有打算，说句实话，他也想去参加联谊。
        “联谊?那不就是变相相亲了嘛，那什么时候能去，我现在真的很想找到真爱啊，只有这样我才能回到原来的身体。”
        金泰亨连忙点了点头，他诚挚地握住了田柾国的手，再一次凑近他。
       “帮帮我。”
        其实金泰亨双手握住自己的那一刻，田柾国不知为何感觉像是触电了，他想抽开可对上金泰亨真挚的面庞，看着他的脸自己心跳居然也下意识加快了。
      田柾国感觉这一刻自己有些不正常，他尴尬地低咳了一声，抽开了自己的手。
      “知道啦，我会带你去参加联谊的。”
      田柾国点了点头，自己的心情居然变得有些烦躁，看着金泰亨兴奋的脸庞他一点也提不起兴趣，只是赌气般地冷哼一声，然后翻了个身。
       金泰亨的脑袋猛然凑上来靠在自己背上，田柾国紧张地抬起眼。
       自己干什么要那么紧张啊，田柾国你今天是不是有毛病。
      田柾国任凭金泰亨的脑袋靠在自己背上，他又一次合上眼，打算继续睡觉。
      这对金泰亨和田柾国来说是很平和的一夜，不过对于某两个人似乎就不那么简单了。
       都说酒后容易乱性，金硕珍一开始还不相信，不过他发现自己居然也沦陷于此了。
       酒杯掉在地毯上，一路滚动到桌脚，然后停下，衣服凌乱的散落一地，床上传来男人沉重的呻吟声。
       肉体的碰撞声充斥着金硕珍的耳朵，这让他感到无比羞耻，从交合处流出来的液体滴落在床上，留下一片片淡淡的水渍，金南俊每顶撞一下，金硕珍就发出粘人的呻吟声。
      明明是第一次做，为什么那个人对自己的敏感点那么清楚……
      金硕珍迷迷糊糊地想着，双手不由自主地缠上了金南俊的脖颈，两条腿紧紧夹着金南俊的腰部。
      性器在小穴里不断抽插，青紫的肉棒将松软的小穴搅的一塌糊涂，交合处发出泥泞不堪的水声，金硕珍刚刚软下去的性器又有了抬头的趋势，金南俊吻住了金硕珍的唇，撬开他的双唇，两条舌头在口腔中不断纠缠，金硕珍刚想发出的呻吟又被压了回去，金南俊的舌头扫过他的贝齿像是在宣誓主权，金硕珍任凭他这样摆弄，他的面色潮红，眼里流露出勾人的情欲。
       为什么会这样呢?和金南俊看完电影后两个人一起去吃了中饭，下午金南俊还带他去看了舞台剧，晚上两个人在酒吧喝酒，一不小心喝多了说自己想回家，却被金南俊拦住，两个人迷迷糊糊地来到了酒店开房，他一直觉得金南俊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然后自己就被他拐到酒店了。
       其实金硕珍一开始是很拒绝的，可他却已经被金南俊挑逗起了情欲，他褪下自己的衣物，附上自己的唇，自己挣扎的力气变得越来越小。
       “南俊……饶了我……”
       “这样……不对……啊哈……”
        “宝贝，我终于得到你了。”
        肉体的碰撞声越来越激烈，金南俊像是惩罚般地拍了一下金硕珍的臀肉，这一拍却让金硕珍的呻吟声变得更大了。
         金南俊总是能不断冲击在他的前列腺上，金硕珍的性器前端已经溢出白色液体，他一只手不自觉地握住自己性器开始快速撸动，自己的双腿也不由得张的更开任由金南俊操弄。
       青紫的性器在温热的内壁不断抽插，金南俊舒服地叹了一口气，看着金硕珍撸动着自己的性器，他掰回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下半身运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金硕珍的呻吟声里不由自主地染上哭腔。
      “慢点……求你……啊哈……呜啊……”
      “要到了……好棒……啊哈……”
     金南俊顺势咬住金硕珍的脖颈开始舔舐，高潮来临的那一刻金硕珍全身都在发颤，他不受控制地射了出来，jing液射在了两个人的小腹上，金南俊也在里面抽插了几十下之后将jing液射在了金硕珍的后穴里。
     高潮过后的金硕珍眼神迷离，他面色潮红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之前射在小腹上的jing液也缓缓流到了床上，留下一抹羞耻的痕迹。
      “这才第二次呢，我们去浴室……”
      金南俊亲了亲金硕珍的额头，将他公主抱起来到浴室。
      浴室里接着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不要了……求你……”
     “嗯啊……呜……啊”
     “没想到硕珍那么淫荡呢……”
     “金硕珍，跟我交往好不好……”
      第三次，金硕珍因为体力不支而晕了过去。
     看来得多做几次练练体力才行啊。
     金南俊露出邪恶的微笑。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金硕珍是直不起腰的，他感觉每走一步下体都会有撕裂感，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当然他变成这样还是因为金南俊，这个罪魁祸首。
      所以金南俊屁颠屁颠地去给金硕珍买了药，还把早饭端到房间给他吃，当然金硕珍是不领情的，他气的差点把早饭就要揭翻，要不是金南俊及时稳住，恐怕南瓜粥就要翻了一被子。
      “金南俊!我要辞职!”
      金硕珍气鼓鼓地对金南俊说道，听见这句话金南俊当然是不愿意了。
      “我不会同意的。”
       金南俊对他皱了皱眉，一只手端着南瓜粥，另一只手拿着勺子想要喂金硕珍。
       “不吃，滚。”
      金硕珍知道自己现在根本下不了床，他觉得现在的自己羞耻极了，以至于面色都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
       “你脸红什么?”
        金硕珍的脸都快红到耳根子了，看着他气鼓鼓又莫名其妙脸红的模样金南俊觉得他真是可爱极了。
     “我没有脸红，把粥给我，我自己吃!”
     金硕珍从金南俊手里夺过粥，重新勺了一口粥，稍稍吹了几下，然后递进嘴里。
       在发生这件事之前，金硕珍一直坚定地以为自己是直男，直到自己被上司金南俊上了之后，他开始发生了动摇。
      完蛋了，为什么金南俊会让我觉得心动?就因为我们上过床吗?
     在往后的生活中，金硕珍总会跳出这样的想法。
C21
田柾国和金泰亨从C市回来了，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金泰亨还是会一个人窝在家里，而田柾国照常出去工作。
     也是时候该给金泰亨准备准备联谊了，只要在联谊会上金泰亨能有对上眼的姑娘，那么就会有很大几率成功让他找到真爱的。
      田柾国边擦着碗边想，不过他内心也有点不安，就金泰亨这种一根筋的性格能撩的动人家美女吗?到时候搅的一塌糊涂那可就很尴尬了，毕竟除了自己，还没有人能hold住他吧。
      田柾国勾起一丝洋洋得意的微笑，他将最后一个盘子擦干净放在橱柜里，将围裙解开，打了一个哈欠，下意识回过头看着还在擦拭碗筷的金硕珍。
      “快点做完，我等你一起下班。”
       田柾国走到金硕珍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哦，好。”
        金硕珍低着头将手里的最后一只碗擦拭完毕，把它跟其它碗叠加在一起，然后解开围裙挂在一边，刚想离开田柾国却挡了他的道路，他对田柾国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快步离开厨房。
        田柾国不解地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从自己回来之后，田柾国发现金硕珍就真的很奇怪，比如在刚回来的那几天，天气炎热金硕珍却穿着高领毛衣，任凭自己怎么说金硕珍也不肯脱下来，穿着个高领毛衣在厨房做饭时，田柾国看见金硕珍的脸都被热红了，额前豆大的汗珠一直滑到下巴，他也只是用手擦了擦然后继续炒菜。
      那么热的天气金硕珍穿着个高领毛衣是不是有病?脑子被烧坏了吗?还有哦这还不算什么，那几天金硕珍还一直捂着腰，走路的模样也有些虚弱，田柾国还以为金硕珍病了，可过了几天他又一副安然无恙的模样，田柾国这也没起多大疑心。
      自己回来后金硕珍就一直闷在厨房，想让他到外厅透透气金硕珍也一直摇头，每次下班后金硕珍总是迫不及待地离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迫着他一样，他的脚步也很匆忙，基本上次次都撇下自己一个人离开，要不是这次田柾国主动叫住了他，可能金硕珍又要溜走了。
       田柾国也来到更衣室换上自己的衣服，然后拎着包准备离开了。
       金硕珍已经站在大门外等他，田柾国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锁好门便拖着金硕珍一起走了。
       “你这个小子最近真的很奇怪，话一下子变少了，每次下班之后又急匆匆地离开，说吧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在追你吗?次次都那么急，想好好聊天都不行。”
       田柾国和金硕珍在车站等车，田柾国将手里的啤酒喝完便将罐子捏扁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而金硕珍只是尴尬地望着月亮，抿了一口啤酒之后又放下。
     “还有，你就只有厨房这一个地方可以待吗?除了上厕所其余的时间都在厨房，想让你去外厅透透气都不行，还有，前几天大夏天你穿什么高领毛衣，是要热死自己吗?金硕珍我看你脑袋最近有些不清醒啊。”
       看着金硕珍越来越窘迫的表情，田柾国对他翻了一个白眼。
      “到底发生什么事，最近这几天那么奇怪。”
       自己说了那么多金硕珍却一句话地没回，田柾国觉得自己像是在唱独角戏。
      不远处有一辆公交车缓缓驶来，金硕珍本来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看见公交车后瞪大双眼，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连忙站起身，车门打开，他拎着手里的包上了车，然后对田柾国挥了挥手。
     “拜拜!”
     “喂!金硕珍!我的话你还没回答呢!”
     田柾国气的站起身用手指着他，可金硕珍只是尴尬地笑了笑，公交车发动，田柾国只能遗憾地看着公交车逐渐远去的背影，然后又无奈地坐下去。
      “奇怪的家伙。”
       田柾国等来了自己的公交车后也回家了，不过回家之后他的表情显得很生气，他将大衣直接扔在沙发上，看着金泰亨又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他走过去坐到金泰亨旁边。
       “怎么了?”
       田柾国的表情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金泰亨关心地看向他。
      “金硕珍这家伙最近越来越奇怪了，我问他他也死活不肯回答。真的很莫名其妙。”
      田柾国重重地喘了一口气，随后无力地靠在沙发上，他将头发撩到后面，眯起眼微微张开嘴。
      他的一条腿下意识搁在金泰亨大腿上，金泰亨也任由他搁着。
      “怎么就莫名其妙了?”
       金泰亨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大腿，懒洋洋地发问。
      “就是……有点莫名其妙，行为举止都有点莫名其妙。”
       田柾国稍稍愣了愣，撇过头看向金泰亨。
        “我也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了，你去问问他就好了。”
       “我问了啊，可是他死活不肯说，这小子到底要对我隐瞒什么。”
         田柾国有些不服气，他又一次直起身。
         看着田柾国有些赌气的模样，金泰亨觉得他意外地可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啦，他也一样，肯定是最近碰上了一些不方便的事情，他才会刻意隐瞒。”
       金泰亨不自觉上扬嘴角，他一只手揉了揉田柾国的脑袋，感觉意外地柔顺，而田柾国也只是任由他揉着，听见金泰亨的这番话他点了点头，可双眉依旧紧皱着，他似乎还有重重心事没有解决，不知不觉间他看向金泰亨，双眉皱的更紧了。
       “怎么了吗?”
        金泰亨停止了他在田柾国头上作恶的手，看着田柾国原本整洁的头发被自己挠的跟鸡窝一样乱，他以为田柾国是生气了，乖乖将手收回，默默低下头一副准备接受惩罚的模样。
      “你会撩妹吗?”
       田柾国缓缓靠近金泰亨，突然对他蹦出这样一句话。
       “什么……?”
        金泰亨抬起头瞪大眼睛，他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田柾国为什么突然会问自己这种问题。
        “既然要联谊，那么你肯定得会说话啊，要是像个闷头葫芦一样坐在那里，可没有妹子会对你感兴趣的。”
         田柾国对金泰亨挑了挑眉，一只手搭在金泰亨肩上，他的笑容显得有些诡异，让金泰亨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别这样看我……有点冷。”
         金泰亨尴尬地撇过头，田柾国却猛然凑过来。
         “喂，要不要我教你撩妹。”
         田柾国颇有自信地发问道，他凑向金泰亨，在两个人脸庞快要相贴之际停下来，又拍了拍金泰亨的肩。
       “你教我撩妹?就你?你谈过恋爱吗哈哈哈哈!”
        听到田柾国这句话，金泰亨突然笑出了声，他推开田柾国捂着肚子开始笑起来，他根本不相信田柾国会撩妹，就他平日那一副钢铁直男的模样，金泰亨觉得如果让他来教我还不如自己自学。
        “你不相信我?金泰亨，我好心帮你，你居然嘲笑我?”
         田柾国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这一眼倒把金泰亨瞪回了神，他知趣地松开手，然后尴尬地撇了撇嘴。
       “那你教一下呗，我倒要看看田柾国你会不会撩妹，如果你教的好，我倒可以叫你一声老师。”
        金泰亨显然有些不相信田柾国，他说出这些话时露出的表情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不过田柾国倒真的跟他较上了劲。
        “行，那我教你撩妹，如果你能在实战中成功，那你就必须叫我一声老师并且要对我恭恭敬敬，干不干!”
        田柾国直起身子，面向金泰亨，他郑重其事地看向他，一双兔子眼不由得瞪大。
       “成。”
      金泰亨高傲地抬起头，一只手在田柾国额头上弹了一下。
      “成就成，你还弹我!”
     田柾国愤愤不平地看了他一眼。
     既然约定就这样达成了，那自己当然要全力以赴了。
     田柾国准备把自己所学到的撩妹技巧全部告诉金泰亨。
     他洋洋自得地眯起眼睛，他似乎已经想到了金泰亨甘拜下风叫他老师时的情形。
    C22
   “喂，金泰亨，我问你，如果女生要你自我介绍的话，你要怎么说。”
      田柾国轻轻敲了敲金泰亨的脑袋，将他手里的瓜子袋一把夺过放在一边。
      “还能怎么介绍?我叫金泰亨，今年二十四岁，很高兴认识大家。”
       很明显金泰亨还没有进入状态，他嘴里还嚼着瓜子仁，嘴角残留着残渣，双腿搁在沙发上一副惬意的模样。
       “金泰亨，你不许吃了。”
        田柾国气的把瓜子袋藏在背后，沉着脸看向他，金泰亨这才稍稍反应过来，看见田柾国将自己的瓜子藏在身后，委屈地看向他。
     “为什么要藏我的瓜子，我还没吃够呢，还有，自我介绍我也想不出怎么说啊。”
     金泰亨有些不满，嘟着嘴无奈地看向他。
     “你自我介绍的时候就是不看着别人，一副散漫的模样?自我介绍的时候一定要面带微笑，别露出迷茫无措的样子，如果能再风趣点就更好了，总之一定要笑，要认真地看着大家知道了吗。”
    田柾国又敲了一下金泰亨的脑袋，金泰亨稍稍点了点头。
    他立刻摆正身体，专注地看向田柾国:
    “你们好，我叫金泰亨，今年二十四岁，很高兴认识大家。”
      金泰亨的瞳孔直直地盯着田柾国，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他摆正了姿势，语气显得很中规中矩。
      “金泰亨，你会不会太正经了?这是联谊，不是开会，自然点不好吗?还有，给我露出笑容!微笑!”
      田柾国又弹了一下金泰亨的额头，金泰亨不悦地皱了皱眉。
     “自我介绍那么简单的东西还用你教啊，哼。”
       他不满地小声嘀咕着，不过说的话全被田柾国听了进去。
       “金泰亨，趁我还能好好说话之前，给我认真的自我介绍一遍，你不是太散漫就是太正经。”
       田柾国轻轻拎起金泰亨的领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金泰亨看见田柾国这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然后点了点头。
      “我叫金泰亨，今年二十四岁，很高兴能和大家见面。”
        这一次他可算稍稍放轻松了些，脸上也露出了和煦的微笑，比上一次放松了许多。
        “对，没错，就是这样。”
       田柾国对金泰亨笑了笑，鼓励般地拍了拍他的肩。
       “做好自我介绍能撩妹?”
        金泰亨不满地抬起头看着田柾国，他认为这完全是在白费力气，撩妹难道只靠自我介绍吗?
        “笨蛋，先给别人留个自然开朗的好印象不好吗?还有初次见面，撩妹最好是从动作，眼神，这种小细节体现出来的，真是恋爱白痴!”
       田柾国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金泰亨有些委屈地嘟起嘴。
       “首先，在人家女生说话的时候，你得认真专注地看着她，但不能紧紧盯着，这样只会弄巧成拙，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时不时要露出微笑知道吗!可别像现在一样四处顶嘴，小声嘀咕，态度散漫。”
      田柾国在教他的时候也不忘diss一把，语气充满着无奈。
      “知道了，你放心，对于美女我当然会认真对待的，略略略。”
      金泰亨对他翻了个大白眼，赌气般地说道。
      “金泰亨，你不准顶嘴了!”
       田柾国握紧拳头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金泰亨知道他只不过想要吓唬自己。
        “知道了，我会认真专注地看向人家的，也会面露微笑，满意了吧。”
        金泰亨露出一副自认为很懂的模样，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田柾国。
     “来，你给我现场做一下，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专注法。”
      田柾国愤愤不平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脸庞贴近金泰亨，金泰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
      “切。”
     金泰亨发出不满的冷哼，然后反捧住田柾国的脸庞，突然凑近他，两人之间只不过几厘米的距离。
     田柾国像是被吓到了，他瞪大双眼看着突如其来的金泰亨，而金泰亨却勾起唇笑了笑，然后用一副暧昧的表情看着田柾国。
    从金泰亨深邃的瞳孔中倒映出自己有些惊恐的眼睛，金泰亨第一次那么主动凑近他，金泰亨的眼睫毛很长，他半垂着眼，但很快又抬起来，双目相对之际田柾国感觉自己的心跳意外加快了。
     看着金泰亨饱满的唇，不知为何自己竟有种想亲下去的冲动。
      “现在可以了吧。”
       就在田柾国还在心动慌乱之际，金泰亨猛然松开了他的脑袋。  
       金泰亨的语气稍稍安静了些，他两只手搭在一起，嘴巴却还微微撅起。
        woc什么情况，刚刚那是什么奇怪的感觉，天，我好像心动了。
        田柾国捂住了自己的心口，脸上莫名其妙多出来一抹少女红晕。
       自己的心脏还在急促地跳个不停，田柾国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电了一般有些无力。
       “你脸红什么?”
       金泰亨这时一只手还搭上了田柾国的脸庞，田柾国反应过来连忙打掉了他的手。
       “没有脸红，金泰亨，我们继续。”
        田柾国虽然表面上语气淡定，可内心却十分慌乱，他的眼睛四处乱瞄却迟迟不肯对上金泰亨，尴尬地低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之后，田柾国终于稍稍冷静了些。
       “刚刚我做的怎么样?”
        金泰亨拉了拉田柾国的衣袖，对他挑了挑眉，田柾国这时也挤出笑容:
        “刚刚做的不错，在联谊会上别人说话时你也可以那么看着女孩，把你有些暧昧的眼神收一收就好。”
      田柾国也对金泰亨挑了挑眉，然后松了一口气。
      “我刚刚的眼神……很暧昧吗?可我没想表达暧昧啊，我自己都不知道会流露出这种眼神。”
       金泰亨稍稍迟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郁闷地说道。
      “你自己稍微看着点就没事了，金泰亨。”
        田柾国露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正了正身体。
       “好了，接下来，我继续教你。”
        “哦。”
        看着田柾国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金泰亨弱弱地回了一句。
        “当你要说话的时候，一定要简单地介绍一下自己的兴趣爱好，还有身份。”
       “哈哈你在开玩笑吧，我现在没有身份。”
        金泰亨打断了田柾国说的话，无奈地撇了他一眼。
        “我知道，到时候你就说你是我的同居室友不就行了，从C市来到A市上学工作，你现在跟我一起工作，是名厨师，可以了吧。”
         田柾国对他翻了一个白眼，没想到这番话到引起了金泰亨的抗议。
       “我之前有工作，明明是作家。”
         金泰亨也回瞪了田柾国一眼，不满地撇着嘴。
       “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写作?怎么?把你之前的作品给女生看?就不怕露馅吗，笨蛋。”
        田柾国狠狠地弹了一下他的脑袋，金泰亨吃痛地捂住了额头。
       “知道了!烦死了!”
        一下午金泰亨的脑门不知道被田柾国弹了多少次，田柾国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迷上了弹自己的脑壳，自己做错了就要被弹，金泰亨揉了揉自己有些红红的额头，瞪了一眼田柾国的背影。
       “田柾国!不准再弹我脑门了!”
        “哦。”
        回应自己的只有一个冷漠的“哦”字。
        “啊啊啊我一定要尽快摆脱你!”
       金泰亨气的倒在沙发上狠狠地蹬了两下腿。
C23
  “你这是什么搭配?我不喜欢，换掉。”


 看着金泰亨从试衣间内出来，田柾国无奈地皱了皱眉，毫不留情地指着试衣间，让金泰亨再重新进去换一次。


  “田柾国，这已经是第五次了，我自己挑选的衣服你意见就那么大吗?”


  金泰亨不满地跺了跺脚，看着自己身上粉色的短袖，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穿的那么粉嫩做什么?让你挑几件衣服你也不会挑，既然这样那让我帮你选择得了。”


  田柾国对金泰亨的意见似乎更大了，他站起身来扯了扯金泰亨身上的粉色短袖，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拉着金泰亨走到男装区，田柾国的手在各式各样的服装上都停留了一会，最后他看中了一件天蓝色条纹衬衫，他从衣架上拿起这件衣服，又对着金泰亨的肩膀比了比，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衬衫塞进金泰亨怀里。


  “穿的干净清爽点多好，金泰亨，你的审美我实在是搞不懂。”


  田柾国对金泰亨挑了挑眉，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金泰亨显得有些郁闷，刚想走却又被田柾国一把拉住。


  “我要去换衣服了。”


  “笨蛋，你裤子还没有选择呢。”


  田柾国又拽着金泰亨来到另一个衣架前，上面摆满了款式丰富的裤子，有宽松的阔腿裤，也有紧身的牛仔裤，当然很多的裤子还是偏向于修身那一款。


  田柾国又皱起眉头严肃地进行着挑选，他从众多裤子里选出来一款修身的白色长裤递给金泰亨。


  “快去换，穿的清清爽爽的多好。”


  “你这套衣服可以吗……”


  金泰亨显然有些信不过田柾国，他低着头小声嘀咕着，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又抬起头半信半疑地望了田柾国一眼。


  “我说行就是行，金泰亨，相信我的衣品好吗?”


  “行吧。”


  金泰亨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然后拿着衣服第六次前往试衣间。


  过了几分钟，他又从试衣间里出来。


  金泰亨上半身穿着天蓝色条纹衬衫，他这回将衣服上的扣子全都扣好了，领口一丝不苟显得很整洁，下半身穿着条修身的肉色长裤，刚好勾勒出他纤细笔直的长腿，整套搭配在田柾国眼里看起来很干净清爽，没有任何问题。


  “不错，就是这样。”


  这会田柾国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拉着金泰亨来到镜子前。


  这下金泰亨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田柾国给他挑选的衣服真的很合适。


  望着镜子里金泰亨惊讶的表情，田柾国自信地挑起嘴角。


  “怎么样?是不是很满意?”


  “嗯。”


  这回金泰亨也露出了微笑，并且又重新打量了一番自己。


  田柾国买完单之后又带着金泰亨在商场里无所事事地逛着，金泰亨逛完商店之后显然有些饿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田柾国看着他这一个小举动，心知肚明。


  “去吃饭吧。”


  他深深叹了口气，带着金泰亨来到必胜客。


  金泰亨刚进到餐厅便露出一副欣喜的模样，看着桌子上的披萨时，更是期待地舔了舔嘴角，田柾国知道，金泰亨最喜欢吃这种热量食物了。


  偶尔吃一下也未尝不可。


  田柾国带着金泰亨坐到位子上，点了份中的芝士牛肉披萨，外加一些小吃拼盘，金泰亨在一旁吃的很开心，披萨的三分之二基本上都是金泰亨吃完的，而田柾国也只是任由他吃 吃完后两个人还没有满足，每人点了份蛋糕才安心离开。


  “什么时候能去联谊?”


  在出租车上金泰亨迫不及待地问出这个问题，他显得很跃跃欲试，手里紧紧拎着袋子。


  “等回去后我问问金硕珍。”


  而田柾国只是懒洋洋地靠在车窗前，半眯起眼睛，他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


  金泰亨知趣地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看着车窗外的背影。


  明明是自己说过要把金泰亨送入联谊，为什么联谊将近自己会感觉心慌呢?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一样，闷闷的很不好受。


  算了，不管了，睡一觉就好了。


  田柾国的呼吸声有些沉重，他低咳了一声，靠在车窗上彻底闭上了眼睛。


  一回到家，田柾国将新买的衣服先扔进洗衣机洗个一圈，再捞出来挂在阳台上等它晒干，金泰亨又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而田柾国坐在他旁边，拿着手机拨了几个号码


  “嘟——嘟——”


  “喂?”


  电话那头传来金硕珍有些慵懒的声音，听着黏黏糊糊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在午睡啊?金硕珍我有事要问你。”


  田柾国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


  “什么事?”


  “关于联谊，你上次来我家不是说会有联谊的嘛，我想把金泰亨带过去，这小子想谈恋爱了。”


  田柾国说完还对金泰亨挑了挑眉，可金泰亨只是不屑地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联谊吗……我身边也有几个朋友说要联谊呢，你那边就金泰亨一个吗?”
  


   金硕珍的声音有些迟疑。


  “你那边有几个?”


  “我那边有两个，也是需要联谊的，都是男生，既然金泰亨也是男生，那就是三个男孩子咯。”


  “女生呢?”


  田柾国觉得有些不对劲。


  “女生，有的，有三个女生也打算参加联谊，有两个貌似还是我们学妹来着。”


  “什么学妹不学妹，有就行，我都不记得了。”


  田柾国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


  “刚好，他们这还缺一个，既然金泰亨也要参加联谊那就齐了，他们可以去ktv唱歌跳舞，不过一开始还是先在餐厅见个面比较好。”


  “金硕珍，你这个小子上次不是还拉拢着我要去参加联谊嘛，不是挺起劲的嘛，为什么这会你居然不参加把空位留给金泰亨了?”


  田柾国依稀想起上次金硕珍来自己家里玩时说要参加联谊那副兴奋的模样，露出奇怪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


  “上次是上次而已，我这次不想参加罢了，对了，时间还没定好，我跟他们谈谈，定好时间你也可以告诉金泰亨了。”


  金硕珍语气显得有些匆忙，声音也稍稍大了些，给田柾国一种心虚的感觉。


  “没事我先挂了啊，跟他们商量好之后就告诉你，拜拜。”


  田柾国还没开口说话，就被金硕珍硬生生堵了回去。


  “嘟——嘟——”


  “这小子真是……”


  田柾国说到一半无奈地撇了撇嘴，将手机放进口袋。


  金泰亨不知何时盯着自己，他似乎很关注电话的内容。


  “人数已经定好了，是三男三女，只是时间还没有定下来而已，等定下来了，金硕珍会打电话说的。”


  “真的?那太好了。”


  金泰亨有些兴奋，而田柾国看见他这副模样则更加不爽了。


  “金泰亨，你等一下，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田柾国极力压抑住内心的不满，走进卧室，等田柾国出来时，他手里拿着一个手机盒子，递给金泰亨。


  “手机?!”


  金泰亨站起身接住盒子。
C24
 “想要联谊没有联系方式怎么行?最起码也得有个手机，这个算我送你的。”


  田柾国得意地勾起嘴角，金泰亨收到自己手机之后很高兴啊。


  金泰亨迫不及待地拆开盒子拿起新手机百般查看，手机外壳是蓝色的，这个颜色让金泰亨十分满意，他迫不及待地摁下了开机键。


  手机里除了系统软件之外什么也没有。


  “谢谢你!”


  金泰亨感激地看了田柾国一眼，然后低头把弄着手机，他难以抑制住兴奋，一直握着手机不放，缩在沙发上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既然你都那么帮我了，那我联谊也一定会成功的!田柾国，真的太感谢你了!你真的是我的好队友啊!”


  金泰亨兴冲冲地看了田柾国一眼，露出标准的四方形笑容，而田柾国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反应过来后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明明自己那么努力地在帮他，为什么越帮自己心里越来越不舒服?尤其是现在，他说他要联谊成功我为什么会那么不爽?


  直男田柾国不解地皱了皱眉，不知为何金泰亨的笑容在此刻无比刺眼，田柾国甚至赌气地回过了头，被这种异样的感情所影响，田柾国被搅的有些焦躁却也有些无奈。


  不管怎么说，还是不能影响金泰亨的联谊，这种感觉可能过一会就好了。


  田柾国我劝你清醒点，你可不能再这样莫名其妙下去了。


  田柾国拍了拍自己的脸，长舒一口气。


  不出三天，田柾国就发现，金泰亨这个小子有手机就忘了自己。


  早上去上班，金泰亨坐在位子上玩着手机，没有跟自己道再见，晚上回家时，金泰亨又趴在沙发上玩着手机，他打游戏似乎打的很兴奋，也没有跟自己打招呼。


  他只是忽略了打招呼而已，可田柾国就是莫名其妙地不爽，休息在家金泰亨也低头看着手机，田柾国坐到他身边金泰亨都没有半点反应。


  “金泰亨，联谊该准备的你都准备了吗?我教你的还记得吗?不许玩手机了!”


  每当这时田柾国就会一把夺过金泰亨的手机，用命令般的语气跟他说话，顺带瞪了他一眼，金泰亨刚想夺过手机，却又被他瞪的缩了回去。


  田柾国虽然表面上依旧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可内心却因为金泰亨这一个动作而满足。


  


  晚上睡觉时两个人背对着对方，谁也不肯转过身。


  田柾国闭上眼想要睡觉，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着，一旦想起金泰亨联谊的日子越来越近，内心就更加慌张不安，而且金泰亨多次因为玩手机忽略了自己，田柾国甚至还有些吃醋。


  没错，田柾国居然吃一个手机的醋，他甚至开始后悔送了金泰亨这个手机，导致这个家伙死活都不肯理睬自己，一心扑在手机上。


  “田柾国，你睡了吗?”


  正当自己想要闭上眼时，金泰亨突然开口。


  卧室内很安静，金泰亨的呼吸声不知为何有些急促，他说完这句话后便转了个身。


  田柾国听见旁边的动响，于是自己也转了一个身，恰好对上金泰亨的眼睛。


  “喂，我问你个问题，如果我真的找到真爱，就要回到原来的身体里去了，到时候不跟你住在一起，你又恢复了独居生活，你会不会想我啊?”


  金泰亨对田柾国挑了挑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又对他咧开嘴笑了。


  田柾国这一刻有些心慌，他慌张地移开了自己的手，金泰亨期待的目光还紧紧盯着自己。


  他发觉自己的心跳跳的很快，脸蛋也莫名其妙地发烫，被金泰亨这样一注视他反而显得格外紧张。


  卧室本就很安静，田柾国有力的心跳声似乎在这安静的卧室内被格外放大，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地传入自己耳朵，田柾国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深深抿了一口气。


  本就慌乱的情况下，金泰亨直接湊上来，他一只手搭在田柾国的肩上，趴在田柾国耳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你的心跳为什么那么快?”


  “没事……”


  田柾国依旧没有转过身，语气显得十分慌乱，他匆匆忙忙地将有些皱乱的被子重新盖好，长叹一口气之后闭上了眼:


  “睡觉吧。”


  “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


  听见田柾国那么说，金泰亨的脸上流露出失望至极的表情，原本期待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


  金泰亨认定田柾国是在逃避这个问题，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慌乱，自己又不会吃了他。


  算了，睡觉吧。


  即使有些不解，金泰亨也只能无奈地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醒来，田柾国准备准备又去上班了，临走前将今天的食物放在冰箱，对金泰亨说了一声便匆匆离去。


  金泰亨叼着面包，目视田柾国离去。


  今天的田柾国格外有干劲，自己的事情都做完了也不忘帮其他人做一把，金硕珍这里还有没切好的菜，田柾国抢着帮他做，看着田柾国满头大汗也一直忙碌的模样，金硕珍不解地皱了皱眉，这个小子今天是吃错药了吗?


  “田柾国，你去休息一下吧，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一下子精力那么充沛?”


  金硕珍拍了拍田柾国，发现他后背都湿透了，厨师服紧贴在他的后背上，映出一大块汗渍。


  “喂，你不累吗?田柾国?”


  “没事没事，让我来做吧。”


  田柾国摇了摇头，额头上有颗汗珠眼看着就要滴进菜里，金硕珍连忙帮他擦拭掉。


  “田柾国，我跟你说一下，联谊的安排我都已经确认了，具体消息我发给你了，你手机到时候看一下就行。”


  看着田柾国这样拼命卖力的模样，金硕珍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联谊的具体时间今天早上刚商议好，金硕珍已经将消息发到了田柾国手机上。


  原本还在卖力切菜的田柾国听到这句话，稍稍愣了愣，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啊!”


  金硕珍前脚刚走，后面就传来田柾国的惨叫。


  “怎么了?”


  金硕珍连忙回头握住田柾国的手腕，田柾国切菜时一个不小心切到了自己的大拇指，划出一道口子，血液争先恐后地流了出来。


  “呀!田柾国，你太不小心了!”


  金硕珍连忙抽出几张餐巾纸帮田柾国止血，田柾国倒吸一口冷气，不解地撇了撇头。


  平时自己从来不会出现这种事故啊，今天怎么会这样?


  “你们两个在那做什么呢?”


  就在金硕珍一心为田柾国止血时，后面传来金南俊严厉的声音。


  田柾国捂着自己吃痛的手转过头，对上金南俊一双凌厉的目光。


  不过在他看见了田柾国的大拇指受伤后立刻将目光收回去，他快步走到田柾国面前，端详着他的伤口。


  “田柾国，你太不小心了，还好伤口不深，简单的包扎就可以处理，你先跟我来办公室，我帮你包扎一下。”


  “谢谢老板……”


  田柾国语气有些弱，点了点头正准备走，金南俊却又停在原地。


  “金硕珍你也给我过来。”


  金南俊对金硕珍勾了勾手指，金硕珍不解地瞪大眼睛，但看见金南俊嘴角的那一抹坏笑时，他又有些紧张地低下了头。


  “哦……”
  


  


  


  C25
金南俊用一块棉布将田柾国的手垫在上面，用棉花给伤口止血，血止住了之后能看见一道明显的伤口，金南俊拿来药品给田柾国消毒，他用棉花棒蘸取了些碘伏，轻轻抹到田柾国的伤口处，做完了简单的消毒处理之后，金南俊用绷带将田柾国的大拇指包扎住。


  “不要接触水，以防感染，这几天洗碗的活就不用你做了。”


  金南俊幽幽地叹了口气，将医用箱放回原处后又坐回座椅上，田柾国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现在自己都帮他包扎好伤口了他也是一副呆滞的模样。


  田柾国垂着头看着地面，他似乎看的有些出神，就连金南俊敲了敲两下桌子他也没反应。


  “田柾国。”


  直到金南俊有些严厉的声音传出，田柾国这才抬起头，他依旧一副懵懵的表情，两只大眼睛不解地撇向金南俊。


  “听见我说的话了吗?这几天洗碗的工作不用你做了，你的伤口不能接触水，哦还有，半个月后差不多就能痊愈了，每隔两天来我办公室，我帮你换药。”


  田柾国的状态迷迷糊糊，金南俊因此不悦地皱了皱眉。


  “知道了，老板。”


  田柾国乖巧地点了点头，但眼神显得没有那么专注，他似乎是有心事，反而默默叹了口气。


  “田柾国，你叹气做什么?有心事?”


  金南俊又敲了一下桌子，田柾国这才把视线重新放回金南俊身上。


  “没有，老板。”


  田柾国连连摇头，矢口否认。


  金南俊察觉出了田柾国的异样，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他无奈地看了田柾国一眼，丢下一句认真工作就让田柾国离开。


  “哦，那老板我先走了，谢谢老板”


  田柾国从座位上站起来，对金南俊鞠了个躬，转过身看见躲在角落默不出声的金硕珍。


  金硕珍对田柾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两只手不安地握在一起，而田柾国只能送给他一个“祝你好运”的眼神，然后默默关上门，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金南俊和金硕珍两个人。


  金南俊炽热的目光一直盯着金硕珍，这倒让金硕珍有些慌乱，他尴尬地躲避着金南俊的视线，低着头看向地面，两只手握的更紧了。


  “金硕珍，你为什么最近总是躲着我?”


  刚一发问，金硕珍就有些慌乱地抬起头，对上金南俊凌厉的目光时，他又下意识缩了回去。


  “我怎么敢躲着老板呢?没有啊。”


  金硕珍尴尬地挤出一丝微笑，连连摇头。


  就在这时原本待在座位上的金南俊站起身，顺势走到金硕珍面前。


  这下金硕珍的头低的更厉害了，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下意识吞咽了一下，脸上也多出两抹不正常的小红晕。


  “你看，你这就是在躲着我啊，还想否认吗?金硕珍。”


  金南俊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这让金硕珍吓了一跳，慌乱地抬起头，他微红的脸颊被金南俊看了个透。


  “你脸红什么，金硕珍。”


  金南俊这时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坏笑，另一只手绕到后面环住了金硕珍的后背。


  “老板，现在还是工作时间，请不要这样!”


  金硕珍用力推开了他，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语调说着话，然后往后退了几下，直到他握到把手，这才稍稍舒了一口气。


  “老板，如果没有什么事，那我先走了。”


  他顾不得金南俊同意，丢下这句话后便扭动把手，连门也来不及关，就离开了办公室。


  他临走时丝毫没有注意到背后金南俊危险的眼神。


  金南俊这个家伙……还真是可怕啊。


  金硕珍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田柾国哼着小曲坐在座位上享受这惬意的午休时光，看小说看到一半，他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退出小说页面，点开微信，金硕珍给他发的消息，他到现在还没点开。


  7.9日，上午11点，xxx餐厅，吃完饭后再去游戏厅ktv，到时候他们会带着金泰亨一起去的。


  7.9日的话，那就是三天后咯。


  田柾国望了眼日期，心烦意乱地把手机关上。


  “那么快啊……”


  他将头靠在桌子上，微微张开嘴舒了口气，嘴里发出不满的呢喃声。


  金泰亨很快就要去参加联谊了，怎么心里那么不是滋味呢，明明一开始是你亲自把他推过去的。


  我怎么对金泰亨……会有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呢?


  他有些焦躁地挠了挠自己脑袋，将手机放在口袋里。


  一天的工作结束了，田柾国坐着公交车回到了家，只是他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刚开门就看见金泰亨冲他微笑着，可他只是淡淡撇了一眼，将包挂在一边，换上拖鞋，绕过金泰亨径直坐到沙发上。


  “田柾国，我是不是因为手机最近忽略你了，对不起，我错了啊。”


  金泰亨试探性地坐到田柾国身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手臂，对着田柾国眨巴眨巴几下眼，缓缓说道。


  “没事，金泰亨，联谊时间定下来了，你自己看吧，到时候我可以送你过去，联谊结束了再打电话给我，我再接你回来。”


  田柾国连眼睛都懒得抬一下，他表面上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件事，将手机扔给金泰亨，屏幕内正是金硕珍给他发的消息。


  “三天之后?那么快?”


  金泰亨惊讶地喊出声，他不由得瞪大眼睛，他还没有做足准备呢。


  “不就是个普通的联谊嘛，没必要那么惊讶。”


  田柾国这才稍稍抬起眼，撇向金泰亨，略显疲惫地说道。


  “这次联谊是我唯一寻找真爱的机会，要是没有妹子跟我对的上眼那我岂不是完蛋了。”


  金泰亨将手机还给田柾国，笃定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后田柾国显得更为不快，他干脆背过身，连看金泰亨都懒得看一眼。


  “田柾国，你怎么了?”


  金泰亨推了推田柾国，田柾国又急匆匆地站起来，这倒把金泰亨吓了一大跳。


  “你有点反常，田柾国。”


  金泰亨愣愣地看着突然站起来的田柾国，不解地眨巴眨巴几下眼，下意识缩了缩身体。


  “我要洗澡。”


  田柾国淡淡地撇了他一眼，然后走进卧室，将要换的睡衣和大毛巾拿出来走近客厅，又对上金泰亨疑惑的目光。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啊，田柾国。”


  金泰亨像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有些警觉地盯着田柾国，这倒让田柾国有些发毛。


  “我要洗澡了，金泰亨，你给我闭嘴。”


  “哦。”


  金泰亨侧过身，没有再说话。


  “还有，金泰亨你也在联谊的前一天晚上洗一洗澡。”


  田柾国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前脚刚踏进浴室又收了回来。


  “我也要洗澡……?”


  金泰亨迟疑地指了指自己。


  “没事，等你变成娃娃之后我帮你浑身上下，从内而外，好好洗一洗。”


  田柾国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对金泰亨挑了挑眉。


  “流氓!”


  金泰亨吓得缩了回去，皱紧眉头撇着嘴，往后退了一下。


  “呵。”


  田柾国丢下一句冷哼便走近浴室。


  好好洗漱一番，然后睡个舒心觉。


  也许睡一觉，我就能明白我对金泰亨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了。


C26


   田柾国整个人浸泡在热水里，他的头搁在墙壁上，周围不断冒着雾气，热水浴使他把所有烦恼都抛之脑后，在狭小的浴室内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他觉得十分惬意，全身缓缓放轻松，将自己的胸口也埋在了浴池里。


  正当自己享受这难得的惬意时，他突然感觉有一丝不对劲，有一个东西似乎在挠着自己脚掌，他吓得缩回了脚，睁开眼，却什么也没看见。
  “真奇怪……”


  田柾国喃喃自语着，他撩起额前的湿发，正准备重新躺下去时，突然一只脑袋从水里钻了出来。


  “啊啊啊啊!”


  田柾国吓得差点就要滑进浴缸里，他好不容易撑住了身子，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位不速之客。


  金泰亨将自己的湿发一把撩到后面，他脸上还挂着水珠，衬衫已经被热水打湿，紧紧贴在他的身体上，勾勒出他的线条。


  “你……干什么……?”


  田柾国被眼前的场景吓的不知如何是好，干瞪着眼睛愣愣地看着从水里爬出来的金泰亨，迟疑地说出这几个字。


  金泰亨突然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后一只手搭在了田柾国肩上。


  “金泰亨你疯了吗!”


  田柾国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突然脸红了，他涨红着一张脸，一时竟忘了挣扎，而是眼睁睁地看着金泰亨朝自己缓缓靠近。


  
  “别过来!”


  就在金泰亨马上就要靠近自己的时候，田柾国突然睁开了眼。


  他慌乱地从座位上站起，惊魂未定地看了看四周，自己正处于餐厅里，周围的人因为田柾国的声音吓了一跳，视线全都移到了他的身上，这倒让田柾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有些尴尬地坐下，撇过头不敢面对众人的视线，又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长舒一口气。


  还好是做梦，只是自己怎么会梦见这种场景?


  田柾国一只手尴尬地捂住自己脑袋，他的表情看上去很难堪，面色也稍稍红润了些，倒显得有几分羞涩。


  “田柾国，你脸红了?”


  就在这时坐在对面的金南俊突然开口，田柾国连忙抬起头，对上金南俊一双八卦的眼神。


  “老板，我没有啊。”


  田柾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一只手扯了扯领口，餐厅里明明开着空调，可他却觉得异常的燥热。


  “你做什么梦了?那么慌?我看你最近就是有心事，从昨天切菜割伤手我就感觉不对劲了。”


  金南俊目光锐利地看着田柾国，用一种十分沉稳的语气说着话，说完之后目光停留在他的手指上，这倒让田柾国更加无所适从了。


  “我没什么心事，就做了个噩梦而已。”


  田柾国朝金南俊干笑两声。


  “有什么事跟我说说呗，你老板我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员工有心理疑惑当然要好好引导了。”


  金南俊拿起水杯抿了一口，然后幽幽地看向田柾国。


  田柾国有些犹豫地看着金南俊，真的可以说吗?


  “就是有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的时候会心跳加快，跟他睡在一起还会紧张，跟他超近距离对视的时候还会脸红，平时跟他待在一起也莫名其妙有些紧张……”


  田柾国说着说着便将头低了下去，他自己也发现了些不对劲。


  “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人了?”


  金南俊这时慢慢靠近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田柾国原本平静的眼神突然起了一丝波澜，他眨巴眨巴几下眼，缓缓抬起头看向金南俊。


  “喜欢……?不可能，我是直男……”


  田柾国一开始只是当个玩笑，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笑容凝固住了。


  我刚刚是不是透露了什么重要信息?


  “哦?看来那个人把你掰弯了啊，并且你也喜欢上他了。”


  金南俊顿时瞪大眼睛随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老板你在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呢?”


  田柾国虽然嘴上说着开玩笑，可他不知为何感到有些心虚，并且也在心里默默怀疑自己，难道我真的喜欢上金泰亨了吗?


  “看着他会脸红，跟他在一起会紧张，还会有心动的感觉，那百分之八十就是喜欢，如果你还为了他吃醋，那就是百分之一百的喜欢啦。”


  金南俊用一种轻快的语调对田柾国说道，还拍了拍他的肩。


  “你现在不相信自己喜欢他倒没事，你日后肯定会发觉自己感情的。”


  看着田柾国还一副神游的模样，金南俊索性敲了敲他脑袋，想要把他神志不清的脑袋瓜敲敲醒。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没发觉自己的感情，我看田柾国的确是个恋爱白痴。


  “田柾国，你可别再懵逼状态了，喜欢就去追啊。”


  金南俊看了眼手表，站起身拍了拍田柾国的肩，说出最后一句话，随后转身离去。


  田柾国看着金南俊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般地点了点头。


  晚上田柾国照常回家，发现家里一片漆黑，他慌乱地打开了灯，才看见金泰亨这个家伙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金泰亨的睡姿很乖巧，整个人缩成一团，手里还捂着抱枕，只是嘴巴微张还流着口水，这倒让田柾国有些无奈了。


  “白痴，怎么在客厅睡着了?要睡去房间里睡啊。”


  田柾国轻轻抽出他怀中的抱枕，不满地嘀咕着，没想到这个举动倒惊醒了熟睡的金泰亨。


  “嗯……?”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面色微红，擦掉了嘴角的口水，看见是田柾国，嘴角不由得向上勾起。


  “之前一直在沙发上等你回来，没想到等着等着自己先睡着了。”


  金泰亨伸了一个大懒腰，揉了揉自己的眼角，又拿起一旁的抱枕捂在自己怀里。


  “一想到要联谊了我还是有些紧张，我应该能发挥好吧?”


  金泰亨半眯着眼看向田柾国，他看上去似乎还没睡醒，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有些疲惫。


  “金泰亨，你继续给我睡觉吧。”


  田柾国听到这些话心情有些闷闷的，他轻轻推了金泰亨一把，金泰亨便倒在了沙发上。


  “你心情不愉快?我看你脸上都堆满了不爽。”


  金泰亨倒在沙发上，紧紧盯着田柾国的脸庞，田柾国的心情很差，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没有啊。”


  田柾国稍稍愣了愣，自己的情绪流露那么明显吗?居然被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怎么?我要去联谊你不高兴了?”


  金泰亨这时猛然凑近田柾国，又露出他那没心没肺的笑容，田柾国被他这个笑容整的有些心慌，尴尬地撇过头低咳了两声。


  “我没有不高兴，你要去联谊很好啊，达到目地不就可以回到自己身体了嘛，联谊是第一步啊。”


  田柾国虽然表面一副平静的模样，但内心早就波涛汹涌了。


  其实，我真的不希望你去联谊啊，但是现在说这种话已经晚了吧。


  “是吗?我倒希望田柾国先生真的是那么认为的，要是联谊成功我就喊你一句老师咯。”


  金泰亨对田柾国挑眉笑了笑，田柾国重新撇过头，看见他这副模样，内心则更为不爽了。


  “随便你。”


  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便离去，只留下金泰亨一个人在原地懵逼。


  他，心情那么不爽做什么?我难道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吗?没有啊?


  田柾国最近越来越奇怪了。


  金泰亨不解地皱了皱眉。


  距离金泰亨联谊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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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柾国!我拒绝!”


  金泰亨紧紧捂着自己身体不放，被田柾国逼到了浴缸里也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他坐在浴缸里身体缩成一团，并且瞪了田柾国一眼。


  “金泰亨，明天你就要联谊去了，今晚我把你洗香香让你干干净净地去参加不好吗?你在这害羞什么?”


  田柾国拿着淋浴头捣鼓了两下子，然后半低着头看着缩在浴缸里瑟瑟发抖的金泰亨，他面色微红，看见田柾国靠近自己，他的脸直接红到了耳根子。


  “我又不会吃了你，帮你洗个澡而已，金泰亨，我劝你乖乖脱掉衣服，不然别怪我霸王硬上弓。”


  田柾国意味深长地看了金泰亨一眼，幽幽地说着。


  “我才不脱呢!”


  金泰亨面色又红了一层，他总觉得田柾国的眼神有些不寻常，他盯的自己很不舒服。


  “金泰亨你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田柾国扭动旁边的水龙头，水花便从淋浴头里喷出来，浇了金泰亨一身。


  “啊啊啊啊田柾国!”


  金泰亨连忙擦拭着自己的脸庞，却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冰冷僵硬。


  总之，当金泰亨又恢复意识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金泰亨闻了闻自己的身体，透露着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味，自己的头发也被田柾国洗过了，摸起来很顺滑柔软。


  金泰亨挠了挠自己头发，半梦半醒地从床上坐起，他摸了摸身边床榻，是冰冷的，看来田柾国比自己起的更早。


  他来到了客厅，发现联谊需要穿的衣服都被田柾国整齐地放在沙发上，桌上放着刚烤好的面包，看起来一切都准备完毕。


  “咳咳咳……”


  田柾国这时轻轻推开厕所的门，他气色显得很差，眼圈黑了一周，看来昨晚没有睡好，看见金泰亨站在客厅里看着自己，他也只是挤出一个微笑。


  “田柾国，你气色好像有些差啊，昨晚没睡好吗。”


  金泰亨关心地凑过去询问，却被田柾国躲开了。


  “没事，早饭什么的都已经放在桌上了，衣服你自己穿吧，我有些困，再去睡一会。”


  田柾国往后退了两步，微笑着回答金泰亨的问题，可回答完之后立马收回笑容，然后快步走到卧室将门关上。


  金泰亨郁闷地看向那扇门，田柾国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感觉他心情简直差到极点了，该不会是因为我要联谊他才会这样吧?


  金泰亨不解地皱了皱眉，然后走到沙发上，看着沙发上被田柾国精心摆放好的衣服，索性就在客厅换了起来。


  田柾国一个人将自己闷在卧室里，他一只手轻轻揉着自己受伤的大拇指，缠在拇指上的白色绷带出现了明显的淡黄色，而且他也感觉自己的大拇指似乎更痛了，该不会是因为昨天自己帮金泰亨洗澡感染的吧?


  自己这几天也得洗澡，洗澡的时候自己很小心了，所以伤口都没被感染，没想到昨晚帮他洗了个澡伤口就被感染了。


  田柾国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闷在肚子里。


  现在是早上七点半，距离金泰亨联谊还有三个半小时。


  田柾国愣愣地看了眼手机，又把手机关上，将整只脑袋埋在枕头里。


  而客厅外的金泰亨已经将新衣服换上了，他心情无比愉快，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胃口也大开，将田柾国留的面包都吃光了，吃光之后还满足地打了个嗝，用餐巾纸擦了擦自己的嘴，满足地拍了拍自己肚子。


  两个人今天的心情可以说是极大的反差。


  九点四十，一直闷在房间里的田柾国终于出来了，他看着金泰亨一身崭新的装扮，稍稍愣了愣，但脸色似乎更加阴沉了。


  田柾国自己也换了件衣服，他答应金泰亨要送他去那家餐厅的。


  其实金泰亨也有能力可以自己一个人去，但田柾国要送他，他也不会拒绝的。


  田柾国和金泰亨都选择了比较省钱的公交，上车之后两个人一言不吭，谁也不肯开口，就这样沉默地到了终点站，然后下车，两个人又换乘，最后到了目的地，田柾国和金泰亨下车了。


  看着逐渐远去的车辆，田柾国内心更有股说不出的烦躁。


  走了没几步便到了那家餐厅，餐厅环境很典雅，是一家西式餐厅，没想到联谊要在那么典雅的地方进行，金泰亨倒更加期待了。


  两个人站在餐厅门口，田柾国面色灰暗，而金泰亨则是激动地张开了手。


  “那我先走啦!田柾国，别忘了帮我祈祷!”


  金泰亨最后拉住了田柾国的手，郑重其事地说着，而田柾国面色依旧很不好。


  “哎呀!别这样啊!”


  金泰亨两只手握住田柾国的脸庞，这倒把田柾国吓了一跳，他吃惊地看着金泰亨，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显得很不解。


  “我要去联谊了，你开心点不行吗!就像这样!”


  金泰亨露出一个灿烂的四方嘴微笑，继而也把田柾国的嘴角向上弄起，看着田柾国勉强绽放出一个笑容，金泰亨这才将双手放下。


  “我走了!”


  金泰亨朝田柾国挥了挥手，走向那家餐厅。


  你以为田柾国会这样轻易放弃吗?当然不可能，田柾国选择的是跟踪。


  金泰亨，我倒要看看你联谊能整出什么样子。


  田柾国愤愤不平地瞪了那家餐厅，然后往旁边走去。


  金泰亨刚走近餐厅，就有一个服务员围过来。


  “请问是金泰亨先生吗?”


  那个服务员一上来就准确地报了自己名字，金泰亨稍稍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是金硕珍先生说的，会有一个特别帅的男孩子单独过来参加聚会，叫金泰亨，他在订下房间之前特地叮嘱我的。”


  “啊……是吗……那请带我去房间里吧，谢谢。”


  金泰亨迟疑地点了点头，露出四方嘴笑容。


  没想到金硕珍那么有眼光，看来他对我的外貌印象深刻啊。


  金泰亨自恋地想着，服务员带着他来到尽头的一间房间，停下脚步。


  “就是这间房间，请进。”


  金泰亨对服务员点了点头，然后轻轻扭动把手，门开了，金泰亨深吸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


  他一进来，房间内五个人的目光便全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你们好，我叫金泰亨……”


  被五个人一下子盯着，金泰亨显得有些紧张，他一下子脑袋一片空白，尴尬地做着自我介绍。


  田柾国之前教我什么来着?我全忘了。


  金泰亨对他们挤出一个微笑。


  “你就是金泰亨先生?来坐吧。”


  为首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对金泰亨微微笑了笑，指了指空着的一把椅子，金泰亨连忙坐过去。


  没有迟到，比约定时间还早了五分钟。


  “既然人都齐了，那就做个自我介绍吧。”


  戴眼镜的男生微笑着看向大家，缓缓说道。


  “那从我先开始吧!”


  另外一个女生显得比较热情，她举起了手，奶声奶气地说道。


  刚刚出声的女生就坐在金泰亨旁边，那个女生身材娇小，身上穿着一套粉红连衣裙，卷发随意地披在两肩，背着一个可爱的小书包，她笑起来的时候有酒窝，一看就是可爱型的姑娘，会不会还是个学生，还在读书?


  金泰亨幽幽地看了她一眼，颜值中等偏上，可惜是走可爱挂这一类的，金泰亨一向对可爱的女生不吃香。


  “你们好，我叫陆雪，已经读大二了，不过由于我身材比较矮小的原因，有很多人都以为我只是个初中生，就连一开始我进来时，你也以为我是个初中生，还说那么小来参加什么联谊。”


  陆雪指了指戴眼镜的那个男孩，那个男孩无奈地笑了笑，然后点了点头。


  “对不起，我错了，真的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呢。”


  戴眼镜的男孩倒颇有兴趣地看着陆雪，金泰亨倒从这两个人之间嗅出了一点不对劲。


  “好了，轮到你了，先介绍一下自己吧，我们虽然都知道彼此名字，不过具体的事情都不清楚，你就先简单地介绍下自己吧。”


  陆雪撇过头期待地看着金泰亨，金泰亨跟她对视了一下，点了点头。


  轮到自己了，怎么办，莫名有些紧张。


  金泰亨缓缓吐了口气，慢慢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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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好，我叫金泰亨，今年二十四岁，是一名初出茅庐的作家。”


  金泰亨对着众人笑了笑，颇有自信地说道，他刚说出这句话，众人的目光就围在了他的身上。


  “你是作家?那你都写过那些书啊。”


  陆雪显得有些兴致勃勃，她激动地撇向金泰亨，金泰亨只是对她尴尬地笑了笑。


  “之前出过几本书，但都没什么人看过，没必要那么激动，我只是一名默默无闻的作家罢了。”


  金泰亨显得有些谦虚，他不太自然地握紧双手，随后缓缓坐下。


  “既然是作家?那很好啊。”


  一直坐在金泰亨旁边默默无闻的男生突然开口，金泰亨有些惊异地撇向他，男生倒不怎么认生，而是回以金泰亨一个灿烂的微笑。


  “轮到我了吧，你们好，我叫郑号锡，今年读大四，马上就要毕业找工作了，就读xx大学航空系，很高兴认识各位～”


  郑号锡还对众人挥了挥手，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一下子就让气氛活跃了不少。


  金泰亨对这位叫郑号锡的男孩印象还不错，在联谊会上能有这样一个调动气氛活泼开朗的人，一定会热闹不少。


  郑号锡自我介绍完毕之后就坐下了，坐在她旁边的女生也缓缓站了起来。


  郑号锡旁边的女生身材高挑，身着紧身连衣裙勾勒出她优越的身材，柔软的波浪卷披在两边又不失韵味，和陆雪可以说是两个反差。


  “你们好，我叫林雅儿，大二学生，我也是就读航空系的呢。”


  说完这句话她甚至轻笑了一下，看着坐在他旁边的郑号锡，一脸满足。


  而郑号锡只是尴尬地对她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撇向了对面的一位女孩身上。


  轮到自己了，女孩颇有自信地站起身，她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白色T恤加上高腰牛仔裤，这就是她的搭配，整个人显得很有自信，先是看了在座的每个人一眼，然后提高嗓音，面带微笑地说道:


  “我叫韩雅荷，也是大一学生，我非常喜欢运动，最擅长打篮球了，正如大家所见，我性格很外向，不怕生，如果有跟我一样喜欢运动的，可以一起约个时间，改天一起切戳切戳。”


  韩雅荷做完自我介绍后便坐了下去，她挺直腰板，面带微笑，看着最后的一个男生站起身。


  戴眼镜的男孩终于开始自我介绍了。


  “你们好，我叫闵玧其，刚毕业，准备做老师。”


  闵玧其说完之后露出了自信满满的微笑，低沉的醉酒嗓吸引了在座所有的女生。


  “你声音真好听。”


  陆雪情不自禁散发出笑容，她眼睛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紧紧盯着闵玧其，一刻也不愿离开，金泰亨看着旁边女生这样犯花痴的模样，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几个人做完自我介绍后便开始了聊天，林雅儿一直都在试图勾搭郑号锡，而郑号锡似乎也跟她很聊的来，总之，这两个人，金泰亨已经没有了插足的机会。


  陆雪和韩雅荷一开始还陆陆续续地问了金泰亨关于当作家的好几个问题，可韩雅荷很快就被闵玧其吸引了过去。


  闵玧其身上的确有股不一般的气质，什么都不做待在那里喝口水就能把妹子吸引过去?


  金泰亨愤愤不平地撇了他一眼，结果恰好被闵玧其盯上，金泰亨吓得连忙收回了目光。


  眼下只剩下陆雪，可陆雪问了自己几个问题之后便懒懒地待在座位上，她对自己似乎并不上心，小脸红扑扑的，懒洋洋地看向另一端，眼神有些空洞。


  金泰亨，你要知道，你来这里的要找女朋友的!只有找到女朋友并且为爱鼓掌了你才能回到原来的身体，感情可以日后培养，先把女生吸引住了再说!


  金泰亨下定决定，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陆雪，就是你了!


  看着陆雪红扑扑的侧脸，金泰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嗯?”


  陆雪疑惑不解地看向金泰亨，结果金泰亨对她温柔地笑了，陆雪显得有些不自然，她犹犹豫豫地往前挪了挪。


  金泰亨眼见自己就要搭话成功，自己刚刚散发出来的笑容没有任何一个女生可以阻挡!


  结果他刚要开口说话，房门被轻轻推开，陆雪瞬间就往门外看了去，服务员端着菜缓缓进来。


  “您好，这是你们所点的鸡丁沙拉和通心粉。”


  服务员对着众人笑了笑，将菜端到桌子上。


  “啊，我刚好饿了，终于有菜上来了。”


  陆雪一下子将目光在了还在冒着热气的通心粉上面。


  “吃饭吧，我看各位都饿了。”


  郑号锡拿起餐具就要招呼着各位吃饭，陆雪勺了一口通心粉放入嘴里，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


  “真好吃!”


  这下她的心思全被菜肴吸引了去。


  服务员陆陆续续地上菜了，有薯绘羊肉，牛排，鱼肉包子，也有糖酱煎饼，火腿蘑菇碗，烧汁猪排，还有最后的蔬菜汤。


  众人也点了一瓶红酒，兴致勃勃地就要分。


  金泰亨撒了个谎说自己酒精过敏，所以不喝酒。


  全程，金泰亨没有喝过一口汤一口酒，别人都喝了碗汤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唯独金泰亨一口汤都不愿碰，勺子几乎就没动过，就连蔬菜汤看都懒得看一眼。


  “金泰亨先生不喝汤吗?”


  郑号锡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肘，金泰亨猛然收回。


  “嗯……我不太喜欢喝汤。”


  金泰亨对他尴尬地笑了笑，缓缓松了一口气。


  吃饱喝足，众人决定去ktv唱歌。


  闵玧其有一辆面包车，坐下六个人完全没有问题。


  “这是我来时开的车，等一下如果你们想回家，不是太远我也可以送你们走。”


  闵玧其对众人挑了挑眉，靠在自己的面包车上。


  这辆车看起来很新颖，看上去像是不久前买的。


  闵玧其干什么要买辆面包车?


  金泰亨不由得发出疑问。


  最后六个人纷纷坐在了面包车上，金泰亨故意选择和陆雪坐在一起。


  我这次，一定要成功搭讪!


  正当金泰亨待在面包车里心想该如何搭讪时，田柾国已经在外面待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他冻的脸颊发红，双手缩在兜里，身体微微发颤，看见金泰亨跟着一众人出来坐上了面包车，田柾国也连忙招了一辆出租车，要司机紧跟着前面的那辆面包车。


  几个人坐在安静的车厢里，气氛显得有些沉默，金泰亨看了一旁坐在自己旁边脸颊微红的陆雪，终于缓缓开口:


  “坐着那么无聊，你要不跟我聊聊天呗，你在哪所大学读书呀?就读什么专业?”


  金泰亨悄悄凑近陆雪，对她笑了笑。


  陆雪有些错愕地撇过头，对上金泰亨含笑的眼眸。


  这个男生是想搭讪我吗?看来他对我好像有几分兴趣。


  陆雪自恋地勾起嘴角。


  原本闵玧其好端端地开着车，从后视镜观察着车辆的流动，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自己已经开了三条马路，有一辆出租车从一开始就一直盯着自己追，闵玧其故意绕了个弯走远路，没想到出租车也绕了个弯，而后又跟着自己。


  什么情况?自己好端端出去联个谊还能被跟踪?这辆出租车搞什么啊，居然一直跟踪我们?


  闵玧其从后视镜狠狠地瞪了一眼那辆车，而后踩了一下油门，汽车的速度在不断变快。


  最后自己到达了ktv门口，而那辆出租车也在ktv门口停了下来。


  妈 的，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小兔崽子在跟踪我们。


  闵玧其顶了顶腮，下车关上了车门，他招呼着其余五个人先进去，自己随后就来。


  其余五个人并没有多大疑心，热热闹闹地就进ktv了，闵玧其将面包车上锁，看着前方还停留着的出租车。


  来来来，你给我下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跟踪我们。


  闵玧其的拳头已经隐隐按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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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辆出租车上下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孩，他面色微红似乎还在喘气，看见ktv之后长舒了一口气，他望着门口似乎若有所思，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大门。


  闵玧其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他靠在面包车上观察着这个男孩，他从刚刚就让司机跟了自己一路，到底是有什么企图?


  此时田柾国已经将目光收回，似乎有人在不远处盯着他，田柾国稍稍撇了撇头，就看见一个男人靠在不远处的面包车上，皱着眉头看向自己。


  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吗?他为什么要那么看着我?


  田柾国下意识吞咽了一下，然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并无异常，可前方的男人紧盯着自己，目光显得有些凌厉，这倒让田柾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哦，他是刚刚面包车上的一个人，他该不会发现我跟踪他了吧?


  田柾国将目光收回去，尴尬地往向地面，只不过自己和这个男孩无冤无仇，他干嘛要那么仇恨地看着我?


  “喂，我说，小老弟。”


  就在这时前方的闵玧其突然开口，他对着田柾国喊了一声，田柾国连忙抬起头，对上他锐利的目光时，往后退了一步。


  “叫我?”


  田柾国有些迟疑地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男人点了点头 ，表情倒显得有些坦然。


  “有什么事吗?”


  田柾国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位陌生的男子，语气显得有些紧张，毕竟自己是跟踪人家的，他表面上装着一副无辜的模样，内心早就开始慌乱了。


  “小老弟，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跟踪我们，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闵玧其有些无奈地眯了眯眼，他往前走了几步，直接走到田柾国眼前，看着他一副无辜的表情，不由得勾起嘴角。


  “小老弟，你别装一副很无辜的模样啊，你都跟踪到这地步了，到底有什么企图?”


  闵玧其一只手拍了拍田柾国的肩，被一个陌生人这样接触，田柾国往后退了一下，他躲着闵玧其，眼神有些不安地瞄向地面。


  “你说话啊，小老弟。”


  眼前的男人一副沉默不语的模样，被戳穿了跟踪之后便开始不安，闵玧其可没那么多耐心，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是不说话，那我就报警了，跟踪是一件很不对的事情，知道吗?”


  闵玧其说罢就已经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等一下!”


  田柾国连忙抬起头，制止了闵玧其接下来的动作。


  “你终于肯说话了?”


  闵玧其勾起嘴角，将手机缓缓放下。


  “我叫田柾国，你应该认识吧。”


  田柾国犹犹豫豫地看了眼前的陌生男一眼，报出自己的名字。


  “哦?田柾国?就是跟金硕珍一起工作的那位朋友啊!原来是你?”


  闵玧其惊讶地瞪大眼睛，脸上露出兴奋吓笑容 他指着田柾国激动地说道。


  “嗯。”


  田柾国淡然地点了点头，踹了一下地上的石子。


  “金硕珍一开始也想拉你来参加联谊来着，他最后没来，你也没答应，我还在想没能认识这位朋友有些遗憾了，今天来的金泰亨又是和你同居在一起的，我对你的好奇就更大了，没想到你就在这!”


  闵玧其的音量稍稍调高了些，他心情显得有些激动，对田柾国露出灿烂的笑容。


  “嗯，金泰亨的确是我同居的……好朋友。”


  田柾国稍稍愣了愣，随后对闵玧其礼貌性地笑了笑。


  “哦，对了，刚刚没有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闵玧其。”


  闵玧其连忙伸出手，田柾国也礼貌性地握了握。


  伴随着一阵沉默，两个人松开了手，继而便只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闵玧其因为自己刚刚对田柾国的无礼而有点尴尬。


  “刚刚非常抱歉，是我有点过激了，不好意思。”


  闵玧其连忙向田柾国道歉，而田柾国也连忙摇了摇头直呼没关系。


  “不知道田柾国先生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们联谊的面包车呢?”


  闵玧其不解地看向田柾国，他对田柾国眨巴眨巴几下眼，表情显得有点八卦。


  “嗯……没事，就是不放心金泰亨的联谊，所以我来看看。”


  田柾国干笑两声，然后尴尬地低下头。


  闵玧其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然后不解地挑了挑眉。


  这个理由……真的很牵强啊。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是因为放心不下金泰亨所以来……观察的吗?”


  闵玧其有些犹豫地看向田柾国。


  “什么叫我放心不下金泰亨啊!我明明就是怕这一根筋的家伙说错话，惹人家姑娘不痛快，所以我来……监督他。”


  田柾国一副堂皇的模样，挺直胸膛望向别处，尴尬地咳了两下。


  “啊……是这样吗?”


  闵玧其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个田柾国……怎么跟金硕珍所描述的有点不太一样啊……


  闵玧其内心一万个不解，但此刻他也只能憋在心里，而后又面带微笑地看向田柾国。


  “田柾国先生要是不介意，可以来跟我们一起玩啊，多个人多份热闹嘛。”


  闵玧其对田柾国笑眯眯地说道，这倒让田柾国缩了缩身子。


  “……不用了……我本来就是来悄悄看金泰亨的，不能被他发现……”


  田柾国小声嘀咕着，这倒被闵玧其全听进去了。


  “算了，被你搞砸了，我不跟踪行了吧，你不许和金泰亨说啊。”


  田柾国这时猛然抬起头，他一只手拍了拍闵玧其的肩，郑重其事地说道。


  “啊?”


  这转变太快，闵玧其一时没反应过来。


  田柾国深吸一口气，冷静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我本来还担心金泰亨会不会联谊失败，刚刚你们从面包车上下来，金泰亨跟另外一个女生聊的很开心，那我也就放心了，反正我已经观察结束了，那我就回家吧，但是你，绝对不能跟金泰亨说我在跟踪他，行吗?”


  田柾国的目光带着些恳切，闵玧其只能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我在此谢过你了。”


  田柾国对闵玧其轻轻鞠了一个躬，然后快步离开。


  这到底是从那冒出来的家伙，打断了我的跟踪!啊啊啊啊叫什么闵玧其是吧?行我记住你了。


  田柾国内心愤怒的几乎快要抓狂，他真想现在就拎起闵玧其的领口给他一拳，可理智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这样做。


  最后田柾国愤怒地用头砸车窗，表情一副赌气的模样，公交车里的乘客都惊讶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我生气了不行吗!”


  田柾国不知哪来的勇气怼了那些乘客一句，然后将头埋进车窗，气的用拳头狠狠砸了两下大腿。


  糟糕，太痛了，算了不砸了。


  而此刻的闵玧其坐在ktv包间里，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田柾国这个小子，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那么朋友去参加个联谊，他有必要那么为他操心吗?甚至跟踪过来?还是说田柾国和金泰亨之间有什么秘密?田柾国所谓的理由真的太牵强了，还是说，他是gay?因为和金泰亨同居一个屋檐下所以喜欢上了他?所以金泰亨来参加联谊，他吃醋了?想要阻止?所以来跟踪?


  等等等等，不会吧。


  闵玧其连忙摇了摇头，想要打消这个想法。


  算了，别人的事情管那么多做什么，只是……我要不要告诉金泰亨，今天田柾国来跟踪他的事?要不还是算了吧。


  闵玧其坐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ktv里一片欢声笑语，郑号锡和林雅儿很快便打成了一团，两个人看起来很高兴，合唱一首歌显得兴高采烈，金泰亨则一直都在试图勾搭陆雪，陆雪倒也被他提起了兴致，两个人坐在一旁聊着天，显得其乐融融。


  闵玧其看着这副场景却不由得陷入沉思。


  金泰亨这家伙看着很明显就是直男啊，而且也很有本事啊，那么快就把人家撩到手了?


  闵玧其不由得感叹一句年轻就是好，而此时此刻韩雅荷则坐到了自己身边，她递给闵玧其一块苹果，闵玧其连忙反应过来接下。


  “谢谢。”


  他礼貌性地回应了一句。


  这场联谊就目前来看，还是很顺利的。


  不过，万一后面出现了一些不对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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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要不要喝点酒啊?”


  郑号锡为了调动气氛，微笑着提出这个建议，众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随后郑号锡又看了一眼金泰亨，金泰亨察觉到他的目光后也疑惑地望向他。


  “泰亨xi是因为酒精过敏，所以不能喝酒，要不要给你点杯果汁?”


  望着郑号锡热切的笑容，金泰亨一时竟有些不好意思，他只能尴尬地点了点头。


  如果拒绝别人，那才是真的尴尬了。


  郑号锡叫来了服务员，点了水果拼盘和爆米花，以及一些啤酒，也为金泰亨准备了一杯果汁。


  很快就有人将食物端了上来，望着摆盘精致的水果拼盘，金泰亨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给你。”


  陆雪看出了他的心思，递给他一片切好的西瓜。


  “哦，谢谢。”


  金泰亨礼貌地点了点头，陆雪也对他淡淡一笑。


  其余五个人都将啤酒倒入杯子里大口畅饮，唯独金泰亨一个人拿着杯果汁迟迟不肯碰吸管，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和其余几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啊，真好喝。”


  郑号锡畅快地舒了一口气，看着金泰亨拿着杯子无动于衷甚至还有些不自在的模样，他疑惑地看向金泰亨:


  “泰亨你不喜欢喝果汁吗?”


  听到郑号锡的这番疑问，金泰亨连忙摇了摇头，他对着郑号锡挤出一丝微笑，用一种坦然的语气说道:


  “我现在还不渴，等下会喝的。”


  金泰亨手里紧紧握着杯子，他想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放松点，不能让郑号锡察觉出异样。


  “好的，那泰亨xi随便你了，我们继续点歌吧。”


  郑号锡也没有放在心上，他点了点头，又将视线移向屏幕，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走到小电视旁就准备点歌。


  看来他的兴致很高涨啊。


  金泰亨愣愣地看向郑号锡。


  “泰亨，你要唱歌吗?”


  就在这时陆雪走了过来，她脸上依旧露出甜甜的笑容，递给金泰亨一个话筒，表情显得很高兴，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两抹淡淡的小红晕。


  “不了不了，我唱歌很难听的，五音不全。”


  自己从进ktv开始就没唱过歌，看着其余两个人在那唱的兴致勃勃的模样自己只是默默鼓掌，他对唱歌这种事就是能不唱就不唱，重在参与。


  “来ktv就是要唱歌的啊，你就唱吧，你的声音那么好听，唱歌也一定不会差，来吧!”


  陆雪一下子坐在他旁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表情看上去期待不已。


  这就是展现自己的机会啊，人家妹子对你的歌喉很有期待感啊。


  如果唱歌唱的好，那么初印象一定会大大加分的!


  金泰亨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既然这样，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展示一下歌喉吧!


  金泰亨咬了咬牙，缓缓站起身，他走向还在点歌的郑号锡，缓缓舒了口气，随后拍了拍他的肩。


  “泰亨xi有什么事吗?”


  郑号锡转过身，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我想点歌。”


  金泰亨表情显得有些羞涩，将手背在后面，勾起嘴角。


  “好啊!那泰亨xi你来点歌吧!”


  郑号锡连忙空出自己的位置，对金泰亨露出灿烂的笑容。


  “好，谢谢。”


  金泰亨走到点歌台前，他有些疑惑自己该点什么歌。


  首先，一定要是可以撩妹的歌曲，其次，歌曲不能太沉闷，这样气氛也会降下来，最好歌词要显得霸气一点，好展现我男人的魅力。


  直男金泰亨再次上线。


  有了，就点这首。


  金泰亨打了一个响指，在键盘上缓缓打下几个字个字:


  “防弹少年团 中文版男子汉。”


  他摁了一下回车键，自己想要的歌曲就呈现在自己眼前。


  他点开了MV，手里拿着话筒，准备开唱。


  “放不下，谁在尴尬，而我自问自答练习牵挂，放不下，谁在害怕，你涂改了想要说的话～”


  金泰亨用自己独有的低音炮喊着rap，他略带沙哑的声音给歌曲又多添了几分魅力。


  当然，上面这些话是胡扯。


  “唔……咳咳咳……”


  闵玧其本来在好端端的喝着酒，刚听开头他差点就要把酒吐出来，他可能是呛到了，面色红润，旁边的林雅儿连忙递给他一张餐巾纸，闵玧其连话也来不及说，就先擦了几下嘴。


  “呼……谢谢……”


  在他长舒了一口气之后，揉皱了手里的餐巾纸，最后对她说了声谢谢。


  金泰亨，你为什么要点这种歌?


  闵玧其自出生以来眼睛第一次瞪那么大，他震惊地看着站在前面唱的起劲的金泰亨，呆愣地听着他嘴里喊出的歌词。


  “外表是bad bad girl 内心是bad badgirl，你话不多外形冷漠却是我爱的girl……”


  金泰亨rap的很高兴，他已经不由得跳起来，露出灿烂的笑容，伸开一只手，伴随着音乐的节奏舞动起来。


  “一起嗨!”


  在他眼里，氛围已经达到了极点，他时不时还拍几下手，对着后面的观众来个wink。


  “呃……”


  陆雪面部表情僵硬，她手里拿着一颗爆米花不知所措。


  而郑号锡选择将头深埋在闵玧其的肩上，他一只手捂着嘴，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没错，他在憋笑。


  “未来一起走，梦想来次够，肯定的回答yayiyayiya～啊～”


  “想成为你专属的欧巴!粘你爱你成为你欧巴～”


  到了高潮部分，金泰亨的气息明显有些虚了可他还是硬生生唱了上去，他面色通红，好不容易舒了口气之后又开始唱，林雅儿已经知趣地捂住了耳朵，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放肆歌唱的男孩。


  真的，太吵了。


  一曲终，金泰亨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露出满足的笑容。


  “哇，唱的很好，很棒。”


  郑号锡站起身为金泰亨鼓掌，表情一副坦然的模样，而闵玧其只是坐在沙发上，面带微笑地鼓着掌，其余三个女生也象征性地拍了拍手。


  “谢谢。”


  金泰亨露出灿烂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手里紧紧握着麦克风。


  “ 唱的哪里好了，金泰亨，烂死了。”


  门口传来冷冷的声音，众人不由得向门外看去。


  “学长!”


  韩雅荷激动地捂住嘴巴，指着门口的男人。


  “嗯?”


  田柾国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但很快他就将目光放在了金泰亨身上。


  “田柾国?你怎么会在这?”


  金泰亨惊讶地瞪大眼睛，不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小子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啊?我联谊他跟过来做什么?


  灯光显得有些暗沉，直到田柾国走到自己面前，金泰亨才看清了他的表情。


  他眼圈微红，一双清澈的兔子眼委屈巴巴地看向他，之前还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结果到了金泰亨面前整个人都变得软乎乎了。


  “喂，别联谊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田柾国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面色真挚地看向金泰亨，语气听着不像是在开玩笑。


  金泰亨稍稍愣了愣，不解地看着他。


  田柾国，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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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泰亨表示，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立刻钻到地缝里。


  在那一秒，金泰亨感受到了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没了动静。


  金泰亨只觉得眼前一黑，等自己反应过来时，只想趴在地上装死。


  让时间倒退回两分钟前。


  “田柾国!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才不要跟你回去!”


  金泰亨一把甩开田柾国的手，揉了揉自己手腕，皱着眉头愤怒地看向他。


  而田柾国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难堪，他紧咬着下唇，犹犹豫豫地看着金泰亨。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金泰亨愤怒地用拳头捶了他一下，力道不大，倒是让田柾国反应了过来，他这才对上金泰亨的脸庞，看着金泰亨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自己只是尴尬地抿了抿嘴。


  “田柾国，我不希望你打搅我的联谊。”


  金泰亨稍稍舒了一口气，凑近田柾国，在他耳边说上这样一句话，现在的他虽然怒火中烧，但他并不想对田柾国发脾气，但是田柾国这样阻拦自己的联谊，他实在是想不通。


  金泰亨又跟田柾国稍稍拉开了些距离，这次的他显得没有那么愤怒了，而是稍稍叹了口气。


  “小国，你不要胡闹了好不好。”


  他的语气显得颇为无奈，可听上去又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金泰亨已经拿田柾国没办法了。


  金泰亨无奈地转过身，挤出笑容想跟众人解释这件事，他刚离开没两步就被田柾国拉住了手，随着一股重重的力度，金泰亨笨拙地转过了身，被拽入怀里。


  转过了身倒没什么，只不过在慌乱中，自己的左脚踩到了右脚。


  何止是被拽入了怀里，金泰亨由于失去重心整个人往田柾国身上倒，田柾国也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情况，被金泰亨扑在了地上。


  自己的后脑勺有些痛，田柾国倒吸一口冷气，感觉自己额头有些不对劲。


  等等，自己额头是不是被金泰亨亲了?


  田柾国猛然睁开眼，金泰亨一双惊讶的眼睛便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的嘴唇触碰到了自己额头，软软润润的感觉让田柾国不由得瞪大眼睛。


  他，居然亲了我。


  一瞬间，田柾国脑袋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他温热的唇贴在自己额头上，还动了几下。


  田柾国的脸颊不由得泛起两抹小红晕。


  ………………


  没错，这就是金泰亨为什么想钻到地缝里的原因。


  自己居然亲了田柾国?!


  在那一刻金泰亨意外地脸红了。


  你觉得还联谊的下去吗?金泰亨心态已经爆炸了。


  他现在只想找田柾国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三分钟后。


  七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他们彼此都看着互相脸色，闵玧其有些犹豫地戳了戳郑号锡，而郑号锡只能尴尬地对他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学长!你跟金泰亨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今天要特地来联谊阻拦她呢?”


  韩雅荷有些心直口快，她直接问出了大家都不敢问的问题，两眼发光身体微微向前，眼睛朝田柾国眨巴几下。


  而田柾国尴尬地回避着她的目光，手却因为紧张不由得抓紧怀中的抱枕。


  “喂。”


  旁边的陆雪轻轻拍了拍她，韩雅荷这才将身体稍稍往后靠了靠，也收回了脸上的笑容。


  这种事情我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啊!学妹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尴尬啊!


  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庞，田柾国尴尬地对她笑了笑。


  田柾国没有回答，众人也不好意思开口追问。


  就在这尴尬的时刻，郑号锡率先打破了氛围:


  “诶，你的手指是什么情况?”


  郑号锡看见田柾国手指上绑着绷带，好奇地问了一句。


  “啊，是我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的，不过没事，很快就会痊愈了。”


  田柾国稍稍松了一口气，也抬起了头，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坦然，回答完这个问题后又低下了脑袋


  气氛继续陷入尴尬。


  ……………………


  闹出了这样一茬，金泰亨已经没有任何心思想要联谊了。


  他哪里能想到，田柾国亲自把自己推进去联谊，结果现在又想把自己拉回来，刚刚还闹出了这样一幕。


  金泰亨觉得众人看他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田柾国，这个毁了自己联谊的家伙!


  金泰亨愤愤不平地瞪了他一眼。


  “田柾国，我们回家吧。”


  金泰亨已经没有任何心思想要再进行下去，就算再进行下去，那些人的目光依旧会让自己难受。


  “泰亨，你就要走了吗?”


  陆雪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表情显得惊讶。


  “我们可以留个电话号码，下次再见。”


  金泰亨掏出手机，对陆雪淡淡一笑。


  “你等一下哦，先加我的微信吧，我给你拉群。”


  陆雪将二维码摆在金泰亨眼前，金泰亨扫完之后便加上了她的微信。


  紧接着陆雪将自己拉进了一个群，群聊名字就叫“联谊。”


  里面加上自己只有六个人。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陆雪向金泰亨要了手机，将她的电话号码给了金泰亨。


  “谢谢。”


  金泰亨朝陆雪微微一笑。


  田柾国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他有些焦躁地挠了挠自己手臂，表情显得有些不快。


  “那我们先走了，各位再见。”


  金泰亨最后对众人挥了挥手，然后一个人快速离开了包间。


  “喂!等等我!”


  田柾国飞快追出去，留下其余五个人面面相觑。


  “我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猫腻啊。”


  郑号锡眯着眼看向门口，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行了，能有什么猫腻。”


  林雅儿打断了他的思绪，表情显得很无奈。


  “话说他为什么要来阻拦泰亨啊?真是的。”


  陆雪倒显得有些不愉快了，她不满地嘟囔着，低垂着头显得沮丧。


  闵玧其坐在角落，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看来，我之前的推测，没有错。


  金泰亨快步往前走着，他离开了ktv走到马路旁的小道上，他的步伐很快，田柾国一路小跑过来才跟上了他。


  “泰亨!”


  田柾国在后面喊了他一声，可金泰亨却装作没听见的模样，根本不愿回头看一眼，步伐却更快了。


  “金泰亨!”


  这一回田柾国快步跑了上去，抓住了金泰亨的手腕。


  “田柾国，可真有你本事的!”


  金泰亨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田柾国的手劲很大，疼的让金泰亨倒吸一口冷气。


  “你松开我!”


  他狠狠地甩开了田柾国的大手，揉了揉自己微红的手腕。


  “你为什么要搅乱我的联谊，田柾国你回答我行吗?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总归可以说出原因了吧?”


  金泰亨始终做不到冷静，他眼圈微红，一只手撩起了额前的碎发，闭上眼长叹一口气，呼出的热气在微凉的天气中逐渐消散。


  “我说出来你可能会大吃一惊，甚至会讨厌我。”


  田柾国不由得握紧双拳，一双清澈的兔子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表情却显得紧张，他擦掉了额前的一滴冷汗，深吸一口气，垂着头闭上了眼睛:


  “我说我喜欢你是那种爱情的喜欢想要和你交往的喜欢我田柾国一个钢铁直男被你掰弯了我不管金泰亨你必须要对我负责这是我第一次表白反正我就那么说了你要是答应那我们就交往你要是不答应那我就继续追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田柾国脑袋一片空白，以一种惊人的语速诉说着自己的心意。


  说完之后他重重地喘了口气，心跳也不断加快，他甚至失去了和金泰亨对视的勇气。


  他看向地面，感觉自己的脸蛋在不断发烫。


  妈蛋!田柾国你怎么就害羞了!啊啊啊啊啊啊!


  田柾国在内心咆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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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刻，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耳旁吹过的冷风提醒着自己时间根本没有停止，田柾国的脸颊愈发地烫，他紧握着拳头看向地面，他绝对不能让金泰亨发现自己因为害羞而飞快变红的脸颊。


  “小国……你说你……喜欢我……?”


  金泰亨在那一刻愣了神，他面色惊讶地看向田柾国，瞳孔猛然一缩，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田柾国说……他喜欢我?还是爱情之间的那种喜欢?


  金泰亨在这一刻脑海里只出现这一句话，自己活了二十四年，没被任何人表过白，就在今天，他被一个男生，还是自己最信任感情最好的男生表白了?


  在这一刻金泰亨内心觉得五味杂陈，不知为何又多了一丝兴奋，他不知该如何回答田柾国的告白，一瞬间各种心情交杂在一起，让金泰亨尴尬地咳了一声。


  田柾国低着头不让金泰亨看到他的脸庞，金泰亨从他通红的耳朵就可以看出田柾国害羞了。


  “柾国……你是在开玩笑的……对吧?”


  金泰亨试探性地问道，他稍稍顿了顿，迟疑地看向田柾国，他始终不敢相信，他甚至认为这是田柾国给他的一个玩笑。


  田柾国喜欢我?为什么我跟他生活在一起那么久我还没察觉?他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我……我没有开玩笑……”


  田柾国紧闭着双眼，他拳头握的更紧了，气息也变得有些急促，他现在就连睁眼的勇气也没有了。


  不就是表个白嘛，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害羞?田柾国你不至于纯情至此啊!


  “而且……你不是要找到真爱才能回到原来的身体啊，我们……我们可以先发展发展，试一下啊，毕竟我和你同居在一起那么久了，比起其他人，我们是最有可能在一起的。”


  田柾国稍稍抬起了头，他掩饰住内心的慌乱，笃定地说着话，他小心翼翼地看了金泰亨一眼，又将目光放到了别处，他诉说着内心的想法，希望能借此让金泰亨答应自己。


  “可是……我们是男的啊，而且，我不觉得自己性取向是弯的……”


  金泰亨现在脑袋一片空白，他笨拙地回应着田柾国，将目光放到前方的一棵树上，他尽量不去看田柾国的脸，因为他怕变得和田柾国一样羞涩。


  “所以，你……这是要拒绝我……”


  田柾国的心情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难过，还带着一丝哭腔，金泰亨懵懵地抬起头，田柾国鼻子红红的，他的眼神显得有些呆滞，随后低垂着眼眸，微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他轻叹一口气，理过额前的碎发，缓缓抬起头，他眼圈微红看上去随时都要哭出来一般，他看着金泰亨的脸庞，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没关系，我不想让你为难。”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一副欲哭的模样，内心猛然揪紧。


  我有点心疼他。


  金泰亨脑海里又冒出这一个想法。


  我不想看到田柾国因为我而难过的模样。


  看着难过的田柾国，金泰亨的内心产生了一些动摇。


  “不是这样的……”


  金泰亨弱弱地说出这句话，他望向田柾国的眼睛，缓缓走近。


  “我们可以……先试一试……?”


  最后的语气带着些犹豫和疑问，金泰亨稍稍松了一口气，将头低下。


  这下轮到他不敢看田柾国了。


  “是真的吗?你真的愿意接受我?”


  田柾国内心压抑不住自己的狂喜，心情的转变太快，田柾国因为兴奋眼里甚至噙出泪花。


  “先试一下也行……”


  金泰亨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犹犹豫豫地抬起了头，却对上田柾国泪汪汪的兔子眼。


  “你……你哭干什么?”


  金泰亨错愕地看着他，他一只手伸向田柾国的脸，焦急地抚去他脸颊上的泪珠。


  他是笨蛋吗?我都答应了，哭什么啊。


  “我是因为太兴奋才哭的。”


  田柾国握住了金泰亨的手腕，吸了吸红红的鼻子，认真地看向金泰亨。


  “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田柾国一副纯情的模样让金泰亨差点笑出声，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田柾国。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他那么纯情?


  金泰亨产生了这样一个疑问。


  “嗯?”


  就在这时自己的腰被田柾国一把揽住。


  金泰亨错愕地看着他，对上他一双清澈的眼睛时，心跳忍不住加快。


  田柾国要干嘛?为什么他突然抱我?他要亲我吗???


  金泰亨脑袋一片空白，他的神色有些慌乱，眼珠子不安地朝旁边瞄着。


  下一秒田柾国的脸庞就朝自己凑了过来。


  “嗯?等一下?不行!”


  望着田柾国不断凑近自己的脸庞和快要闭上的眼睛，金泰亨一只手堵住了田柾国的嘴。


  田柾国连忙睁开眼，自己被金泰亨推了出去。


  “没经过我的允许，你不能亲我!”


  金泰亨面色红红的，他对田柾国郑重地摇了摇头，随后稍稍舒了一口气。


  自己的初吻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轻易地送人呢?再说了，我还没喜欢上他呢!


  金泰亨傲娇地看了田柾国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可我们已经是情侣了!亲一口都不行吗!”


  田柾国脸蛋红红的，他不满地嘟囔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金泰亨的唇。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更何况我只是说要跟你试试，我没说我们真的在一起了!”


  金泰亨发觉自己的脸蛋格外地烫。


  “……好吧……”


  田柾国显得有些失望，他无奈地垂下了手。


  “这样才对，回家吧。”


  金泰亨犹豫地看了田柾国一眼，准备转身，却被田柾国拉住了手，并且跟他十指相扣。


  被田柾国这样牵着手，金泰亨稍稍愣了愣，不得不说田柾国的手掌很大很温暖，这倒给了金泰亨十足的安全感。


  他任凭田柾国牵着自己，两个人坐着公交车回到了家。


  刚进家门，金泰亨就飞快地松开了田柾国的手。


  “我……我给手机充电去……”


  金泰亨匆忙地拿出手机，随后飞一般地跑到卧室，将门关上，给手机插上充电器，随后打开微信。


  “联谊”这个小群已经有99+的消息了。


  闵玧其:我已经看出些什么了。


  陆雪:你看出了些什么?


  闵玧其:田柾国和金泰亨，两个人一定有猫腻。


  陆雪:……我不信，金泰亨摆明了就是直男，我看是田柾国一厢情愿才对。


  林雅儿:我!一定要持续关注他俩!这两人一定有猫腻!


  郑号锡:你好像有点激动诶。


  林雅儿:你根本就不懂!两个帅哥能不让我激动吗!


  郑号锡:谁说我不懂!你不就是认为他们两个喜欢对方吗!


  韩雅荷:哇你还真是一语道破啊。


  林雅儿:田柾国真的绝了好吗!为了他的小受特地来破坏联谊!哇太棒了!


  陆雪:………………


  金泰亨望着还在跳出的聊天框，心烦意乱地关掉了群。


  什么跟什么啊!啊啊啊啊!


  金泰亨拿起枕头就狠狠地一摔，然后趴在床上将自己的头埋在枕头里。


  我居然答应了田柾国的告白。


  金泰亨闭上了眼睛，在床上开始发疯一样地乱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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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初一定是脑子坏掉了，才会答应这个小子的告白。


  金泰亨阴沉着脸，躺在床上，他侧过身不去看田柾国那张欠揍的脸，双手紧紧抓着被子。


  他每往前移动一点，田柾国就会故意靠过来，两只手还不安分地揉着自己的腰肢，这种奇怪的触感让金泰亨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作为纯情好男生的他根本就没有谈恋爱的经验，这下自己的腰肢还被田柾国过分玩弄，这让金泰亨觉得又气又羞。


  “田柾国！你不许再碰我的腰！”


  金泰亨涨红着一张脸，用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田柾国的手背，他力气用的很大，导致身后的男人连忙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吃痛地收回手，揉了揉自己微微发红的手背。


  “泰亨你太过分了，我只是想抱抱你，为什么捶我?”


  田柾国看着自己微红的手背，不满地嘀咕着，嘴角低垂。


  “有你那么抱的吗?你为什么要揉我的腰?”


  金泰亨气急败坏地想要转过身，但一想到不能让任田柾国看见自己发红的脸颊，只好将半只脑袋埋在被窝里，却又不服输地对田柾国吼着。


  金泰亨只露出半只圆溜溜的后脑勺，田柾国略带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一只手又搭在金泰亨的腰上 这一回他将金泰亨揽到自己怀里，熟悉的味道让田柾国深吸一口气，他甚至将脑袋靠在了金泰亨的肩上，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那我不揉你腰了，就这样抱着你好不好?”


  田柾国嘴边呼出的热气打在金泰亨脖颈上，这让敏感的金泰亨又打了一个寒颤，他微微缩了缩身体，将两只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胸前，田柾国见金泰亨没有什么反应，又将另外一只手也一并揽住，他舒心地眯起眼，嘴唇轻轻碰了碰金泰亨的耳垂。


  “啊！田柾国！流氓！”


  金泰亨意识到了他在做什么，脸瞬间红了大半，他想要起身却被田柾国揽住，有力的手臂让金泰亨根本挣脱不了。


  “别跑了，你根本挣扎不了的。”


  田柾国微微一笑，轻轻含住了金泰亨的耳垂。


  看来这个觉是睡不着的了，田柾国你真的是第一次谈恋爱的男生吗?


  金泰亨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羞红的脸，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自己胸口。


  你别跳了行不行?真的很奇怪啊喂！


  自己的心脏也在狂跳不已，全身上下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脑袋甚至感觉晕乎乎的，金泰亨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一定是困了才会这样，一定是。


  这种情况自己怎么睡得着啊！被这个小子占尽了便宜！


  他望向腰间的那双大手，轻轻拍了一下:


  “放开，我要睡觉，我这回真的要睡觉了。”


  金泰亨的尾音有些颤抖，他稍稍咽了一口气，想要平复自己此刻的心跳。


  “那好吧……”


  田柾国说着就松开了手，但很快又重新将手放回去，这一回他轻轻的揽住了金泰亨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金泰亨沉默不语，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了，总而言之这个小子就是要占我便宜是吧?


  金泰亨也没有挣扎，任凭田柾国抱着自己。


  “晚安。”


  田柾国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慢慢闭上眼睛。


  金泰亨没有回答，也只是脸红着闭上了眼。


  这一觉金泰亨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田柾国已经出去上班了，家里只留下金泰亨一个人。


  “几点了……”


  金泰亨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他揉了揉自己困倦的眼睛，待定神后看了一眼钟。


  嗯?已经十点了?那么晚了?


  金泰亨猛然瞪大双眼，连忙从床上爬起，打开门走到客厅，餐桌上田柾国果然给自己留了早饭，金泰亨挠了挠自己糟糕的发型，悠哉悠哉地跑到厕所间。


  等他出来之后显得神清气爽，他将脸上的最后一抹泡沫擦去，走到餐桌前吃着田柾国给自己准备的三明治，心情一下子变得开朗起来。


  味道还不错。


  金泰亨满意地勾起嘴角，吃完之后又返回了卧室，将刚手机从充电插头上拔下来，开机。


  刚开机，自己的手机就滴个不停，金泰亨打开微信，原来是陆雪给自己发来了消息。


  其实田柾国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跟陆雪正保持着联系，大部分情况下，都是陆雪主动找自己的。


  陆雪:我们这个周末要不要出去玩?


  金泰亨:又出去吗?之前联谊不是才去过嘛。


  陆雪:这不一样！这一次只有我们两个人。


  金泰亨:嗯……?


  什么情况?陆雪主动邀请自己出去玩?


  她会不会真的对我有想法?


  金泰亨稍稍愣了愣，看着手机屏幕若有所思。


  陆雪:泰亨，你就考虑一下呗……你整天待在家里应该挺闷的吧，我周末没课，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啊！


  紧接着是一个卖萌的表情包。


  有一个可爱的妹子邀请自己出去玩，金泰亨有些吃惊，但他脑海里很快就浮现了田柾国那张脸。


  如果自己就那么陪她出去玩，被田柾国发现后果岂不是不堪设想?而且自己也答应了他的交往，虽然不是特别乐意，但也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情。


  没办法，如果金泰亨你当初主动拒绝也许现在就可以轻松地答应她的请求，可是啊你看见田柾国要哭就心软了，才会一时脑抽答应了他的交往请求。


  金泰亨无奈地叹了口气，在键盘上打出几个字:


  抱歉，我周末有事，要不下次吧?


  可刚打完这几个字，又飞快地删掉了。


  笨蛋，一开始联谊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真爱然后回到原来的身体啊！好不容易有女生对你有点意思，你难不成要拒绝吗?


  金泰亨脑海里瞬间产生这个想法，但一想到田柾国，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金泰亨的手指在键盘上连续打了好几个字，然后又飞快删掉了。


  都怪田柾国！我现在既不想拒绝也不能答应，该怎么办啊!


  金泰亨:我再考虑一下，我看看这周末我有没有事。


  最终的答案是待定。


  金泰亨发完这条消息，深深喘了一口气，没过多久陆雪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好的泰亨!等你回复!


  紧接着又在后面加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金泰亨回了一个“嗯”之后将手机扔在了床上，他也随之倒在了床上，望着天花板精神游走。


  自从自己答应跟田柾国交往之后对他的感觉越来越奇怪了怎么办!


  田柾国这个家伙也是，总是会做出一些极其亲昵的行为，自己虽然表面很嫌弃，但内心却对这种搂搂抱抱不抗拒，再这样下去，金泰亨都快习惯田柾国对自己的转变了。


  我会喜欢上田柾国吗?


  金泰亨两眼发空，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C34
“喂，田柾国，你过来喝一口，感觉怎么样?”


  金硕珍戴着白花花的手套将锅盖打开，一股热气猛然窜出，他吓得连忙往后退了两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金硕珍半眯着眼，闻着锅里的肉汤，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嗯?我来了!”


  田柾国兴致勃勃地冲过来，他将手中的锅铲放在一边，肉汤是刚出锅的，一层层雾气不断冒上来，田柾国的视线也变得模糊，他扇了扇眼前的雾气，待雾气消散后他便拿起一旁的大汤勺，想要勺一口喝，却被金硕珍制止了。


  “嗯?你干嘛?”


  田柾国不解地看着他。


  金硕珍表情紧张，他握紧了拳头，一只手郑重其事地拍了拍田柾国，又以严肃的目光看着锅里的汤，仿佛这不是一锅普通的肉汤，这锅汤似乎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这锅汤，很有可能成为饭店的招牌菜，田柾国，你帮我尝尝看，一定要好好品尝，认真品尝。”


  望着金硕珍一副严肃的表情，田柾国将快要钻出喉咙的笑声压了回去。


  “好，我帮你尝尝。”


  田柾国勺了半碗汤，刚出锅的汤非常烫，他的嘴唇好几次触碰到碗口又缩了回去，他戴着手套拿着碗，轻轻吹了好几下，这才抿了一口。


   金硕珍充满期待地看着他，眼睛还眨巴了几下，他紧握着拳头放在胸口，一动不动地看着田柾国的侧脸，想要知道他的反应。


  “啊……味道很不错啊，你是不是用了什么秘制调料?这汤的味道，很爽口呢。”


  田柾国砸吧砸吧几下嘴，将剩下的汤也慢慢喝了下去。


  “哈哈，这锅汤可是运用了金硕珍牌独家调料，里面的肉都是我用调料事先腌制完毕，待完全腌制后再稍微煮一下，然后用来炖汤，我跟你讲，这锅汤我从早上一直炖到现在，都超过五个小时了。”
  “哇，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是什么秘制调料啊?”


  田柾国喝了一碗之后意犹未尽，又喝了一碗，这一次他尝到了里面的肉，他吃完之后开心地舔了舔嘴角，想再喝一碗时，被金硕珍阻止了。


  “别多喝，我还没喝呢。”


  金硕珍二话不说就给自己也勺了一碗。


  就当两个人喝汤喝的正起劲时，门外站着一个身影，一开始两个人还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直到那个人彻底走进来，田柾国和金硕珍瞬间全身僵硬。


  “老板!”


  田柾国匆忙地咽下最后一口汤，将碗扔在一边，瞪着一双眼睛看向站在门外的金南俊。


  “唔……南俊!”


  金硕珍刚抬头，就对上金南俊的眼睛。


  嗯等等?金硕珍刚才叫老板什么?直呼名字?


  田柾国撇过头看了金硕珍一眼，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到那么熟的地步了?


  田柾国又看了一眼金南俊，发现金南俊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他走到金硕珍身边，整理了一下他有些凌乱的衣领。


  “汤研制的很成功吗?看你和田柾国在这里喝个不停。”


  金南俊眼里带着宠溺，他一只手揉了揉金硕珍的嘴唇，露出酒窝。


  “挺好喝的……”


  金硕珍微红着脸低下头，轻轻拍掉了金南俊的手。


  等等，这两个人为什么有些不对劲?


  田柾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他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两个人旁若无人般地秀恩爱让田柾国无所适从。


  金南俊习惯般地牵起金硕珍的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看着他们两个在那打情骂俏，田柾国尴尬地低下了头。


  自己是不是不该待在这里?总觉得妨碍了他们两个。


  田柾国以上厕所为由走出了厨房，刚走出来他就觉得畅快不少，他长舒一口气，擦掉了额上沁出的汗。


  他们两个该不会真的是……谈恋爱了吧?


  想起金南俊刚刚看金硕宠溺的眼神和那些自然的举动，田柾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一向正直冷漠话少的老板，居然……居然把我兄弟给gay了?


  田柾国靠在墙壁上，感觉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等田柾国回到厨房时，金南俊已经离开了，而金硕珍的面色依旧红红的。


  田柾国看破不说破，专心忙着手里的事情。


  又过了几个小时，田柾国终于下班了。


  这一次金硕珍并没有和自己一起等车，而是跟着金南俊离开了。


  田柾国一个人孤独地站在车站，凉风吹过，田柾国不由得拉紧大衣。


  马路上也没有多少车辆驶过，田柾国耸拉着两条腿呆呆地看着地面，等车的过程总是无聊又孤单的。


  不过自己很快就可以见到金泰亨了。


  想到这，田柾国不由得露出一个微笑。


  公交车缓缓驶来，在田柾国眼前停下，他刷卡上车，终于可以回家了。


  刚回到家，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田柾国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连忙开灯，空荡荡的客厅里没有一个人，他又跑进卧室，看见金泰亨躺在床上睡着大觉时，才稍稍松了口气。


  今天不开灯，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田柾国稍稍舒了口气，他离开卧室并轻轻关上门，将大衣脱下放在沙发上，包挂在一边，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准备看会电视休息休息。


  金泰亨的手机放在桌子上，田柾国不以为然地看了一眼，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嘟嘟。”


  就在这时金泰亨的手机响了，屏幕也跟着亮了起来。


  陆雪:泰亨，现在有答案了吗?


  田柾国眼睛紧紧盯着屏幕，看着突然跳出来的一条微信，直觉提醒他这有些不对劲，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划开锁屏。


  这样偷看他的手机真的好吗?


  田柾国内心有些矛盾，但还是点开了微信。


  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田柾国看着聊天记录时手都是颤抖的。


  金泰亨这小子，在这一个礼拜内居然跟这个女孩聊了那么多?这个女孩还给他发很肉麻的表情包，还约他出去玩，问题是金泰亨也没拒绝?


  田柾国翻完了聊天记录，陆雪肯定对金泰亨有意思。


  不过最让他生气的还是金泰亨，明明答应了跟自己交往，难道他看不出来陆雪对他有意思吗?居然还跟人家聊那么多消息，还想跟她出去玩?


  还是说金泰亨看出来了只是没有拒绝这个女的?


  想到这里田柾国猛然站起身，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冒出。


  没错，田柾国的醋坛子已经翻掉了。


  他愤怒地看着陆雪给金泰亨发的最后一条消息，那条消息显得很扎眼，田柾国越看心里越是赌气。


  金泰亨:我有事，还是算了吧。


  给陆雪发完这条消息后，田柾国愤怒地关掉了微信。


  等金泰亨醒来，自己一定要找他好好问问。


  


  


  C35






“我错了还不行吗?”


  金泰亨语气强硬，尾音带着明显的不屑，他一股脑从床上爬起，挠了挠自己凌乱的头发，他眼神依旧有些迷离，目光散涣看向别处，迟迟不愿对上田柾国的眼睛。


  自己刚刚睡醒，迷迷糊糊地走了出去，刚想上个厕所，刚走到客厅就对上田柾国凶狠的目光，他表情看上去十分狰狞，红润的脸庞看起来也不太寻常，金泰亨瞬间意识到危险的来临，吓得把尿憋了回去，灰溜溜地跑到卧室，可田柾国紧跟过来，最后这张床成了自己的容身之地。


  田柾国拿着自己的手机一言不发，他向金泰亨展示着自己和陆雪的聊天记录，金泰亨自知理亏，可却不愿服输，就连道歉的态度也显得格外强硬，让田柾国的面色更加阴沉。


  “金泰亨，我不许你再跟她聊天了，这个女生我也明确拒绝了，知道了吗！”


  田柾国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他握紧了金泰亨的手机，浓浓的醋意感涌上心头，他看着金泰亨强硬的态度，整个人坐在了床上，与他面对面。


  “你怎么可以乱翻我手机！田柾国你太过分了！”


  金泰亨想要夺回自己的手机，却反被田柾国握住手腕，他惊讶地撇了田柾国一眼，想要收回手，却被田柾国死死握住。


  “我要是没有看见陆雪给你发的这条消息，你是不是就打算瞒着我偷偷和陆雪出去约会?然后瞒着我干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嗯?”


  金泰亨从没见过田柾国这副模样，田柾国一只大手紧紧握着自己手腕，金泰亨心虚地垂下头，可双手还在不死心地挣扎，想要摆脱田柾国的束缚可他的力气却用的更大，这让金泰亨瞬间就红了眼:


  “疼！你放开我！我错了！田柾国！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田柾国终于松开了自己的手腕，金泰亨长叹一口气，像是解脱般地放松身体，他揉了揉自己红红的手腕，皱着眉头不满地看向田柾国。


  “你！不准在跟那个什么陆雪聊天了！既然答应了跟我交往，能不能认真一点！”


  田柾国都醋坛子已经翻的一塌糊涂，可看见金泰亨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又心软了下来，他的气瞬间消掉了一半，看着金泰亨通红的手腕，暗暗责怪自己刚刚干嘛要下手那么重。


  “你，必须认真跟我谈恋爱，不许和其他人暧昧！”


  田柾国刚开口表情严肃，金泰亨还在期待他能说出什么好话，没想到最后他涨足了气，也只能憋出这一句话。


  金泰亨强压住内心的笑意，然后对田柾国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田柾国怎么越看越可爱，一向毒舌的他在谈恋爱这种事情上感觉跟小学生差不多，就连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幼稚。


  而且他肯定是吃醋了，他红透的耳朵也好可爱。


  金泰亨吐了吐舌头，对田柾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反正，我也帮你果断拒绝那个女生了，你不许跟她单独出去玩！”


  田柾国一只手搂住了金泰亨的腰，将他拽到自己怀里，语气显得占有欲极强。


  “我知道了，小子你能不能放开我啊！”


  金泰亨红着脸想要推开他，田柾国这突然抱人的毛病什么时候可以改一下?


  金泰亨将目光移到别处，脸蛋红扑扑的。


  “行吧，那等一下。”


  田柾国这时突然勾起嘴角，一只手轻挑着金泰亨的下巴，手指抵在他柔软的下唇上，金泰亨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嘴唇就被他轻轻堵住了。


  两唇相贴，田柾国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有力的两双手将金泰亨揽在怀里。


  田柾国吸吮着金泰亨的嘴唇，他情不自禁地摁住了他的后脑勺，灵巧地撬开了他的牙关，轻轻吸吮着他的舌尖，继而缠住他的舌头，像是在宣示主权。


  金泰亨先是一惊，想要反抗却被田柾国欺身压下，这个吻略带青涩却又显得霸道，他整个人被田柾国揽在怀里，浑身酥酥麻麻的，一时间忘了反抗，而是下意识迎合着他。


  金泰亨舒服地眯起眼，两只手轻轻搭在田柾国肩上，他似乎有些紧张，温热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田柾国吸吮着自己的舌尖，金泰亨感到全身像是有电流划过一般，呼吸瞬间就急促起来，他也轻轻回应着这个吻，脸上也染上两抹不正常的小红晕。


  一吻结束，田柾国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唇，看见金泰亨被自己压在床上脸蛋红红的模样，不由得嘴角上扬，双手也缓缓放开了金泰亨。


  金泰亨捂着自己嘴，他眼眸低垂不敢看着眼前的男孩。


  自己的初吻，就被田柾国这样突然夺去了，但自己并不讨厌，甚至有些窃喜。


  “你脸蛋真红。”


  田柾国用力地捏了一下金泰亨的脸颊，露出一个让金泰亨再熟悉不过的坏笑。


  “田柾国你不要脸！”


  金泰亨几乎快要无地自容了，他索性拿起枕头挡住自己脸颊，任凭田柾国怎么阻挠自己也不肯放开。


  他感觉自己的脸蛋马上就要着火了，不然为什么会那么烫?


  “我也只对你不要脸。”


  田柾国舔了舔自己下唇，似乎是在回味刚才那个吻。


  自己的初吻就这样主动献给了金泰亨。


  感觉还不错，还想再来一次。


  田柾国虽然内心那么想，但他还是乖乖地走到衣柜前，拿好要换的睡衣睡裤，轻轻关上卧室门，准备去洗澡。


  过了二十分钟，田柾国从满是雾气的浴室里出来，他揉了揉自己红红的脸庞，稍稍叹了口气，打开卧室门慢慢走了进去。


  金泰亨似乎还没有睡觉，他原本好端端地坐在床边，看见田柾国过来了连忙钻到被窝里，并且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试图盖过头顶。


  “我也要睡觉。”


  旁边还放着一条崭新的被子，可田柾国偏偏不要，他非要跟金泰亨挤在同一条被子里，金泰亨一开始奋力反抗，可田柾国强行拉走他的被子，最后躺在了他的身边，这才将被子重新铺上，长舒一口气，满意地眯上眼。


  “旁边还有条被子，干嘛跟我挤一条?”


  金泰亨用拳头敲打了他两下肩膀，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们是情侣，情侣盖一条被子不是很正常的吗?”


  田柾国又一次揽住了金泰亨的身体，他的头靠在金泰亨的肩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田柾国！你给我松开！”


  金泰亨两只手用力拍打着田柾国的手臂，可田柾国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在他腰间游荡。


  “田柾国！你别乱摸！”


  金泰亨脸瞬间就红了，在听见金泰亨的惊叫声之后，田柾国才乖乖收回手。


  “我不管，我就要跟你挤一条被子。”


  说完田柾国还在金泰亨脸颊上亲了一下。


  金泰亨顿时觉得自己养了一只大型奶狗。


  我的男朋友太过粘人怎么办?在线等，急！








C36




 田柾国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他哪里能看的惯别的女生对金泰亨有意思?自从上次他帮金泰亨拒绝了陆雪之后，他再也忍受不了别的女生对金泰亨展开追求，所以他强行拉着金泰亨拍了一张十指相扣的照片，并且放在了金泰亨的朋友圈上，这下，所有人都知道金泰亨有对象了。


  po出那张照片不到十分钟，“联谊”这个群又一次炸了锅。


  林雅儿:快看！金泰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


  闵玧其:诶诶诶！看这手，是不是两个男的啊?


  林雅儿:啊啊啊啊柾国和金泰亨终于成了！天啊一开始我就觉得他们不对劲，果然！看看这张po出的照片！天啊这摆明了就是两个男生在一起。


  韩雅荷:???我靠?@金泰亨。


  林雅儿:我有点激动，怎么办。


  郑号锡:………………


  闵玧其:金泰亨你给我出来一下。


  陆雪:@金泰亨，原来是我瞎了眼，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是个gay。


  田柾国刚打开金泰亨的手机，就看见微信里接二连三的群消息和其余五个人的私信轰炸以及群内疯狂的艾特，他这才满意的勾起嘴角，一双清澈的兔子眼内充满着自信。


  金泰亨:没错，我的男朋友就是田柾国。


  田柾国得意洋洋地打上这几个字，将群消息发了出去。


  陆雪:！！！


  闵玧其:很棒，很棒。


  韩雅荷:99999999999999999！


  郑号锡:牛逼。


  林雅儿:什么时候结婚?我能去喝喜酒吗?


  田柾国看着群内的反应，顿时觉得心情犹如冲上云霄，将金泰亨和自己的关系公开了，我看谁还敢打金泰亨的主意。


  田柾国满意地退出微信，将手机扔给了躺在床上的金泰亨。


  “田柾国，这下你满意了吧。”


  金泰亨顶着凌乱的头发，愤愤不平地从床上猛然坐起，表情一副幽怨的模样，他再次打开微信，消息接二连三的轰炸，让金泰亨瞪大了原本困倦的眼睛。


  “他们的反应为什么那么激动。”


  金泰亨揉了揉自己眼睛，定了定神，又查看了一下群消息。


  “搞什么啊，居然还说到结婚上去了。”


  金泰亨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微红着脸将手机放到别处，然后又一股脑钻到被子里去，只将自己的小脑袋露在外头。


  “金泰亨，十点了，你还睡，你是猪吗?”


  田柾国拍了拍他的脑袋，而金泰亨则是气愤地翻了个身，这回他将自己的脑袋也闷在了被子里。


  他是傻瓜吗?这样闷着会不透气的。


  田柾国无奈地笑了笑。


  由于金泰亨始终待在被窝里不肯起床，田柾国抿着嘴巴作出一副思考状，他微皱着眉头在考虑该如何让金泰亨主动从床上爬起。


  有了，这个办法不错。


  “你要是继续睡也行，披萨快出锅了，你要是不吃，那我就一个人全部吃掉了。”


  田柾国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语气轻松，他甩了甩两下手，游离般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小人，刚站起身，就被金泰亨拉住了手腕。


  果然，这办法还是有效的。


  田柾国露出计谋得逞的微笑。


  “我要吃……”


  金泰亨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沙哑的低音炮带着一丝倦意，他揉了揉自己鸡窝似的头发，然后起身穿上拖鞋，拽着田柾国的衣袖就要往前走。


  “披萨……”


  金泰亨口中喃喃自语，他迷迷糊糊地走到客厅，用力嗅了一下空气，微微勾起嘴角。


  “啊，我闻到了披萨的香味……”


  金泰亨睁开眼，露出可爱的四方嘴，又期待般地舔了舔嘴唇。


  “我看你是睡昏头了吧，小傻瓜。”


  金泰亨一副披萨就在眼前的模样让田柾国哭笑不得，他轻轻捶了一下金泰亨的小脑袋，一只手搂住他的肩，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根本就没有披萨，是我骗你的。”


  田柾国话语传入耳朵的瞬间，金泰亨表情凝固了。


  他慢慢撇过头，对上田柾国一双含笑的眼眸，慢慢收回笑容。


  “田柾国，我想打你。”


  “那你来打啊。”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一双跃跃欲试的拳头，对他挑了挑眉，像是对金泰亨发起挑战。


  不到一分钟，金泰亨就被田柾国强拽着扔到沙发上。


  “啊！田柾国你这个混蛋！”


  金泰亨揉了揉自己的小屁股，皱着眉头倒吸一口冷气，刚刚田柾国一下子把自己扔在了沙发上，屁股就遭了殃，金泰亨有些欲哭无泪。


  “对不起，泰泰，是我刚才力气太大了吗?”


  田柾国连忙围坐在他身上，一只手搂住他的肩，另一只手则要对金泰亨的屁股上手，被他脸红着躲开了。


  “不许摸，现在没事了。”


  金泰亨警惕地站了起来，他长舒一口气，却依旧不服输地瞪了田柾国一眼。


  “没事就好。”


  田柾国也缓缓站了起来，他撇过头注视着金泰亨的侧脸，嘴角不由得上扬。


  “泰亨，我发现……”


  田柾国语气有些轻柔，这让金泰亨不由得撇过头，对上田柾国专注的眼神。


  金泰亨的表情显得有些期待，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想要知道田柾国下一句会蹦出什么话。


  田柾国微眯起眼，他深深吸了口气，将脸慢慢贴近金泰亨。


  “我发现……”


  田柾国稍稍顿了顿。


  金泰亨不由得勾起嘴角，他忍不住凑过去，迫不及待地等待着田柾国下一句话。


  “我发现，你的眼睛里有眼屎。”


  在田柾国说出话的那一瞬间，世界都仿佛停止了运转。


  金泰亨脸上的表情又一次凝固，身体也跟着一动不动，而田柾国也保持着这副模样，默默地看着他。


  “田！柾！国！”


  三秒钟之后，金泰亨的小宇宙彻底爆发。


  这这这，这还是昨晚那个陪我睡觉的奶狗男友吗?到了白天这个混蛋就暴露他毒舌的本质！田柾国你这个两面派！啊啊啊！


  金泰亨气的一拳就要砸在田柾国肩膀上，被他敏捷地躲掉了，他又是一拳砸过去，这下还被田柾国控住了手腕。


  “你你你！”


  金泰亨惊呼出声，而田柾国则是连人带拉地将他拖进厕所。


  “给我洗脸！金泰亨！”


  田柾国无情地将冷水打在金泰亨的脸上，他不顾金泰亨的挣扎，用已经湿了的毛巾擦在金泰亨脸上。


  金泰亨其实想说，他前不久买了一个洗面奶，不用水，只要均匀涂抹在脸上，用干毛巾擦去就行了，不过自己也是一时脑抽，忘记把这件事告诉了田柾国，结果他现在浑然不知，自己必须强行接受水的洗礼。


  金泰亨的身体逐渐僵硬，在他丧失意识的前一秒，他又一次听见了田柾国的声音:


  “嗯……反正都变成娃娃了，不如再帮你洗个澡吧。”


  田柾国，你真棒。


  金泰亨最后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


  




C37
    今天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寻常。


  田柾国刚踏入后厨房，就产生这样的念头。


  为什么我总觉得，今天的厨房格外安静?


  田柾国微眯起眼，用力吸了一口气。


  真香，是红烧牛肉的味道。


  等等，现在不是讨论食物的时候。


  “咳咳……田柾国早上好呀……”


  小李本来端着一碗红烧牛肉美滋滋地喘了口气，刚转过身就跟田柾国打了个照面，他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又对田柾国挤出一个笑容，尴尬地跟他打着招呼。


  “我有那么可怕吗?小李早啊。”


  田柾国无奈地轻笑一声，也跟小李打了个招呼，小李轻呼一口气，端着红烧牛肉离去，只留下一个匆忙的背影。


  真奇怪，小李干嘛那么慌乱。


  田柾国看着他的背景，不明所以地皱起了眉。


  不过田柾国很快发现，不仅是小李，就连整个后厨的人都显得奇怪。


  他们一看见田柾国，眼睛都变得有些警惕，有几个人想要开口却被一旁的人给制止，只好乖乖背过身，继续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后厨的气氛格外怪异，让田柾国感觉很不自在，他搓了搓自己手臂，耸了耸肩，缓缓走到金硕珍旁边。


  “金硕珍，他们今天是怎么了?感觉一看见我，他们就有些……诡异。”


  田柾国一把拍在金硕珍肩上，吓得金硕珍手中的青菜都差点掉在地上。


  “你干嘛那么吓人。”


  金硕珍拍了拍自己胸口，缓缓撇过头，他对田柾国淡淡一笑:


  “你和金泰亨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和整个厨房的人都知道了，我知道金泰亨是谁，可后厨的人根本不清楚，他们现在就知道你跟一个男生谈恋爱，毕竟，你是我们这，第一个出柜的人啊。”


  金硕珍也反握住田柾国的肩，对他眨巴眨巴几下眼，眼里流露出的欣慰让田柾国嫌弃地撇了他一眼。


  “第一个出柜的难道不是你吗?你和老板到底是什么情况?嗯?”


  田柾国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这回他刻意把声音压低，对金硕珍缓缓说到。


  金硕珍原本表情平静，听见这句话后他脸色大变，不由得瞪大眼睛，他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却多出两抹不正常的小红晕:


  “你别胡说，我跟他只是很要好的……朋友关系而已。”


  金硕珍吓得低咳了两声，却直视着田柾国的眼睛，又抬起头挺直胸膛，略带底气地说到。


  “切，我才不信呢，实在不行我亲自去问老板。”


  田柾国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说着说着就要抬脚走人，被金硕珍一把拉下:


  “别去！我……我承认还不行?兄弟算我求你了，行吧。”


  听见金硕珍求饶般的声音，田柾国这才重新转过身，脸上不由得露出八卦的笑容:


  “那你先告诉我，你跟老板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滚，不告诉你。”


  一说到这个，金硕珍立马弹开了，并且狠狠瞪了田柾国一眼，还握紧了手里的青菜。


  “行吧，不说就不说。”


  田柾国看着被他紧紧握住的青菜，悠然地收回笑容。


  你不说没关系，到时候我可以去问金南俊，嘻嘻。


  田柾国表面一副作罢的模样，实则内心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后厨一天的气氛都有些不同寻常，田柾国心知肚明却也只是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没有人来主动询问自己，那自己又何必开口声张呢?


  今天一天的工作又结束了，田柾国依到车站默默等车准备回家。


  马路上行驶的汽车依旧很少，田柾国垂着头看向地面，踢了一下路旁的石子。


  就在这时有一辆黑车轿车朝自己缓缓开来，并且停在了自己眼前。


  田柾国不解地抬起头，恰好车窗缓缓摇下来，他正好奇是何方人士停在自己眼前，当看见车子里的那张脸时，猛然瞪大眼睛。


  是金南俊。


  田柾国吃惊地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金南俊，他怎么会在下班后主动找自己?


  “老板！”


  田柾国吓得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上车，送你回家。”


  金南俊淡淡一笑，抛出这一句话。


  “啊?好。”


  田柾国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连忙点了点头，他打开车门钻了进去，乖乖地坐在后座上。


  这是什么情况?老板突然对职员那么好?居然主动送我回家?一定有问题。


  田柾国坐在轿车内却觉得浑身不适应，他尴尬地低咳了一下，看向窗外风景。


  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古怪，田柾国还是第一次和金南俊那么独处。


  “手指的伤康复了吗?”


  金南俊缓缓开口，田柾国连忙将目光收回来。


  “康复了，谢谢老板关心。”


  田柾国对他紧张地笑了笑。


  这句话打破了一直以来尴尬的气氛，田柾国稍稍松了口气。


  “我听金硕珍说……你好像……出柜了……?”


  金南俊的语气稍稍犹豫了些，他目光有些闪烁，下意识握紧方向盘。


  “嗯?”


  田柾国听完这句话之后脸色大变，他对金南俊尴尬地眨了两下眼睛，抿着嘴巴似乎不愿开口。


  “你要是不愿说……就算了……”


  金南俊顿时觉得无比尴尬，他下意识咬了咬下唇，假装释然地叹了口气。


  “老板和金硕珍，不也是……”


  田柾国试探性地说道，然后稍稍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金硕珍告诉你的?”


  金南俊的音量稍稍提高了些，语气显得有些吃惊。


  “老板你的恋爱太高调了，我自己看出来的。”


  田柾国勾起嘴角，看来金南俊对这个事实供认不讳。


  “呵，你不也是和一个叫金什么亨的男生谈恋爱了?”


  金南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语气却显得轻快。


  “金泰亨。”


  “啊对，金泰亨。”


  金南俊连忙点了点头 终于想起这个人的名字了。


  轿车一路行驶，最后在田柾国家门口停了下来。


  “谢谢老板送我回家咯。”


  田柾国关上车门，走过去跟金南俊道谢，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心神领会的笑容。


  你懂，我懂，大家懂，以后还能互相照应一下。


  来自两个别人家小攻的默契。


  道完别之后田柾国的心情一下子轻快不少。


  刚回到家，就连门都还没来得及关，金泰亨就朝自己扑过来了。


  “走走走！”


  田柾国故作嫌弃般地推开他，默默换上了拖鞋。


  “切。”


  金泰亨不满地嘟着嘴，手里却抱着田柾国心爱的笔记本电脑。


  “你你你！你拿我笔记本电脑做什么！”


  田柾国惊讶地瞪大眼睛，想要夺回却被金泰亨躲过了。


  两人沉默了三秒，田柾国缓缓收回动作，脑袋缓缓凑近金泰亨，对他皱了皱鼻。


  “我们半夜一起看恐怖片好不好?”


  金泰亨紧紧抱着笔记本电脑，对田柾国眨巴眨巴两下眼，表情一副期待的模样。


  “你确定?”


  田柾国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


  “可以啊。”


  稍稍顿了一会，田柾国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好的，恐怖片我已经选好了，我们看《安娜贝尔》怎么样?”


  金泰亨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可以。”


  田柾国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金泰亨今天怎么突然有了这个念头?不过要看恐怖片也可以啊，我陪你一起看咯，你可千万不要被吓坏了。


  田柾国这样想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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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金泰亨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破天荒地对自己提出这个请求。


  田柾国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说什么。


  田柾国洗完澡之后就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微红的脸上残留着水珠，他轻轻擦去，随后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仰起头长舒一口气:


  “洗完澡就是舒畅。”


  田柾国微眯起眼，一只手放在大腿上，另一只手却十分不老实地往身旁的金泰亨伸去。


  金泰亨对于田柾国的来到并没有什么反应，他已经习以为常了，直到他温热的大手触碰到自己手臂时，金泰亨才回过头，撇了田柾国一眼。


  “……”


  田柾国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勾起嘴角，直接握住了金泰亨的手，指腹还在他手背上划了两下。


  “什么时候看电影?”


  田柾国微微开口，缓缓睁开眼，他失神般地看着天花板，抿了抿嘴。


  “等到十点。”


  金泰亨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悠悠地说道。


  “啊，现在才八点呢，那么晚看电影?”


  田柾国抬起身子，将头搁在金泰亨肩上，瞪着一双兔子眼专注地盯着他，嘴里喃喃自语。


  “恐怖片就是要晚点看才有意思。”


  金泰亨嫌弃般地推开了他，可田柾国又厚着脸皮凑了过来。


  ………………


  好不容易等到了晚上十点，田柾国整个人趴在客厅沙发上，他打了一个哈欠似乎有些困倦，一只手撑着脑袋防止自己直接睡去，他微微缩着身体，稍稍抿了抿嘴，缓缓抬起眼。


  他对上金泰亨一双漂亮的眼眸，连忙抬起身，揉了揉自己困倦的眼睛，然后站起来，干咳了两声。


  “去卧室。”


  金泰亨拉住田柾国的手腕，拽着他来到卧室。


  卧室一片漆黑，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散发着些许蓝光，窗帘也被金泰亨一并拉上，田柾国看着这样的场面，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你，确定，要在那么黑的情况下，看电影吗?”


  田柾国反握住金泰亨的手，看着一片漆黑的卧室，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别不开心，恐怖片就是要这样看才有氛围。”


  金泰亨挽住田柾国的手臂，语气略带撒娇的意味，田柾国见自家恋人这样说，也勾起了嘴角。


  最后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笔记本电脑放在中间。


  电影一开头是一对夫妻，妻子怀孕，肚子已经很大了，他们为即将到来的宝宝布置了一个婴儿房，妻子有个爱好，喜欢在婴儿房里收集小娃娃，这天丈夫给了她一个大礼物，一个很有收藏价值的大娃娃，妻子很喜欢，把它放在了婴儿房里。


  这只娃娃扎着双马尾，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一双碧蓝的眼睛很大，哪怕是在屏幕前，你也能感觉它在直勾勾地看着你


  看到这里，田柾国稍稍眯起了眼，他倒没什么反应，不过金泰亨倒是不由自主地凑进了他的怀里。


  “怎么，害怕了?一个娃娃而已。”


  看着主动凑近自己怀里的小人，田柾国揉了揉他的脑袋，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肩。


  金泰亨没有说话，只是眼睛更专注地看着屏幕。


  看这样子，他并不害怕。


  田柾国心里那么想着，也跟着他一起看向屏幕。


  收到这只娃娃的第一晚，隔壁邻居就被残忍杀害，凶手还想入室残害这对夫妻，不过被警察及时发现并且击毙了，不过，歹徒死前还紧紧抱着这只娃娃，给人感觉十分不详。


  看到这里，金泰亨稍稍往后缩了缩，头靠在了田柾国肩上，微微垂下眼，倒吸一口冷气。


  田柾国并没有说话，而是将他的肩搂的更紧。


  两个人专注地看着电影，没有说一句话。


 影片中，妻子发现家里有一个白色人影，房间里的缝纫机又莫名其妙自己启动，妻子跑到房间里准备关掉，就在这时原本半开的门被猛然打开，一个面相狰狞身着白衣的女人直接朝妻子扑过来，把人家当场吓懵。


  “我的妈呀!”


  由于场面虽然发生的太突然，金泰亨虽然做足了准备但他还是被吓了一跳，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心，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田柾国看着这场面倒没什么想法，撇过头看见自家恋人被吓得不轻，连忙抱紧他，柔声安慰着:


  “没事没事，有我在呢。”


  金泰亨不由得瞪大眼，待他反应过来后脸红着推开了田柾国。


  《安娜贝尔》这部电影的确很高能，至少把金泰亨吓得每次都要出点动静，最严重的一次还直接从床上弹起来，嘴里开始呢喃不清:


  “哎呦我的妈呀，别过来啊吓死我了……”


  看着自家恋人这样可爱的模样，田柾国觉得他更有趣。


  因为恐怖片的缘故，金泰亨全程就像只树袋熊一样全程挂在田柾国身上不肯起来，并且将脑袋埋进田柾国胸膛，似乎不愿再看那高能的场面。


  “我下次，还是白天看恐怖片吧……”


  金泰亨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条腿直接挂在了田柾国的骨盆上。


  “金泰亨，你这个姿势太奇怪了……”


  田柾国深吸一口气，将他的腿轻轻放下去。


  电影已经结束，可金泰亨还没有从恐惧中缓过神来，他两只手紧紧搂着田柾国的腰，将脑袋靠在他的胸膛前。


  “你又不是三岁小孩，看个恐怖片而已，至于那么害怕吗?”


  田柾国虽然表面上那么说，但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搭上他的腰。


  金泰亨听他这么说，只是勾起嘴角，微微眯上眼，贪婪般地深吸了一口田柾国身上的气息。


  他现在只想依偎在田柾国身上不肯下来。


  田柾国看着这样主动的金泰亨，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今晚这个觉怕是自己得兴奋的睡不着了。


  “等一下。”


  在黑暗中，田柾国猛然翻身，将金泰亨压在自己身下。


  “…………”


  金泰亨惊讶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脑袋一片空白。


  他要做什么?为什么突然把我压在身下?


  金泰亨现在脑子里充满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他的脸很快就红到了耳根子，田柾国轻握住自己的手腕，这让金泰亨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让我亲一下就睡觉。”


  田柾国那么说着，轻轻贴上了金泰亨的唇。


  唇齿交缠之间，金泰亨搂住了他的脖子，两具炽热的身体紧紧相贴，金泰亨微抬起眼，则对上田柾国一双清澈的眼眸。


  原来他一直都没闭眼。


  想到这里，金泰亨故意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舌头，田柾国先是一愣，随后缓缓放开了他。


  “居然咬我，金泰亨。”


  田柾国轻喘口气，坏心眼地咬住了他的耳垂。


  “滚滚滚!”


  金泰亨轻颤了一下，一下子推开了他。


  他发觉自己的脸又一次红到发烫。


  “睡觉了!田柾国!”


  金泰亨将被子一把抓起，盖住了自己的小脑袋。


  看着拱在被窝里独自害羞的恋人，田柾国却舔了舔下唇。


  有点……想吃掉他。


  


  C39
  看完恐怖片之后，田柾国只是搂着金泰亨睡了一夜，脑海里却冒出了想要“深入交流”的想法。


  而且，从那一天之后，田柾国的这个想法就愈来愈强烈，不过看着金泰亨一副天真无邪跟自己没心没肺打闹的模样，田柾国始终有些不好开口。


  金泰亨该不会忘记了吧?必须得和真爱之人啪啪啪才能原本的身体里。


  如今田柾国和金泰亨在一起也不久了，金泰亨却对这件事闭口不提，就连田柾国想要凑近亲亲他的脸，金泰亨也只是脸红着躲开，然后送给田柾国一个大白眼。


  每当这时田柾国总会十分厚脸皮地将脸凑上来，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用力的吻。


  “流氓啊!”


  金泰亨嫌弃地擦了擦脸颊，故意大声嚷嚷着，可他通红的脸颊田柾国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田柾国也只是笑笑，任凭金泰亨给自己胸口来了一拳，反正力道不大，更何况，他再怎么说，自己下次还是会亲的。


  田柾国舔了舔下唇，露出一丝邪笑。


  总之，要吃掉金泰亨，绝对不能心急，霸王硬上弓只会两败俱伤。


  田柾国已经在暗暗制定着吃掉小老虎的计划。


  田柾国:老板，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金南俊:什么问题。


  田柾国:那个……如果要上床，要注意些什么啊。


  刚发完消息，田柾国就猛然松开手机。


  这个问题老板会介意吗?自己会不会太唐突了?


  田柾国抿了抿嘴，反正消息都发出去了，再想那么多也没用，只要等着金南俊的回复就行了。


  不出半分钟，微信又显示有条新消息。


  金南俊:润滑剂，避 孕 套，第一次做必须要这两个。


  田柾国瞪大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然后半知半觉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两个是必须要购买的了。


  金南俊:第一次不能心急，不然会很痛的，前戏做足就行了。


  金南俊:总之，你懂我意思吧?


  金南俊一连发来两条消息，田柾国眨巴眨巴两下眼，犹豫地点了点头。


  嗯……看来老板丝毫不避讳这个话题啊，还很大方地把他的经验传授出来?不过老板说的话比较少啊，就那么几句，还是比较隐晦的。


  要问问细节吗?


  田柾国犹豫着，打上了这几个字。


  田柾国:我懂了，老板，能细节一点吗?


  刚把这行字发出去，田柾国就深吸一口气，一双兔子眼不由得眯起来。


  金南俊:细节一点……?


  田柾国:嗯嗯。


  金南俊:……说不出来了，你自己去百度吧。


  田柾国满心期待着金南俊的消息，没想到他最后只发过来这一句话。


  田柾国的表情瞬间僵硬下来，他一只手拿着手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田柾国:好吧，老板。


  这是要让我……自己摸索吗?


  田柾国稍稍抿了抿嘴，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种事情……我该怎么对金泰亨说呢?


  田柾国将手机放在自己兜里，起身走到沙发一屁股坐下去，打开电视，嘴里哼着小调，电视里播放着综艺节目，田柾国正觉得无聊，拿起一旁的抱枕就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田柾国不由得抬头看去，补完午觉的金泰亨显得迷迷糊糊，他踉踉跄跄地走到田柾国身旁，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微微眯起眼，脑袋靠在田柾国肩上，打了一个哈欠，似乎还没睡醒。


  “下午好，田柾国。”


  金泰亨挤出一个微笑对田柾国打着招呼，田柾国一只手揉了揉金泰亨红红的脸庞，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眼里满是溺爱。


  “你要是还觉得困，就再去睡会。”


  田柾国轻柔的话语传入自己耳里，金泰亨这才睁开眼，将目光放在电视上，两只手搂住田柾国的手臂。


  “我没困。”


  金泰亨的语气仍带着些困意。


  “知道了，那陪我一起看电视吧。”


  田柾国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


  金泰亨一直都在很专注地看着电视，面对电视里主持人滑稽的表情，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还轻轻推了一下田柾国示意他也快看，而田柾国只是配合般地笑了笑，又心不在焉地看向电视。


  金泰亨始终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田柾国看着此刻哈哈大笑的金泰亨，缓缓吸了口气。


  看来，这个建议，得在等会。


  
  两个人就这样看了一下午电视。


  傍晚田柾国懒得做饭，两个人就点了外卖。


  两个人三下五除二就把外卖吃完，直到彼此打了个满足的嗝才满意。


  “舒服。”


  金泰亨微微眯了眯眼，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吃完晚饭后，田柾国带着金泰亨跑到室外散了一个小时的步。


  微风阵阵，两个人十指相扣，金泰亨勾起嘴角感受着晚风的温和，田柾国只是看着他的侧脸，抿住下唇，什么也没说。


  散步结束之后，田柾国又一次不由分说地强行拉着金泰亨来到浴室，将金泰亨清洗好之后，自己再去浴室洗了一次澡。


  总之等他来到卧室时，金泰亨一双幽怨的眼睛看向自己。


  “你不喜欢洗澡吗?”


  田柾国关切地走到他身边坐下，捏住了他的脸颊。


  “是不喜欢变娃娃。”


  金泰亨抬了抬眼，垂着头看向床铺。


  “不喜欢变娃娃?”


  田柾国勾起嘴角，看来自己的机会已经到了。


  “是的……”


  金泰亨缓缓点了点头，表情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


  不到十秒，金泰亨猛然抬起头，他有些惊讶地看着田柾国，往后退了一下。


  “既然不喜欢变成娃娃，那我帮你回到原来的身体好不好?”


  田柾国对他笑了笑，一只手缓缓伸向金泰亨的胸口。


  “不行!”


  金泰亨脸红着躲避了田柾国，他的目光畏畏缩缩，两只手护在自己胸前，脸上也染上两抹不正常的小红晕。


  “太突然了……我没有准备……”


  金泰亨吓得抓住被子，躲在被子后面，只露出半个小脑袋。


  “我开玩笑的。”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是这样畏缩的反应，将手缓缓收回，以一种轻快的语气说到。


  “怎么突然开起这种玩笑。”


  金泰亨稍稍叹了口气，放下被子，露出一双惶恐的眼神。


  “不过，要是一直不做，你就回不到原来的身体里。”


  田柾国没有一点犹豫，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如果做的话也行，也是为了你好，你不想回到原来的身体里吗?”


  田柾国表面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实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我真的很想现在就吃了他，不行，我要忍。


  “没有准备我是不会做的……”


  金泰亨脸红着摇了摇头。


  “那你想要什么准备?”


  田柾国不假思索地问道。


  “生理上，还有心理上的准备。”


  金泰亨对田柾国笑了笑，缓缓说道。


  “那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做足准备好不好?”


  田柾国舔了舔下唇，一只手搭在金泰亨的下巴上。


  “你……?那么急?”


  金泰亨脸红着避开他的视线。


  “早点回去，对你也是个好结果啊。”


  田柾国幽然地说到，表情显得十分平静。


  金泰亨，你快点答应!你快点答应!


  田柾国在内心早已不淡定了。


  “我考虑一下……”


  最后金泰亨脸红着点了点头。


  C40
  他站在门口，双手紧握成拳，因为紧张，手臂上的青筋已经全然凸起，他紧紧抿了抿嘴，眉头紧皱，眼神带着深深的坚毅和自信，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田柾国，你可以的。


  一阵冷风吹过田柾国轻薄的衬衫，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瞬间缩起脖子，一只手挠了挠自己耳朵，几根碎发也随着冷风飘起，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发丝，悠然吸了口气。


  怎么突然那么冷。


  田柾国这样想着，踏进了店门。


  老板本来趴在柜台上睡着觉，听见开门的声音，他连忙起身，揉了揉自己困倦的眼睛，朝门口看去。


  “客人你好。”


  老板快走过去迎接田柾国，脸上带着客套的微笑，两只手不由得搓了一下。


  “那个……”


  田柾国看着店里的装饰，眼神不断犹豫。


  他来到了一家情趣店。


  他昨晚刚跟金泰亨约定好，今天早上就查了附近有哪家情趣店，于是乎他瞒着金泰亨偷偷跑过来，据说这是当地最好的一家情趣店。


  一进店，五花八门的情趣用品便吸引了他的目光，有一些看起来匪夷所思的设计更是让他眼前一亮。


  “有没有……润滑剂……”


  由于是第一次来到情趣店，田柾国显然有些拘谨，他尴尬地对老板笑了笑，缓缓说道。


  “有啊，这位客人，请跟我来。”


  老板倒显得十分热情，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转身就要走。


  田柾国跟老板来到了一个放满润滑剂的透明柜子前。


  “我们这里的润滑剂，有很多种水果味道，比如香蕉，草莓，西瓜，苹果，菠萝等等，我们这里也有带有催情功效的润滑剂，当然，如果您为了刺激，也可以选择辣椒味的润滑剂，那种感觉，用过的客户都说好。”


  老板两眼发光地看着田柾国，田柾国被他盯得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听见他后面的话时更是尴尬地笑了笑。


  “不……不用辣椒的……就水果润滑剂里面，有哪些味道还不错的?给我推荐几个吧。”


  “好的，这位客人，我们水果味润滑剂里，销量最好的是草莓味润滑剂，因为味道沁人心脾，是所有润滑剂里最香的，而且润滑效果特别好，用过的客户都说好。”


  老板搓了搓手，对田柾国眨巴眨巴几下眼。


  “好的，那给我来一瓶草莓味的润滑剂。”


  田柾国对老板眨了眨眼，老板连忙从柜子里，将那瓶草莓味的润滑剂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


  “再给我来盒避孕套吧……”


  田柾国尴尬地咳了两声，老板连连点头，又去拿了避孕套。


  “这位客人，您还可以看看我们店其他商品，比如我们最近新近的狼牙震动棒，静音效果很强，震感很足，表面有尖刺，但不会伤人，反而会给您恋人带来飞一般的感觉。”


  老板又带着田柾国来到另一个柜台，指了指里面的狼牙震动棒，它的外表完全跟狼牙棒并无两样，只是……


  “不用了，这两个应该够了吧……”


  田柾国对老板连忙摇了摇头，垂着头脸蛋有些红，第一次来到情趣店，老板对他那么热情，他还有些不适应。


  田柾国恍惚之间抬起头，看向了后面的透明衣柜。


  衣柜里摆放着好几件情趣内衣，还有Cos服装，这一下子吸引了田柾国的目光。


  “那客人，润滑剂和避孕套就给您打包了。”


  “等一下。”


  田柾国稍稍顿了顿，目不转睛地看着衣柜里的衣服。


  最后离去时，田柾国手里拿着两个袋子，一个用来装衣服，另一个用来装润滑剂和避孕套。


  田柾国舔了舔嘴角，就连他的脸上也多出两抹不正常的小红晕。


  剩下的两天时间里，田柾国有事没事就找时间健身，就连上班时，他也要在地上做几十个俯卧撑然后继续工作，金硕珍也被他的举动吓得不轻，一度以为田柾国得了毛病。


  “你脑子有病啊?无缘无故又做俯卧撑?”


  金硕珍第四次看见他撑在地上做俯卧撑，无奈地扶额。


  而田柾国只是甩给他一个“你什么都不懂”的眼神。


  而金泰亨，他的脸蛋则一天比一天红，每当田柾国回家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时，金泰亨更是吓得往沙发角落躲。


  没错，自己要被田柾国吃了。


  金泰亨内心只有这一个想法。


  不过，他万万没有想到，田柾国在最后一个晚上还把自己拉进浴缸给自己洗白白，说要洗的干干净净才能ppp。


  看着田柾国直白的模样，金泰亨根本笑不出来。


  总之，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啊……唔……不要啊……”


  屏幕内两具肉体交缠在一起，被压在身下的男生发出一阵阵勾人的呻吟，他面色潮红，双手无力地抓着被单，身下的交合处则泛起一片水渍，青紫的肉棒不断在他小穴内抽送，男人粗暴地拎起小受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另一只手环住他纤细的腰肢，身下的抽送更加厉害了。


  小受发出的呻吟声越来越大，金泰亨脸红着关掉了窗口。


  自己以前也不是没看过gv，只有今天格外地脸红。


  另一边，田柾国则给自己洗了一个澡，并且喷上了点古龙香水，然后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刷了一遍自己的牙，还漱了一下口，擦干身体套上睡衣就走了出去。


  刚走到卧室，就瞥见金泰亨脸上两抹小红晕，田柾国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过去，而金泰亨看见他这样，将头埋的更低了。


  “那个……把笔记本收一下。”


  田柾国紧张地开口，金泰亨听他这样说，连忙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放完之后，金泰亨尴尬地坐在了床上，望着崭新的床铺，他内心竟有一丝说不出的紧张。


  气氛始终有些尴尬，田柾国稍稍喘了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袋子，轻轻递给金泰亨。


  “什么东西?”


  金泰亨紧张地开口发问，田柾国脸蛋也不由自主地红了。


  “穿上它。”


  田柾国只抛出这三句话，这让金泰亨一时摸不着头脑。


  等他把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时，金泰亨的脸瞬间通红。


  那是一件……jk制服。


  上衣是一件黑色的水手服，但看起来很短，如果给金泰亨穿，恐怕连小腹也遮不住，连同搭配的是一件超短裙和一条白色丝袜。


  金泰亨拿到衣服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田柾国什么时候那么恶趣味了?


  “田柾国!你是不是流氓!”


  金泰亨脸红着朝田柾国吼道，他气的拿起衣服狠狠砸向田柾国，却又被他拍了回去。


  “我觉得泰泰你穿上这身一定很好看。”


  田柾国对他眨巴眨巴几下眼，露出期待的神情。


  “做就做……你怎么会有这个癖好!”


  金泰亨拿起被子捂住自己身体，并且把衣服狠狠地踹下床。


  “泰泰就穿给我看看吧……一定很好看的……”


  田柾国把衣服捡起来，并拍掉了染上的灰尘。


  “滚。”


  金泰亨朝他狠狠翻了一个大白眼。


  “你要是不穿，那我们就不做了，你也别想回到原来的身体。”


  田柾国以此作为要挟，将衣服扔进了金泰亨怀里。


  “就满足我这个要求不行吗?泰泰。”


  田柾国嘟囔着，可怜巴巴地看向金泰亨。


  金泰亨表情有些纠结，他视死如归地撇了田柾国一眼，咬了咬唇，将衣服拎起，点了点头。


  “泰泰，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先去门外等一会，五分钟之后我就进来。”


  田柾国对金泰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继而轻轻关上门，将金泰亨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穿就穿，就当满足一下田柾国这小子奇怪的癖好。


  五分钟后，田柾国重新推门而入。


  他一看见坐在床上的金泰亨，顿时眼睛都直了。


  白色丝袜勾勒出金泰亨笔直修长的腿型，一双纤细的腿映入眼帘，由于水手服太短，所以金泰亨将短裙往上提了些，这下短裙只能勉强遮住两腿之间，他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小腹，另一只手又将裙子往下拉了些。


  为什么上衣那么短，为什么这条裙子也那么短!


  金泰亨脸红着不敢抬头。


  看着自己恋人一身女装坐在床前是什么感觉呢?田柾国脑海中只有五个字:


  不干不是人!


  田柾国呼吸急促，他一步步走向金泰亨，每走一步，金泰亨总要往后缩一下。


  看着眼前面露娇羞的恋人，田柾国也有些把持不住。


  最终，田柾国整个人欺压在金泰亨身上，他强忍自己的欲望，专注地盯着眼前脸红的不像样的恋人。


  “你真漂亮。”


  田柾国一只手搭在金泰亨的大腿上，这却让金泰亨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金泰亨垂着眼不敢看向眼前的田柾国，他两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短裙，脚趾也不由得蜷缩起来。


  他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田柾国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耳垂上，这让敏感的金泰亨倒吸一口冷气。


  他刚张口，田柾国的双唇便猛然凑上来。


  “唔……”


  这个吻让金泰亨意想不到，湿润的两唇紧贴在一起，田柾国撬开自己的牙腔粗暴地闯了进去，卷起金泰亨的舌头强迫他与纠缠，一只手揭开超短裙，隔着布料玩弄着他的臀部，一只手狠狠地掐了一下臀肉，这让金泰亨一惊，连忙推开了他。


  “你做什么……”


  两个人唇舌离开之际还拉扯出一丝银丝，金泰亨脸红着垂下头不敢看他。


  田柾国只是轻笑一声，大手仍搭在他的臀部上。


  紧接着，田柾国的双唇搭在了金泰亨喉结上，像是虔诚般地吻了一下。


  “唔……”


  金泰亨不由得轻轻一颤，田柾国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抱住了他。


  他轻轻吸吮着金泰亨脖颈，企图种下一颗又一颗小草莓，金泰亨紧紧闭着眼，双手下意识搭在田柾国胸口。


  “有感觉了吗?”


  田柾国抬起头，一只手搭在金泰亨额头上，金泰亨沉重地喘了口气，并没有回答。


  “看来这样还不行呢。”


  田柾国微微一笑，直接揭开金泰亨的上衣。


  皮肤与冷空气猛然接触，金泰亨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吃惊地睁开眼，对上田柾国一双充满情欲的眼眸。


  田柾国低头含住了他的乳头，这让本就敏感的金泰亨呻吟出声。


  “唔……流氓……”


  金泰亨撇过头紧紧闭着眼。


  舌头挤压着粉嫩的乳头，传来酥酥麻麻的快感，这种感觉是金泰亨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他双腿轻轻抖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喘息声。


  原本粉嫩的乳头在敏感的挑逗之后逐渐变得通红挺立，田柾国另一只手也十分不安分地，伸进了金泰亨私处。


  意识到有只手在自己大腿间不断游走时，金泰亨敏感地闭起腿，却被田柾国用两只手狠狠打开。


  这时，湿润的乳头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尤为色情，上面还残留着田柾国的些许银丝，金泰亨躺在床上，眼里染上一丝少有的情欲，双腿因为被田柾国强行打开而羞耻地咬住了下唇。


  田柾国…脱下金泰亨的白袜，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金泰亨大腿内侧。


  “流氓……”


  金泰亨轻颤了一下，发出一句低吟。


  他的性器早已半硬，内裤勾勒出他性器的形状，田柾国勾起一丝坏笑，一只手直接扒下他的内裤，粉嫩的性器就这样直接弹出来。


  为了我不让金泰亨有挣扎的机会，田柾国一只手直接撸动着他的性器，另一只手揉捏着他另一边的乳头，金泰亨被刺激的忍不住发出呻吟，却被田柾国一个深吻压了回去。


  
  “唔……”


  金泰亨的身体在轻轻颤抖，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他全身宛如染上了一层淡粉色，两条腿在不安地蹭来蹭去。


  “'操！你欺负我！”


  田柾国扣弄着金泰亨的马眼，这让本就敏感的他不由得骂出声，一波接一波的快感直入脑门，刚骂完金泰亨的身体就软了下来。


  “欺负你怎么了?等一下我还要用我的肉棒欺负你。”


  听见田柾国说出这样的话，金泰亨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真的是第一次做爱的人吗?为什么一点也不害臊，好说出那么多荤话!


  最终，金泰亨将精 液喷射在田柾国手上，还有一部分洒在了床上


  “呼……”


  高潮之后的金泰亨宛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躺在床上喘着粗气，性器也无力地趴了下来，只留下一滩淫秽的痕迹。


  “这才刚刚开始呢……”


  田柾国坏笑着拿出一瓶润滑剂，对金泰亨眨巴眨巴几下眼。


  “这是什么……”


  金泰亨有气无力地问着他。


  “草莓味的润滑剂，第一次，我怕你会痛。”


  田柾国说着就打开了盖子，一股沁人心脾的草莓味直入金泰亨鼻腔。


  唔……你还真是“贴心”啊。


  金泰亨闭紧双腿。


  田柾国将金泰亨狠狠翻了一个身，粉粉的小屁屁面对着自己，田柾国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一条腿撑在金泰亨两腿之间，防止他合拢，手指上沾了点润滑剂，就往他干涩的小穴挤去。


  “啊!”


  被异物侵入的感觉很不好受，金泰亨红着脸喊了一声，田柾国的手指就这样进入了自己……那个地方。


  田柾国一根手指完全进入，还按压了两下内壁，金泰亨两只手捂住自己脸庞，深深喘了口气。


  紧接着，田柾国又挤入第二根手指，小穴一下子难以承受两根手指的压力，金泰亨感觉有一股撕裂般的疼痛。


  “疼……田柾国……”


  金泰亨抓紧被单，倒吸一口冷气，疼的咬住了下唇。


  田柾国怕伤着金泰亨，所以第二次，他格外小心翼翼，他一点一点地进去，直到他的小穴能完全容纳两根手指为止。


  “润滑剂有什么用……”


  金泰亨狠狠说了一句，他面色潮红，感觉自己的后穴就像是要被撑开了一样，疼的让他噙出泪花。


  “乖，很快就好了。”


  田柾国强忍着欲望，深吸一口气，环住了金泰亨的腰，继而插入第三根。


  “嘶……”


  金泰亨后穴缩的厉害，眼见金泰亨夹的那么紧，田柾国像是惩罚般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


  “你打我做什么!”


  金泰亨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像是在传递自己的委屈。


  “放松点。”


  田柾国强压着情欲，对金泰亨恶狠狠地说道。


  ………………


  好不容易将第三根手指插进去，后穴稍稍湿润了些，金泰亨竟觉得格外地胀，他不舒服地扭动了两下腰肢，这副场面在田柾国眼前显得尤为色情。


  “那我要进去了哦……”


  自己已经忍耐了那么久，田柾国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勃起的小柾国掏出，田柾国额头上沁出汗珠，对他来说，已经忍了很久了。


  “唔……”


  后穴像是被什么东西摩擦着，金泰亨撇过头，却看见田柾国用肉棒不断摩擦着自己后穴，却迟迟没有进入，而身体也传来了异样的感觉。


  金泰亨脸红着重新撇过头，将头埋在枕头里。


  太……羞耻了啊……


  田柾国拿出一旁的避孕套，套在了自己勃起的肉棒上。


  最后，田柾国一只手搂住了金泰亨的腰，将自己的肉棒缓缓塞进后穴。


  “疼……”


  一下子侵入的胀痛感和撕裂感让金泰亨双腿剧烈抖动，从来没有被入侵过的后穴被田柾国这样一弄，他疼的快要哭出来。


  “很快就会好的……”


  田柾国好不容易挤进去半根肉棒，他捏住金泰亨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舌吻，另一只手握住他前端的性器，下半身的动作毫不留情，整根肉棒直接插入了金泰亨的小穴，发出羞耻的水声。


  “呜……”
  金泰亨连忙松开嘴，皱了皱眉，他两只手紧紧搭在田柾国肩上，发出浓浓的喘息声。


  后穴的紧致温热让田柾国舒服地眯上眼，不由得感叹金泰亨真是个尤物，他巴不得现在就在里面疯狂抽插，可看见金泰亨紧紧皱着眉，表情痛苦的模样，田柾国还是准备先柔声安慰他。


  “泰泰……”


  田柾国轻轻含住了金泰亨的唇，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另一只手一把将他撩进怀里。


  金泰亨也逐渐平静下来了，而是配合着的吸吮田柾国的唇。


  紧接着，田柾国便开始下半身的运动。


  “唔……啊哈……”


  肉棒在小穴里不断进行着抽送，卧室里充满令人羞耻的水声，交合处一片湿润。


 “操……不可以碰那里……你他妈……”


  田柾国像是顶到了金泰亨的前列腺，原本细细呻吟的金泰亨一个激灵，音量不由得升高，脏话脱口而出。


  “说脏话……是要惩罚的……”


  田柾国加大了身下的力度，青紫的肉棒在小穴里一进一出，金泰亨两条腿不由得夹紧他的腰肢，发出一阵阵勾魂的呻吟。


  明明才第一次，他……怎么……一点也不害臊……


  被顶到前列腺之后，快感更加刺激，肉体的交融让金泰亨也不由得沉沦进去，快感几乎传遍了他每一处神经末梢，他无力地蹬了两下腿，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流氓……混蛋……”


  “唔啊……慢点……”


  “田柾国……唔啊啊啊！”


  最后，田柾国撸动着金泰亨的性器，金泰亨根本受不了这种两面夹击，将自己的精液射在了田柾国小腹上。


  田柾国也在里面重重地顶了几下，然后释放了自己的欲望。


  交欢之后，两个人趴在床上，金泰亨额头出了不少汗珠，他感觉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失去了知觉，眼里仍带情欲，面色潮红，还没从刚才的性事中反应过来。


  田柾国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被自己吃抹干净的金泰亨，不由得露出一个微笑。


  屋子里仍残留着些淫秽的气味，田柾国在金泰亨额头上落下一个深吻，就抱着疲惫不堪的他前往浴室。


  做完爱之后，不都该清理一下吗?


  C41
 田柾国把金泰亨抱到浴室之后，又狠狠地要了他好几次。


  金泰亨已经被顶的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地掐着田柾国的手臂肌肉表达自己的不满。


  最后金泰亨因为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只能提前结束这场性 爱游戏。


  最后，田柾国将金泰亨抱回了床上，两个人搂着彼此沉沉地睡了一夜。


  金泰亨这一觉睡的很沉，他两只手紧紧搂着田柾国的肩膀，钻入他的怀中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息，半夜有一丝冷风灌入被窝，他下意识哆嗦一下，想睁开眼却没有一点力气，只好搂着田柾国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醒来时，金泰亨感觉自己掌心空荡荡的。


  “嗯……柾国……”


  他轻声呢喃着恋人的姓名，一只手下意识往旁边伸去，却只摸到了冰凉的床铺。


  “唔……”


  似乎不满恋人的提前离开，金泰亨不悦地皱了皱眉，轻舒一口气。


  一股刺鼻的消毒味钻入鼻腔，金泰亨这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竟是一副陌生的景象，恍惚之间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困意未消还想闭上眼沉沉睡去，直到一声惊呼声打断了他:


  “患者醒了！”


  什么情况?


  金泰亨瞪大双眼注视着周围的环境，他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身上也穿着病号服，自己手臂上还在吊着点滴，他撇过头，看见自己的心电图显示仪。


  这是田柾国上次带自己来过的医院！


  金泰亨惊喜地抬起头，一时间心情激动不已，他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刚想起身却感觉自己没有一点力气。


  什么情况?


  金泰亨再次用力，想要直起身子，却发现自己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力也用不上。


  金泰亨愣愣地看着身上的病号服，陷入了沉思。


  原来自己已经回到了原来的身体，这具身体在床上躺了太久，一时间无法恢复原来的状态而已。


  金泰亨想到这，便乖乖地躺在了床上，但脸上一直挂着微笑，就连眼眶也不由得湿润了。


  太好了，自己终于回到了原来的身体，已经不再是没有身份，随便游荡，人不人鬼不鬼的一个物种了。


  “快过来！”


  紧接着几名医生纷纷赶到了金泰亨病床前，看见金泰亨躺在床上大眼睛直溜溜地看着他们时，医生无不一露出惊讶的神情:


  “患者终于醒了，太好了，赶紧检查检查。”


  为首的中年医生激动地鼓了鼓掌，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电，金泰亨还没来得及反应，中年医生便轻轻扯开他的眼皮，一束刺眼的灯光照入金泰亨瞳孔内。


  “别照了！”


  金泰亨轻轻挣扎了一下，医生连忙收回手电筒。


  “原来都能说话了，金泰亨先生，你还好吗?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望着医生惊喜又惊讶的表情时，金泰亨乖巧地点了点头:


  “就几分钟前，我醒来了。”


  “醒来之后有什么不适感吗?”


  “没有没有，就是身体使不上力气，还不能直起身体。”


  金泰亨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在为自己没能完全恢复体力而感到惋惜。


  “泰亨先生不必担心，这是一种正常现象，不出一个月便能完全恢复原本的身体状态，只不过这一个月内泰亨先生要多动身体，舒展舒展四肢。”


  医生关切地说道，还安慰般地拍了拍金泰亨的手。


  “好，谢谢医生。”


  金泰亨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病房外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金泰亨惊讶地瞪大眼，发现是自己的母亲，她站在病房外，看见金泰亨醒了，她眼眶有些湿润，却也只是擦掉眼泪，缓缓走了过来。


  “妈……”


  金泰亨惊讶地看着她，喊出那个熟悉的字时，他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金母擦去了眼角的泪，鼻子微红，金泰亨这才发现，母亲的眼里多出了些许红丝，面色暗黄，就连鬓角也染上了银丝。


  “自从你出车祸后，你的母亲就忙于照顾你，她憔悴了许多……”


  医生悠然叹了一口气，对金泰亨缓缓说道。


  “儿子啊，妈妈错了，妈妈不该那么沉迷打麻将，妈妈以后再也不打了，一定会花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来陪你……”


  金母吸了吸鼻子，泪水又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金泰亨忍住了眼泪，拉住母亲的手。


  就这样，金泰亨又回归了原本的生活。


  他和母亲还没聊几句话，便被医生推着出去做全身检查，确保醒来没有任何异常后，又被推进了病房。


  “泰亨啊，来，喝口水。”


  金泰亨被推回来之后，金母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金泰亨。


  金泰亨小心翼翼地接住它，仍心有余悸地望了杯内的水一眼，紧张地抿了抿嘴。


  “不想喝吗?”


  金母看着他犹豫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的。”


  金泰亨摇了摇头，拿起水杯咕嘟咕嘟就喝了下去。


  他喝完一整杯水，长舒一口气，擦了擦嘴角，将水杯重新递给母亲，淡然一笑:


  “妈，再来一杯。”


  就这样，金泰亨喝了两杯水，他才满足地勾起嘴角，惬意地躺在病床上。


  “妈，你能不能借我一下手机?我有个电话要打。”


  看见母亲坐在一旁，金泰亨连忙提出了这个要求。


  “嗯?泰亨要打电话吗?想要打给谁呀。”


  金母连忙抬起头，好奇地看向他。


  “就……打给一个很重要的人，母亲你先借我一下手机。”


  金泰亨只是勾唇笑笑，金母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放在金泰亨手里。


  这个小子现在找我一定找疯了吧?一大早醒来我就突然消失不见，田柾国会不会很着急，会不会现在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一想到田柾国因为找不到自己而焦急的表情和泪眼朦胧的的模样，金泰亨居然恶趣味地笑了。


  他摁下几个号码，点了拨打键，将手机放在耳边。


  “嘟……嘟……”


  “嘟……嘟……”


  “嘟……嘟……”


  已经嘟了三声，电话那头都无人接听。


  田柾国是什么情况?快点接电话！


  金泰亨生气地嘟了嘟嘴。


  “喂……”


  终于，电话打通，电话那头传来了田柾国迷迷糊糊的声音。


  “田柾国，你该不会还在睡觉吧?”


  金泰亨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试探性地问道。


  “是啊，你有病啊给我打电话做什么，你不就在我……诶你人呢?”


  金泰亨听见电话那头摩擦床铺的声音，不由得笑出了声。


  “金泰亨，你是不是在客厅外面，故意打电话影响我睡觉的。”


  田柾国又打了个哈欠，这让在电话那头的金泰亨哭笑不得。


  “田柾国，我已经回到了原来的身体。”


  金泰亨嘴角稍稍顿了顿，缓缓说道。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就是田柾国的恶龙咆哮:


  “你在说什么?你回到原来的身体里了?我的天啊！所以你现在是在医院给我打电话咯?”


  金泰亨已经想象到电话那头田柾国一下子就从床上蹦起，瞪着一双兔子眼吃惊的模样。


  “是啊，你过不过来呀，在另一个城市呢。”


  金泰亨揉了揉自己脑袋，惬意地勾起嘴角。


  “等着，我要收拾一下行李，我还要买车票，我很快就赶过去！”


  听着电话那头田柾国激动的语气，金泰亨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而坐在一旁的金母只能以一种疑惑的目光看着金泰亨。


  我儿子是在和谁打电话呢?笑的那么开心。


  
  


  


  C42
  第一个小时过去了，第二个小时过去了，第三个小时过去了。


  金泰亨半靠在床上，乖巧地吃着母亲给自己喂来的粥，双眼却紧紧盯着门外，嘴巴砸吧砸吧几下就把粥咽下去，就连嘴角的米粒也来不及擦。


  金母早就发觉儿子的不对劲，从一个小时前，金泰亨的目光就一直盯着门外，她一开始没怎么在意，只是金泰亨盯的时间太久，这让金母不得不开口:


  “泰亨呐，你是在等什么人吗?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门外。”


  金母放下了手里的碗，像是担忧般地说着话。


  “是啊，我在等人，他怎么还不来。”


  金泰亨执着地盯着门外，有些不悦地嘟了嘟嘴，就连母亲把勺子递到他嘴边，他也愣了好一会才抿一口。


  “别看了，泰亨，你才刚醒，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我们先把这碗粥喝了再说。”


  金母又勺了一口递到金泰亨嘴边，不过金泰亨早就没有了吃饭的心思，他匆匆忙忙地接过，仰起头看向门口，眼神中带着些期待和兴奋，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被子。


  田柾国怎么还不来?自己都等很久了。


  金泰亨叹了口气，不满地垂着头，表情看起来甚是沮丧。


  “泰亨呐，你到底在等谁啊?”


  金母敏感地拍了拍金泰亨的肩，语气也很疑惑，到底是哪个人把我儿子的魂都给勾走了?泰亨才刚醒，就眼巴巴地干等着他。


  一碗粥喝完了，可金泰亨的目光还没离开那扇门，金母怕他长时间盯下去会感到疲惫，连忙将金泰亨轻轻按下去，并为他盖上了被子。


  “泰亨，你先躺一会，不要老看着那扇门了，也许你睡一觉，你希望的那个人就会出现了。”


  面对母亲的轻声劝告，金泰亨不为所动，他双眼依旧盯着门口。


  “妈，我之前都在这里睡多久了，我现在不能下床运动就算了，你好歹让我有点事可以期待吧。”


  看着金泰亨嘟着嘴委屈巴巴诉说着不满的模样，金母也只能轻笑一声，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便你，只是眼睛累了就别看了，知道了吗?晚上想吃什么，等下给你买。”


  面对母亲对自己的关心，金泰亨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我晚上要吃汉堡，炸鸡，披萨！”


  金泰亨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颇带期待地说道。


  “胡闹！你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呢?你才刚醒就吃这些油腻的食物怎么行?晚上妈妈给你去楼下买份青菜鸡蛋面好了，一开始啊，得吃的清淡些。”


  金母语重心长地对金泰亨说道，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对金泰亨坚决地摇了摇头。


  “知道了，妈，我只是开玩笑的而已。”


  金泰亨笑眯眯地看着金母，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里，一个人影缓缓站在了门口。


  察觉到门口有异样，金泰亨立马撇向门口，双眼不由得瞪大，试图直起身子看的更清楚些。


  “金泰亨。”


  男人风尘仆仆地赶到，声音带着一丝匆忙和激动，他看向躺在病床上的金泰亨，双唇不由得勾起。


  “柾国！”


  金泰亨想要瞬间起身，无奈身体却没有什么力气，还好金母搀扶着他，金泰亨这才顺利直起身子。


  他尾音带着一丝颤抖，看着门口熟悉的人影一步步朝他走来。


  田柾国面带微笑，放下了手里的行李箱，他理了理因为赶路有些凌乱的头发，缓缓走向床前，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红，他深吸一口气，最终站在了金泰亨眼前。


  “你来了就好。”


  金泰亨伸开双臂，田柾国弯下腰抱住他，嘴角上扬，双臂紧紧环着田柾国的腰，眼睛眯起显得尤为享受，他深吸一口气，那是田柾国身上熟悉的气味。


  其实分开也没有多久，但金泰亨就是分外地想念。


  看着儿子在自己眼前抱着陌生男人的场景，金母内心黑人问号脸。


  两个人享受着这一刻的美好，丝毫没有发觉金母在旁边震惊的表情。


  结果两个人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金泰亨轻轻松开田柾国，连忙看向金母，果不其然，金母半张折着嘴巴，瞳孔里写满了震惊。


  田柾国也意识到了这种情况，一双兔子眼惊恐地瞪大，和金泰亨对视了一眼，又尴尬地看向金母。


  “伯母你好，我叫田柾国，是专门来看望金泰亨的。”


  田柾国连忙鞠躬问好，圆乎乎的小脑袋对准着金母，这倒让金母有些措手不及了。


  “你好你好，我是金泰亨的母亲，是金泰亨的朋友吧，刚刚他应该是打电话给你了吧，看你一路风尘仆仆地赶过来专门来看望泰亨，倒是辛苦了。”


  金母撇了一眼被冷落在一旁的行李箱，连忙起身，和田柾国礼貌性地握了个手，脸上带着善意的微笑。


  田柾国脸上露出解脱般的笑容，简单的问好之后，田柾国又将目光放在了金泰亨身上。


  “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看着田柾国关切的目光，金泰亨又重新展露笑容:


  “没事啦，倒是你一路赶过来，那么急，早饭吃了吗?”


  直到现在，田柾国身上仍带着丝匆忙的气息，金泰亨下意识提问道。


  “啊，我没吃。”


  田柾国这才想起，刚刚他挂掉电话第一时间就赶来了这里，行李也只是匆忙塞了几件，他已经做好了在这座城市待好几天的简单准备，只不过，走的太急，连吃早饭这个过程也直接略过了。


  “笨蛋，居然没吃早饭，这里附近还有挺多饭店的，快去吃点。”


  金泰亨一只手挠了挠他的头发，有些满足地说道，表情虽然平静，但内心早已是十分窃喜。


  “啊，还没吃早饭吗?”


  金母惊讶地说道，面对田柾国，瞳孔里全是震惊。


  “啊，没有关系的，我陪着泰亨就好了。”


  田柾国连忙摇了摇头，吃不吃早饭都无所谓，他现在只想一心一意照顾金泰亨。


  “为了来看泰亨，居然连早饭也没吃，这怎么行呢?附近有很多饭店，我带你去吃点早饭吧。”


  金母连忙站起身，音量也稍稍高了些。


  “啊不……”


  田柾国刚想回绝，就被金泰亨轻轻捏了捏手，田柾国撇过头，看见金泰亨对他点了点头。


  “那好啊，伯母，有劳你了。”


  田柾国连忙露出笑容，接受了金母的邀请。


  “不不不，你为了看望我们泰亨，一看就是从老远的地方跑来的，就连早饭也来不及吃，这点是应该的。”


  金母欣慰地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金母内心也有些好奇，这个突然出………现的男生到底是谁，和儿子具体又是什么关系，看他俩感情似乎很好，之前怎么从来没听儿子提过?


  
  


  C43  
田柾国只想快点吃完早饭，然后重新回到医院看金泰亨。


  田柾国点了碗馄饨，他两只手放在桌子上不安地缩在一起，长呼一口气盯着桌子上的花纹，金母就坐在他对面，所以此刻的田柾国有些紧张，他紧紧抿着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跟泰亨很熟吗?”


  金母看出了田柾国的紧张，为了不让气氛太过尴尬，她最先开口。


  “没错，我是泰亨的……朋友。”


  田柾国连忙抬起头，乖巧地回答着金母的问题，当说到“朋友”两字时，他稍稍犹豫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泰亨似乎对你很放在心上呢，刚苏醒没多久就问我要手机打电话，应该是打给你的吧?所以你才火急火燎地过来，这孩子，也不知道缓一缓，那么急着见你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呢。”


  金母说完缓缓叹了一口气，她打量着田柾国，眼前这个小伙很有礼貌并且有些羞涩，对他的初次印象还算不错。


  “没关系，我来看望他是应该的。”


  田柾国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因为金母说了泰亨把自己放在心上，他表面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内心早就兴奋了无数次。


  馄饨很快就端上来了，田柾国只想快点吃完馄饨然后重新回到医院，可看着新鲜出锅还滚烫冒着热气的馄饨，他只能压下性子，轻轻吹了好几下，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没过多久，一碗馄饨全部吃完，田柾国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刚想拿出钱包付钱，却被金母阻拦了:


  “没关系，让我来付吧。”


  金母压住田柾国的手，摇了摇头。


  “不用不用，伯母您不用那么热情，让我来吧！”


  田柾国惊慌地瞪大眼睛，连连摇头。


  “没关系，客气什么。”


  最后田柾国还是拗不过金母的盛情款待，只得惺惺放下了手。


  吃完之后，两个人便回到了医院。


  “妈，我和柾国有事单独要谈，您先出去一下吧。”


  一回到病房，田柾国就看见金泰亨隐忍的嘴角，金泰亨眼带笑意，示意妈妈先离开一下。


  “好的，你们有事慢慢聊啊。”


  金母点了点头，拎着自己的包走了出去。


  病房门刚关上，金泰亨一下子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刚刚面对我妈时窘迫的模样真的好好笑呀，太可爱了。”


  金泰亨说罢还捏住田柾国的脸颊肉，看着田柾国瞪起兔子眼，自己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你好可爱。”


  金泰亨将脸蛋不断靠近田柾国，田柾国轻轻拍掉他的手，站起身，嘟着嘴巴看向他:


  “不许闹了。”


  金泰亨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田柾国才重新坐下去。


  “喂，刚刚去吃饭，我妈妈问你什么了?”


  金泰亨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田柾国，一只手搁在田柾国肩膀上，两个人此刻的距离很近，田柾国看着金泰亨轻轻垂下来的眼睫毛，下意识抿了抿嘴。


  “也没说什么，就是她问我，我跟你是什么关系，我当然是说朋友关系啦。”


  田柾国挑了挑眉，一只手揉了揉金泰亨的脑袋，眼里满是宠溺。


  “好吧……那接下来你该怎么办，一直留在这照顾我，那边的工作呢?”


  “我已经向金南俊请假了，他同意了。”


  田柾国不以为然地勾起嘴角，语气平淡。


  “你请了多久?三天?一个礼拜?半个月?”


  金泰亨抬起头，期待地看着田柾国。


  田柾国淡然地摇了摇头，随后对金泰亨竖起一个“1”。


  “一个月哦，我要在这段时间好好照顾你才行。”


  田柾国对金泰亨眨巴眨巴几下眼，两只手握住金泰亨的左手，不断摩擦着他的掌心。


  “一个月?你跟他说理由了吗?这的确是长假呢。”


  金泰亨表情没有太大波澜，不过内心早已乐开了花。


  这小子，看来还是很关照我的嘛。


  “理由就是，我有个亲戚，得了重病，我得紧急回家照顾他，而且老家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所以请假请的长了些。”


  田柾国说着理由，抬起头认真地盯着金泰亨。


  “他就这样同意了?”


  金泰亨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田柾国点了点头。


  “当然，我在火车上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那叫一个悲情，把能编的都给说了，还顺带夹杂着哭腔博取同情，我是不是很坏?”


  田柾国边说边用手肘顶了顶金泰亨，又对他挑了挑眉。


  “要是被他戳穿，你怕是会被他骂的狗血淋头。”


  金泰亨两只手提起田柾国的耳朵，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有你不就行了，反正这一个月，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田柾国无奈地轻笑一声，轻轻拉开金泰亨的手。


  “那你住哪呢?该不会就住在医院吧。”


  田柾国虽然要在医院照顾自己，但也要有个落脚处吧，总不能让他一个月都没地方睡吧。


  “你不用担心啦，我会在附近找个小宾馆的，只不过，大部分时间我都得来医院陪你，你要是有什么想做的运动或者出去散心，都要找我，让你妈妈休息一下。”


  田柾国勾起嘴角，轻轻抱住了他。


  “知道了。”




  金泰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靠在他的怀里眯上眼睛。


  病房外的金母早就等不及了，她透过玻璃窗户瞥见病房里的两个人，居然拥抱在了一起。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满脑子疑惑。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这两个人怎么感觉那么不对劲?为什么要抱在一起?


  金母努力压抑着自己不往那方面去想，可眼前这两个人暧昧的举动，的确让她摸不着头脑。


  我儿子一直都是直男啊，这应该是假的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田柾国从早上一直陪着金泰亨直到夜晚，尽心尽力地照顾着他，就连金母有时想要给金泰亨喂饭，也被田柾国请到座位上去，接过她的碗走向金泰亨，金母看着两个人在那谈笑风生的模样，缓缓吸了口气。


  金泰亨从一开始的卧床不起到可以下地缓缓行走，然后出去接触阳光，做些简单的四肢伸展，田柾国一直都在在鼓励着他，到后来他的力气逐渐恢复，可以自己捧着碗吃饭，田柾国还专门跑去超市买了些手工制品陪金泰亨一起做，一是为了他给他解闷，二是为了加快他双手的恢复速度，一个月过去了，金泰亨的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仍需调养，但出院已经没有任何问题。


  金母也早就从两个人的互动中察觉出了端倪，只是一直憋着没说，因为她在等，两个人自己向她坦白的那一天。










C44 
 “呼，终于出院了。”


  金泰亨把箱子放在地上，一屁股倒在软软的沙发上，整个人深陷进去，好久没回到自己的家，这一刻他感到格外惬意，那种久违的亲切感和熟悉感又涌上心头，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幸福地勾起嘴角。


  “都说了，我的行李我自己来拎就好，你非要帮我，怎么，这下累啦?”


  田柾国也紧随其后慢慢跟过来，看着金泰亨倒在沙发上，田柾国一只手直接搭在了他软乎乎的小脸蛋上，看着金泰亨此刻犹如水蜜桃一般粉红的脸色，他下意识抿了抿嘴。


  有点想亲上去。


  不过金母还在旁边，所以田柾国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来来来，先在沙发上坐一会，我去给你倒杯茶水。”


  金母热情地让田柾国坐下，面对金母盛情的眼神，田柾国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田柾国坐下后，金母又火急火燎地走向厨房为他准备茶水，田柾国撇过头，看着金母略带忙碌的背影，不知为何紧张起来。


  “泰亨，我们真的要今天就说吗?”


  田柾国一只手拍了拍金泰亨的肩，金泰亨立马直起身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他迟疑地点了点头，可眼神却十分恍惚，似乎对坦白这件事仍没有信心。


  “说啊……我相信妈妈会理解我的……”


  金泰亨一开始语气还显得有些自信，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不由自主地低下去，两只手握在一起，抿紧嘴唇。


  “一定会理解的。”


  田柾国颇有自信地点了点头，但自己内心也有些紧张。


  “来来来，喝茶。”


  金母端着四杯茶缓缓走上来，她露出温和的微笑，将茶水放在桌上，然后坐在金泰亨旁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怎么了，我的儿子。”


  看见金泰亨有些失落的表情，金母关切地问道，金泰亨连忙抬起头，触及母亲温柔的目光时，又尴尬地低下头去。


  “没事，妈妈。”


  金泰亨端起桌上的茶水，为了掩饰自己的内心的慌乱，他轻轻抿了口茶。


  “茶的味道还不错，柾国，你也喝一口。”


  金泰亨转移话题，与田柾国对视了一下。


  “哦……好……”


  田柾国也轻轻抿了口茶，深吸一口气，将杯子缓缓放回去。


  “嗯，茶的味道很好。”


  田柾国点了点头，目光低垂不敢抬头。


  三个人的气氛显得有些古怪，金母悄悄撇了一眼神色紧张的田柾国，又悄悄看了一眼表情颇不自信的金泰亨，一时有些愣神。


  这两个人怎么今天那么古怪?发生了什么事情?


  金母又不能开口明问，只能跟着他们俩一起沉默。


  这气氛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妈……那个……”


  金泰亨突然开口，一只手搭在了金母的肩上，他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呼吸也显得十分沉重，他的脸色越来越红，当与母亲四目相对时，又尴尬地转移视线。


  “泰亨，怎么了?”


  金母担心地皱起眉头，反握住金泰亨的手，用一种关切的目光看着他。


  “其实……其实……其实我和田柾国……”


  金泰亨紧紧闭着眼，说话也有些迟钝，他慌乱地缩回手，将头埋的更低了。


  “说吧，你和柾国怎么了?”


  金母见儿子这样紧张，又听见他提到了田柾国，心中也有了定数。


  之前一直怀疑的事情，居然是真的。


  “其实我和田柾国……不是朋友关系……我们……我们……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随着一声带有颤抖的尾音，金泰亨连忙闭上嘴，长长吐了一口气，两只手紧紧抓着衣袖，就连额头上也沁出了冷汗。


  坦白这件事……真的需要很大勇气呢。


  “泰亨……”


  田柾国想要说什么，却顿住了，一双兔子眼睁的犹如铜铃般大小，他看着金泰亨异常紧张的表情和稍带苍白的面色，原本紧张的心揪的更紧。


  金母也露出了尤为惊讶的表情，她看着自家儿子紧张地低下头去，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


  “其实，我之前看着你和柾国的互动，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太过亲密，不像是普通关系，可是……你跟他是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为什么在你昏迷期间，他一次也没见过你?”


  金母抛出了一连串疑问，她好奇地看向金泰亨，对于自己儿子出柜的事情，金母内心仍是放心不下。


  “妈……”


  金泰亨惊讶地看着她，而金母只是柔和地笑了笑。


  “其实，他悄悄来看过我，只是……只是母亲你不知道罢了，他自己跟我说过的……他说还没有勇气面对你……直到我醒了，他才有勇气正大光明地过来……”


  不过说着说着，金泰亨的声音就越来越小，他尽量让自己保持一副平静的模样，不能让母亲听出话里的心虚。


  “是吗?那你跟他是什么时候交往的?”


  金母半信半疑地撇了田柾国一眼，田柾国立马勾起一个尴尬的微笑，看向金母。


  “我跟他……交往已经大半年了，只是一直瞒着母亲你，更何况，你之前天天都在搓麻将，对于我的事，你都没有了解过。”


  金泰亨不满地嘟囔着，抬起头与田柾国四目对视。


  田柾国对金泰亨挑了挑眉，看着金泰亨悄悄竖起一个“ok”的手势，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才缓缓放下。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是妈妈不好，之前一直都没有关心你，以后啊，我要好好陪着我儿子才行。”


  金母的点了点头，略带惭愧地说道，她轻轻拍了拍金泰亨手背，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你真的很喜欢柾国吗?”


  金母不由得握紧金泰亨的手。


  “怎么能叫喜欢呢?”


  金泰亨稍稍顿了一下，看向田柾国，不由自主地笑了:


  “那该叫爱啊。”


  田柾国缓缓抬起头，对上金泰亨一双真挚的眼神。


  两个人就这样四目对视着，这让金母一时有些坐不住。


  “那柾国……”


  金母这时将目光放在了田柾国身上。


  “伯母，您说。”


  触及到金母迟疑的目光，田柾国连忙直起身子。


  “看了你这一个月内对泰亨的照顾，我也就放心了，如果我儿子是真的很喜欢你，那我也干涉不了什么，只是，你要是欺负我儿子的话，那到时候我就坐不住咯。”


  金母对田柾国挑了挑眉，以平缓的语气缓缓说道。


  田柾国惊讶地站起身，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我当然会对泰亨好了！我最爱泰亨了！谢谢伯母您的理解！谢谢！”


  田柾国连连鞠躬，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能获得泰亨家人的肯定，这是对他最大的鼓励了。


  “妈！你也太好了！”


  金泰亨给了金母一个大大的拥抱，嘴角勾起幸福的弧度。


  “先放开我，先放开我。”


  金母一时间承受不住，轻轻推开了金泰亨，对着他俩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就在这轻快的氛围中，田柾国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田柾国拿起手机，手机那头传来格外熟悉的声音:


  “喂，田柾国，今天是第三十一天，你的长假超时了，我要准备扣你工资了！”


  金南俊在手机那头催促着田柾国赶快回来工作。














C45(大结局)
  金南俊打来的电话让田柾国猝不及防，自己已经休假了一个月，他仿佛透过电话看见那头金南俊皱眉且无奈的脸庞。


  “怎么啦?”


  金泰亨对他眨巴眨巴几下眼，看着田柾国逐渐塌下去的表情，他关心地问道。


  “是金南俊，我已经休假了一个月，他叫我回去工作了。”


  田柾国不满地撇了撇嘴，将手机放在兜里，黝黑的瞳孔空洞地盯着桌子上放置的玻璃杯，看起来无神且失落。


  “你现在就要回去吗?”


  金泰亨一只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田柾国摇了摇头。


  “不是，我明天回去上班，打算今晚坐火车离开，我今天还能陪你一会。”


  田柾国勾起嘴角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揉了揉金泰亨的脑袋。


  “哦……”


  金泰亨玩弄着自己衣袖，一只手抓起玻璃杯，抬起头咕嘟咕嘟就是一顿乱喝，将玻璃杯里的水全部喝光 他才像是解气般地长舒一口气，擦去了嘴角的水渍。


  “我离开你不开心吗?我也是，很舍不得你呢。”


  田柾国将金泰亨一把搂在怀里，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你这次走了，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面?”


  金泰亨靠在他的肩上，失魂落魄般地问道。


  “等过一阵子，我把你重新接回去怎么样?不过要经过你妈妈的同意才行呢。”


  田柾国期待地问道，他已经想好了，等过段时间他就把金泰亨重新接回去，这样两个人又可以无忧无虑地在一起了。


  “嗯……怕是我妈妈会舍不得我这个宝贝儿子，更何况，我要是跟你回去了，把我妈妈一个人落在这座城市，我还有些舍不得呢。”


  金泰亨调皮地给他做了个鬼脸，一只手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


  “那这样子我们就不能每天都在一起了。”


  田柾国不满地嘟了嘟嘴，对于热恋中的小情侣，田柾国几乎每时每刻都想和金泰亨黏在一起。


  “'知道了，回头我会跟我妈妈说的，她的宝贝儿子才刚从医院里出来，我怎么能那么快离她而去呢?我还想和母亲多待一会呢”


  金泰亨挑了挑眉，他还想留在这座城市，与自己母亲多待一会。


  “知道了。”


  田柾国知道看金泰亨是答应了，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田柾国在金泰亨家吃了个简单的午饭之后，便火急火燎地赶回去，对于老板的命令，田柾国可不敢有一丝拖延，即使内心有千万个不舍，也只能和金泰亨依依惜别。


  “到家了给我打电话哦！”


  最后金泰亨在站台，给了田柾国一个依依不舍的拥抱，还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看着金泰亨细心的模样，田柾国忍不住低下头，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你……做什么呢，我妈妈还在旁边。”


  金泰亨的脸蛋瞬间红了，他轻轻捶了一下田柾国，垂下头不敢和他对视，双手缩在袖口里，在田柾国看不见的地方紧握成拳。


  “知道啦，那我走了。”


  田柾国揉了揉他的脑袋，边走边回头给金泰亨打手势。


  金泰亨被他逗笑了，也对他挥了挥手。


  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田柾国和金泰亨匆匆道别，当田柾国回到了家中后，又回到了以前一个人的生活，他已经习惯了金泰亨的陪伴，晚上没有金泰亨在客厅等着自己，他感到格外不自在。


  而金硕珍偶尔也会跟田柾国提起金泰亨，还问他什么时候再一起玩一次，对于这件事田柾国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一直说等他有空。


  金泰亨之前是一名作家，田柾国每次上班回家，都会去网页上搜他之前的小说，不过这名作家似乎没什么名气，网上搜出来的往往是其余人的作品。


  最后田柾国放弃了这个想法，只能端起手机玩着游戏。


  某一天，田柾国上网时，浏览小说网页，突然看见了一篇脆皮鸭文学，那部作品很火，在热门榜上排第一。


  作品名字叫:《当充气娃娃变成真人该怎么办》。


  这名字，让田柾国感到些隐隐约约不对劲。


  他试探性地点进去，刚点进第一章，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场景描写不就是两个人初次见的时候吗！小攻惊慌失措地将小受扑在床上，两只手掐着他的脖子，而小受嘴里吐出的台词也跟金泰亨说的一模一样:


  “老子……是你的……充气娃娃……你……放开……老子……”


  woc 这台词简直一模一样啊！


  田柾国火速看了接下来几章，目前作者只更新到第十章章，底下的读者都在纷纷催促:


  一只团子酱:


  作者大大快点更新！好久没看见那么新颖的题材了！


  不抽到武则天不改名字:


  后期应该不会虐吧！呜呜呜两个人相处太甜了，我流下热泪。


  脆皮鸭文学忠实爱好者:


  快！更！新！啊！


  ……………………


  田柾国看着网上的评论，又看了眼小说封面，久久不能平静。


  肯定是金泰亨这小子，瞒着自己偷偷在网站上写小说，没想到反应那么强烈，要是读者知道这件事就发现在作者自己身上，肯定会激动到打滚吧。


  金泰亨摇身一变，变成了脆皮鸭文学小说家。


  田柾国的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看完了小说，他久久不能平静，随后打开手机，打开微信，寻找联系人。


  田柾国:《当充气娃娃变成真人该怎么办》我看完了，写的很不错呢。


  金泰亨:！！！


  田柾国:金泰亨，你继续写，我就看着。


  金泰亨:你应该不会生气吧，我我我……。


  田柾国:我看完了，你写的很不错，把一些平时我没发现的细节都写上去了，我看完了，仿佛又陷入了回忆里。


  金泰亨:你突然那么感性?你真的不生气吗。


  田柾国:我当然不会生气了！你快点写啦，我催更！


  金泰亨:还是被你发现了，本来打算偷偷写完再给你看的，哼！


  田柾国:哈哈哈，没办法，你老公我太聪明了。


  金泰亨:滚！


  田柾国看了眼金泰亨发来的消息，又给他发了个表情包，接下来，金泰亨一直没有回复。


  “这小子。”


  田柾国无奈地笑了笑，将手机放在一旁。


  三个月后。


  金泰亨趴在田柾国的肚子上，两只手盯着笔记本电脑，不断敲打着键盘，他两条腿翘起，打出一行文字却又很快删除。


  “怎么?更新有困难了?”


  田柾国勾起嘴角，缓缓从床上起身，金泰亨也爬起来，将笔记本电脑拿到一旁。


  “不许看我写了。”


  金泰亨将笔记本电脑藏在身后，对田柾国摇了摇头。


  “写什么呢?为什么我不能看。”


  田柾国不满地嘟囔着，一只手伸过去想要夺过笔记本电脑。


  说到这，金泰亨的脸庞有些红了。


  “就是……不能看……我不写了。”


  金泰亨将笔记本电脑合上，重重喘了一口气，双眼不安地乱撇着，就是不肯对上田柾国的眼睛。


  “喂，金泰亨，你的小说我一直在看，下一章是不是要写小受如何回到自己原来的身体了?”


  田柾国戏谑般地看着他，一只手搭在金泰亨肩膀上，不断靠近着他。


  “你……反正我很快就会写出来的。”


  金泰亨想要起身直接离开床铺，却被田柾国有力的手臂抓了回来:


  “是不是缺乏经验所以卡文了?要不我们现在就来试试实战?”


  田柾国嘴边呼出的热气打在金泰亨耳垂上，这让金泰亨的脸瞬间红了一度。


  “滚！”


  每当自己没有办法的时候，金泰亨就会吐出这个词。


  他以迅雷不急掩耳盗铃的速度飞快地抱着笔记本电脑离开了卧室，将门一把关上。


  而田柾国看着被关上的门，只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反正现在我们都同居了，你根本逃不掉的。


  就这样，在写肉这一篇，金泰亨卡了半个月。


  而田柾国看见自己恋人遇到了卡文，当然要好好“开导开导”他。


  第二天，金泰亨一只手捂着腰肢，在笔记本电脑上颤颤巍巍地码上一行又一行。


  “不对哦，直接插入怎么行呢?我昨天明明扩张了，你是不是不记得了?”


  田柾国轻轻说道，一只手搭在了金泰亨肩膀上。


  “你给我闭嘴！”


  金泰亨狠狠瞪了他一眼，脸颊上染上两抹不正常的小红晕。


  自己写肉文的时候男朋友在线指导该怎么办?


  真的好羞耻啊！


  金泰亨在内心发出一万遍咆哮。


  “你脸红的样子真可爱。”


  田柾国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眼神里满是宠溺，从背后轻轻环住金泰亨，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


  “没有你可爱。”


  金泰亨一只手捏了捏田柾国的脸颊，露出舒心的笑容，撇过头对上田柾国一双温柔的眼眸。


  两唇相贴，金泰亨眯起眼，感受着田柾国的气息。


  这个吻越来越急促，田柾国情不自禁地搂住他的腰，两个人呼吸逐渐加重。


  似乎今天……也要拖更了呢。


  END


  (我就不往下续写，就不！)

# data[].attributes.body
by.亦七

# data[].attributes.attachment_link.readable_text
《成功吃掉喜欢的人》
by亦七

“听说泰亨学长这两天又收到了好多人的表白诶！”

“那是肯定啊，泰亨学长在校庆上的表演简直就是白月光啊！更何况泰亨学长还长的那么好看，谁不喜欢呢！”

田柾国趴在桌子上听着那些女生叽叽喳喳地谈论着关于金泰亨的话题，心里烦得要死。

他从高中就和金泰亨是同校，当时在高中金泰亨也是特别受欢迎，情书礼物没少收，而他也是喜欢金泰亨的那群人中的一个，可惜的是他高中三年都没能和金泰亨说上话，活脱脱就是一个小透明。在得知金泰亨考上了哪所大学后，田柾国奋发图强，每天埋头苦干，除了刷题就是刷题，一天24小时几乎都用来学习了，连手机都没怎么碰，为的就是考上金泰亨所在的大学。

付出总是有回报的，他最后以优异的成绩考了进去，在再次见到金泰亨的时候，他便决心不再做一个小透明，所以他特意制造了一场“意外的偶遇”，成功地和金泰亨说上话。到现在，他已经是金泰亨的好兄弟了，不过，他要的不仅仅只是好兄弟，他要的是金泰亨这个人，他要金泰亨属于他，只属于他。

眼看着情敌越来越多，田柾国可没法再忍下去了，原本打算缓些时间再做的事，现在是要提上日程了。

“泰亨啊！外面有人找你！”

正在宿舍里写论文的金泰亨听到舍友的话抬起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田柾国。

金泰亨放下笔走了过去。

“柾国儿怎么来啦？有什么事吗？”

田柾国听着面前笑的十分可爱的人对自己独特的称呼心里便愉悦的不行。

“泰亨哥，有件事想麻烦你……”

“没事的，你说，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毫不犹豫的样子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就是有些学习上的问题想请教泰亨哥，不过我要问的问题有很多，可能会花些时间，所以想请泰亨哥今天晚上方便的话来我家里教我好吗？”

金泰亨和别人一样都是住宿，不过田柾国不喜欢住学校，他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地方居住。

金泰亨想了想便同意了，他觉得田柾国学习不差，教一教一下子就会的，在宿舍门关之前回来就行了。

可金泰亨不知道的是，他今天晚上真的会回不来。

晚饭时间，金泰亨跟着田柾国回到了他的家。

一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屋的简约黑白，金泰亨愣了一下，他感觉一点都不像田柾国的风格。

也不怪金泰亨会这么想，田柾国在他脑海里一直都是一个爱笑并且笑起来会露出可爱兔牙的软糯学弟，用女生们常说的话就是，这是一个很甜的男孩子。因此他总以为这样的男生家里应该是很温馨的才对。

金泰亨好奇地左盯盯右瞧瞧，抿紧的嘴唇和睁得大大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新奇，活脱脱像一只可爱的猫咪，毫无防备。见此，田柾国的眼神暗了几分，喉结也很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回。

金泰亨没想到田柾国还会做饭，而且做的那么好吃。看着满桌子丰盛的饭菜，金泰亨食欲大开，拿着筷子便动了起来。沉浸在香喷喷的美食中的金泰亨自然没有注意到，田柾国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宠溺和深深的爱意。

吃完饭，金泰亨本想去帮忙洗碗，奈何厨房真的是他的短板，便放弃了。自己明明是客人还什么都让田柾国这个主人做，金泰亨心里非常不好意思。

田柾国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金泰亨双腿并拢手肘抵着大腿手掌撑着脸颊正无聊地一晃一晃的，很是乖巧可爱。

“泰亨哥，喝杯水吧”

“好，谢谢柾国儿~”

田柾国把一杯白开水递给了金泰亨。看着金泰亨毫无防备一点也不带犹豫地喝下了那杯水，田柾国的眼里流动着暗光。

“哥，去我房间吧”

田柾国若无其事地带着金泰亨到自己房间里，拿出一本书随意地指了几道问题，心里在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金泰亨什么都没发觉，只不过在看到田柾国指的问题时有些奇怪，这些都是特别基础的题，没道理他不会啊。一扭过头就看到田柾国正一脸乖巧的等待解答，金泰亨挠了挠头，开始讲解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田柾国心底的兴奋一点点累积，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已经死死地盯住了金泰亨，金泰亨却依然毫无发觉。

一秒……

两秒……

三秒……

金泰亨总感觉自己貌似越来越提不起力气，但没有去理会，可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全身开始发软。在他终于是没撑住倒在了田柾国的怀里时，他还没意识到危险已经慢慢降临。

“柾国儿…我怎么回事…”

金泰亨下意识地向田柾国寻求帮助，结果看到的却是田柾国嘴角微扬，眼里闪烁着的是他看不懂的光。

田柾国非常满意这个效果。什么都没说，横抱起金泰亨便往自己的床上走去。

在被扔到床上的时候，金泰亨才逐渐发觉不对劲，可还未等他作出反应，田柾国高大的身子已经压向了他，下一秒，他的嘴唇便被封住。

“唔……！”

田柾国终于吻上了那让他心心念念的嘴唇，果然，跟他想象中的一样甜美，甚至更加美好。田柾国吸吮着金泰亨软糯如果冻一般的唇瓣，而后伸出舌头勾勒着金泰亨的唇形，时不时的轻咬让金泰亨不自觉地发出闷哼，更是激发了田柾国的欲望。田柾国在唇上试探了一小会儿后便直直闯入金泰亨的口腔，扫过整齐的贝齿，扫过敏感的上颚，最后勾住金泰亨的小舌吮吻起来。

金泰亨能感觉到自己的舌头被带入对方的嘴里，然后又回到自己的口腔，来不及吞咽的唾液从金泰亨的嘴角流出来。金泰亨被田柾国极具挑逗性的吻弄的全身酥麻，这不是他想要的，他从来没有想过，田柾国对自己竟然会有这种心思，更没有想过，自始至终田柾国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而他，就是田柾国的猎物。

寂静的房间里充斥着亲吻发出的“啧啧”声，让金泰亨心里气愤又羞耻。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在金泰亨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田柾国终于放开了他，两唇分开时还带着晶亮的银丝。

田柾国居高临下地看着金泰亨。长时间的亲吻使金泰亨的嘴唇变得红肿，被田柾国带出口腔的小舌还来不及缩回去就这么停留在空气中，嘴角沾着激烈亲吻后留下的水渍，眼睛也变得湿润迷离。这副诱人的模样更是让田柾国感觉身下又硬胀了几分。

田柾国用力一把撕开脱下了金泰亨的衣服，露出金泰亨白皙的身体，嘴也没停下俯身在金泰亨细嫩的脖颈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印记，一只手也不安分的隔着裤子开始揉弄起金泰亨的下身。

“不…嗯…不要…啊…”

金泰亨急促地呼吸着，想要让田柾国停下可是却情不自禁地呻吟出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发出那种声音，想捂住嘴唇可是全身根本使不上力气。

“泰亨哥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田柾国突然的发问让脑袋逐渐混沌的金泰亨有些没反应过来。

金泰亨有没有回答田柾国一点都不在意，手上依旧不急不慢地挑逗着金泰亨身上的敏感点，眼睛却深情地注视着金泰亨，

“因为我喜欢哥啊，很喜欢很喜欢”
“哥可能不相信，可是我确实是对哥一见钟情了”
“从第一眼见到哥开始，我就知道，哥一定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嗯啊…不…哈…不要…嗯…”

金泰亨忍受着身上不断传来的快感，想劝田柾国住手，他没有想到田柾国对他的感情会那么深那么执着。

田柾国不满意金泰亨的分神，低下头含住了金泰亨左边的一颗红缨舔舐，右手也抚上了另一边揉弄起来，直到变得硬挺。而金泰亨的裤子和内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了下来，露出了修长笔直的双腿。田柾国的左手在金泰亨的下身撸动着，大拇指时不时擦过性器的顶部，含着红缨的嘴也没闲着，舌尖在乳晕打转了几圈，又轻轻地戳刺着小孔，故意发出啧啧的吸吮声。

“啊哈…不…嗯…不行了…啊…！”

身上的两处敏感点都被如此撩拨挑逗，从未经历过性事的金泰亨很快就射了出来。脑子里闪过一片白光后便急促地呼吸着，眼睛也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金泰亨觉得力气好像在一点点回来，可这也无济于事了，因为田柾国今晚注定要让金泰亨真正属于他。

田柾国掰开金泰亨的双腿，看着那粉嫩紧闭的后穴呼吸渐渐变得沉重。用沾满金泰亨发泄出来的精液的手给金泰亨做扩张，刚伸入一根手指，就能感受到里面的紧致与湿热，如果把自己的那物放进去的话………想到这，田柾国手上的动作也逐渐加快。

“柾国…嗯…不要…好难受…”

从未被开发过的地方突然被异物入侵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金泰亨本能的就想把它排斥出去。

“泰亨哥乖，放松，一会儿就会舒服了”

田柾国重新吻上金泰亨的唇，温柔地舔舐着金泰亨的唇瓣，在金泰亨后穴的手却丝毫没松懈，努力地做着扩张。金泰亨被田柾国的吻转移了注意力，后穴也放松了下来，很快田柾国的四根手指都进入了后穴。手指在内壁不断抽插逐渐形成了快感，金泰亨的后穴渐渐分泌出液体。

“唔…嗯…啊哈…”

田柾国见扩张的差不多了，便抽出手指把自己的裤子脱了下来。手指的突然离开让金泰亨觉得有些空虚，下意识地看向田柾国，却在看到田柾国的下身时，彻底愣住了。

田柾国的下面竟然长了两根性器！

看着金泰亨愣住的模样，田柾国笑了笑

“哥很惊讶吧，不过这样更能让哥舒服不是吗？”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的下身，那两根都特别粗壮，上面的纹路和青筋可以看的一清二楚，此时正硬胀挺立着。这么大的东西要进入他那里………金泰亨一下子害怕起来，用恢复的一点力气使劲向后退，但这根本就是徒劳。

田柾国轻轻松松的就把金泰亨拉了回来，掰开金泰亨的双腿架在臂弯，用其中一根抵在了金泰亨的穴口。

“不…不要…柾国…不要…求…求求你…”

金泰亨眼里充满了害怕，他希望田柾国能放过他，可他自己其实清楚的很，田柾国根本不会就这样停下的。

“泰亨哥乖，我会慢慢的。”

田柾国安慰着金泰亨，慢慢地把龟头挤了进去。

“唔！…我…我不要了…不要了…好疼…”

心里的害怕使金泰亨的感官都放大了好几倍，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卡在那田柾国也不好受，额头上的汗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田柾国把金泰亨的双腿环在自己的腰上，俯下身亲吻撩拨着金泰亨身上的敏感点，分散金泰亨的注意力使他放松下来。

很快金泰亨就又软下了身子，田柾国看着时机，一个用力，把整个性器都进入了金泰亨的穴里，温暖紧致的感觉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啊！！”
“出…出去…唔…好疼…好疼…柾国…好疼…快出去…呜…”

被狠狠撕裂一般的剧烈疼痛让金泰亨的小脸煞白一片，眼里聚满了生理泪水，嘴巴大张着喘气，整个人疼的颤抖起来。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苍白的小脸很心疼，忍着强烈的欲望，轻柔地亲吻着金泰亨的耳垂。

“哥，我在，不疼了，没事的”

田柾国就这样柔声安慰了金泰亨两分多钟，即使下身已经硬得发疼也不敢轻易动作。或许是田柾国的话起了作用，金泰亨慢慢地放松了下来，疼痛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填满的满足感。

看着田柾国满头大汗竭力隐忍着欲望的样子，金泰亨不由得心软和感动。明明，明明自己应该拒绝的才是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柾国，你…你动吧…”

金泰亨双手抬起环住了田柾国的脖子，在看到田柾国眼里闪过惊讶时害羞地撇过了头。药效已经过了，他其实可以推开田柾国甚至直接把田柾国揍一顿，但他没有。

田柾国不再隐忍欲望，开始挺动起腰部九浅一深地在金泰亨的穴里抽插。

“啊…啊哈…柾国…嗯…”

金泰亨被顶的失了神，嘴里不断发出甜腻的呻吟，勾的田柾国的下身又涨大了几分，另一根性器在田柾国的动作下也不断的跟金泰亨的相互摩擦。

“啊啊…太…哈…太大了…唔嗯…”

田柾国一边变换着角度顶弄着金泰亨的后穴，有目的地找着某一个点，一边在金泰亨的脖子，胸膛留下深深的印记。

“啊！”

在田柾国的不断寻找下，终于顶到了一个点，伴随着金泰亨升高了几度的呻吟。田柾国勾起嘴角，开始用力地专攻那处地方，每一下都快准狠。

“嗯啊…哈…啊…不…啊…那里…嗯唔…”

不断地被顶弄前列腺，快感从尾椎处传上了大脑，金泰亨舒服地蜷缩起了脚趾，双腿也紧紧地环住田柾国的腰。他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一条即将脱水的鱼，只能任人宰割。

田柾国轻轻啃咬着金泰亨精致的锁骨，一只手牵着金泰亨的手来到两人交合的地方。

“哥，你看，我们很合适呢”

通过手掌金泰亨能感觉到自己的后穴被田柾国的性器撑的没有一丝褶皱，还能感受到因快速抽插而急剧升高的温度，烫的吓人。更让金泰亨感到羞耻的是，他能感觉到后穴因用力进出和两个囊袋的拍打而不断飞溅出来的淫液。

手上的触感让金泰亨本就潮红的脸颊变得更加的红，就像一个熟透了的苹果。他想把手抽回来，可无奈田柾国的力气很大而自己此时又软的像一滩水，反倒是动作的过程中总会无意地碰到田柾国鼓鼓的囊袋，使得田柾国一次次加大力度地操弄。

“嗯啊…哈…国…想…嗯…想射…唔啊…”

前面无人抚慰只是不断地与田柾国的另一根性器摩擦，即将达到高潮却一直没法顺利释放让金泰亨特别难受，呜咽地向田柾国求助想让他碰一碰前面。

田柾国只是笑了笑，松开了禁锢着金泰亨在交合处的那只手，掐住金泰亨的细腰，又快又深地顶弄着金泰亨已经变得有些充血红肿的后穴。

“哥自己来，也帮帮我好不好”

金泰亨抬起有些无力的手来到下身，两个人的尺寸都不容小觑，金泰亨没能全部握住。他撸动着两根硬挺的性器，跟随着田柾国的频率节奏。高潮越来越近，金泰亨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哈啊……！”

脑子里一道白光闪过，金泰亨眼神失了焦，握着两根性器的手也软落在了身侧。高潮时缩紧的后穴让田柾国倒吸了一口气，差点就射在了里面，停了一会儿后又开始动作起来。

“嗯…啊…不…哈啊…不要…唔…”

金泰亨的呻吟被田柾国封在了口中。田柾国嘴上温柔地与金泰亨缠绵着，下身却毫不温柔地在金泰亨温暖紧致的后穴里横冲直撞。

金泰亨的刘海被汗水浸湿，软软的贴在了额前，眼睛里布满了生理泪水，因为舒服而半眯着，脸颊潮红，被亲吻得红肿的嘴唇也半张着，整张小脸浮现的神色说不出的诱人。田柾国看着这样的金泰亨，有了要射的欲望。他牵着金泰亨的手握住了他暴露在空气中的另一根性器，带动着金泰亨的手快速撸动起来，在金泰亨后穴里的那根也越来越快地进出着。

“嗯哼…”

很快，田柾国便在金泰亨体内深处释放了出来，另一根也同样射出了精液，都射在了金泰亨的腹部和胸膛上。金泰亨被滚烫的精液弄的双腿颤抖，后穴也不停地收缩着。

田柾国正值性欲旺盛的年纪，不可能只做一次，然后又被金泰亨的温暖处这么一夹，很快，他又硬了起来。

田柾国缓缓在金泰亨体内抽插起来，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而金泰亨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田柾国给他带来的欲海中，根本不知道田柾国接下来将会做出多令人不可置信的事情。

田柾国含住金泰亨柔软的耳垂细腻舔舐来，听着金泰亨在耳边的诱人呻吟，田柾国感觉自己的欲火烧得越来越旺。他的右手来到两人的交合处，那里已是一片黏腻湿润。伸出食指慢慢的沿着已被填满的后穴的缝隙中挤进去。

“唔嗯…柾国…？”

金泰亨感受到了后穴多出来的一根手指，充满情欲的小脸露出一丝迷茫，有些不解地看着田柾国。

田柾国简直是爱惨了这样的金泰亨，低下头就含住了金泰亨微微显现的喉结，用牙齿轻轻啃咬，又伸出舌头舔吮，在金泰亨后穴的手指也加到了第三根。

“嗯啊…唔…”

金泰亨整个人都飘飘然的，喉结被含住使他无法吞咽唾液，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他不知道田柾国要干嘛，他现在只感受得到田柾国带给他的巨大快感，性器再一次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后穴也分泌出更多淫液。

田柾国顺利地进入了四根手指做完扩张后便抽了出来，下身也停止了动作。直起身体，把金泰亨的双腿拉的更开然后压在金泰亨的胸膛前。

金泰亨还没从突然停下的快感中回过神，迷迷糊糊地看着田柾国，直到看到田柾国接下来的动作，他才清醒过来。

只见田柾国扶着他露在外头的另一根性器抵在金泰亨湿淋淋的后穴口，准备进入。

“柾…柾国！”

田柾国俯身温柔地亲了亲金泰亨红肿的嘴唇，身下的动作却没停下，半个龟头已经挤了进去。

“啊…！柾国…不…不要…会死的…”

金泰亨害怕地摇着头，原本挺立的性器也半软了下来，他想躲，可是田柾国的手禁锢着他，他没办法动。

“哥哥，没事的，不会疼，我会轻轻的”

田柾国轻声安慰着金泰亨，细细密密地亲吻着金泰亨身上的每一处，原本埋在金泰亨后穴的性器也慢慢的抽动，摩擦着温软湿滑的内壁，挑起金泰亨的快感，一手扶着另一根性器一鼓作气进去了一半。

“哈啊！唔…好疼…好疼…国…不要…”

金泰亨被快感和痛感弄的几近崩溃，流着泪水，双手紧紧的抓着田柾国的手臂，把田柾国的手臂抓出一道道红痕。

田柾国粗喘了几口气，天知道他有多想就这么全部插进去，一半在温热的软穴里一半在凉爽的空气中实在是不好受，可是他不想伤害金泰亨，只能一遍一遍的安慰金泰亨，增加金泰亨的快感以此减少金泰亨的痛意。

看着田柾国紧抿嘴唇微微皱眉隐忍的模样，金泰亨又是感动的一塌糊涂，他到今天才发现原来他的心竟然这么软。金泰亨试着慢慢放松身体，紧绷的双腿也慢慢放松下来，伸出双手环住田柾国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田柾国对于金泰亨的举动又惊又喜，他能感觉到金泰亨在努力放松身体配合着他的进入，心里对金泰亨更加爱了。

金泰亨完全放软下来后，痛意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后穴的瘙痒和心底升起的欲望。

“柾国…进…进来吧…我没…没事…”

听到金泰亨的话，田柾国也不再隐忍，咬紧牙把剩下的一半也进入了金泰亨的穴中。

“嗯啊…哈…”

被完全填满的感觉令金泰亨很是满足，但是还不够，他想要被田柾国完全占有，他想要田柾国更用力地对待他。

金泰亨搂紧田柾国的脖颈，伸出小舌一下一下试探地舔着田柾国的唇瓣，双腿重新环住田柾国的腰，臀部也往田柾国的下身贴近。

“嗯…柾国儿…动一动…啊啊…唔…唔…”

话音刚落，田柾国就用力抽插起来，夺回主动权狠狠地吻住金泰亨的唇，舌头在金泰亨的嘴唇里肆意扫荡，揪住金泰亨的小舌共舞，手臂紧紧地圈着金泰亨与自己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像是要把金泰亨融进自己的骨血一般。

他怎么就没发现，金泰亨简直就是一个妖精。

两根性器一起顶弄的快感是双倍的。金泰亨被强烈的快感击的彻底丧失了力气，双手松松垮垮地搭在田柾国的肩膀上，嘴唇张开着承受田柾国毫不温柔的吮吻，没有来得及咽下的唾液也不断沿着嘴角流了出来最后滴落在枕头上，被堵住的呻吟细细地从双唇交缠的缝隙中泄露出来，就像小猫咪在撒娇，眼睛也止不住地流下生理泪水，眼神已经失了焦距，眼里是浓烈的情欲，全身都泛着淫靡的粉红。

如此诱人的金泰亨让田柾国欲罢不能，抽插的速度加快，每一下都准确地顶在金泰亨的敏感点上，让金泰亨浑身颤抖。

“嗯啊…唔哈…啊…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泰亨感觉自己又要射了，抬起软绵绵的手想去抚慰没人照顾可怜兮兮地吐着精液的性器，可还没碰到就被田柾国阻止了。田柾国牵住金泰亨的手十指相扣压在床上，嘴唇含住金泰亨的耳朵，舌头伸进金泰亨的耳朵里面转动舔弄。

“哥要被我操射才对啊”

“啊…啊…唔不…嗯哈…”

金泰亨想向田柾国求饶，可是一出口却是破碎的呻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快感越积越多，终于在田柾国又一次深深顶在敏感点的时候，金泰亨射出了今晚的第三次，在没有任何抚慰的情况下。

“哈…哈…”

金泰亨算是彻底脱力了，原本圈着田柾国腰的白皙修长的双腿也无力地敞开在两旁。田柾国被不断紧缩的肠道刺激的眼睛发红，咬紧牙关发了狠往金泰亨的体内深处撞击。

“啪啪”声和细微的呻吟充斥在这寂静的房间里。田柾国深深的看着全身上下散发诱人气息的金泰亨，下身终于有了要射的感觉。田柾国抓住金泰亨圆嫩饱满的臀部向两边分开贴近自己，卯足了劲做着最后的冲刺，力度之大像是要把囊袋都进入金泰亨的温软中似的。

“嗯哼…”

田柾国发出一声闷哼，两根性器都紧紧抵着金泰亨的最深处射了出来。滚烫的精液喷洒在敏感点上让金泰亨蜷缩了脚趾，前端又吐出了已经有些稀薄的液体来。

田柾国把性器抽了出来，那些留在里面的浓白精液也从已经有些合不拢的后穴中慢慢流了出来。看着金泰亨微微鼓起的小腹，田柾国轻轻笑了笑，凑近金泰亨在金泰亨的嘴唇上一吻。

“这么多都在哥哥里面了，会不会有小宝宝呢？”

金泰亨现在全身都酸软无力，红着脸颊瞪了田柾国一眼，只不过没有什么威慑力就是了。

田柾国的心情更加愉悦，抱起软绵绵的金泰亨就往浴室走。为金泰亨清理的时候又是没忍住，在浴室里来了一发，直接把金泰亨给做哭了，声音微哑带着哭腔不断向田柾国求饶。

金泰亨从来都不知道一个男生怎么可以性欲这么强，太可怕了。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这种情况也是看对象的，对于田柾国这种身强体壮的肌肉兔子，这是非常之正常的。

一直到凌晨两点半，两个人才真正休息下来。

田柾国看着怀里已经熟睡的金泰亨，心里盈满了幸福，除此之外还有一丝丝的不真实感，他没有想到就这么容易被金泰亨接受了，他还以为过后要哄人很久呢，如果早知道是这样，那他早就行动了。

轻轻地在金泰亨那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一吻，抱着人儿满足的睡了过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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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toepe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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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搔》
    破镜重圆
　　文/toepeoo
　　
　　日子明明已经很慢了，但为什么感觉整个夏季都在被风推着走？





    01
    
    过夏天。
    
    
    釜山的马路够陡了，昨日又有雨，卡车刚转了一个大弯，就陷进一个水洼，澄亮的水面被碾得浑浊，水沫溅了周围一片。金泰亨被这颠簸抖落一只耳机，接踵入耳的是一声自行车刺耳的刹车声和最后的金属碰撞声。这声音不算大，但还是让他皱起眉。
    卡车一只后轮还陷在水洼里，司机就已经刹住脚，金泰亨解开安全带，把嘴里的果味棒棒糖抵到左边，也跟着下了车。
    前几天海边的暴风，把岔口的广角镜刮歪了角度，从小路的方向恰好看不到卡车。金泰亨从副驾驶的一边走过来，对方看起来像是跟自己同龄，骑在自行车上单脚撑地，单车后轮的链条已经松了，深色的运动裤也被卡车蹭上了灰，只是那人脸上表情淡淡，微蹙起眉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开车的大叔急忙上前赔笑，这场事故虽然分不清责任在谁，但卡车作为机动车，又不知道对方是否受了伤，自然就卑微起来。
    金泰亨站在一边，听见司机不停地道歉，表情却一点不愧疚。他嘴里含着糖，拧起的眉头搭配鼓起的薄腮，一头红发跟一张漂亮的脸蛋足够张扬，不恁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呆憨。
    
    
    大叔年近四十，正是话多的世代，唠叨了几分钟后把话题从道歉变成关心对方伤势，一个人絮絮不止。金泰亨全程看男生的脸色，耳边大叔的声音倒是不影响他
    他打量起对方的穿着，心里不住地鄙夷怎么有人会在立夏的一天穿一身黑。视线最后落在那人的脸上，男生中途摇了三次头，全程没说话，表情也始终不变，但似乎是因为天生就微翘的嘴角，金泰亨没从脸上看出怒意。
    金泰亨被落日的烈阳晒到后颈泛红，他天生怕热，一出汗就浑身难受，终于在司机停顿地间隙插到一嘴，才没在搬家的第一天就被釜山的太阳晒成咸鱼。
    他掏出口袋里没扔的糖纸，在上面写下联系方式后塞到对方手里，“如果之后需要赔偿，可以加我的kakao或者直接打电话。”
    田柾国没拒绝，只开口说了一个单字“好。”他刚下课回家，晚上七点还有个兼职要做，被这唠叨的司机耽误了二十分钟，现在只想赶紧把事情解决后离开。
    反观金泰亨，兴许是被对方的无所谓的态度影响，他说话语气不算好听，嘴里含着棒棒糖导致他说话漏风，仔细想想有些滑稽，本想拉上司机转身上车，却因为对方的声音停下脚步。
    约莫是从五岁开始，金泰亨就没有这样清晰地捕捉到旁人的声音了，等他缓过神来瞪大眼睛回头，对方已经推着自行车走远。
    
    
    他姥姥金淑妏家住在釜山临海，三层的独栋，一二楼留给自己住，第三层是一家租客。老年人在家坐不住，不愁吃穿也得找点儿活来打发时间，不顾家人反对在一楼开了个小卖铺，用给孙子赚零花钱做借口，偶尔有邻居家的小孩来买东西又不愿意收钱。
    今天是暴风过后响晴的一天，金泰亨到家时海面仍旧染着曙色，他东西太多，来借住两年的时间，像是不再离开了似的，几乎把整个房间都搬过来。老人家见到许久未见的孙子，跛着脚从二楼下来，金泰亨天生会撒娇，扑到对方怀里就嚷着不放开，老太太被他哄得开心，就算是明白自己孙子打着别的主意也乐意惯着。
    “说吧，要干什么？”
    金泰亨一听这话，立马从对方怀里出来，讨好地挽起对方的手臂，“晚上智旻他们说要帮我接风，”他一边说一边装乖，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我可以去吗，姥姥。”
    “我能不让你去吗。”老太太把手从他怀里抽出来，点了点他的脸蛋，“不过得早点回来收拾房间，你的东西我可收拾不了。”
    金泰亨“嘿嘿”一声，对她皱皱鼻子。
    “你那些东西现在搬嚒，一个人能不能行？你这来得也太不凑巧了，柾国刚走，不然还能让他帮帮你。”
    金泰亨忙着在一堆箱子里找礼物，注意力不集中时更听不清旁人的话，打着马虎随口问一句：“柾国？谁呀？”
    老太太站在旁边看他忙前忙后地觉得好笑，又知道孙子跟自己一样是个闲不住的，只能任由他忙活，“你们不认识吧，是住在三楼的孩子，你出事离开那年他才跟他妈妈搬过来。”
    说完，金泰亨忙碌的身子一顿，为了掩饰尴尬，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答一声“噢”，才又继续动作。
    “姥姥对不起你啊，泰泰。”自己从小带大的孙子，老太太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金泰亨当年发生意外，把全家人都吓坏了，那时候小孩贪玩不懂事，出了事自然也有她的责任，只是一家人没人愿意说，她心里明白，却一直安不下心。
    那事发生之后金泰亨就被爸妈接到首尔，一直读到中学，现在回来借读两年，这边高考竞争力不如首尔激烈，他带着首尔的学籍过来蹭名额，自己调侃自己是个“黑户”。
    五岁那年的事是全家人的敏感话题，金泰亨不愿意让老太太又想起伤心事，打着马虎糊弄过去，他从首尔带来的箱子里三分之一是给别人的礼物，拿一份大的给姥姥，自己单肩背个大包，从小卖部顺了根冰棍，叼着就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田柾国今天运气不好，回家路上被车蹭了一下，到家已经接近六点，他小腿一片皮肤被蹭破点皮，不严重，伤口只溢了点血珠，可他妈看了立刻严肃起来，拉着他上了点红药水。田柾国无语，为了不让药水蹭到裤子，换短裤的时候顺道换了件上衣，饭也没吃就出了门。
    兼职的地方不远，骑车十分钟就能到，但刚才他的车被蹭掉了链条，修车的地方跟兼职的店方向相反，现在出门时间刚好来得及。
    田柾国推着车从楼梯口出来，在小卖部门口遇到了金淑妏，此时的釜山海面，夕暮变成了日落后的残曛，在遮阳棚下的藤椅上悠闲，水面的反射让她眯细了眼睛，金泰亨刚刚给她发短信，说在路上遇到一点麻烦，会晚一点到。恍惚之间看到换上短袖白衬衫的田柾国，差点儿认成自己孙子。
    她定了定睛，举起蒲扇挡一点光，三楼家的小子性格内向，每次都是她先开口跟对方打趣：“小国今天这么早去兼职呐？
    田柾国回头朝她微微颔首，嘴角翘起的弧度恰到好处，金淑妏瞥见他小腿上的伤口，被他妈用药水夸张地涂红了一片，便也关心地问他出了什么事。田柾国自己看了也无奈，表情带一点尴尬，说一声没事转身就走了。
    金淑妏对着他的背影摇摇头，想想等会儿就到的自家孙子，暗自觉得这俩同龄的小孩性格几乎分处两极，一个像水一个似火，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好相处。
    
    
    金泰亨背一个大包，转过拐角就猫起腰，趴在墙边偷偷摸摸往小卖部看了几眼，确认金淑妏没起疑心才安心转身。没走几步，就遇上等在路口的朴智旻。他们俩从小看着对方穿开裆裤长大，如今尽管十年没见，但在kakao上一直互动得热烈，因此这回见面不仅是老友重逢，也有点网友面基的意思。
    
    两个十五岁的毛头，刚对上眼就开始胡侃。金泰亨多骚包，从他那大包里掏完礼物，接着又掏出一个头盔，颜色跟他那一头红毛刚好配上，是同样炸眼的黑红，他右腿一抬就跨上朴智旻的摩托后座，动作娴熟又潇洒。
    朴智旻十五岁的生日礼物就是这辆摩托，当时金泰亨还在遥远的首尔，却比他这个当事人还兴奋，激动得睡不着觉。第二天一早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堵在厨房门口，喜欢的摩托车刚说完品牌，就被他妈举起的手吓到跑掉一只拖鞋。
    
    
    首尔不比釜山。首尔多的是人浪，釜山一眼望去全是海。但金泰亨性格够随和，到哪儿都吃香，人浪和海浪他都喜欢。初中时参加学校组织的夏令营，地点是首尔郊区，返程时因为听力障碍没注意到老师的集合哨而掉队，急坏了一群人，结果他一个人迷路到村子里混了顿晚饭，顺便爱上了那里的稻穗和麦浪。
    只不过首尔人太循规蹈矩，禁锢他的本性，他天性爱撒野，在釜山又没有田野，只好在海边奔放。
    朴智旻载着他直奔落日后的海岸，潮汐的海风卷起少女的裙裾。金泰亨直接潇洒地解开衬衫纽扣，露出杏白的胸口，跟朴智旻一人租了一辆沙滩摩托，避开人群横冲直撞。
    中途有女孩递过来汽水跟他们搭讪，手法是老土的用记号笔在玻璃瓶上写下电话号码。金泰亨收到好几瓶，对方主动跟搭话他也听不太清内容，只是一脸多情地接下汽水，喝不完的就放到背包里，带回家放进小卖部的冰柜卖个二手。
    金淑妏嘱咐过让他早点回家，他也不敢不听，怕老太太一个电话打到首尔父母那里，到时候就算他明天高考今天也得连夜赶回去，于是等到骚潮渐凉，两人就骑着车去了海滨的俱乐部。
    临海的娱乐场所里，男人女人都穿得足够风情。金泰亨也早有准备，敞开的衬衫是红白花色，刚刚在海滩上喝了一口朴智旻的梅子酒，咬住舌头才没有被辣到皱脸——那样可不太酷。
    于是他现在只有打扮是个大人，脸色被醺上红潮，透露出跟年龄相符的稚气。而朴智旻有天生的轻微婴儿肥，本想作为东道主炫耀一下，带朋友来看看釜山这些年的变化，没想到被人拦在俱乐部门外不让进，那场面可太糗。
    
    
    田柾国今天心情不太好，穿了白衬衫，却被刚才醉酒的女生洒上半杯果酒，旁边同行的几个女孩见了这一幕，表情微妙地不知道在小声笑些什么。他不懂这也是搭讪招数的一种，因为衣服被弄脏，心里只觉得烦。
    可金泰亨现在也不痛快。他一眼就认出来对方就是下午跟自己撞车的那位，站在俱乐部门口检查身份证，表情跟之前如出一辙，他怀疑这人不是面瘫就是在装高冷钓妹。
    “嗳，同学，你也知道我今天刚搬过来，通融一下让我进去尝尝鲜不行嚒？”
    金泰亨装成笑面虎上去跟他套近乎，呼吸里还有梅子酒残余的酒气，现在弥散在田柾国的鼻尖，让他皱着眉跟那人拉开距离。
    “未成年不得入内。”
    “你不说谁知道我是未成年呐。”金泰亨脸皮够厚，凑上去又撞撞对方肩膀，“是不是小兄弟？”
    田柾国看一眼他，又抬手拍了拍肩膀，他从对方身上闻到了海腥味和香水味，嫌弃到不想靠近。“我比你大三个月。”
    “喔……”金泰亨几乎咬紧牙关，但他素质够硬，脸上还是笑嘻嘻：“那你就让我进去吧，哥。”
    
    
    大他三个月的哥哥终究没让他进去，金泰亨臭着脸九点就回了家。他不敢让朴智旻骑车送他到小卖部门口，提前两个路口就下了车。心里还憋着气，但也有一半是疑惑。他确实是有听力障碍没错，但为什么唯独能清晰听见那人的声音。
    等金泰亨慢悠悠晃到家，金淑妏已经准备要睡了，他身上裹了杂七杂八的味道，不敢离对方太近，趴在老太太的房间门口哄了几分钟就道了晚安。
    他还有几箱行李放在一楼，老太太嘴硬说着不帮他收拾，还是跛着脚帮他归置了一些，房间也早就整理好了，等他哼哧着把东西搬上楼，洗完澡后就能往床上一躺，一夜无梦地睡到天光。
    金泰亨计划得可美，但还是没能如愿。他五岁之前在这边长大，去首尔待了十年身体却变得矫情起来，半夜被蚊子吵醒，浑身的蚊子包痒得他直骂娘，在床上打了半小时无果，想起白天金淑妏顺嘴提的顶楼天台，觉得应该去吹吹风缓解一下烦躁的心。
    
    
    釜山夜晚的海，在有风的日子里总是卷着漩涡，从天台能看到东边的海云台和对面的走马岛，凌晨时分听不见轰鸣的海鸣，只有大海沉睡后潮腥的鼻息——本来足够安静了，但金泰亨没想到这个时候天台上还有第二个人。
    顶楼的壁灯只散发出微光，金泰亨看不清人，刚想走近，就被正在晾衣服的那人掸了一脸的水沫，下意识骂出声。
    田柾国刚兼职回来，一到家就换下衣服，洗完晾好就打算去睡，在这里遇到金泰亨他也是一愣。
    “操，怎么是你啊。”
    “是我不行吗。”田柾国看他一眼，随即继续把视线放在衣服上，“怎么现在不叫哥了？”
    金泰亨眉毛一横，心里的火就燃起来：“我叫个屁！”
    
        02
    
    
    金泰亨被他气到快要天亮了才睡着，第二天一觉睡到大中午，直到金淑妏来敲门他才慢慢爬起床。釜山的早晨一向是清新凉爽的，但他睡醒就是闷热的正午，心里倒是不气了，却因为天气又开始躁动起来。
    金淑妏做饭的手艺一向和他胃口，金泰亨油嘴滑舌，一边吃一边夸，聊着聊着话题就跑到三楼的小子身上，老太太像是喜欢那人喜欢得不得了，一句句话连着夸，弄得金泰亨胸闷，他心里默念着清心咒不搭话，没想到这老太太上了年纪就是不饶人。
    “暑假快结束了，你这生物钟也该调一调了吧，崽崽。”金淑妏虽然跟他隔了一代，却十分了解他们这些小年轻的性子，更晓得自家孙子吃软不吃硬，只能靠哄：“还有你那头发也帅了一整个夏天了，该染回来了吧？”
    金泰亨撇撇嘴，他还在生三楼小子的气，揪一颗葡萄把嘴巴吃得鼓鼓，说话也不清不楚：“我知道，过几天就去。还有哦，老太太你别在我面前夸那小子，不然就让他来当你孙子。”
    他咕哝着说得惹人发笑，金淑妏以为他吃醋，也不甚在意，只是随口问一句：“我只是让你多跟人学学，也别那小子那小子地叫，一点也不礼貌。柾国学习好，你多跟人套套近乎，多在一起玩儿你那吊车尾的成绩说不定能上去。”
    金泰亨怒目，这老太太一点也不在乎他的感受，祖孙俩的感情在他到达釜山的第二天就因为三楼的混蛋变得岌岌可危，“我才不去，那混蛋老欺负我。”
    “你们见过了？”
    “我倒大霉，昨晚上就见了。”金泰亨一脸不开心，“等下我就去买蚊帐，釜山的蚊子对我太热情了。”
    金淑妏看着他颧骨上鼓起的小包，被这孙子逗得咯咯发笑，“那你记得戴助听器啊，昨天出去就没带。”她敲敲他的脑门儿，又继续念叨：“找得着地儿吗，不行的话等柾国回来让他带你去。”
    金泰亨挑眉，开始钻牛角尖：“你跟他关系这么好嚒，老太太。”
    “少贫吧你，人怎么惹你了，让你这么生气。”
    金泰亨哼哼几声，没说出缘由。他不能让金淑妏知道他昨晚跟朴智旻出去鬼混的事，然而三楼的混蛋作为知道这件事的第三个人，相当于握着他的把柄，于是他也不能告诉老太太他和田柾国之间的恩怨，免得到时候老太太去帮他跟对方解释，那混蛋露馅儿了怎么办，这可太冒险。
    幸好金淑妏也不追问，收拾碗筷进了厨房。金泰亨跟在她屁股后边儿叨叨，大体意思是今天又要出去，谁知道老太太那么洒脱，倒衬得他有些矫情了。
    “要去就去呗，这么大人了我还能绑着你不让你走不成。”
    “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
    自从那年他吃过一次贪玩的亏，之后每次出门都要跟家长报备， 他妈很吃他这套，金淑妏却觉得男孩子这样显得扭捏。
    
    
    金泰亨喜欢她这种态度。他从小喜欢大海，觉得跟海有关的事物都狂野奔放，直到那年的风暴把下海他卷进漩涡中心，阵阵轰鸣的海潮翻滚着变幻不定的银波波碧涛，在这片他原以为是柔土般的领地上起伏翻卷，差点要了他的命。
    金泰亨矫情一阵，还是决定不戴助听器。他不是一个人出门，今天也跟朴智旻一起，釜山那么点儿地也不至于让他迷路，最重要的一点，他觉得他爹给他选的那助听器很逊，戴上很不酷。
    昨晚他在天台上看见海云台，只有顶层观景窗口亮着灯，海岛的漆黑夜晚深深包裹着那一点明光，金泰亨当时气得头发快要立起来，没那么有情调，但他好奇心强，觉得该过去一探究竟，于是半夜给朴智旻发kakao，那人第二天中午才回他，约好了吃完午饭就在老地方碰面。
    
    
    釜山的一年里，大半时间都是旅游旺季，海云台作为景区之一，人流量最高，金泰亨又怕热，尽量穿得清凉。吃完午饭帮老太太守了会儿小卖部，顺便把昨天收到的可乐放进冰柜，等朴智旻给他发消息。
    他懒洋洋地靠在金淑妏的藤椅上啃冰棍儿，路过的穿着海蓝哔叽裙子的女生借口买东西来要他的kakao，金泰亨从对方的口型看出她的意图，笑着摸手机调出二维码递给对方，等女生扫出一个付款的界面，他才贱兮兮地补充一句：“冰棍一共十五元。”
    田柾国刚回家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他今天提前下课，下午的兼职也三点不到就到家了，这个时间段通常是来帮金淑妏看店的，老太太身体不好，他平常有时间的就会去帮。
    金泰亨顺利收到款后送走客人，扭头就又倒大霉。他斜田柾国一眼，转而又躺上藤椅，做作地摇起来。
    田柾国基本没看他，拉开冰柜开了瓶冰可乐，喝到一半上面的电话号码就露出来。他打量半晌，扭头看一眼躺在藤椅上装睡的人，“我是不是喝了你的东西？”
    金泰亨半眯起一只眼，心里偷偷得瑟，表面上又开始装：“没事儿，以后多的是。”
    田柾国不打算理他，掏出几个硬币放在冰柜上就要转身。这下轮到金泰亨不高兴了，直接从椅子上坐起来，“喂，你能有点礼貌吗？”
    “跟人说话不正眼看对方更不礼貌吧？”他不带情绪的直接点破事实，把金泰亨肚子里的火直接堵在嗓子眼儿。
    后者哑口无言，气急了又从其他地方找茬。他眼神指了指柜子上的硬币：“现在谁还用现金啊，你扫给我。”
    他不讲道理，等对方掏出手机，他手机的消息提示音也刚好响起，朴智旻到位了，让他赶快过去。金泰亨这人像装了情绪控制机，表情立刻雨过天晴，转身从冷藏柜里掏一块用来防中暑的蓝手巾，搭在肩上就准备走。
    田柾国刚点开付款软件，挡在他面前等着他的二维码，没想到金泰亨直接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说：“直接转给我吧，之前的糖纸上给你留了kakao账号。”
    他看一眼对方的背影，金泰亨的一身装扮，让他出于良心多管了次闲事，“去哪儿？”
    金泰亨一脸开朗，仿佛之前的恩怨都不存在了，他转过头来对他皱着鼻子笑，语气里还有点炫耀的意思：“海云台。”
    田柾国眉头一蹙，提醒的话刚要说出口就被对方显露出神气的背影堵在胸口。
    
    
    正午的日头太艳，两人没直接去海边，朴智旻先带他逛了趟学校，假期来国高打球的男生不少，他们俩去蹭了几局球，然后从学校旁边的商业街一直逛到海云台。中途金泰亨的手机响了两回，都是kakao的好友验证，头像是一张非主流的大海的照片。他装高冷拒绝了对方一次，隔了一个小时后又响起来，验证消息多了个自我介绍：我是田柾国。
    金泰亨无语，就这性冷淡的头像，除了他还有谁会用。他腹诽完，直接锁了手机屏，揣进口袋里装蒜不理。
    田柾国整个下午都坐在小卖部柜台里看书，中途金淑妏下来过两次，瞧见他在用功，又自然跟自家的混小子对比拉踩起来，田柾国完全不懂怎么回应长辈，只能勾勾唇角点点头，从老太太的话里听出她不知道金泰亨的行踪。
    等金淑妏唠叨完，他才想起自己之前发给金泰亨的好友申请被拒绝的事，以为对方不加陌生人，于是在验证信息里加上姓名后再加一遍，也没得到回复。
    昨晚在天台，晾完衣服后他总是习惯抬头看看天，发现月亮出现了圆晕，预示明天要下雨。
    第二天空气闷热，而金泰亨那个笨蛋只知道看预报，出门时一身短衣短裤还嫌不够，再带一块用来降温的蓝手巾。田柾国又在柜台后看了半小时书，中途抬眼看看外头渐暗的天，然后上楼拿件雨衣就出了门。
    
    
    气象台紧急预告今晚有暴雨，海云台早早就闭了馆。等金泰亨他们俩骑着摩托风驰电掣冲到海边，天上的厚云已经变黑了，只有几缕贫弱的光线照着水面，除了金泰亨之外，人们都能听见闷涌潮水的骚喧。
    很多到釜山来旅行的游客觉得不甘心，即使现在的海景并不适合观赏，也还是留在岸边。黑云迅速涌动着，阴郁的天空留不住鸟，开始忽明忽暗。一阵海风吹来，路旁的冬青梢头树叶簌簌而动，一股股风直达釜山内陆，水势渐起，激浪高高涌上防波堤，发出轰响后又溃散。
    离海云台最近的岸上聚集了不少人，金泰亨被卷在人群里，潮浪的飞沫混着雨水洒在脸上，他被刚才海浪的轰响吓到浑身发抖，现在伴随着雷声和雨势，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他五岁那年的夏天：
    暴风裹挟着海浪把他吞进漩涡中心，咸涩的海水涌进口鼻，还可以闻到潮腥。银白的光线从云隙里直射下来，被海水卷成波浪线后渐行渐远。五岁的笨小子哪里懂死亡，只能感觉到被卷入深渊后慢半拍爬上思绪的恐惧。那次经历导致了他之后几年的噩梦，梦里救他的那个人偶尔出现，看不清脸，只能依稀听到声音。
    涌浪不断拍向堤岸，强风携雨而来，安全队派来警员疏散游客，金泰亨和朴智旻被人群挤散，全身都湿透了，耳边几乎听不见噪音，涌动的人群让他产生溺水的错觉，连呼吸都逐渐被打乱。安全员拿着喇叭大叫着用来维持秩序的口号，以防出现踩踏事故，而金泰亨现在浑身发软，几乎要跪在地上。
    
    
    田柾国骑车到海云台的时候，视野里只有翻滚的白浪和充满天空的雨云，乌压压的人群里，金泰亨的一颗红色脑袋尤其显眼。他拿着雨衣想立马扎进去，却被赶来的安全员挡住，只好等在外围。直到疏通情况好转，暴雨已经下了一半。离出口越近人群就越挤，金泰亨刚到台阶口就被人撞到失去重心，倒下一瞬间竟然听到田柾国的声音。
    他膝盖磕到阶梯上，下一秒被对方扶起来裹进雨衣。第二次体验劫后重生的心情。
    
    
    跟朴智旻在雨中告别，金泰亨坐在田柾国的自行车后座，想不通这人明知道有雨为什么出门只带一套雨衣，他只能尽量贴紧对方的后背，让他不至于淋那么多雨。
    两个人皮肤的温度把雨水烫到温热，金泰亨鼻尖抵在他的背脊上，能闻到雨水中掺杂的的海腥味。
    
    
    从海云台到家距离不算近，田柾国骑了快半个小时，到家的时候雨势已经不那么大了。金泰亨不敢让金淑妏看到自己这副样子，担心到时候解释不清，于是拉着田柾国从小卖部旁边的小门偷偷摸摸上楼，最后厚着脸皮的跟着一起进了对方家。
    田柾国他妈是国高的老师，新学期快开始了，她从昨天开始上班，现在还没回来，因此看不见家里的两只落汤鸡。
    金泰亨有些尴尬，最主要是他现在的样子太糗，白天才呛过对方，现在却要深入敌营借浴室。两个人在客厅大眼瞪小眼，金泰亨眼神躲闪着，只想干点其他事来掩饰尴尬。身上的白T湿水后有些透，贴在身上感觉不太舒服，他索性脱了，不然水滴得到处都是，他更不好意思。
    田柾国就那么看着他，在他莫名其妙脱掉上衣后又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说：“你干嘛？”
    金泰亨很懂得人情世故，更深谙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的道理，他咧开嘴笑一笑：“我想在你家洗个澡，哥。”
    
    
    田柾国家的浴室干净得像是酒店，金泰亨不敢在里边儿耽误太久，救命恩人还湿着身等在外面，他一边洗一边受良心谴责，十分钟不到就裹着浴巾出来，迅速摸出手机同意对方的好友申请。
    湿透的衣服被田柾国拎着扔到了门口，金泰亨现在裆下生风，从浴室出来就躲进对方房间。室外雨还没停，但也只飘了些绵雨。田柾国的房间跟想象中的差不多，不像他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摆件，只有收拾得一干二净的床铺和书桌，除衣柜之外，还立着占了半面墙的书柜，金泰亨往里面瞟一眼，觉得挺好的，字他都认识。
    在房间里晃了没多久，田柾国就洗完出来。浴巾被占用，他现在只有下半身穿了条运动裤。金泰亨看着他，视线黏上去后就移不开了。
    田柾国没法无视他赤裸的眼神，“看什么？”
    “想摸。”金泰亨紧了紧自己腰间的浴巾，配上脸上嘿嘿笑的表情，像是去大保健买服务的大叔。
    田柾国无语他，没有说话，从衣柜里找了T恤和运动裤扔过去，金泰亨一一套上。
    他刚刚的不正经是为了缓解尴尬，现在穿上衣服就变成乖小孩，开始自我反思：“哥，我错了，我不应该讨厌你。”说完他身上就卸了力，熟门熟路地倒在对方床上，为了掩饰他半红半烫的脸，把脸埋进枕头，说话也闷声闷气：“还有……谢谢你今天来救我。”
    衣服和裤子都有些大，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倒下后露出一截后腰，田柾国看他一眼，刚想让他起来又瞥见他小臂的泛青和膝盖上的伤口，终究是没管他，起身关掉风扇，出了房门，两分钟后提了个家用医药箱回来，金泰亨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他，后者熟门熟路地用棉签沾了点红药水，他立马一点不客气地把腿伸过去，嘴里还假装客套两句：“这多不好意思啊。”
    “……”田柾国在他面前总是接不上话，索性不说。
    “你理理我，不然我可尴尬。”
    田柾国帮他擦完药水收拾好东西，又坐回书桌前，金泰亨眼巴巴地看着他，对方视线却不在他身上，那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MP3，连上电脑不知道在忙什么，半晌后开口说话：“釜山天气很多变，天气预报几乎不准，下次出去注意安全。”
    金泰亨被他这么一说，从床上坐起来吸了吸鼻子，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但没想到景区也这么危险。”
    “你小时候不是在这儿呆过么，连这都不知道？”
    “那时候我才五岁，海云台还没建成呢。”金泰亨小声解释，过一会儿意识到不对劲，抬起屁股挪到对方身旁，凑近问：“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在釜山长大啊？”
    田柾国扭头看他，金泰亨靠得近，说话的鼻息可以喷在他脸上，“猜的，你凑这么近干嘛？”
    金泰亨一脸狡黠，猎人逮到猎物的表情：“你跟老太太调查我啊？”
    田柾国觉得他想象力丰富，再度不想答话，谁知道金泰亨的薄脸皮有时限，对方一搭理他就开始得寸进尺，止不住地叭叭。
    “开个玩笑，你别这么无聊好不好。”金泰亨坐直背，跟对方保持正常社交距离，手搭在田柾国的椅背上，两条腿盘起来，动作像个大爷，看着电脑上的下载页面又开始指指点点：“哥，你怎么会听这么老的歌啊？”
    “不是我听。”
    “喔，那还差不多。”
    这话题聊了三句就结束，金泰亨乖乖坐在旁边看着，田柾国下载完把MP3收回抽屉，扭头过来跟他恰好对视，对方目光熠熠，让他下意识面露警戒。
    金泰亨看着对方的表情笑出声，“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听你说话嚒？”
    田柾国好奇心匮乏，只觉得他古怪，“不知道。”
    “我小时候发生意外，听力就变弱了很多，但竟然能清晰地听到你的声音，是不是很有缘！”
    他说得有些激动，田柾国看着他，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半晌憋出来一个“嗯”，金泰亨也不怪他冷淡，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小时候是个怂货，从那以后就产生心理阴影，不敢下海了，今天看到有浪拍上岸……”
    “就把你吓得连路都走不动了？”田柾国把话头抢过来揶揄他。
    金泰亨喉咙一梗，说不出话了，他脸上泛红，觉得丢脸，但也不再装：“是啊，没想到十年以后我他妈还这么怂。”
    他愤愤然自嘲，把田柾国逗乐了，嘴角牵起笑意，金泰亨看了也跟着皱起鼻子笑起来，气氛变得轻松了些，他说着直接两手挂上对方脖子，情绪也变得激动：“所以你都不知道我今天从观景台出来的时候听到你声音的时候多有安全感，跟又捡了条命似的，所以哥，以后我出去都带上你吧，哦不，你出去也可以带上我。”
    金泰亨一个独生子，从小撒娇耍横惯了，偏偏又生得惹人喜欢，家里人都宠着，那年意外发生之后，更是到了溺爱的程度，现在他有事求别人，想不到其他办法，只能也用这招，没想到田柾国的回答直接让他熄火：“凭什么？”
    “我都叫你哥啦，别这么抠搜成嚒？”
    “你自愿叫的。”田柾国把他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拉开，“我也没必要为了一声哥在身上挂个整天嘴巴不停的挂件。”
    气氛突冷，金泰亨有些尴尬，他刚觉得要跟这人和平共处，并且愿意退一步叫他一声哥，虽然他承认自己有小心思，但就这么被人拒绝，甚至还语中带刺，气得他有些牙痒痒。
    “不愿意就直说，干什么讽刺人。”
    “下周就开学了，还有机会出去玩么。”田柾国从椅子上站起来，看他在旁边闷气生得涨红了脸。
    “开学了也还有周末啊。”
    田柾国又不回答，半晌后才憋出一句话：“那到时候叫上我。”
    金泰亨瞪着眼睛看他，那表情像是小孩子在看稀罕景，对方却只是面色如常，见他微张着嘴巴不说话，又出声提醒：“你不回家？”
    金泰亨经他这么一提醒，楞头楞脑的表情收起来，想尽量表情自然一些，脸上却藏不住笑：“我跟我姥姥说要晚一点回去，现在还太早。”
    “但我刚刚拎衣服出去，刚好遇到她从顶楼下来。”
    “喔，然后呢，她说什么了？”
    “她说等会儿要洗衣服，顺便把你今天的一起洗了。”
    
    
    金泰亨提着他没被回收的球鞋冲回二楼的时候，金淑妏刚做好饭，看他光着脚啪嗒啪嗒冲进门，一脸嫌弃地让他先把手里那双还在滴水的鞋扔到门外再来吃饭。
    金泰亨乖乖照做，一顿饭吃得差点儿直接把菜喂进老太太嘴里，收音机还在播报下午的暴雨新闻，海云台近岸的动乱当然也被用作反例来警示游客别在雨天聚集，他全程听得胆战心惊，饭没咽下几口，光看脸色了。
    金淑妏在旁边看他脸红一阵白一阵，旧风扇偶尔发出的金属咯哒声也能把他吓一跳，金泰亨煎熬了一个钟，终于在收拾碗筷的时候憋不住了，打算破罐子破摔，开始耍起赖皮：“老太太，你还不如直接骂我一顿呢，这样跟我大眼瞪小眼的好玩儿嚒？！”
    金泰亨猛地从板凳上站起来，扯到了膝盖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金淑妏看了眉头也跟着皱起来，手伸过去拍一下他的脑门，说：“我就知道你刚来这几天不会安分，智旻那摩托车的事你妈早就跟我通过信儿了，你以为你骗得过谁？”
    金泰亨被那巴掌敲得立马泄了气，嘴巴一瘪，委屈得不行：“她怎么这么能啊，势力都蔓延到釜山了，有她这么监视亲儿子的嘛？”
    “她还不是关心你，你自己看看你这幅样子，能让人放心吗。今天要不是小国，你还能在这儿坐着？”
    金淑妏边说边到厨房收拾碗筷，金泰亨也跛着脚跟在后面，“知道，我都已经感谢过了。他还说要跟我一起玩呢。”
    “是嚒？怎么勾搭上的？”
    金泰亨守着金淑妏洗碗，右手拿着蒲扇左手拿根冰棍，殷殷地给老太太扇风，“你孙子那么受欢迎，想跟谁交朋友不是勾勾手指的事儿？”他一脸神气，显然又忘了自己刚犯了错，拍拍胸脯开始大言不惭：“当年的救命恩人没找到，今天这个我可守好了，会好好对他的，您放心吧啊。”
    “你想跟谁交朋友我管不着，但不准像今天这样胡闹了。”金淑妏严肃起来，不跟他打马虎眼儿：“你要是再在我这儿出事，还要不要我这老太太活了？”
    金泰亨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也内疚起来，立马凑过去捶捶背捏捏肩，答应老太太这几天会安安分分在家，一通甜言蜜语把金淑妏安抚好，又抢要着帮忙晾衣服，一瘸一拐把衣篓提到房顶，碰巧遇见同样来晾衣服的田柾国。
    他立马蹭到对方身边，热情似火：“你说我跟你怎么这么有缘啊，哥。”
    刚下过暴雨，之后天气会放晴，赶在这时候洗衣晾衣的人不少，田柾国没点破他，笑笑不说话，金泰亨本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晾起衣服来。
    他刚搞定金淑妏，现在身心轻松，一边哼歌一边把衣服晾得皱皱巴巴，完事后在旁边闲逛，老太太在顶楼弄了几个小篱笆，里边种了些桃金娘和蔬菜，他没事儿做凑过去瞧一瞧，在角落发现几个烟头，金泰亨怔愣两秒，用脚尖把它踢进篱笆，埋在土里后又自然地过去找他搭话：“哥，我打算明天去把头染回来，顺便买辆自行车，你有时间吗，一起去吧？”
    他这人自来熟，不像田柾国是个慢热咖。明天是周末，下周一就要开学，他本想让朴智旻陪自己去的，可这人竟然好几科作业没写，留着最后几天创造奇迹，于是便想起田柾国，顺便趁这次机会请这人吃个饭，口头感谢过了总归要物质一下。
    没想到对方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我明天有事。”
    金泰亨坚持不懈：“那后天。”
    “周末我都没时间。”
    黑夜拥抱城市，天空没有雾气也没有厚云，星星不藏了，碎在海面上，夏天在夜晚悄悄抓着海浪，教导它如何同沙子牵手。金泰亨被拒绝后没多久就下了楼，剩他一个人在顶层，能听见浪涌的声音。




        03
 
 
    金泰亨立志做回乖孩子，第二天起了个早，找不着伴儿陪自己出门，戴一副墨镜坐在小卖部门口当起小老板，受伤的一条长腿直直地搭在椅凳上，头上挂着耳机，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
    路过有小孩来买水，他突然出声调戏道：“好好选哦，运气好的话买一送一，送你个漂亮姐姐当女朋友。”
    小男生看起来是在读小学的年纪，用看怪人的表情看着他，金泰亨两只手枕在脑后，缓缓摇着藤椅对他做了个鬼脸。
    
    
    午饭吃的是冷面，金泰亨昨晚没吃饱饭，又赶不上早餐，一个人吃了两个人的份，饭后金淑妏开了个椰子塞到他怀里作为守店的报酬，他嗦了一口小脸就皱起来，还是更喜欢喝加工过的果味牛奶和香精饮料。
    脑子里还想着，身体就已经走向冰柜掏了几瓶饮料，上楼时看见楼道里的自行车，以为田柾国还没出门便准备去献殷勤，金淑妏在旁边一眼就洞穿他的心思，说：“你还没起床人家就出门了，省省吧。”
    “可我看他车还停在楼道呢。”他咕哝一句，抱着饮料又放回冰柜里。
    
    
    一直安分到下午，艳阳斜照的时候金泰亨终于坐不住了，跛着脚在小卖部周围闲逛，最后逛回自家楼道，打量起田柾国的自行车。
    他没了解过自行车的牌子，准备先考察考察，结果走近一看车轮上沾满了黄泥，是昨天去接他的时候在路上溅的，怪不得那人不愿意骑。
    金泰亨趿着拖鞋把车从楼道推出来，又从金淑妏那里拿了根水管和毛巾，把车上的泥都冲下来，再用毛巾擦一遍水，老太太从楼上下来看见他在忙活，提醒一句：“小心点，别把水溅在伤口上。”
    金泰亨嘴里叼着棒冰，从模糊的语句里能听出无可奈何：“那怎么办啊老太太，我那块红药水都快冲没了。”
    他忙活了两小时，把自行车洗净擦干后又推回原位，又从小卖部里找了两张便利贴写上字贴上去，弄完以后已经是傍晚，田柾国还没回来，他发条消息过去试探：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天快黑了，衣服我帮你收了？
    
    金泰亨发完消息后莫名开始紧张，恰好金淑妏叫他吃饭，把手机揣回口袋后上楼。晚饭后朴智旻打过来电话，他打听了一下周围的理发店，又聊了会儿开学的事情，约好那天一起去学校，挂电话时发现已经过了一个钟头点开kakao才看到田柾国的回复。
    
    [楼上田柾国]：衣服帮你收了，自己上来拿。
    
    金泰亨面露窘色，一边丢脸一边爬楼，田柾国家的门虚掩着，他敲了一下就推门进去，看到一个坐在沙发上叠衣服的女人，气质看起来很温柔，推测是田柾国他妈，便乖乖叫了声“阿姨好”。
    江泠也是第一次见他，应了一声后就招呼小孩过来坐。她做了二十多年的老师，跟小孩子沟通很有一套，恰好又遇上金泰亨这种话多的，两个人聊得火热，直到田柾国从房间出来喝水，金泰亨才想起来意，跟江泠说了一声，跟在对方屁股后面一起进了房间。
    “哥，我帮你洗了车，你明天不用再搭公交了。”
    “我看见了。”田柾国坐在书桌前，想起自己在楼道看到的被洗得干干净净的车，车头贴了张纸条，上面是“万事如意”四个大字。
    “不是应该写一路顺风么？”
    金泰亨在他旁边坐下，解释道：“本来我也觉得改写一路顺风，但这又觉得有点那啥，感觉也不吉利，所以还是祝你万事如意吧，不过你没看到另一张上的字嚒？”
    田柾国抬眼看他：“什么另一张？”
    “我写了两张纸条啊，万事如意下面还贴了一张，我以为你会把它撕掉所以贴在下面了。哥，你不会还留着万事如意吧？”
    “……嗯。”
    
    
    金泰亨抱着衣服，一脸遗憾地下了楼。睡前帮金淑妏把衣服送到房间，后者见他情绪不高，就知道自家孙子不知道在哪又碰了壁。
    金淑妏看着他的丧脸开口：“崽崽，遇上事儿了？”
    “没什么。”金泰亨吸吸鼻子，“我明天去染头。”
    “柾国周末没空，智旻也忙吗？看你这表情，一个人去？”
    “嗯，我戴助听器，你放心啦。”金泰亨走到门口乖乖道一声晚安，顺便帮老太太熄了灯。
    
    
    昨天出门把买蚊帐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被淋成落汤鸡后又折腾了好半天，晚上一上沾枕头就昏睡过去，连釜山的蚊子也咬不醒，可今天在家混了一整天，晚上睡意不浓，又在意起蚊子来。朴智旻像是作业补到半夜，看到他的动态后发消息过来跟他闲聊。
    
    [朴智旻]：你直接把腿伸出被子，等蚊子喝饱，它睡了你也能睡了。
    金泰亨无语，直接给他发了个竖中指的表情。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为了作业抛弃兄弟的人闭嘴，再说了谁大夏天睡觉还盖被子？
    
    [朴智旻]：我是为了兄弟才选择的作业，否则到时候被劝退了谁照顾你。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说屁呢，谁要你照顾，洗洗睡吧。
    
    金泰亨回完消息直接退出软件，点进购物网站搜索了一下自行车品牌。田柾国那辆貌似是好几年前的款了，照着品牌名输进检索框，却找不到同一型号。
    后来又点进各种评测博主的主页，各种安利贴看得他眼花，凌晨两点也没选出个合适的，刚准备关了手机睡觉，消息提示音又想起来，金泰亨以为又是朴智旻在补作业途中诈尸，解锁屏幕后点开kakao一看才发现是田柾国。
    
    [楼上田柾国]：还没睡的话出来一下，睡了就算了。
    
    金泰亨觉得他奇怪，直接回了个问号过去，没想到那人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突然的震动吓得他差点手机砸脸。
    “喂？怎么啦？”
    “我在你家门口。”
    “在我家门口干嘛？”
    金泰亨脑子发懵，没听出对方话的意思，等听筒里安静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蹦下床拖鞋都没穿好就冲到门口开门。客厅没灯，他走得也急，中途不小心撞了一下膝盖，疼得他下意识叫出声来，幸好老太太睡得熟，没被吵醒。
    田柾国在门外等了快十分钟，电话里刚传来金泰亨趿拉拖鞋的声音，现在又听到他的一声惨叫，等那傻子皱着脸开门，借着走廊的感应灯才发现他伤口上好不容易结的薄痂又被撞开。
    “哥，怎么啦？”金泰亨扶着门框，疼得他脸都涨红起来。
    田柾国把手里的驱蚊喷雾递过去，瞥一眼他的伤口，语气淡淡的，不知道在陈述事实还是善意提醒：“伤口流血了。”
    金泰亨“嘿嘿”一声，接过喷雾后说了句没事，最后再说声谢谢，一套流程走得很周到，完事后还想叨叨几句有的没的，被田柾国直接封印在喉咙里。对方一张便利贴拍在他脑门上，是他下午说的藏在“万事如意”下面的那张：“哥，车帮你洗干净了，明天能搭个便车吗？”
    金泰亨把纸条拿下来，确认了内容后就揣进裤兜，脸红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回轮到田柾国先开口：“我明天早上有事，大概需要五六个小时，送你到理发店之后只能下午再来接你，你看看时间能不能对上。”
    金泰亨看着他，怔愣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好呀，反正染头发也需要蛮多时间的。”
    “嗯，那晚安？”
    田柾国表情淡淡的，金泰亨却来劲了，凑过去搂住好兄弟的脖子，再一脸感动地拍拍他的肩膀，一句晚安说得像是壮士赴死前的诀别。
    送走田柾国，他回到房间，找不到医药箱，也怕自己笨手笨脚地再弄出什么响动把老太太吵醒，用沾湿的棉签擦了擦伤口的血，喷几下兄弟的喷雾就一头栽进床里。
    
    
    第二天一早也是个响晴，长空无云，暑气被微拂的海风冲淡，体感温度适宜。金泰亨慌慌张张从楼上下来，完了两分钟差点被田柾国的连环电话呼死。
    坐在自行车后座，晨风把两人的衬衫吹得鼓起，金泰亨额头抵在对方的脊背上，他昨天睡得晚，现在还没完全清醒，正打算眯个回笼觉，就被一个突然的颠簸吓到赶紧抱紧对方的腰。
    釜山的路确实是陡，金泰亨的困意被抖落了一路，到理发店时屁股都被颠疼了，他一边揉一边跟田柾国约好下午的时间，坐上美发椅后又睡过去。
    
    
    田柾国到医院的时候他爸已经进手术室了，江泠和金淑妏等在门口，后者看见他来又开始惭愧：“对不起啊小国，我们祖孙俩又麻烦你了。”
    “没事。”田柾国说话很少带情绪，走过去坐在旁边，问道：“我爸进去多久了？”
    “刚进去二十分钟。”江泠说完，转头又去劝老太太：“阿姨您先回去吧，这里有我跟柾国呢。”
    金淑妏摆摆头，“没事，我在这儿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留在家也安不下心。再说，这是我跟我那孙子一家欠你们的。”老太太很情绪化，回忆起当年的事，又红了眼眶：“你平时不让我提，我知道是怕我内疚，这次泰泰回来借读你也看到了，这小子没心没肺的，当时知道耳朵听不见闹了好一阵，后来接受现实也不愿意戴助听器，还吵着要来找什么恩人……”
    “这件事，别让他知道吧。”田柾国突然出声打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出这话时也不带任何情绪。
    江泠在旁边安抚老太太，也顺势搭腔：“泰泰多活泼一个孩子，要是知道了得多难受，还能像现在这样跟我们相处嚒。”
    “但他总得见世文一面呐。”
    提到那人，三个人不说话了。手术室门口的家属等候区静谧一片，中途田柾国收到金泰亨发来的消息，是一张他染头时的滑稽照片，搭配下面文字消息：“千万别在染头时睡觉。”
    田柾国被他逗乐，牵起嘴角笑笑，感觉心情也不那么沉重了。
    六个小时的手术不是第一次经历，三个人等到下午，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时也没人迎上去，结果一如既往的没有给人希望。也许是病人真不想醒过来。
    江泠听了结果也只是淡淡一笑，牵起眼角的几条皱纹。
    她让田柾国把金淑妏送回家，自己留在医院照顾着。老太太拍拍她的肩膀，开口也只说一些日常，不提伤心事：“安排好了就早点回吧，明天就开学啦。”她眼神指一指病房里的人，继续说：“大人要睡懒觉，孩子们可得起早。”
    
    
    釜山的黄昏是个小偷，夕阳的景色偷去了金泰亨一整个下午。他染完头发给田柾国发了条消息，自己去上次朴智旻带他去的那条商街买了辆自行车，付款时发现经费紧张，打电话给他爹要钱时对方还附赠他一段数落，借明天开学的事情说起他吊车尾的成绩。
    金泰亨装没听见，直接挂掉电话，骑着新车一路晃到观景台，中途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买了几根棒冰，在收银台前视线透过玻璃柜台就移不开了，一边叼着棒冰一边往口袋里掏零钱，说：“叔，我顺便帮我爸买包烟。”
    其实金戚元那人烟酒不沾，四十多岁就变成了个开始研究养生的老古董。金泰亨发生意外之后，在他的影响下也喝了几年胖大海加枸杞泡的养生茶。之后上了初中，他开学第一天就拎着个保温杯迟到，被同学们笑话了大半个学期，成了他们班著名的养生咖。
    这绰号金泰亨只承认一半，后来那些人为着顺嘴，也如他的愿直接叫他大咖。昨晚他睡不着，把缘由怪在蚊子头上发了个骂街的动态，除了收获田柾国的除蚊喷雾之外，还收到那些人的揶揄，主要内容几乎都是在打趣，说咱们首尔的大咖，怎么去釜山以后反而被蚊子欺负。
    当时金泰亨心里还有一股委屈劲儿，回复说：“楼上的大虫胆子更大，天天被他欺负，需要兄弟们的帮助。”他刚回复完这条，就收到田柾国的消息，还挺心虚。
    
    
    沿着海滨的公路一直到观景台，路上车和游客都比之前少了许多，旅游季过去之后，釜山的热风也不那么躁动，逐渐柔和起来。
    金泰亨对新车也有三分钟热度，刻意把它停在阴凉的地方，给车上好锁后走到观景台最靠海的一边，长腿一抬就翻身坐在栏杆上。
    从高处眺望海涛，今天不很高。面前是起伏大海。有浪花殷殷地朝他翻滚而来，又在碰上礁石前消隐了。大洋中出现岩石耸峙的浅滩，不过对比起南岸的走马岛，它也只是小小的一屿。
    小小的金泰亨在观景台的地面上也只投下小小的身影。海风虽说不大，却也无孔不入了。他叼起一根烟用手捂着火机口，试着按了好几次开关，易感的火焰还是被风扑灭。耐心被逐渐耗尽，后来直接解开衬衫拉起一面挡着，才终于点着火。
    金泰亨第一次抽烟还是在初三的时候。作为学校年级最高的学生，总觉得该做点什么叛逆的事来彰显地位，因此小年轻就偷偷尝试着抽烟喝酒谈恋爱来。
    说起这个，其实他之前只谈过几次绯闻恋爱。每个班里都有喜欢给同学凑对的人，刚开始金泰亨觉得新鲜也没说什么，后来被起哄得烦了就直接说了句自己喜欢男人，没想到一语成谶，他后来才发现自己对女生还真不感兴趣。
    好不容易点着香烟，金泰亨吸了几口才想起来没捏爆珠，两指一用力就有薄荷香气涌进口腔，他深深吸一口，从栏杆上跳下来站到礁石上，差点又把膝盖上刚愈合一点的伤口撕裂。咬着香烟弯腰去挽起裤脚，脱了鞋往石头上一坐，再伸出一条腿，微微荡漾的海波就舔起他的脚腹。
    
    
    田柾国找到他的时候，黄昏都要落幕了。在观景台没看见人，只有一个购物袋萎在地上。他走到栏杆前看了一眼，发现金泰亨敞着衣衫，正坐在礁石上用脚尖玩水，指间夹着今天的第四根香烟。
    田柾国默默看着没说话，金泰亨在抽完第四根准备再续上一根的时候收到给自己带来烦恼的那个人的消息 。
    
    [楼上田柾国]：别抽了。
    
    金泰亨点开kakao之后愣了一下，回头刚好瞧见对方那张被手机屏幕照亮的脸，然后笑出声。
    田柾国没什么表情的面瘫脸随即露出疑惑，抬腿翻过栏杆之后也跳下去。金泰亨给他挪了个位置，没再像小孩那样玩水了，抱着膝盖坐在一边，把唇间的香烟拿下来放进对方嘴里。后者下意识咬住了，呆愣几秒后也开始吸起来。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说话，金泰亨却不跟着对方一起欣赏落日的余晖，把视线落在那人的侧脸上，才发现抽烟这个动作那么性感。
    他嘴角慢慢牵起笑，刚好被对方的余光捕捉到，也转过头来跟他对视，却半分钟不到就坚持不住了，伸手过去弹他一个脑瓜蹦，再把薄荷味的烟吐在他脸上。
    金泰亨被呛得脸颊涨红，咳嗽完直接把敞开的衬衫脱掉，垫在身后的石头上再躺下。田柾国最后一吸口烟，把烟头按灭在礁石上也仰头躺在他身边。
    天空高渺，现在还有些残照。月出前大海阴沉沉的一片，鱼鹰背着黑夜的帷幕在波间游泳，只有飞鸟赶着归家。
    金泰亨仰着头看见站在栏杆上的鸽子，突然来了兴致，吹一声口哨把它吓跑，等整个观景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才开口说话：“田柾国。”
    之后安静几秒，等被叫到的人扭头看他，才继续说：“我好像心动了，怎么办？”
    “你说你为什么要救我啊，很不巧我这个怂货不仅怕死还很老土，特别喜欢英雄救美的故事。”
    “我好奇心强，所以小时候喜欢大海，但因为这个差点丢了命。”
    “现在怂了不敢下海了，又开始喜欢你，可是你怎么跟大海一样神秘啊。”他转过头，也对上那人的视线：“你说，喜欢你会不会也很要命？”
    “说说吧，我今天又没带助听器，只听得见你的声音。”
    
    
    今日一整天，初来的南风吹拂着海岸，到了傍晚也被日照曛得不感到刺骨了。等到黄昏后，风也煞了，月光和两人的呼吸一起洒在海面上，除了潮水的搔声之外，静谧一片。
    田柾国兴许是被他吓到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撇开视线后就从他身旁坐起来，拉起垫在脑后的衬衣一角盖在他脑袋上。
    金泰亨没把头发染黑，染了个低调的棕色，一时间乖乖崽的形象跟之前出入有些大，但人还是依旧散漫悠闲，自顾自地告完白后也不说话了，起身把衣服搭在身上兀自抽起烟来。
    零星的火光渗入他的眼眸，金泰亨的一双眼睛里，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炽燃的火焰。
    田柾国扭头看他，被他不过肺的抽烟方式逗笑了，“金泰亨，你说的万事如意，不灵。”
    “嗯……”他咬着烟思索一阵，“是在说那件我不知道的事？”
    “让你烦到天天晚上躲在顶楼抽烟，明明家里日子过得还行假期也要去兼职，周末一整天不在家，你知道我周六在家头都要想破了么？”
    田柾国低下头，嘴角牵起淡淡的笑，“你是喜欢一切未知事物，还是喜欢我啊？”
    金泰亨被他问到卡壳，田柾国这种说法貌似很有说服力，甚至这份喜欢，是他三分钟热度也不一定？
    他皱着眉兀自思考起来，被田柾国一个脑瓜蹦唤回现实。金泰亨吃痛一阵，扑倒他身上去也想敲回来，结果被对方攥住手腕就动不了了，小年轻又好面子，不愿意认输，把头伸过去，非要对方帮他吹一吹。
    见那人不动，金泰亨又开始耍赖皮：“快点儿的，哥，风吹得我有点冷。”
    田柾国无语，但也没如他的愿，抬手把那颗头按进怀里揉一揉，站起来转身走了。
    金泰亨屁颠颠跟在后面，一路骑车回家动不动就朝快他一个车位的那人按铃——他膝盖疼骑不快，非要对方慢下来等他。
    两个人慢悠悠晃到便利店，金淑妏刚准备关门，金泰亨提着两根没吃完的棒冰从门缝钻进去放进冰柜里，出来后田柾国已经不见人影儿了。他忍不住骂一声，把车推进楼道，脑子一灵光又冒出个主意，直接用锁把两辆车锁到一起去了。
    
    
    金泰亨回到家冲了个澡，发现老太太今天兴致不高，唠叨一声让他早睡之后就进了房间。仔细想想，田柾国今天也有些异常，这人整天神秘兮兮，他也懒得再想，上床后就给对方发了个消息：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明天一起走吧！
    
    等了几分钟，那人还没回复，他又发一条过去。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不管你愿不愿意，反正你明天逃不掉了，哼。
    
    金泰亨发完去收拾了一下书包，明天第一次见新同学，顺便搭配一身衣服，弄完之后已经快十一点了，睡前用防蚊喷雾的时候又想起田柾国，解锁手机一看仍旧没得到回复，一颗心被吊着，夜晚都靠在月光的背上入了眠，他却越发清醒。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在初中的同学群里发了条自己谈恋爱的消息，那群人瞬间就炸了锅，开始问东问西的八卦起来。
    金泰亨自己散发自己的谣言，玩得倒还挺开心，一直到半夜终于被困意席卷，刚放下手机要睡就感觉到楼上传来一阵响动。
    他睡觉本不戴助听器，但这响声尤其贯耳。一次震动把他好不容易收集好的困意全部抖散了，打开手机直接给田柾国拨了通电话过去，仍旧没有人接。金泰亨辗转半晌，从床上爬起来，小心推开门往三楼走，发现田柾国坐在楼梯上抽烟。
    “你怎么大晚上不睡觉啊。”金泰亨被吓了一跳，说话声把楼道的感应灯叫亮，发现那人的手背多了几处擦伤。
    
    “你手怎么了？”
    
    “你大晚上不也没睡。”田柾国直接忽略第二个问题。
    
    “我听到你家有响声，打电话你也不接，就来看看啊。”金泰亨也走到他旁边坐下，把头埋在膝盖上像是困得不行，“担心初恋不行啊。”
    
    田柾国愣住半秒，扭头看他，对方的脸埋在两膝之间只露出一个发旋，兴许是没有得到他的回答，又嘟囔一句：“你手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别骗人了。”金泰亨从膝盖里半扬起脸来看他，“好歹编个像样的理由糊弄我吧。”
    田柾国低下头轻笑出声，随即说出一句：“刚刚捉老鼠，不小心蹭到的。”
    金泰亨随即露出一副鄙视的表情：“那你抓到了嚒？”
    “没有。”田柾国扭头看他，“那老鼠太狡猾了。”
    金泰亨撇撇嘴，不说话了。两个人安静半分钟，田柾国起身要走，被他拉住了衣角。
    “我给你发的消息你到底看没看啊？”
    “看了。”
    “那你怎么不回我？”
    “随便吧。”
    金泰亨站起来，平视对方，“什么意思？”
    “我都行，随便你。”楼道里的灯熄了又亮，田柾国没看他的表情，兀自上了三楼，最后在家门口停下，二楼传来金泰亨克制的砸门声。
    
    
    今晚的夜色不太适宜，田柾国从楼梯口出来，门口的几盏路灯不太亮了，一直走到小路岔口，拐角处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他推门进去，招财猫欢迎光临的声音把柜台里的售货员吵醒，那人一见是他，也不问客人需要什么了，眯瞪着眼从柜台里拿一包烟，接过钱后继续打起瞌睡来。
    田柾国站在拐角的背光里安抚烟瘾，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半。屏幕还挂着金泰亨那几条已读未回的消息。扭头看一眼马路，是他当时跟那个笨蛋撞车的地方，岔路口的广角镜还歪斜着，他想起金泰亨在新车上骚包的样子，又走过去把那东西拧正过来。
    




    04
    
    
    金泰亨第二天闹钟没响就醒了，他昨天睡得晚，一大早就起来眼底还挂着乌青，趴在厨房的门框上跟金淑妏要早饭，后者见他大早上就无精打采，就知道他昨晚没听话早点睡觉。
    收音机里还在播着晨间新闻，节目末尾是天气预报，金泰亨在厨房门口站累了，又跑到客厅去趴在餐桌上等饭，嘴里不停地嚷嚷，吵了老太太听新闻。
    “臭崽子你小点声，大早上就开始叭叭，头都被你吵晕了。”
    金泰亨坐直背，手懒洋洋地撑着下巴，“这天气预报有什么好听的，一点也不准，别把人误导了，到时候还得淋着雨回家。”
    金淑妏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面包搭配豆浆，混搭吃法，“净瞎说，谁告诉你不准了？”
    “你另一个孙子啊。”金泰亨抓起两片吐司咬一口，吃得腮帮子鼓鼓，喝一口豆浆防止噎嗓子，又嫌弃它没味儿，自己端着碗去厨房里加了几勺白糖。
    金淑妏被他说懵了，问：“我哪儿还有一个孙子？”
    “楼上田柾国呗。”
    老太太又被他逗笑了，一顿早饭吃得欢声不断，金泰亨全程做逗哏，最后确认金淑妏不像昨晚那样情绪低落后，说一句“你孙子跟你孙子上学去了啊”，才拿起书包下楼。
    
    
    他出门不算晚，但田柾国还是早他一步等在楼下。白色的短袖和衬衫，手里拿着一根没打的领带，深色的修身西裤把那人的身形修饰得更加颀长，比他首尔学校的校服好看多了。
    金泰亨打量他半秒，在跟那人对上眼前率先把视线移开，装作对他视若无睹的模样，绕开他把锁一开，推着车兀自出门了。
    他上学的日子每天都得带上助听器，刚开始田柾国的车还跟在后面，等他一拐过岔路跟朴智旻汇合后就没声儿了。
    国高全称是釜山国际中学，师资水平和教学质量都是釜山一等一的，在学生管理这方面自然不会放松。朴智旻的摩托不能骑进学校，每天也只能骑自行车上下学。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悠悠晃到学校，路上金泰亨看见好些穿一样校服的学生，愣是没见着他初恋的影子。
    他不是第一次来国高，朴智旻看他东张西望的动作觉得奇怪，“看什么呢，教务处在这边。”
    
    他“嗯嗯”两声敷衍他，直接问道：“你晓得田柾国读几班吗？”
    “干嘛，你俩认识啊？”朴智旻拉着他往前走，金泰亨一个没穿校服的人，在学校里尤其引人注目。
    “他就住我家楼上，十年了你他妈天天去小卖部混吃混喝竟然不知道？”
    朴智旻听他这话，皱着眉仔细想了想，说：“在学校里听说过，但没在外边见过。”
    “听说过？”金泰亨拉了拉书包带，不知道开始神气什么：“怎么样，成绩好吧，老太太说他可牛了。”
    “还行吧，一班的都是学霸，他也在前几名。”
    “什么叫还行？承认别人优秀很难么？”
    “你他妈怎么还夸上了，他跟你关系很好嚒？”朴智旻瞥他一眼，补充道：“我上次听到这名字还是上学期期末，他打架被通报批评的时候呢。”
    金泰亨瞪圆了眼睛愣在原地，“他这么猛呢？”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但回过头想想，这人之前抽烟，现在打架，就差一个谈恋爱了，思及此，金泰亨眨眨眼睛，又问：“那他谈恋爱吗？”
    “这我怎么知道，他就住你家楼上，你自己不会问哦。”
    
    
    朴智旻把他带到教务处，两个人就分道扬镳了。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师，男的，教语文，名字叫王昶。
    比起他原来的班主任算很年轻了，两个人熟悉了一个早读的时间，金泰亨被他带到教室的时候同学们刚晨跑回来，田柾国脱了衬衫只穿一件白T跟在最后，旁边还围了两个男生，面相有点儿眼熟。
    金泰亨站在讲台上，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初恋，他反应半秒，觉得自己亲爹是真破费了，对自己儿子也太有信心——就他这成绩也能进国际一班，多少有点儿不自量力。
    国高一直是单人单座。等同学们全部坐下，教室安静下来，田柾国坐在最后一排不带什么表情地跟他对视，两秒后金泰亨移开视线，对着台下的同学露出一个笑容，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后就被安排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跟田柾国天各一方，金泰亨也懒得腆着脸皮去找他。第一天上课新鲜感还没消失，精神抖擞地上了几节课，不久就原形毕露，萎在座位上堕入困意，大课间也没精神玩儿了，趴在桌上补觉。
    班上的几个女生看到新同学是个帅哥也难免喜形于色，但不敢上去打扰，围在一圈讨论着什么，时不时往第一排偷瞄。
    旁边敞开的窗户时不时吹来凉风，长空无云，偶尔能听到轮船微弱的汽笛声。只不过金泰亨摘了助听器睡觉，基本听不到什么杂音。大课间有半个小时，他趴了不过五分钟就被人拍醒。
    金泰亨拧着眉抬起头，拍他肩膀的人是早上跟田柾国搭话那两人中的一个，大大咧咧地靠在窗边。金泰亨揉揉眼睛，等眼睛聚焦后才认出来，这人不就是几天前他跟朴智旻来国高逛学校，一起打过球的那个！
    那人靠近后立马也认出他来，情绪有些激动地薅一把他头顶的软发，说：“我说你怎么那么眼熟呢，染了个头我差点没认出来，原来咱们一个班啊！”
    金泰亨想起当时对方叫自己学长，也笑出来，“你要想继续叫我哥也不是不行。”
    “去你的。”那人拍拍他的肩膀，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陆思，国际一班的班长，老王让我带你去买套校服。然后等下搬书，我来逮个兄弟去做劳力，哥，既然咱们有缘，就加你一个啊。”
    金泰亨眉头一皱，身体下意识后仰半寸，肉眼可见的抗拒，“校服可以，不过书得到哪去搬啊，别弄我一身汗。”他回头往最后一排瞄一眼，继续道：“露丝不是女孩子的名儿么，还是个英文的，你们国际班都这么洋气呢？你跟田柾国关系那么好，怎么不叫他去啊？”
    他噼里啪啦冒出一堆问题，把陆思弄得一脸无语。“说什么呢，还他妈露丝，你倒是挺会给我改名儿哈。”
    金泰亨“嘿嘿”一笑，从座位上起来，走的时候还不忘看一眼初恋，说：“多一个人多份力，露丝。”
    “多个屁，田柾国忙着补作业，能理你吗。听你这语气，跟他很熟哦？”
    金泰亨笑笑，想起昨晚那人在楼道里的回答，一张嘴开始随便叭叭：“不知道，算熟吧，我跟他同居。”
    “？”陆思一脸讶异地用眼神提问，金泰亨又回给他一个“的确如此”的表情。
    
    
    两个人并排走在操场上，都是能聊的人，很快打成一片。陆思先带他去体育部量了三围确定尺寸，接着金泰亨大手一挥买了三套校服两套体育活动服。
    他抱着几袋东西顺理成章地偷懒，一个人提半套练习簿大摇大摆走在前面，体力倒是没消耗多少，身上的汗全是热的。
    开学第一天没什么事，老师们集合去开教职工大会了。下午金泰亨在桌上趴了半节课，被身上的黏腻感难受得睡不着。坐起来又抖了半节课的腿，下课铃一打就直奔水房去洗了把脸。
    下一节是体育课，那帮人有理由跑出教室撒欢。金泰亨又往后排看一眼，那货竟然还在写。陆思和几个班委围在另一边开小会，觉察到他的视线后又围过来。
    国高的体育课是自选课程，班上许多同学都跟上学期一样，有要改项目的需要登记上报。金泰亨一个新来的，还得递交申请，于是陆思他们直接过来问：“宝贝儿，来看看要报哪一项。”
    他一边说着一边递过来个表格，金泰亨一听他那称呼就面露嫌弃，“你正常吗？谁他妈是你宝贝了。”
    几个女生班委站在旁边偷笑，又不敢搭话，金泰亨一眼看破，他这人最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拘谨，从桌箱里掏出几根棒棒糖递过去，女生接下后脸上更烫了。
    他没注意到对方变了脸色，回过头继续跟陆思打哈哈，用眼神指一下后排，问：“他选的什么？”
    “你他妈的。”陆思压低声音，拍一下他的肩膀：“有完没完，真要搞同性恋。”
    金泰亨倒是满不在乎的表情，“同性恋怎么了，你他妈看不起啊。”
    “那倒不是。”陆思还一嘴，觉得当事人都不在意，自己也没必要跟着瞎着急，“随便你吧。”
    金泰亨一听到那两字就来气，直接转移话题：“赶紧说，田柾国选的什么。”
    陆思看一眼收集表，“游泳啊，你跟他报一样对吧？”
    “……游泳啊？”金泰亨立马面露难色，“有病吧，这么多项目怎么非报游泳。”
    陆思一脸难以理解，辩论道：“釜山这天气这么热，报游泳不是很正常嚒，你报不报啊？”
    金泰亨瞪他一眼，弱弱问一句：“你报什么？”
    “篮球。”
    “你他妈有病吧，这么热的天你打什么球啊。”
    陆思无语他，勾着嘴角看他找茬，“所以你报什么，宝贝？”
    “……”金泰亨扭头从人缝里不知道第几次看向后排，对方已经不在座位了，他转头回来朝陆思勾勾手指，那人一脸嫌弃但还是把耳朵凑近，结果听见金泰亨脸上憋着笑用正常的音量说：“我也有病，咱打球吧。”
    
    
    之后好几天，两人几乎没说过话。田柾国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坐在最后排有地理优势，下课铃一打就没了人影，直到十一点后才回家。
    金泰亨起初在意了几天，后来发现也只是徒劳，消息也不发了，每天装作跟个没事儿人似的。结果周三下午的体育课上就碰巧听别人聊到那人，金泰亨一听到初恋的名字就竖起耳朵，这才知道原来对方每晚都要去自习室呆一阵。
    晃眼一周就过去了，金泰亨五天不到的时间，混得比田柾国这个在一班呆了一年多的人还要风生水起。
    这天周五放学早，刚开学没多久一群孩子都还没收心。陆思这个老油条借给金泰亨办欢迎会的由头，跟班主任申请利用班会的时间让平时内敛话不多的金泰亨同学跟大家多熟悉熟悉。于是整个班比原来提前了一个小时下课，围在后排商量着等会儿去哪撒野。
    金泰亨无聊了一周，一听到这消息立马来劲了，窜到后排去积极讨论起来。
    靠海的地方玩法跟首尔不同，娱乐项目多少都跟水有点关系。考虑到天气原因，未来几天少有的温度适宜，因此有人建议去海边烧烤露营，几乎没有人反对。
    金泰亨最爱疯玩，但本质还是个怂货，同意把地点定在海边，但谁他妈也不能强迫他下水。他后半句怂话还没说出口，就跟恰好从后门进来田柾国对上眼，于是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收回视线后直接把牛吹上天：“谁他妈也别阻止我下海。”
    他说完咽下一口唾沫，余光里瞥见田柾国抬眼看了看自己，心里立马打起退堂鼓。
    跟陆思那群人商量好后，金泰亨回到座位上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心虚。初恋还没说要去呢，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谁他妈来救老子……
    
    
    下午三四点是日头最艳、暑气最浓的时候。陆思他们一群人约着晚上六点在海云台集合。金泰亨回到家后心里的小鼓还在敲。在楼道里没看见田柾国的车，坐在小卖部门口蹲守到五点也不见那人的影。
    他纠结十来分钟，点开kakao，跟田柾国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他莫名发过去的“晚安”那一条。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你晚上去不去？
    金泰亨发完，刚按下锁屏就意外地收到了回复。
    
    [楼上田柾国]：我没时间。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我就知道。
    
    对方第一次秒回，金泰亨有些开心，开始灿烂起来。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那你不怕我出事哦？
    
    金泰亨发完，一边傻笑一边盯着屏幕等对方的回复，可这次那人又不秒回了，手机五分钟后才有消息震动。
    
    [楼上田柾国]：怕。
    [楼上田柾国]：你小心点。
    
    金泰亨对着屏幕乐了半天，过后又装成善解人意的乖孩子，开始讨好对方。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好吧，不去算了。那你今天早点回家吧，我们比比谁先到家。
    
    [楼上田柾国]：行。
    [楼上田柾国]：赌什么？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赌一个秘密，OK吗？
    
    [楼上田柾国]：换一个。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不要。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如果我输了，就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如果你输了，就把我作为你的秘密之一！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同不同意啊，快点儿的，我准备出门了。
    
    [楼上田柾国]：好。
    
    
    金泰亨背一个斜挎包，骑着自行车就哼着歌出门了，身后传来金淑妏唠叨的声音，他不用仔细听也能知道老太太说的什么，无非是要他注意安全，再规定十一点前必须回家。
    金泰亨头也不回，招招手示意自己听见了，就戴上耳机赶往海云台。
    傍晚的霞色十分炫目，从马路上远望海上的火光，像是有不太明亮的火焰在水面上燃烧。金泰亨哼着歌一路慢悠悠的，骑到海云台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几分钟。
    同学们几乎全到了，见人一来立马讨伐他耍大牌，让他请客。大咖哼哼几声，心情好，钱包也随意敞开，请那帮人喝了冷饮，就陆思那帮男的不要脸，抱了两箱冰啤。
    金泰亨破费花了几大百，有良心的同学不好意思再要他出力，直接让他当个甩手掌柜。他这人也一点不客气，直接睡到旁边的吊床上，从口袋里掏出上次剩下的烟慢慢抽起来，结果被路过的陆思看见，愤愤然拍一张照片发到班群里，配字——资本主义的弊端。
    金泰亨还在学着怎么抽烟过肺，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拿出来点开kakao一看，全是班群里一帮人在打趣。照片已经被顶上去了，他划了两屏才看到，陆思抓拍得不错，他怕群里消息太多直接把它刷没了，干脆保存下来直接私发给田柾国。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图片]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初恋，我帅吗？
    
    那人不出意料地隔了快半小时才回复，内容简短得连标点符号都不打，让人生气。
    
    [楼上田柾国]：傻
    
    金泰亨对着屏幕皱了皱脸，锁掉手机从吊床上起来。岸边传来烤肉的味道，他没吃晚饭，光留着肚子来吃肉了，结果在吊床上晃了快一小时，快七点半了才吃上东西。
    
    
    田柾国骑着车回家的时候晚霞还透着余晖，金淑妏收音机里的晚间新闻都还没结束，现在正安排送货的师傅下货，看他从楼道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惊讶：“小国，今天没去兼职呀？”
    “嗯，跟老板请了假，提前回来了。”田柾国看一眼门口的货车，“需要帮忙吗？”
    “没事，马上就搬完了。今天周五，你妈妈上医院去了吧？晚饭吃了吗？”老太太拍拍手上的灰，看一眼他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我说你呢，这懂事的性格分一半给泰亨就好了。”
    “到家里去吃吧？”
    “没事。”
    “别跟我一个老太婆客气啊。”金淑妏拍拍他的脑袋，“刚好今天金泰亨那小子出去野了，咱一起刚好，耳根子清净。”
    田柾国被老太太拉着上了二楼，两个人楼上楼下做了十年邻居，如今也跟亲人一样，相处不尴尬。
    金淑妏给他添一筷子菜，“那天从医院回来，晚上跟你妈妈吵架了吧？”
    “嗯。”
    “因为你爸爸的事？”
    田柾国没说话，算是默认。
    金淑妏看他那表情，微不可察地叹一口气：“其实姥姥觉得……”
    老太太话还没说完，就被田柾国出声打断：“您也要劝我放弃我爸？”
    金淑妏放下筷子，语重心长地劝他：“小国，医生说了你爸爸醒过来的几率几乎为零，你这样固执，你妈妈跟你都会很累的。”
    “我没事，钱我自己赚，我妈要是也不想管的话，我自己也能行。”
    “你妈妈那是心疼你。”
    田柾国放下碗筷，又说一遍：“我没事。”
    金淑妏看着他长大，几乎把他当作自己的亲孙子，结果两个孙子都不让人省心，固执得不行。她起身去拍拍他的肩膀，心疼得不住地叹气。
    “泰亨……”
    “我没怪过他。”
    老太太一听他这话，沉默一会儿后笑出声来，“你这孩子遗传你爸了。姥姥知道你不怪他，但那小子调皮捣蛋惯了，你别任他闹啊，也帮我管管。”
    田柾国勾勾唇角，没觉得自己能管住那人，但也还是应一声。
    


    05
    
    
    天已经尽黑了，海风也逐渐降温，星星透过云层，在走马岛的一边莹莹闪耀。金泰亨吃饱喝足坐在岸边醒酒，他酒量小，被劝了几杯酒后直接蔫儿了，一个人跑到近岸的礁石上坐着吹风。
    女同学都提前回了家，剩下一帮玩得野的还在继续玩陪酒小姐的纸牌游戏。金泰亨风吹久了又觉得无聊，打开手机把通讯录里的人都骚扰一遍。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干嘛呢？
    
    [朴智旻]：打游戏呢，咋了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无聊了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哎，你知道田柾国为什么打架不？
    
    [朴智旻]：干嘛，又来跟我打听他。
    [朴智旻]：听说因为他家里的事，那人骂他家里人骂得特难听来着，最后被打得可惨了，还在晨会上当众道了歉。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啊。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那田柾国呢？
    
    [朴智旻]：还不就是教务处那一套，写检讨呗，但他那检讨写得也挺牛逼的。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要死啊，别他妈卖关子。
    
    [朴智旻]：脾气别那么暴躁，小心上火。
    [朴智旻]：他那检讨就20个字不到，站到台上去说一句“我错了，但下次谁他妈还这样我照样往死里干。”
    [朴智旻]：大概意思是这个，我稍微夸张了点，你自己想象吧。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啊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好喜欢啊
    
    [朴智旻]：靠，你他妈说什么呢？脑子清醒吗？
    
    金泰亨想象力丰富，已经自己脑补出了当时的场景，再加上几个初恋滤镜，尾巴几乎都快摇起来，直接点开初恋的聊天框。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田柾国你来不来接我啊，我喝酒了，可不能酒驾。
    
    对方今天尤其反常，好几条消息没隔多久就回了。
    [楼上田柾国]：……
    [楼上田柾国]：醉了？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嗯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你在哪啊，我去找你吧，这边快无聊死了
    
    [楼上田柾国]：家，你回来吧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你怎么背着我先回家了啊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为了拒绝我你也太努力了吧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来接我嘛，窝头晕晕
    
    田柾国跟金淑妏吃完饭后，回家学IELTS一直学到九点。他刚接完江泠的电话，他妈今晚留在医院不回来，打过来叮嘱一声，刚挂断就收到金泰亨的消息，那人说话总暧昧不清，他已经尽量适应了，现在又莫名其妙开始撒娇，也不知道是真不清醒还是装糊涂。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于是直接不理。出门的时候碰巧遇到金淑妏一边关店门一边打电话催金泰亨回家，后者从电话里听到老太太跟那人打招呼的声音，神气得连呼吸都快冒出粉红泡泡。
    
    
    今夜的风很暖和，除了岸边聚会的喧闹之外，海面一片宁静。金泰亨挂掉跟金淑妏的电话，就凑到陆思那帮人身边去，两杯烧酒下肚，刚降下温的脸上又泛起红潮。
    田柾国来得很快，金泰亨刚当上两局“陪酒小姐”就赶到场了。
    这帮人不知道他要来，一见到人就赶着上来劝迟到酒，金泰亨眯瞪着眼在旁别看戏，田柾国一张嘴敌不过众口，喝了三杯后就打算扶着金泰亨走，可陆思那帮人精哪肯这么轻易就放过“陪酒小姐”，劝酒的话术一套一套地往外抛。
    “泰亨刚刚可是存了两杯酒在这儿摆着呢，这不喝完就走怎么行啊。”
    “再说了，金泰亨今天可是迟到了啊，现在又想早退，怎么也得喝个三杯吧。”
    一帮人平时打闹惯了，唯独田柾国总不合群，现在抓到机会就开始下狠手。金泰亨今晚酒运不佳，存了好几杯酒没喝。他平时也只有两瓶果味烧酒的量，现在嘴里打嗝都还能闻到西柚味，一看到田柾国过来就开始往人身上挂，红着脸蛋抱着对方一只胳膊装昏迷。
    他脸贴到对方肩窝里，没戴助听器竟然也能听到他喉结滚动的声音。
    田柾国又是五杯酒下肚，两个人没急着回家，金泰亨一张嘴净会扯淡，说什么刚喝那么多酒，不敢坐他的车，拉着田柾国沿着海岸散起步来。
    
    
    走出娱乐区，这边的海滩昏暗一片，走马岛那边的灯塔贫弱的灯光照向海面，月亮效仿大海在给星星梳头，岸上的石砾不甘寂寞，被海浪浸透的同时又出声乞讨微风。众多沉睡的渔船，在闪亮的星光下并排而立，船头面向大海高高翘起。
    田柾国帮他背着包，就这么任由他拉着走了十来分钟才出声叫他：“金泰亨，时间不早了。”
    金泰亨撇撇嘴，拽着他躲进黑暗里，这是一只轮船的背阴，走得累了就拉着他一起坐在沙滩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吸出火星后再递到对方嘴边，“教教我嘛。”
    田柾国借着微弱的火光看他，“不学好。”
    “我不管，你会的我也得会。”
    “我不只会这个，怎么不嚷着学点其他的？”
    
    “那就都学啊，你一样一样教我，就从这个开始。”
    金泰亨皱皱鼻子算是在撒娇，竟然也神奇地奏效了。田柾国凑过来咬住烟嘴吸一口，暗下来的火星骤亮，恰好可以看到他得逞的笑，嘚瑟完之后又开始得寸进尺：“田柾国，我能亲你嚒？”
    被叫到的人听到这话也是一愣，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直接装作没听见，开始扯开话题“抽完这根烟就回家。”
    谁知道金泰亨这人简直不要脸皮，“回家就可以亲了？”
    田柾国看他一眼，表情有些无奈，抖掉燃过的半截烟灰，沉默半晌，这烟已经抽掉一半了，“金泰亨，我没时间谈恋爱。”
    “我知道你是个大忙人，那跟你喜不喜欢我有什么关系。”金泰亨凑到他面前，“而且我又不黏人，给我个机会嘛，人家兼职都有个试用期呢。”
    田柾国被他这种说法逗笑了，“我不招兼职。”
    “那长工呢？”金泰亨趁机讨巧。
    “不要。”
    “你他妈。”意料之中的答案，但金泰亨还是装作失望的样子叹了口气，顺便借着酒劲揩油，直接靠到对方身上。“追你好累哦，我都快坚持不下去了。”
    田柾国手上还捏着烟，只好任他耍赖，“那就别坚持。”
    “可我就是喜欢你啊，这一个星期过去了也没冷静下来。”他酒精上头，说着还有些委屈，靠到人身上还觉得不够，手又搭上对方的肩。
    “金泰亨……”
    “你太过分了，我说了喜欢听你说话，结果一周都不理我。”
    “你不是也没找我？”
    “我生气啊，你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说随便我，那语气听得我牙痒痒，想揍你。”
    田柾国在他面前几乎没招，又被他这话逗乐了，“那怎么一周了还不动手？”
    “我他妈干不过你啊，你多牛啊，把人打那么惨，写个检讨还要威胁别人。”金泰亨说完发现说漏嘴了，又讨好似地笑了笑，继续道：“我跟别人打听你了，你不会介意吧？”
    沉默半晌，田柾国掐灭香烟，“挺介意的。”
    “什么啊？”
    “想知道什么你可以来问我。”
    金泰亨皱起眉，说：“你也不告诉我啊。”
    “那是你不该知道。”
    “凭什么，我想离你近一点不行吗？”
    “金泰亨，你好奇心泛滥之前应该想想后果。”田柾国扭头对上他的视线，“十年前那件事情没给你长记性是吗？”
    金泰亨愣一下，香烟的火光熄灭之后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没人开口的时间里只能听见海潮的浪音，半分钟后才答他。
    
    “长了啊。”他语气尽量轻松，但掩饰不住稍颤的嗓音，“每天戴上助听器的时候都在提醒我是个残疾。”
    “我运气多好啊，周围没人用看另类的眼神看我，但我总有特殊待遇，这也挺让人难受的。”
    “我坐了十年第一排，老师上课还得特意问问我听没听见，后来我不学了，他们也不问我了，我倒觉得我做回正常人了。”
    “你以为我不怕吗，我当时也差点因为好奇贪玩死在海里啊，但我救命恩人还没找到，就该一直找。”
    “况且遇到你之后，我就知道要在这条路上走到黑了。”
    金泰亨喘了口气，停顿两秒后一骨碌躺到沙滩上，表情平淡地语出惊人：“十年前救我的人，跟你有关系对吗？”
    
    一阵海风吹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夏日独有的潮腥味紧随其后钻进鼻腔，夜一般地君临各处。
    田柾国的心情一下子也乱了。
    他缄口不语，金泰亨就知道答案了。他自嘲般地笑了笑，刚刚聚会时那帮人酒精上头后就开始聊八卦，一桌子男的八卦劲儿上来后什么都想挖出来聊聊，于是就有人说漏嘴了。
    十年前田柾国一家搬来釜山那天恰好遇上海上暴风，奔涌的浪头把一个小孩卷进漩涡，肆无忌惮的潮水拍打着甲板，客船上的人们可以窥见这一幕，却没人伸出援手。田柾国也不知道该不该怪他爸当时抛下一妻一子下海救人，换回别人一命自己却在床上昏迷十年。
    等这阵风过去，金泰亨沙哑着声音开口：“他现在还好吗？”
    “嗯。”
    “别骗我了。”
    “你不用自责，当时如果是我，我也会那样做。”
    “你凭什么？”他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哑得几乎就要被海湾的潮声掩盖，“别对我这么好，要不然我一条命也不够还了。”
    田柾国也倒下，并排躺在他身边，“不需要还。”
    “我就不。”金泰亨近乎赌气般地回答，对方拗不过他，也不再开口，等远方的一只海鸥低飞越过小小的铁塔，他才借着那份勇气下赌，翻过身凑到对方身边，笨拙地含住那人的下唇。
    田柾国一向接不住他的招，却也没想到那个笨蛋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对方的舌尖还残留有一丝西柚烧酒的气味，稚拙地撬开他的牙关后又没了下一步动作，小孩吃糖一般吮咬着他的唇。
    远方的洋面染上了夜色，包围着走马岛的群山历历在目。金泰亨做完坏事后坐起身，脸羞得通红，还要装作一副平时悠闲的样子：“好伤自尊啊，你他妈是苦行僧吗，一点反应都没有。”
    田柾国借着暮色看他一眼，对方背着光在沙滩上投下一片黑影。他沉默半晌，坐起来按住他的后颈就吻上去。这一次攻势猛烈，金泰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撬开牙关，唇舌都被衔起来，腰间传来的一阵酥麻感，电流般地冲向大脑，在后颈烟花般地绽开。
    
    
    激情过后是一阵沉默，潮声犹如一块发热的毛毯劈头盖脸罩过来，金泰亨脸颊发烫，呼吸也跟着一起乱了，余光瞟见对方投过来的视线，开始胡言乱语打破尴尬：“你….你要走吗，我得缓一会儿，心跳太快了也容易发生交通事故哈。”
    田柾国看着他手足无措的表情，也牵起嘴角笑一笑。倒下去又靠在沙滩上。金泰亨一见他这表情立马不乐意了，伸手过去拍在他的肩上，皱着眉头鼓起薄腮：“你什么意思啊！”
    他耍完狠也并排躺到他身边，海风带走了薄云，星星透过冥雾点缀其间，两个人躺在一起不约而同的笑出来，两双眼睛里一起映着深色蓝天。
    海神好像嘉许了他的祈愿。
    


    06
    
    
    周末田柾国不出意料地又消失了。
    金泰亨迷迷糊糊地鬼混了两天，刚发春的嫩芽一想起初恋就要开花。他跟田柾国的关系变得有些暧昧，对方不提，他自己也装蒜，昨晚大半夜睡不着觉，偷摸去天台吹风，恰好遇到对方在抽烟，他蹑手蹑脚地摸过去直接挂到人身上，明目张胆地揩油。
    “怎么没吓到你啊，不好玩。”
    金泰亨一下子扑过去，没曾想对方一点反应都不给，见了他也只是皱皱眉，表情有些无语：“小心点，我手上还有火。”
    田柾国一边说一边把烟换了只手夹着，眼神上下扫一扫他，又说：“穿这么少，不冷么？”
    金泰亨半夜从床上爬起来散心，身上只穿了条裤衩和宽松的白背心，两样东西都不贴身，风一拂过就全灌进去，确实有点冷。他抱着手搓了搓胳膊，嘴上还得逞强：“还好啊，你不也穿得挺少嘛？”
    金泰亨说完看着田柾国的侧脸鼓了鼓腮帮子，想起今儿他困惑了好半天的地理题，又讨好似地伸出手指去挠一挠对方的侧腰，问：“你作业写完了吗，借我看看？”
    他乖乖地朝他眨眨眼睛，被田柾国两指夹起脸颊肉，直接拒绝，“你地理这么差，还不好好写？”
    金泰亨吃痛地揉揉脸，嘟囔道：“不愿意就算，干嘛掐脸啊。”
    他斜着眼瞪他，仔细想想又觉得有哪儿不对劲，两秒后反应过来，换脸似的开始嘚瑟：“田柾国，你怎么知道我地理差啊？很会装嘛，表面对我爱理不理私下偷偷关注我的成绩。”
    田柾国看一眼他的表情后轻笑出声，掐灭烟头扔在角落的垃圾桶里，扭头看他：“我想忽视也不行吧。金泰亨，你后面一排全是红的。”
    说的是周五晚上出来的摸底考成绩，不及格的科目成绩单上会用红色标出了，金泰亨天生脑子好使，理科成绩还不错，但奈何他这人是个懒鬼，什么也不背，文科没一科及格。
    他无所谓地撇撇嘴，“红就红呗，红色多喜庆啊，不像你，一溜的黑色，难看死了。”
    金泰亨这红黑色的对比让他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那天，田柾国勾勾唇角，“自己脑子记不住东西还嘴硬。”
    “你管我啊。”金泰亨一发现自己被那人瞧不起就开始不乐意了，“我又不出国，到时候选理科不就行了。”
    国高是一所私立国际高中，高二不分文理，高三后部分学生可以直接到国外的分校学习，但名额有限，总分排名靠前的优先。
    金泰亨一个来借读的，不想分一杯羹，再说来出国留学也得有健康证明，他没那机会，刚好他爸妈和老太太也不放心他一个野小子独自去国外，所以他也只想本本分分考一所国内的大学，未来好吃好玩儿够了再悠闲地养老等死。
    可田柾手足无措的表情他：“但你只凭理科在班上也很菜。”
    金泰亨咬了咬后槽牙，嘴快要噘到天上去，气急了直接凑过去在对方肩膀上咬一口：“你他妈会不会说话啊！”
    田柾国痛感神经很弱，等金泰亨松口了他才反应过来，这小狗炸毛了竟然还会咬人，“实话实说而已。”
    金泰亨气还没消，依旧瞪着他。他不觉得成绩差丢人，但被别人瞧不起的感觉很让他不爽，他一边生闷气一边受夜晚的冷风吹，冷不丁打一个喷嚏，余光捕捉到旁边人上扬的嘴角又不乐意了。
    “你干嘛笑我？”金泰亨斜眼看他。
    “你干嘛偷看我？”
    “我哪有偷看你！”金泰亨瞪圆眼睛。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笑你。”
    “你他妈！”金泰亨气急败坏，这简直是小学生吵架的那一套：“我先问的，你快说。”
    田柾国好歹比他大几个月，不跟他扯皮，答道：“你挺好笑的。”
    “……”金泰亨牙痒痒，见那人脸上憋着笑的样子就不住地冒火，直接凑过去一头撞在对方胸口上。
    这回田柾国痛感神经不延迟了，被那人一头撞在心口还挺来劲的。他捂着胸口，一脸无奈地笑：“我是说你傻得挺可爱的，撞我干嘛？”
    “你他妈才傻！”金泰亨瞪他一眼，本来是因为失眠才上来散心的，这下更睡不着了。
    两个人沉默半分钟，金泰亨旁边气红了脸，田柾国看他不说话，又撞撞他肩膀，“到你说了，干嘛偷看我？”
    “你管我！”金泰亨一脸不乐意搭理他的样子，理直气壮地说：“看看初恋不行吗！”
    他说完扭头就走，留田柾国站在原地脸上带着笑。
    
    
    第二天金泰亨早上六七点起来撒尿，听见田柾国下楼顺便跟金淑妏打招呼的声音，老太太像是专门在门口等着他，把方便路上吃的早餐递出去之后两人还在门口客气了一番。
    金泰亨眯瞪着眼从客厅路过，恰好听见他亲姥姥在揭自己的老底：“你快拿着吧，泰亨那小子不知道要睡到几点呢，起来都能吃午饭了。”
    金泰亨一边听着一边打了个尿颤，老太太这拉踩的话说多了，他飞醋也吃惯了，只是田柾国这出门时间早得让他惊讶了一下，完事之后又摸进被窝睡回笼觉去了。
    金淑妏周末任他睡懒觉，一般到快午饭的时候才会叫他起床，可今天金泰亨的回笼觉刚睡下不久，他就被他爸的一通电话吵醒了。
    他眯瞪着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就知道他爹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金泰亨，你小子还睡得着呢？”
    “怎么了嘛首长，人不吃饭就会死，不睡觉也活不长啊。”金泰亨戴好助听器后拧起眉头半闭着眼睛，他还没睡饱，说混话时还带着点撒娇语气。
    “别跟我在这儿套近乎，就你小子考那点分也睡得着？”金戚元拔高语调：“赶紧给老子起来。”
    “你干嘛啊。”他嘟囔着从床上爬起来，“耳朵都快聋了，我作业昨天都做完了好吧？”
    “哦？就你？”金戚元一嗓子不相信的语气，“哄谁呢，我还不知道你吗。”
    “靠，真写了。”金泰亨烦躁地薅了薅头发，“不会写的就没写……”
    金戚元冷哼一声，“我就知道。赶紧起床了，你妈看了你的成绩之后气得不行，让我给你安排个补习班，你看怎么办吧。”
    金泰亨一听这话立马清醒了，冲着手机就开始嚷嚷：“这可不行啊首长，你当初不是说小孩子的青春最宝贵吗，怎么能允许独裁者霸占我的私人时间去做那档子事儿呢！？我警告你们啊，要是非逼我补习，你们的小孩就不会再快乐了。”
    金戚元气定神闲地听他嚷嚷完，道：“你少给我贫嘴，以前你那成绩再差也能在班里排个中下游，这一转到釜山直接倒数了，你妈能不着急么？快乐没了就没了吧，先给你爹妈长点脸再说。”
    金泰亨本来还有一肚子狡辩的话没说出口，被对方这么一说，直接全卡喉咙里，心虚了：“那之前不是全靠同学们衬托么，现在这帮人一个个都那么牛，老金你儿子压力可大呢。”
    金戚元又气又觉得好笑，“你压力大？你压力大天天睡到大中午？”
    “嘿嘿。”金泰亨看了眼时间，“这不是才十一点么，夸张了啊。”
    “行了行了。”金戚元懒得跟他打哈哈，“赶紧起来收拾收拾，等会儿自己去找个补习班，我得跟你妈有个交代。”
    “啊…”金泰亨泄气道：“不找不行么，我上课少打点瞌睡就能提高，咱不花这冤枉钱。”
    “别跟我瞎掰了，我还不知道你么。等会儿把钱打给你，找到补习班以后让老师给我打个电话。”
    “怎么还得打电话，你不相信我！”
    “你知道就好。不跟你小子掰扯了，我这边还有事要忙，挂了啊。”
    他的老父亲不等他说拜拜就挂了电话，挂断前听筒里传来航班播报的声音，金泰亨一听就知道他爸又要出差去了。
    金戚元一个混艺术圈的画家，整天弄得跟搞国际物流似的满世界飞，恰好金泰亨他妈方岚是在大学里教电影的，平常遇到好剧本也做做制片人。
    金泰亨在首尔这十年夫妻俩轮班似的管孩子，自从他投奔他姥姥后方女士几乎不在国内呆，两夫妻在国外见面的次数比在家的次数还多，这次方女士拖金戚元给他打电话而不自己打，估计也是因为在国外有时差的原因。
    金泰亨刚起床就被训了一顿，懒懒散散从床上爬起来，洗漱穿戴好之后刚好赶上午饭，他一边跟老太太卖惨一边给朴智旻发消息。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兄弟，白嫖晚饭dd
    
    [朴智旻]：dddddddddd……
    [朴智旻]：下回别让人d了，直接发个定位过来就完事儿。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不是喜酒，黑红丧事。
    
    [朴智旻]：黑红丧事什么鬼？哥们儿穿红的合适还是穿黑的合适啊？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啥也别穿比较合适。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推荐个补习班吧，哥们儿被迫为现实低头了。
    
    [朴智旻]：噗，就这啊。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你貌似心里毫无波澜？
    
    [朴智旻]：没啊，你们那种班，除了那个什么田柾国几乎人人都开小灶，你要补课也很正常。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可我他妈是被迫的啊。
    
    [朴智旻]：正常正常，哥们儿过来人，理解。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烦死人了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你下午没事儿吧，骑摩托载载我。
    
    [朴智旻]：行啊
    [朴智旻]：啥时候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马上，我就快吃完饭了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我头盔还在你那儿吧，别忘了带
    
    [朴智旻]：行，还有事儿么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没了。
    
    金泰亨放下手机安心吃饭，几分钟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哦对了。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你怎么知道田柾国不补课的？不是说不熟么！
    
    [朴智旻]：是不熟，但人名声响啊！
    [朴智旻]：你竟然不知道他给别人当家教？
    
    [金泰亨]：？
    
    [朴智旻]：田柾国给其他班同学做家教的，时薪还不低！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我草，田柾国一个高二的给同级的做家教，他凭什么啊？？？？
    
    [朴智旻]：你还别不服，人上学期就保送国外了，理科竞赛还拿了奖，之后如果月考成绩不掉出前五估计明年直接出国。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那我估计有点悬，他这次成绩排名刚好第五。
    
    [朴智旻]：悬什么悬，人之前都甩第二名好几十分，保送名额确定之后就主动让位只考第五了，你一倒数懂个屁。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靠，我是不懂啊。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但这人好会装逼。
    
    [朴智旻]：田同学这是在把机会让给别人，国高连续五次考班级第一有保送机会你不知道啊。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知道啊，又他妈轮不上我。
    
    发完这条，金泰亨闷闷不乐地放下手机，田柾国可能下学期就出国了，怪不得不接受他的告白，整天对他爱理不理。
    碗里的米饭被他用筷子戳了个遍，金淑妏瞧见了对着他的脑门就是一个脑瓜蹦，“想什么呢？”
    金泰亨吃痛一下，瘪瘪嘴道：“姥姥，我太没出息了。”
    金淑妏一听他这话直接乐了，“你这脑瓜整天怎么总是些新鲜花样？”
    “你是不是很喜欢田柾国啊？”
    老太太笑着看他：“怎么了？你又吃醋啊。”
    金泰亨摇摇头，“没，我是你亲孙子。”他小声嘟囔：“我也喜欢田柾国呢。”
    “嗯？”
    “没什么。”金泰亨放下筷子，泄气道：“老太太，你孙子没出息怎么办呐？”
    金淑妏笑笑，“敢情你一早上就在烦恼这个呢？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没出息有什么关系，你爸不管你就傍着姥姥，姥姥养得起。”
    “那可不行，别人得说我啃老了。”他刚说完，桌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金泰亨解锁看了一眼，是朴智旻的消息，对方说已经到老地方了，叫他赶紧。
    金泰亨午饭没吃饱，跟金淑妏报备一声就出了门。
 


    07
 
 
    今天天气很好，海风不那么燥，无际的海面反射着细碎的阳光，金泰亨坐在朴智旻的摩托车后座，两只胳膊拄着座位后沿，仰着头直面蓝天。
    “你打算补什么？”朴智旻坐在前面，问他。
    “啊？”对方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但风拂过耳畔时太响了，金泰亨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补哪几科？”朴智旻又提高音量问他。
    “我真不想补课。”金泰亨坐直身子，“我他妈这鬼样子，去补课不就是浪费钱嘛？”
    朴智旻笑笑，从后视镜里看风把金泰亨的头发吹乱，这人明明语气轻松，表情却不那么明朗，“不想补就不补呗，你想撒野谁拦得住啊。”
    金泰亨听了这话也笑出声，伸手给了对方肩膀一拳，转头望向海面，半晌才淡淡地开口回答：“算了吧，我们家老金也挺不容易的。”
    
    
    朴智旻带他来的地方是之前来过的商街，骑车十来分钟就能到，偶尔厌学不想上课的话，沿着这条街一直走就能走到田柾国兼职的娱乐厅。
    由于是正规机构，除了价格贵一点之外，环境和师资都没得挑，只不过金泰亨一整个下午都兴致缺缺，负责招生的老师安排他插班听了半个小时的课，他能在课上偷偷摸鱼导致不小心外放恶搞音乐，把整个课堂氛围弄得尴尬又诡异。
    课也没怎么听，金泰亨最后直接交了钱，走之前拨通金戚文的电话，算是给上级交个差。
    下午在旁边商场里请朴智旻随便吃了个饭，这人一拖延证晚期的，吃完就忙着回家补作业，恰好金泰亨心情不好也浪不起来，就直接让他先走，自己在商场里随便逛逛。
    谁知道这随便一逛也能遇到那人啊。
    金泰亨刚从负一层的摩托店出来，Aprilia这牌子相对其他的算比较小众，这商场里只有几辆老款，他试骑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自己慢悠悠地逛出来，恰好看见田柾国从扶梯上下来，旁边还站着个女生。
    田柾国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金泰亨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带点笑，等两个人从商场出去，他隔个三四米跟在后面，等对方把那女生送上公交车，他才走上去搭话。
    “喂，你不跟她一起走是等我啊？”金泰亨走过去，凑到他面前一脸得意地笑。
    田柾国勾着嘴角，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推开一些，“这车跟我不顺路，有你什么事儿？”
    “哪里不顺路了？这车直接能到三岔口啊。”金泰亨踢一脚路边的石子儿，“哦，明白了，你晚上不回家啊？”
    “明天还上学呢，你又要去哪儿啊？”
    “有事。”
    “什么事啊，什么时候回来？我作业还没做完呢，你得教教我。”
    田柾国看他一眼，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凭什么，我答应你了？”
    金泰亨一听他这话眉头就立马拧起来，“你有没有良心啊，能跟人小姑娘来逛商场都不愿意教我做几个破题啊？”
    “我晚上有事。”
    “去哪儿？医院啊？”金泰亨看着他，见他不说话又无所谓似地叹一口气，“行吧，那我能跟你一起去么？”
    “不行。”田柾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求你了。”
    “赶紧回家，别跟着我。”
    田柾国说完就转身走了，金泰亨撇撇嘴，正打算跟上去那人就扭头回来，恰好被抓个现行：“你给我站那儿。”
    金泰亨瘪起嘴。
    “再跟着我，我就……”
    金泰亨吃准了他拿自己没办法，大着胆子打断他：“你就怎样啊？”
    田柾国看着他笑了笑，“把你拐了扔海里。”
    
    
    金泰亨今天好不容易乖一次，从商街回到家之后自己把作业写完了，答案对不对另说，总之是没留一个空格儿。
    几科作业一直做到晚上九点，金泰亨自作多情拍了几张照发给他爸妈求夸奖，夫妻两人估计在国外没立马回消息，他等了几分钟就关掉手机，悄摸下楼去楼道口看了看，没见着那人的车，于是直接坐到楼梯口去，又掏出手机。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九点半了田柾国，今天怎么这么晚啊，爸爸还没睡吗，你该回来了吧！？
    
    发完这条金泰亨点开班群，刚刚陆思在群里发了个运动会报名表顺便艾特了全员，现在大家都在讨论运动会的事，热火朝天的，金泰亨不说话，窥了一会儿屏后点开群相册，里头照片挺多的，他一张张看，意料之中的没怎么看到田柾国。
    对方像是很忙的样子，他坐在楼梯口玩手机，喂了好一会儿蚊子才收到消息。
    
    [楼上田柾国]：快了，怎么了？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不是说要教我写作业嘛？
    
    [楼上田柾国]：我什么时候说了？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我不管，你到底回没回来？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我在楼梯口等着你呢。
    
    [楼上田柾国]：回家等
    [楼上田柾国]：在路上了
    
    金泰亨看完消息站起来，干坐着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大包，干脆起来走动走动。大晚上的路上也没人，他打算直接走到三岔口去堵人，顺道买几根冰棍儿，可顺着路灯刚走到便利店就瞧见停在门口的自行车，他第一次擦的车就是那辆，认不出的话也太说不过去了。
    田柾国刚买好烟从店里出来，看见金泰亨靠在他的车上笑非笑地看着他。
    “抢劫。”
    田柾国笑笑，掏一根烟叼在嘴上：“劫财还是劫色？”
    金泰亨没想到他会主动给他递话，有些惊讶：“本来只是想让你请我吃冰棍的，现在想想还是劫色比较划算，冰棍我自己掏钱买吧。”
    金泰亨说完就去店里买了几根棒冰，田柾国推着车，两个人慢慢晃荡到小卖部门口。没急着上楼，靠在自行车上吹风。
    星星铺满了夜空，今晚的大海很静，对面可以看见围绕走马岛港的短短的地岬，一头断断续续，几块岩石劈开波浪高高耸峙。金泰亨突然拍拍他的肩膀让他靠近，等对方靠过来，他凑过去把耳朵贴近他的胸口。
    “怎么了？”田柾国问。
    “嘘。”
    金泰亨凑近听了半分钟，被田柾国捏着后颈推开了。“干什么？”
    “我以为能听见你的心跳声呢。”金泰亨语气有些失望，“结果什么也听不见嘛。”
    “……”田柾国手还搭在他肩上，收回来时顺便揉了揉他的后颈，生硬地转移话题：“不是说还有作业要补么，怎么现在又不急了？”
    “我听你那语气，以为你不想教我呢。”
    “我无所谓，”田柾国耸耸肩，“主要看你。”
    “什么啊？”金泰亨拧起眉头噘起嘴，“你态度能不能明确点呐？上次也是这样，让人猜来猜去，好累的。”他指的是上回在海边亲嘴那事，因为是自己先主动，所以如今提起来没底气，后半句话越说越小声。
    田柾国没答，垂眼抖了抖烟灰，半晌后才出声：“你喜欢我哪儿？”
    “不知道啊…你这问题问得也太突然了。”金泰亨鼓起腮帮子想了一会儿，继续说：“我还想问你呢，怎么长得这么对我胃口啊？”
    田柾国轻笑出声，也没再继续问，抽完这根烟才开口，“金泰亨。”
    “嗯？”
    “医院下病危通知了。”
    田柾国用脚碾灭烟头，语气淡淡地听不出情绪，倒是金泰亨被这个消息吓愣了，像是被谁捏紧了嗓子，呼吸都不顺畅。
    “对不起……”金泰亨嗓子有些哑，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让你自责的，我是想告诉你，别再有负罪感了，知道吗？”
    金泰亨眼眶发酸，说话嗓音也有些颤抖。“我能见见他吗，远远地看一眼也行。”
    “行吗田柾国？我求你了。”
    他哭得让人心疼，田柾国揽过他的后颈把人按在怀里，说话时又揉揉他的头，“不行。”
    记忆越具体就越深刻，这种只会给人带来痛苦的事就别再描绘了。
    “别哭了。”田柾国给他拍背，过后又觉得好笑：“到底我是他儿子还是你是啊？”
    金泰亨埋在他胸口，声音有些闷：“你还笑啊？你有没有良心。”
    “嗯，我觉得挺好的。”
    当初他爸被救上来时医生就提前打过了预防针，建议不要继续治疗，因此这十年他几乎是偏执一般地拉着他爸的手不放，希望早就消磨殆尽了，因此现在另一方主动放弃，对他来说，比起难受更多的是解脱。
    
    
    一阵凉风吹来，暗示夏天就要过去了。夜鸟啄食海面上的星群，黑夜骑在浪花上从浪巅到浪巅，蒙尘的月亮在游荡的水上发出磷光，海喧闹的腰带缠绕着海岸，白鸥在风中单飞，悠缓地落在横纵的电线网上凝视即来的秋日。
    金泰亨没想到会是对方来开解自己，窝在对方怀里，久久缓不过气。几分钟之后从头顶传来对方的声音。
    “金泰亨，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他脑子嗡嗡地，听到这个问题时还没能细想就下意识答道：“喜欢啊，喜欢的……”
    “好。”金泰亨被他锢在怀里，感觉到对方舒了一口气，“那我们试试吧。”
    “嗯？”
    田柾国捏着他的后颈把人从怀里带出来，凑近去贴着他的额头，两人的鼻尖相抵。
    “我说，我们在一起试试吧。”
    “现在我有时间谈恋爱了。”
    
    月亮转动它梦的圆盘，他能感觉到，最亮的星星借他的眼睛望着自己。十年前的大海让我远离你，就像人们总是要远离夏日的正午，远离罂粟的花束，但青春像热浪一样疯狂，像暮色下的田野，充满了麦穗的力量。
    青春就是要释放所有纯粹的重量。
 
    
    
    田柾国这人好像总会让人睡不着觉。
    那晚金泰亨情绪低落，哭完之后听到田柾国冷不丁冒出那句话，整个人愣了好半天，红着鼻尖在小卖部门口的路灯下站了几分钟硬是没憋出来一个字。
    最后还是田柾国放过他了，他抬手抹掉他眼睫上的湿润，对方一张小脸都哭红了，“算了吧，我可能说得太突然，你还没准备好。”说完揉了揉他的后颈，“别哭了，你刚刚靠在我身上那场景，别人看了以为我欺负你了。”
    金泰亨吸吸鼻子，刚哭完说话嗓音都是软的：“那可不就是你欺负我……”
    田柾国看着他笑笑，“行了，赶紧回去吧。”
    “你呢？”
    “再过会儿。”
    金泰亨看着他，欲言又止。本想拉着田柾国一起回去，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这事儿对方作为家属，本应该是接受安慰的一方，但金泰亨却不是该去安慰的那个人，一来他是个情绪咖，二来田柾国从不在他面前表露出关于他爸的低落情绪，他要是再赖着不走，那田柾国该多憋屈。
    
    
    金淑妏晚上刚接到江泠的电话，对方语气不冷不热，像是在讲述一件早已预料到的消息。可老太太经历了太多人事，平时看些社会新闻都会眼眶发酸，现在一听到这事更是伤感。两个人在电话里相互安慰了好久，刚放下听筒就看到金泰亨肿着眼睛从外面回来。
    “去哪儿了这是？”金淑妏把座机放到茶几上，借着玄关的感应灯瞥见小孩大晚上穿个睡觉白背心就往外面跑。
    “睡不着觉，吃宵夜了。”他低着头换鞋，差点儿被这老太太吓一跳。答完害怕对方发现自己刚哭过，撇着头就想往卧室钻。
    这小子出门没戴助听器，金淑妏一看他这傻样就知道不对劲，“吃宵夜怎么吃成这样儿了？跟宵夜打架了？”
    金泰亨前脚刚踏进卧室就听到对方这揶揄的话，心道这老太太怎么那么不好糊弄。只好一脸认手足无措的表情转过身去，就坡下驴道：“宵夜太难吃了，给我吃难受了。”
    金淑妏看着他笑出声，随后拍拍旁边的沙发，“过来，老实交代。”
    金泰亨撇撇嘴，老实坐过去，钻进老太太怀里鼻子就又开始发酸，“姥姥，你说我是不是太讨厌了？”
    “怎么了这是？”金淑妏看着他哭红的眼睛，心疼得不行，一边给人拍背一边哄着：“谁会讨厌我们家崽崽，姥姥这就找他去。”
    “没、没有。”金泰亨打着哭嗝，说话也断断续续，“你孙子那么帅谁不喜欢谁眼瞎。”
    “只是我觉得，我这人挺不厚道的。”
    他哭诉着自吹逗得老太太无奈又觉得好笑，“怎么了？”
    他哑着嗓子嘟囔：“我太坏了……”
    金淑妏笑着问：“哪儿坏了，我觉得我孙子除了成绩差点儿其他都挺不错的啊。”
    老太太这儿一提成绩，他想到补课的事儿，好好的周末平白无故多出来好几节课，他情绪就开始转移，说话声儿都有底气了：“可你儿子跟你儿媳妇儿就是瞧不起咱这点啊。”
    “哦，你就因为这事儿哭啊？”
    “……那不是。”
    “那是怎么了？如果不想说姥姥就不问了，但前提是，我们崽崽得开开心心的才行。”
    金泰亨今晚感情脆弱泪腺发达，一听老太太这心疼人的话又有些想哭，最后还是咬咬嘴唇，随便编了个理由，给对方一个安心：“真没什么，就、就楼上田柾国又欺负我。”
    金泰亨说完还有些心虚，等把老太太哄回房间后自己也栽进被窝。
    
    
    第二天就又是周一了。夏末的每一天都漫长，金泰亨是四季都犯困。
    下午的体育课又被占了，金泰亨早上眼睛肿着也不好意思见人，在座位上丧了一早上，课也没认真听，中途下课去厕所路过后排，被田柾国一巴掌拍在屁股上，莫名躁得他脸红，上完厕所又猫到座位上去，只敢在kakao上质问对方。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臭流氓干嘛打我屁股？？？
    
    [楼上田柾国]：我看你趴了一天，让你清醒清醒。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我清醒得很，谁要你帮忙了，少多管闲事！
    
    [楼上田柾国]：清醒吗？
    [楼上田柾国]：我跟你就距离十来米，你还用手机联系我？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你别管！我身体不舒服不行？
    
    [楼上田柾国]：怎么了？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啊啊啊你别问了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内分泌失调不行啊！
    
    田柾国坐在后排看一眼他的后脑勺，轻笑出声。
    [楼上田柾国]：行
    
    
    金泰亨最近几天都心事重重，现下一周过去，傍晚耀目的斜阳从窗外照进来，把人晒得更蔫儿了。他今天没骑车，跟陆思一帮人约了打球，慢悠悠地从教室晃到楼下，看见田柾国等在楼下，旁边站了个女生，是那天在商场遇到的那位。
    那女生金泰亨记得可清楚，这几天课间经常来找田柾国碰巧被他遇上，现在又被他见着，金泰亨心里莫名打翻醋缸，不是滋味儿。他往两人的方向看一眼，恰好跟田柾国撞上视线，结果又装成个没事儿人似的，扭头往篮球场走了。
    田柾国这边刚说完事儿，甫一抬头，就看见金泰亨视线灼灼地望着他，对方被他抓了个现行后，又气鼓鼓地转身就走。
    田柾国其实挺摸不透他的，金泰亨那人之前追他追得这么紧，小嘴儿里左一声“初恋”右一声“哥”的换着叫。现在事儿都说清楚了，恋爱也能谈了，又跟个受了惊的小鸵鸟似的，把头埋地里，一个星期都不理人。
    
    昨儿下了一场雨，今天这晚风也不潮了。金泰亨跟陆思一群人打了几场球后身上出了不少汗，被偶尔吹来的晚夏凉风一吹，把身上的燥热都吹散了。
    田柾国全程坐在一边看着，中途休息给鸵鸟递水对方还不要，直接越过他走到水池边洗了个脸，莫名其妙给人脸色看。
    陆思一帮人直男，看不出他俩在闹矛盾，休息时间一个劲儿地拉着两人聊天吹牛，约着周末出去浪。金泰亨心里正烦着呢，又想到周末要补课，打球的兴致也没了，整个人都不在状态。最后几次投了几个“三不沾”，立刻觉得没面儿，只好把球扔给陆思，不恁地挎着包走了。
    田柾国离几步远跟在他后面，没出声说话。现下薄暮笼罩了整个操场上空，学校里的人大部分都走光了，篮球撞地的响声回荡在黄昏黯淡的天空，又传到操场的某个角落。
    
    现下金泰亨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被田柾国抱在怀里，亲到脑袋快要当机的。透过他噙着生理泪水的眼睛看向窗外的夕霭，今天的晚霞有些朦胧。
    教室里人早就溜光了，田柾国一路跟着他到这里，打球出的汗弄得金泰亨浑身不舒服，在水房洗了个脸之后就直奔教室去换衣服，结果球衣才脱到一半对方直接就推门进来，金泰亨掀起衣摆的手臂还悬在空中，田柾国看一眼他，侧身进来后也不关门，就那么敞着。
    金泰亨本来心里就不舒服，自顾自换完衣服，开始找茬道：“你跟个变态似的尾随别人现在还偷看换衣服，有意思吗？”
    田柾国：“不是你带我过来的么？”
    “我什么时候带你过来了？”
    田柾国：“平时热坏了直接裸着上半身打球的人，走那么远到教室换衣服，还欲盖弥彰的把门关上，不是勾引我过来是干嘛，你可别说是在等别人。”
    金泰亨瞥他一眼，又心虚似地移开视线，默认了。
    田柾国看着他一脸吃瘪的模样，抬手帮他把刚刚洗脸弄湿的头发别到耳后，“说话，逃避解决得了问题？”
    “我可没逃，是你嘴上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好吗？”金泰亨说完瞥他一眼，抬手打一下对方的手腕，“拿开点，小心你女朋友看到。”
    田柾国顿了顿，半秒后才理解他的意思，轻笑出声：“你是说温婕啊？”
    金泰亨直接别开头，嘴里没好气地嘟囔：“我怎么知道是什么婕，我他妈都看到了，田柾国你别想在这儿装傻，你这边都没跟老子说明白呢，那边儿就谈起恋爱了……”金泰亨越说越气，最后一句激动到增加了好几分贝：“你他妈要不要脸啊？”
    金泰亨情绪到位，田柾国自己都快被他说懵了。
    他那个家教的工作其实结束了好一段时间了。那个叫手足无措的表情是之前他给做过家教的同学，最近在准备IELTS听力考试，偶尔遇到问题会上班里问他。那天在商场遇到，也是他去对方家里提结束工作的事，恰好对方课也已经上得差不多了，对方父母答应得很爽快，离开时女生向他咨询了一下听力考的事，田柾国一一说了，又考虑到自己提前结束课程多少有些不合适，说完重点后又顺道带对方去商场买了考试用的收音机。
    金泰亨听完，脸微微有些烫，“那…都结束了，她干嘛三番五次来找你？”
    “我答应送人磁带。”
    “为什么啊？都去商场了，不能顺带自己买吗？”
    “我考完了，留着也没用，不该花的钱为什么不省？”田柾国快被他气笑了，抬手捏着他的鼻尖轻轻晃了晃，“金泰亨你心眼怎么这么小？”
    “滚吧你。”金泰亨斜他一眼，拍开他的手，后面一句话越说越小声：“留着怎么就没用了，不知道给我留着啊……”
    他小声嘟囔着，田柾国也不接话，两个人被罩在落日的夕阳下，影子投在桌椅上歪歪斜斜，不久后又莫名地紧紧贴在一起。
    “金泰亨，之前你在海边亲我，我还以为你胆子挺大脸皮也挺耐燥的，没想到这么容易脸红。”
    金泰亨把脸别开，“我是被你弄的好吧，我呼吸不过来。”
    “我还以为你会骂我变态，再揍我一顿。”
    “嘁……等我再练练，看我怎么揍你。”金泰亨挎上书包，走了两步后又回头来叫他“快点啦，等会儿老太太打电话催了。”
    
    
    天已经擦黑了，金泰亨嘴上催得紧，又拿天黑不安全做借口，拉着田柾国跟他一起搭“十一路”回家，路上一人叼根棒冰慢悠悠地走着，从相遇的小路口拐弯走到大道上，两个人十指相交，蜜似的海风拂动树梢。
    


    08
 
 
    金泰亨这人藏不住事儿，刚把初恋泡到手嘴角几天都放不下来，老太太在旁边觉得奇怪，这小子前几天跟蔫儿了似的，这会儿又莫名其妙地变成小鲜花了，洗澡时吹的口哨调子都是扬着的。
    金淑妏搞不懂他那些事儿，问了一句后那小子还一脸神秘地对她眨眨眼，也不告诉她。于是老太太直接不问了，把那小子赶到卧室让他赶紧睡觉，不然他激动到半夜，明天还得早起补课。
    金淑妏提醒他一句就回房间睡觉了，金泰亨兴奋了一晚上，经老太太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明天一大早还得补课，心里躁动的火苗瞬间被扑灭了，在床上发两分钟癔症，拿起手机就给新鲜男友去了个电话。
    “在干嘛在干嘛在干嘛呢？”电话刚接通，金泰亨就机关枪似的突突这么一句。
    田柾国听了笑出声，语气比起他显得有些淡定：“晾完衣服了，现在刚躺下，你呢？”
    “我也是。”金泰亨“嘿嘿”一声，继续道：“你明天有事吗？”
    “嗯……怎么了？”
    金泰亨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比之前平淡许多，“是…去医院啊？”
    “嗯。”
    “很早就要出门吗？阿姨呢，跟你一起吗？”
    田柾国：“她这几天都住医院的，我明天直接过去就行。”
    “嗷，这样……”
    “嗯，医院有些远，我得很早出门，怎么了？”
    “呃……没什么。”金泰亨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耳朵旁边，“多早啊？我送你去呀。”
    田柾国听了笑一声，“算了吧，那时候你还在流着口水做梦呢。我骑车去，要不了多久。”
    “靠，你瞧不起谁呢！”金泰亨侧躺着一边抠手指一边嘟囔，“你不让我去我还非得去了。”
    他这话一出，电话那头就没声儿了，于是他急忙补充道：“我就送你到医院楼下，不上去，干嘛这样啊。”
    田柾国又笑一声，像是妥协，但还是说：“没必要的宝贝，我骑车去，你怎么送我？”
    金泰亨被他的一声宝贝叫得脑袋晕晕，小嘴儿神气地噘了噘，“你…你那个……反正你别操心这么多啦，听我安排就好，保证不耽误您的事儿成嚒？宝贝儿？”
    金泰亨说完自己都觉得脸烫，电话那边的田柾国更是被他说得没理由拒绝，只好答应下来。两个人一直聊到将近十一点才结束电话。
    田柾国明天早上七点就要出门，金泰亨挂了电话，接着又马不停蹄的给朴智旻发消息。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在干嘛呢？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不管在啥，都赶紧给哥们儿到位嗷。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截图]
    
    金泰亨牛气哄哄地给对方去了两条消息，末尾还截了张跟田柾国语音通话时长的图片。
    朴智旻当时正忙着打游戏，从弹窗看了他的消息直接切出游戏界面。
    
    [朴智旻]：？搞什么呢
    [朴智旻]：你俩线上对骂了？
    [朴智旻]：要约打架了是吧？哥随叫随到。
    [朴智旻]：稳的，兄弟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抽风呢你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这图看起来像是吵架吗，而且老子有那么怂吗，吵架还得线上打电话。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再说我凭啥跟我宝贝吵架，你怎么不跟你女朋友吵啊你？
    
    [朴智旻]：嘁
    [朴智旻]：我就知道，这几天这么萎，还是得让田柾国来治。
    [朴智旻]：怎么好上的啊？跟哥们儿说说（苍蝇搓手.jpg）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哎呀，没时间跟你掰扯。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大概就是我在他面前脱衣服，他抱着我亲，然后我俩就手牵手啦
    
    [朴智旻]：……你挺牛啊金泰亨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嗐，男人嘛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对啦，你明天把摩托借我呗。
    
    [朴智旻]：行啊，骑回来的时候给我加满油就行，嘿嘿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那肯定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明天早上6点我去你家骑嗷
    
    [朴智旻]：嗯
    [朴智旻]：嗯？
    [朴智旻]：早上6点，你开玩笑呢？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没呢，说真的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你到时候可别不接电话啊，耽误我宝贝的正事儿
    
    [朴智旻]：什么事儿啊，你两大早上出煎饼摊买早餐啊？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别放屁嗷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我要睡了，明早记得接电话
    
    金泰亨挂了电话直接一觉睡到天亮，早晨五点半闹钟一响就眯着眼从床上蹦起来，一点不像平时那样拖泥带水，出门的时候连金淑妏都还没起床。
    风风火火骑着自行车到朴智旻家楼下，对方一脸烦躁地下楼给他提车，金泰亨这人油腔滑调的圆滑得很，半路上停车买了份豆浆油条，一见面就塞到对方手里，硬生生让朴智旻的起床气没处发作。
    金泰亨没耽误时间，嬉皮笑脸地把自行车扔到对方家，骑着摩托一溜烟儿就走了，半路上在刚刚的豆浆油条摊买了两份早餐，快要到小卖部时还特意放慢车速，就怕被老太太发现，结果刚进家门就遇到正从卧室出来的金淑妏。
    “干什么去了？弄得满头大汗的。”
    “呃……跑步，晨跑去了，你们不是老嫌我身体不好嘛，我去锻炼锻炼。”
    金泰亨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往房间躲，还没等老太太闻出第二句就及时溜了。关上房门赶紧给田柾国发消息。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司机已经准备好啦，出门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楼上田柾国]：你认真的？我还以为你起不来。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开玩笑，我还给你买了早餐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马上下来
    
    金泰亨拿好书包，用补课做借口，伴着金淑妏的叮嘱声迅速溜下楼。
    田柾国比他先到，靠在门口的摩托车上等他，车把手上一边挂着一份豆浆油条，他看了差点笑出声。
    “来了来了。”
    田柾国见他急匆匆的样子，笑着问：“现在还很早，你急什么？”
    金泰亨长腿一抬跨上摩托，把自己之前那个骚炫头盔递给他，“快点呀，还得留时间吃早饭呢，等会儿老太太下来了。”
    “有我在你怕什么。”
    “你也知道你在我姥姥那儿有特权啊，不知道喝了你什么迷药。”金泰亨从后视镜里瞪他一眼，轰一声油门表示催促，“赶紧戴上啊。”
    田柾国坐上摩托车后座，接过头盔后给他戴上，完事后对着那人的后脑勺敲了个响，也不在意对方脸上不开心的表情，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夹着根草莓爆珠，说话时呼吸间都残留香烟和草莓的混合香味，笑着回他：“走吧，还得找地方吃早餐。”
    金泰亨不乐意地瞪一眼，没继续跟他犟，拧一下把手，摩托车就立刻轰上油门，同时也抖落田柾国指尖燃过的烟灰。
    
    
    田柾国今天比平时提前了十分钟到医院，帮着江泠收拾了点东西，晚一点还有他爸的葬礼要准备。
    金淑妏是下午两点到的，这场葬礼办得很简洁，田柾国他们母子在釜山认识的人不多，虽然当时他父亲这事儿上了报纸，但现在也几乎没人会记得。再一个江泠喜欢安静，而田柾国性格随他妈，于是这灵堂里就干脆只有他们三个人。
    不远处金泰亨一个人站在殡仪馆外，他今天也穿了一身黑，只有腰肘间夹着的摩托车头盔比较扎眼。从这里望过去恰好能够看见大堂里的黑白照片。
    在门口站了一个多小时，里面的人已经开始整理东西准备结束了。金泰亨刚准备离开，他爹就在这时候来了电话。
    “又跑哪儿去野了？臭小子。”
    他逃了早上的课，现在快下午四点了，估计是补课老师联系不到他，直接打给了他爸。
    金泰亨吸了吸鼻子，说话声音瓮声瓮气：“好着呢，老头。”
    金戚元在那边轻笑一声，“好着就行。怎么不去上课？”
    “忙着谈恋爱呢。”金泰亨只打算老实一半，不把田柾国他爸的事告诉金戚元，“你说是初恋重要还是学习重要啊？”
    这小子在他面前皮惯了，打起哈哈来常常弄得你哭笑不得，金戚元拿他没办法，但知道小孩自己有分寸，也不多管，有空还能做个捧哏跟他说几句：“谈恋爱了？速度挺快啊。”
    金泰亨半靠在摩托车上，“还行吧，要不是他这么难追，早被我搞定了。你别告诉我妈啊，她要知道了得查人户口了。”
    “行，不过你也得给你爹透露点基本信息吧。”
    “男的，跟你儿子差不多高，长得好看，脑子特好使，班里前几。哎呀，总之是优质男高中生，行了吧。”
    “什么？男的？”
    “男的怎么了，你一个搞艺术的不至于这么封建吧，老金。”
    
    
    他们家家庭氛围轻松开放，他知道金戚元不在意他的性向，所以在这方面不乐意瞒着对方。结果不出所料，金戚元听了他的话也只是笑笑，叮嘱他好好跟人学习，没事儿少逃几节课。
    金泰亨左耳进右耳出，敷衍地糊弄过去，挂了电话直接骑着摩托车去了补课班。田柾国晚上得去俱乐部结算兼职工资，跟他约好了晚上一起回去，中途这段时间他没地儿去，想着既然在那边交了钱，去教室里坐着吹吹空调也不至于浪费那点补课费。
    四点到六点是最后一节课，给学生自习，老师辅导作业用的。金泰亨虽然理科成绩比文科好一些，但也还是班里的中下游水平，于是他干脆报了个全托班，课程安排跟学校里差不多，反正到时候去不去上课全看他自己。
    班上人不多，加上他十个不到，金泰亨当时去试听了一节课，第一次正式上课就旷了大半天，现下突然走进教室，围在一起说着悄悄话的几个人立马闭嘴坐回座位，视线时不时往他这边瞟。
    金泰亨路过前排时跟那些人对视了几眼，也没在意，直接坐到后排角落，拿起刚刚从助教那边领的卷子，心猿意马地写起来。
    
    
    田柾国这边处理完兼职的事已经快要晚上七点了，今天晚上来玩的客人不算很多，因此他刚出俱乐部门口就看到蹲在对面马路路灯下的脸上挂彩的金泰亨。
    金泰亨在这儿等了快半个小时，他身上有伤站不住，又怕田柾国出来看不见他，所以干脆找个显眼的地方蹲着，腿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看到男朋友从俱乐部出来表情变脸似的立马笑开了花，不过他这起立太猛了，拉扯伤口的同时腿也蹲麻了，疼得人眉毛都皱起来。
    田柾国快步走过去扶他，凑近一看对方脸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差不多有三四个，手上的血渍已经凝固了，所幸今天穿的是黑衣服，场面才不至于那么吓人。
    “这是怎么了？”
    “打架了呀，看不出来吗。”金泰亨半个人挂在他身上，痛得龇牙咧嘴还要咧着嘴对人家笑，跟人说起话来也是手足无措的表情着调。
    金泰亨伤势不算轻，田柾国没打算跟他开玩笑，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放在摩托车后座，骑着车路上一句话没说，唯独半路路过便利店停下来给他买药的时候让他在车上坐好，之后便没再吭声了，只有在反光镜里两个人的视线相碰。
    
    
    旅游淡季的海云台，一般是工作日作为学生参观研究的地方，周末往往不对外开放，因此现在的观景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和斜靠在一旁的摩托车。考虑到老太太身体不好，不想让人担心，田柾国没直接带人回家，就近找个人少的地方给金泰亨上完了药，才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一开始金泰亨不愿意说，后来也许是被他的冷脸吓到了，才吞吞吐吐把事实说出来。被当成残疾人歧视这种事儿其实他不是第一次经历，小学的时候被不懂事的孩子欺负他打架也没输过，只是那群人嘴太臭，最后还带着家人一起骂，金泰亨这人恰好又是个吃不了亏的暴脾气，当场就跟对面四个人打起来，最后还是多亏了机构里的老师才把人拉开。
    金泰亨一一交代完，一边看着对方眼色一边大着胆子补充道：“那几个人都进医院了，你看我战斗力还行吧。”
    田柾国听完后脸色就不怎么好，一直臭着，结果被他这句话激得更火大了，抬手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脸蛋，对方立马疼得吸气，玩笑也没法儿开了。
    “知道错了吗？”
    “不是……”金泰亨一只手捂着手上的脸蛋，一脸委屈，“明明是他们先欺负人的啊。”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下次还发生这种事，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么？”
    “怎么做啊，告老师？”
    本来气氛还算严肃，结果他这个小学生发言直接把田柾国逗笑了，“是告家长，知道了吗宝贝。”
    “得了吧，老太太跛着个脚，你再让她知道了，不得气死啊。”
    “我的意思是让你告诉我，笨啊。”
    “喔……男朋友打架厉害就是好啊！”
    金泰亨听完，脸上表情淡淡，其实就连呼吸都要冒出粉红泡泡。
    
    
    夏末的黄昏来去匆匆，白昼渐短，青瓷色的天空中，月亮有些透明。
    金泰亨玩了半分钟田柾国的手指，最后握着对方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这动作有些矫情，弄得他脸燥，故意没话找话道：“其实别人说我什么都没关系，反正在你这里我是完美的，对吧？”
    金泰亨咧着嘴朝他笑，出乎意料地田柾国还挺吃他这一套，抬手搂住对方的肩膀让两个人贴近，装作无奈地语气答道：“是，金泰亨在我这儿永远是完美的。”
    得到满意答案的人才不管对方是无奈还是被迫，得寸进尺地凑近在对方的脸颊上亲一口，最后抬手拿下那人胸口上没摘的白色襟花捏在指尖，“傻啊，这都忘记摘了。”
    “嗯，没注意。”田柾国语气平淡，视线却飘向大海，不敢跟人对视。
    “那送我吧，反正你也用不上了。”
    “金泰亨。”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留在过去，那我们俩得一起放手啊。”
    金泰亨笑着说完，把手伸出栏杆松开指尖，白花飘向海岸，瞬间被浪尖卷入深海，注入蓝色海洋的静脉。
    
    



    09
    
    
    秋天到了，春天就不那么遥远。一整个周日，金泰亨一早就溜到顶楼，从家里搬来架藤制躺椅，伴着一丝贫弱的凉风，一摇就摇到了正午。
    昨天打架的事儿闹得不小，补课老师给他爸打了电话，对方今天一大早就给他打了电话，也多亏他小时候没少打架，金戚元电话里也只问了他伤势和换班的事，金泰亨害怕在家里被老太太听到，索性搬个椅子躲到楼上来，一混就是一个上午。
    田柾国早上跟他妈去医院办了手续，现在江老师去学校带留学预备班了，他拿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回来，在小卖部门口遇上了金淑妏，随口聊了几句家常，老太太就开始向他打听自家孙子的事儿了。
    金泰亨脸上伤势显眼，随口扯几个蹩脚的理由搪塞她，老太太也装傻，不直接戳破，以免生出些不必要的麻烦事，徒增烦恼。
    “泰亨今天没去补习班，一早上都在楼上待着，昨天的事儿我问了那小子也不愿意跟我这老太婆说实话。”
    田柾国平淡地笑笑，“他小时候没少打架吧？”
    “是啊，但小时候还懂得跟他爸妈、跟我告状，难受也会直接扑到别人怀里哭个痛快，现在长大了，你别看他整天没心没肺的，脑瓜里全都是秘密。”
    两个人聊了半晌，金淑妏快到饭点时回去做饭了，田柾国把东西放回家里就去了顶楼，在屋塔房的房檐下看到睡熟了的金泰亨。
    
    
    正午的太阳高高挂起，半米宽的屋檐刚好能挡住直射的阳光，把人罩在阴凉里。田柾国走近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人腮边的红肿，金泰亨就醒了。
    他心里有事，睡得浅，只不过突然睁眼被白光刺痛了眼睛，田柾国抬手帮他挡住光线，等人适应后才顺势坐在旁边的矮凳上。
    金泰亨抓起对方的手握在掌心里，脸上挂起笑，“你回来啦，吃饭没？”
    “还没到饭点，傻子。有床不睡，跑这儿来喂蚊子？”
    “哎呀，你不知道那补课班里的老师有多事儿逼，昨天都说了摔坏的桌椅板凳我会赔，非得打电话让我爹知道，他老人家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叨叨，我当然不能让老太太听见啊，所以就躲这儿来了。”
    金泰亨说话时眼睛里总闪着光，说完看他一眼，眼睛就笑眯起来，继续道：“医院的事儿都处理好了吧？这下能好好休息了嚒？你天天那么早起床，心疼死我了。”
    对方腮帮子上还带着个蚊子包，嘴一咧就跟着脸颊一起鼓起来，田柾国看笑了，凑近去在上面亲一口，可把金泰亨吓坏了。
    “你干嘛啊，吓死我了，等会儿老太太上来看见怎么办。”
    “她做饭去了，不会上来。”
    “那可说不准，万一真上来了，老太太那身子骨可禁不住吓。”金泰亨一脸严肃地凑到他耳边，“下次要这样提前告诉我，我们找个安全些的地方。”
    这话说得没毛病，可从金泰亨的嘴里说出来，听着又有些不正经。田柾国直接被他逗笑，两个人打闹了一会儿才说起正事儿。
    “你跑这儿来喂蚊子就为了躲你姥姥？”
    田柾国表情严肃，金泰亨在他面前一向无所顾忌，这事儿也没必要撒谎，“没呢，我一想到那些人就心烦。”
    “那些人说的话让你不舒服了？”
    金泰亨低头看了看脚尖，半秒后开口说话：“我本来是不在乎的。如果是以前，跟我玩不到一起的人说什么都跟我没关系，谁要是在我面前多嘴，我能揍到他住院，反正老子也不需要谁喜欢。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不是有你了吗。上课得好好听讲了，作业也不能随便糊弄了，打篮球的时候姿势得帅气些，就他妈连打架前都要考虑一下，要是到时候被打破相了，你不要我了怎么办。”
    他看着田柾国的眼睛一一说完，对方皱着眉头 ，表情他猜不透，两秒后没等到对方说话，金泰亨又觉得自己一大男人现在变成了个矫情逼，于是尴尬地咳嗽两声，“反…反正，我压力是挺大的。”
    金泰亨矫情完就变成鹌鹑，难为情地埋头抠起手，半晌没等到对方的回答，抬眼一看，对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这表情弄得他又羞又气，“笑什么啊你！”
    “你是蠢蛋吗？”
    “你才是蠢蛋，我实话实说好吧。”
    田柾国看着他笑，“我跟姥姥说了，让你别去补课了。”
    “？”刚刚金泰亨还在为换班那事儿烦恼，他想着补课班那么点地儿，就自己这脾气，再遇上那几个人指不定又闹出什么事，这会儿一听田柾国这话，他直接瞪圆了眼睛，“什么啊，她答应了吗，你跟老太太说顶用吗，要不你打电话给我爹说说吧？”
    “刚打过了。”
    “？你说什么？”
    田柾国伸手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嘴角一直没下来过，“刚刚用姥姥手机打的，已经跟叔叔说好了，他也答应了，不让你去补课了，等会儿陪你去退补课费。”
    “你没骗我吧，我爹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我说我给你补，他就答应了。”
    
    
    金泰亨这人好哄得很，追到了初恋还白嫖一补课老师，一整个下午嘴角就没下来过。吃饭的时候老太太提起了楼下的摩托车，他这才想起昨晚回家直接就把车停在了楼道。金泰亨装傻充愣，说自己不知道什么摩托车，然后在桌下踢一脚男友，对方才帮他解围，说那车是自己借的。
    吃完午饭，两个人打算一起去补课机构退学费，顺便把车还了，临走前金泰亨去了趟厕所，出来时脸上和耳根还残留着没擦干净血渍，被田柾国捉了个现行，后者问他原因，金泰亨也只是吞吞吐吐，最后才说：“我刮胡子不小心碰到伤口了。”
    田柾国一边用毛巾帮他擦脸，一边问：“大中午你刮胡子干什么？”
    对方凑得很近，说话时呼吸洒在他的耳廓，弄得金泰亨有些难为情：“等…等会儿不是要出门嘛，我是你男朋友，总不能一脸怂样吧，我可不想给你丢脸。”
    田柾国轻笑出声，“刮刮胡子就不怂了？”
    金泰亨也跟着“嘿嘿”笑一声，“刮完就是大帅哥了。”
    
    
    大海总是以一种健康而旺盛的姿态被描写，可今天下午的天气有些阴，厚云遮挡了日光，因此海面像是尘蒙一般，涌浪也显得猖獗。
    两个人去补课班退好了补课费，中途遇到了跟他打架的那几个人，田柾国跟对方对视几眼，发现那些人他之前见过，也是国高的，江泠之前的学生。
    金泰亨没跟那几个人多嘴，完事儿后也没急着回家，跟田柾国一起把车还了，自己留在朋友家玩，把男友支回了家，恰好田柾国这几天对了很多资料和作业没完成，于是说好了晚饭前来接他后便走了。
    朴智旻把他们两个人分开时金泰亨拉着田柾国哼唧的照片发给了陆思，半秒后就传到了班群里。平时没人敢开田柾国的玩笑，群里那帮欺软怕硬的也只敢说说金泰亨，直到最后田柾国退出班群的提示消息出现在聊天界面，那帮人才偃旗息鼓，只有另一个主角在群里幸灾乐祸。
    金泰亨靠在书桌旁往班群里刷屏，朴智旻看不惯情侣，一边嘴里发酸一边骂骂咧咧道：“你他妈赶紧跟着田柾国一起走，留在这儿我看着牙痒痒。”
    金泰亨看他一眼，强忍着笑锁了手机，“别急着赶人啊，我有事儿。”
    “看出来了。”朴智旻斜他一眼，“您刚刚那表情，男朋友一走就失魂似的，怎么，你在这儿玩变脸呢？”
    “说吧，什么事儿啊？”
    气氛一正经起来，金泰亨表情就变得沉闷，心理斗争了几秒钟，才把田柾国父亲跟他的事儿说出来。
    朴智旻听完脑子发懵，觉得不可思议，缓了好一会儿后才组织好语言，问：“所以你跟他在一起觉得有压力？”
    “一点点吧，他对我太好了……”金泰亨埋着头，“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想，我跟他的缘分原来从十年前就开始了。”
    朴智旻刚才还沉浸在共情带来的伤感中，现在一听他这话直接无语，“你他妈是在跟老子倾诉烦恼还是秀恩爱啊？”
    “小声点啊，脾气这么差，小心死得早。”
    “滚。”
    
    
    金泰亨在外面待到快六点，田柾国按照约定饭点前给他打了电话，两个人恰好在金淑妏开饭的时候到家。
    这是金泰亨来釜山以来，第一次跟江泠一张桌子吃饭，两人虽然之前见过，但毕竟如今身份不同了，对方又是当老师的，不知道到能不能接受同性恋，金泰亨有一种拐卖了人儿子的感觉，整顿饭都吃得不安心。
    田柾国说了给他做补习老师自然不是开玩笑，甚至用私权给他加了课，除了周末的正式补习外，周一到周五每天吃了晚饭后的时间都用来辅导作业。
    一开始金泰亨以为对方只是找个合适的借口跟他谈恋爱，后来才发现只有他一个人是恋爱脑，对方压根儿没往那方面想。
    田柾国上课严肃，只有下课的时候会把人抱在怀里哄，金泰亨学习时间喜欢打哈哈，上课总要请假去厕所，后来被男朋友教训过几次，一开始还跟人吵过好几次架，后来发现自己确实是不占理，也只能乖乖听训，甘愿为爱情奉献青春，等下课后再发作。
    
    
    梅雨季结束这一天，时间已经远离初夏了。秋日的海边，海浪都变得悠缓，飞鸟和游鱼都隐踪匿迹，只有晚风提前越冬，变得冷冽袭人。
    金泰亨上身就穿了件长袖衬衫，刚出教室就被吹起了鸡皮疙瘩，哼唧着往田柾国的怀里钻。陆思一帮人跟在后面咂舌，一边说着酸溜溜的话一边帮两个人注意老师。
    国高里有意向留学的学生往往是一月底入学，如今已经立秋了，自然就忙碌起来。田柾国上个月就收到了offer，相比班上的其他同学，他算比较轻松，有时间帮金泰亨补课，但对方最近状态不好，上课总是犯困，于是那人就以此为借口，要他每天早一些下课。
    金泰亨理由充足，田柾国说不过也拗不过，只能答应。
    
    
    金淑妏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卫生间的垃圾袋里发现带血的手纸了，一开始老太太以为是那小子刮胡子又失了手，如今随着次数逐渐增多，难免不起疑心。
    金泰亨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眉头还紧皱着，金淑妏在客厅叫了他两声他也没听见，呆呆地往卧室走。老太太追上去问，他又打起哈哈，说只是因为学习太累，脑子不够用罢了。
    
    
    十二月是连接秋冬两季的桥梁，金泰亨出生在十二月底，因此更喜欢冬天，但这天气对他貌似不太友好——沿海城市的冬季，天气湿润又多变，他这人又怕死了麻烦，不愿意带伞，每天蹭着田柾国的雨伞回家，两个人各湿一半肩膀，然后在傍晚补课前共享一间浴室。
    金泰亨起初不愿意，田柾国裸着半身站在浴室门口等他说理由，前者支支吾吾磨叽半天，最后还是被男友直接脱了衣服扛进浴室。
    青春时期的爱情总是多一些稚嫩和青涩，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裸着身体共处一室，就算是擦枪走火，纯情和稚拙也远远大于庸俗的肉欲。金泰亨好几次被捉弄到腰酥腿软，脖颈都染上情动的粉红，不过好在他溜得快，趁对方不注意，胡乱冲完澡就溜出来，在田柾国的衣柜里随便扯一件T恤套上，就趴在床上一边啃苹果一边玩手机。
    其实他之前跟田柾国做过一次，在楼顶的屋塔房里。金泰亨美其名曰要帮对方晾衣服，实则是在一边捣乱。从水池里捧起水就往对方身上洒，结束之后两人连内裤都湿透了，气氛就突然尴尬起来，金泰亨又是最怕尴尬的人，于是便用长久的接吻代替脸红，脱衣，关门……
    
    
    下午的日照透过毛玻璃晕在田柾国的脊背，电扇在两人头顶上磨磨蹭蹭地旋转着，老旧的双人弹簧床发出声声哀鸣，拥抱和暧昧水声。消汗之后两个人冰凉的皮肤磨合在一起，低声地娇喘和摸索的探入……空气中都充满了肉欲。
    金泰亨红着脸强迫思绪回到现实。最近学校里事情很忙，不光是学生，就连江泠也忙着给学生补习，会比平时晚一些回家。班上的同学大部分都要出国，忙着准备不久后的听力考试，就连他自己也在田柾国的带领下加入了被英语折磨的大队伍中。
    现在班群里有时间跟他闲聊的人不多，金泰亨玩了一会儿后觉得无聊，他中午给金戚元发的信息也没收到回复，电话也没法接通，不知道又跑到哪个国家出差去了。反复翻了几遍好友动态，全是一些被学习压迫的同学在消极骂街，金泰亨置身事外，看热闹看得乐呵，刷到陆思时幸灾乐祸地评论一句：“被男友压迫着学习的滋味，谁懂：（”
    他这发言太容易引起公愤，几分钟不到他就收到了陆思发来的长语音，金泰亨不用听也能猜到大概内容，干脆没点开。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我就是个混子，以后就靠陆老板接济了（抱拳）
    
    [露丝]：混你妹呢，你他妈一个富二代还在这儿跟我装，男朋友那么牛逼，以后我给您老人家提鞋。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哈哈，提鞋可以，明天打球的时候试试。
    
    [露丝]：滚吧。
    [露丝]：几点了还在这儿玩手机，田柾国没给你上课？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他洗澡呢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我练听力得等他来念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再说了我们这种混日子的，没那么高的追求好吧
    
    [露丝]：装什么，还不是照样得考试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这可说不准
    
    [露丝]：什么意思？
    [露丝]：难不成你不出国？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万一我考不上，想出也没办法啊
    
    [露丝]：那怎么可能
    [露丝]：国高每年留学率80%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巧了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我就是那稀有的20%中的一个
    
    [露丝]：？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不说了
    [得不到Aprilia不改名]：田老师洗好了
    
    
    田柾国这人有轻微洁癖，不让他在床上吃东西，金泰亨一听见浴室里没了水声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手里的青苹果啃了一半，头发也还滴着水，把那人的白T也弄湿了。等对方洗完澡开始吹头发，金泰亨才蹭到对方身后去把下巴搭在人肩膀上，嘴上说是蹭蹭热风，实际是趁机揩油。
    由于听力障碍的缘故，金泰亨用收音机练习听力得戴着助听器，这样效果不好，后来田柾国索性自己念给他听。
    金泰亨这下才来了兴趣，两周后听力水平确有提高，每次进步还觍着脸皮跟人要奖励。
    
    
    釜山的秋日虽然雨水很多，但晴天的时候很暖和。留学班的最后两个月的学校生活开始了。
    下午的体育课上，金泰亨刚跟他爸挂了电话，坐在操场旁边的小山坡上吹风，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随心所欲地躺在草地上，拔一根纤维的青草放在嘴里，一面咬着淡绿的草芯儿，一面望着操场上正在打球的一群少年。
    因为他不下水的缘由，田柾国不知道走了那一道后门，把体育课自选的项目也改成了篮球，只不过金泰亨找借口已经好久没有上过体育课了，变成了在旁边喊加油的啦啦队，跟青春期的小女生谈恋爱似的，等喜欢的男生中场休息时给他送水。
    金泰亨想到这里自嘲地笑笑，篮球场上本来注意力集中在篮球上的人，也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一眼他，目光就再也不肯离开了。
    田柾国的白色衬衫，袖口被挽到了手腕。他刚到水池边洗了脸换了衣服，走近时伴着微风，周围弥散着清新剂的味道。
    两个人并排坐在草地上，金泰亨把嘴里的草芯儿拿下来，凑近往对方侧脸上亲一口，脸上是得逞的表情，“我调查过了，江老师现在在七班上课，我们很安全。”
    “国高可不止我妈一个老师。”
    “嗯哼。我又不怕老师，我怕的是未来丈母娘。”
    田柾国无奈地看着他笑，半晌后问：“跟你爸说了什么？聊了这么久。”
    “没事，叫我回首尔体检。”
    一说到这个，田柾国表情立马就凝固了，金泰亨看了立马解释道：”每年都得去的，惯例惯例。“
    “多久去？去多久？”
    “噗，你在这儿说绕口令呢。”金泰亨仰着头看一眼蓝天，此刻斜阳正烈，他有些目眩似的眨巴一下眼睛，“应该是下个月吧，具体多久我爸也没说，过去的话，大概需要一周的时间。”
    “下个月有考试。”
    “对啊，可是没办法嘛。”金泰亨扭头看向他，“应该没那么巧撞在一起的吧？”
    
    
    忙碌的日子里，就像是有人悄悄调快了钟表。每个同学都有着自己的青春幻想，这场战役仿佛只有金泰亨置身事外。
    考试前的一个月，金泰亨以体检不能晚睡为由，没再让田柾国给自己补课，事实上是不想让对方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他注定没法出国，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徒劳。
    他最近总是彻夜睡不着觉，持续的耳鸣和耳膜出血联动着脑神经一起让人头疼。这种情况是从上次打架开始的，一开始金泰亨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直到出血频率增多，状况越来越严重后他才联系他爸。
    金戚元当时正在挪威出差，隔天才跟他通上电话，了解过情况后本来打算立马回国，结果被金泰亨制止了，说自己现在还不算严重，不用小题大做，一切等他忙完工作再说。
    持续的耳鸣和头痛对人的影响不算小，最近的几周金泰亨上课几乎都是睡着度过的，老师点了他几次名不见效，索性也不再管，唯独田柾国一边忙着备考，一边还要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对方早就知道他失眠的事。金泰亨闭口不言，可眼下的乌青不会说谎。
    田柾国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个mp3，里面清一色的70年代老歌，让他每天听着睡觉，竟然意外地见效了。
    
    
    时钟越走越快，实际上已经接近冬季了。面临考试的同学愈加焦躁，就越显得金泰亨格格不入，他无所谓的态度让大多数老师都放弃他，只有田柾国仍旧有消磨不完的耐心朝他伸手。
    金泰亨不愿意递给他失望，但对他而言，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一只飞蛾误入了一间屋子，又一时找不到出路，疯狂地打着旋儿，企图自救。
    

    10
    BGM：是但求其爱——陈奕迅
    
    
    今日是周六，傍晚有轮船进港，船只甲板上的扩音器清晰地响起哨声，一直从海岸传到内陆的小镇，在秋天的夜空中回荡。
    太阳偏西了，光线依然很厉害。金泰亨双手撑在顶楼的铁质栅栏上，俯瞰日落前残亮未消的海面，那一处雾气萦绕，地平线看上去仿佛升高了一两寸。不知是轮船夜间作业还是霓虹灯光微微反射的缘故，那一带天空底下时常染着一抹淡淡的胭脂红。
    田柾国收完衣服才看到站在栅栏边的金泰亨。他们俩最近因为考试的事情吵了一架，这两天几乎没怎么交流。其实准确来说是金泰亨一个人在耍小脾气，而田柾国总是被困在学校，等回到家对方已经睡了。
    海风带着些腥臊味，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金泰亨突然想起他跟田柾国刚认识没多久的那天，海云台被暴风袭击，对方把他从观景台上救出来，回家的路上夕辉映照着那人的脊背，那一刻为他撑起阔达的一片天。
    后来在一起之后，某个周末的傍晚他非要拉着对方再去一次那地方，两个人在观景台三分钟花五百韩元用望远镜窥探远方的大海，金泰亨看着镜头里的某处海域告诉他说：“当年我就在那里遇见你爸爸的。”
    田柾国很讨厌回忆往事，金泰亨说完后收到他一个脑瓜蹦。
    
    
    海云台之行结束后，时间还不算晚，金泰亨又拉着他骑着车往海滨的俱乐部去，最后依旧因为未成年被拦在门口。田柾国看着他一脸不甘心的模样，只能无奈地笑笑，带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半夜两点俱乐部是一家清吧，这老板很会做生意，把店的入口藏在一家杂货铺里，用这样的神秘感作为噱头，生意一直很不错。
    金泰亨好奇心强烈，对这样的小店很喜欢，可惜在杂货铺里找了半天也没发现入口，最后还得靠田柾国。
    
    
    最近一周金泰亨没去学校，两个人已经有好几天没见了。田柾国转头对上他的眼睛，“再吹下去就要感冒了。”
    金泰亨身上就穿了件宽松款的白色背心，被他这么一说还真有些冷了，于是厚着脸皮说：“那你抱抱我？”
    田柾国被他气笑了，表情无奈又宠溺，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对方的发旋。
    两个人都没说话，金泰亨靠在对方肩膀上，半晌后头顶传来对方的声音。
    “不想出国吗？”
    金泰亨的呼吸忽地一滞，停顿几秒后才答道：“不想。”
    “那要跟我异地恋？”相比之下，田柾国的语气很轻松，带着些商量的意味，可金泰亨不回答，他又补充道：“那我跟你一起留在国内，好不好？”
    远处岸边突然传来尖利的哨声，这声音划破夜气，像是不安的鸟鸣传入金泰亨的耳鼓，突然有些耳鸣。
    说实话，金泰亨差点就心动了，但此刻的鼻酸让他说不出话。
    由于耳朵的缺陷，金泰亨从小得到不少关爱，充满同情的话在全世界听起来都是同样的温柔，但积累多了就变质成为一种另类的负担，只有在田柾国这里，他能够享受平等的待遇。
    在眼泪溢出眼眶之前，金泰亨稍显蛮横地吻上了对方的下唇。爱情带来的麻醉感是显有成效的，至少此刻他再因为现实而感到无措了。
    可楼道忽然传来的响动把所有的情欲都赶走了。
    
    
    金泰亨到了饭点还没回家，金淑妏等了一刻钟不见人，只好上楼来叫他，恰巧碰见了正在接吻的两个人，老太太跛脚一软便从楼梯上摔下去。
    金泰亨冲到楼梯口时对方已经昏迷了，粘腻的血液从额头上流下来，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田柾国及时拨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来得很快，只不过两个多小时后老太太才从手术室出来。按照医生的说法，情况很不乐观，老人本身右腿膝盖就患有旧疾，这次意外直接导致半月板坏死，关节出现交锁现象，头部还出现了轻度脑震荡。
    由于金淑妏之前一直是在首都的医院治疗，病例和其他基本信息都在首尔。金戚元知道消息后连夜安排了机票，把人从釜山接回去。
    田柾国和金泰亨是在医院门口告别的，紧随其后的是后者将近半个月的失联。江泠他都放不下心，打了不少电话，但都无法接通。
    下周就要考试，田柾国因为这个分了不少心，江老师怕影响考试，也使出了传统父母的那一招，把人的手机没收了，承诺如果有消息会立马通知他。
    
    
    其实老太太回到首尔做完手术后没几天就醒了，倒是金泰亨要更严重些。他耳朵的事拖了将近一个月，医生告诉说情况不太乐观，严重起来甚至会影响视觉神经。
    治疗期间金泰亨没法接触电子产品，但金淑妏的一句话就够他琢磨的了。
    老太太说，宝贝，你已经带走了人家的爸爸，现在你不能再耽误他。
    
    
    事实的确如此。
    理性和爱情，是一对翅膀，一半像火，另一半是冰。
    
    
    
    金泰亨跟田柾国的告别场景里同样出现了货车这个“道具”。
    当时对方刚考完试，冷冽的秋雨不合时宜的降落下来，拍打在车窗上。
    金泰亨依旧坐在副驾驶，他的耳朵还没有痊愈，纱布也是昨天才拆下的，现在因为下雨的缘故视线变得更加模糊，只能看见对方骑着自行车挡在货车前，头上莫名的伤口有血不断地往外溢出，混杂着雨水顺着侧脸一直流到下巴，最后在那人的白色衬衫上洇出奇怪的痕迹。
    对视几分钟后金泰亨才平复好心情下车，现在他开始有些庆幸今天下了雨，让对方不至于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睛。
    “什么时候回来？”
    田柾国的声音有些哑。金泰亨还是在对方开口说话后才发现对方嘴角也有伤口。
    “我要转学了。”金泰亨掐紧了手心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颤抖。
    “转去哪？”
    “首尔。”
    “那我去首尔找你。”
    “随便啊，不关我的事。”
    当田柾国用泛红的眼眶看向自己时，金泰亨的眼睛也开始发酸。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确啊，我要走了，所以咱俩可以拜拜了。所以你要出国也好，留在国内也罢，都与我无关了。”
    “还是说你太喜欢我了，舍不得放我走啊？”
    “金泰亨。”金泰亨从来没听过田柾国这么疲惫喑哑的声音。
    田柾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少，被雨水泡过后连带着伤口周围的皮肉一起发白，他最近没怎么睡，这会儿被雨一淋，头还有些晕。
    “别叫了，雨下这么大赶紧回家吧。”
    金泰亨说完立马转身，被田柾国趔趄着脚步走过来拉住了手腕。
    “金泰亨，我他妈还没同意。”
    “我没打算问你的意见啊，谁说分手得两个人同意了，你他妈以为协议离婚呢。我才十五，现在还想多玩玩儿，多谈几个男朋友。”
    田柾国的眼睛里多了些不可置信，“你喜欢上别人了？”
    “还没呢，但对你是没那么喜欢了，再说了，再喜欢的东西也要货比三家嘛，你如果太喜欢我了实在放不下我，不如给我几年的时间让我找别人试试水，到时候我给你写个心得体会，如果我还喜欢你就再在一起，你看怎么样？”
    田柾国看着他，额角的青筋暴起，握着他手腕的手越来越紧，金泰亨有些吃痛，骂骂咧咧地甩开了。
    说来也有些好笑，他和田柾国的相遇和告别，在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以及同样的人，唯一的不同是剧本改变了，以至于这场告别没有人说再见。
    
    
    金泰亨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十五岁，田柾国这个名字就像釜山的海风一样充斥了他的整个青春。
    夏日酷热的阳光、湛蓝的海水、一道波纹、扑面的海风、鬓角润湿的碎发以及对方被吹得鼓起的衣衫……这一切记忆都变成音符，让他的青春不至于沉溺在无声中生长。
    理智和爱情，是青春的一双翅膀。
    
    
    
    
    所以说，人到底该怎样才能避免堕入俗套呢？
    金泰亨小时候在青春电视剧里看过男女主角分手时候痛哭涕零的尴尬场面，觉得矫情得很，他一个从来不伪装爱意的人真搞不懂为什么要把真心藏起来，弄得那样不体面。
    他一边腹诽一边长大，可操蛋的是，爸妈既没告诉过他在爱上一个人之前就要勇于承受最大的牺牲，也没教过他怎样忽住鼻酸把眼泪堵在眼眶里。
    去机场的路上，货车副驾驶的暖气很足，车窗内壁生出了薄薄的一层雾，路边闪烁的霓虹灯时红时蓝的灯光晕在玻璃上，金泰亨身上因为淋了雨有些冷，脸颊却在发烫。
    一路上他哭得有些失态，再加上昨天中午才结束手术，五感都还没恢复正常，淋过雨后甚至还有些头晕。
    这货车貌似是换了司机，这位师傅要更年轻些，年纪着起来大概三十多的样子，见他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以为是小孩舍不得朋友，在旁边乐呵呵地一边给他递纸一边说着安慰话。
    司机说了一路，中途好几次抖开烟盒，瞥眼着见金泰亨涨红着脸的样子又把手收回去。他烟瘾犯了，指尖躁动地反复敲打着方向盘，等红灯时烦躁地搓搓手，提醒道∶“小孩儿，手机都响了十多次咯。”
    货车的车载播放器里还在反复广播着天气，今晚釜山暴雨，劣质扩音器里播音员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师傅的话金泰亨没几句听得清，回忆倒是趁机钻进了思绪里。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平时很多事也常常拎不清。
    金泰亨第一次注意到田柾国，只觉得在酷署穿一身黑装酷的人铁定是个二货。虽然长得一脸好欺负的样儿，脾气却不好，还是个闷葫芦。这要换成别人，他肯定就把对方当成傻逼，扔一边不理了。
    但好像他俩之间的关系从十年前就注定不会单纯。
    金泰亨来釜山的目的很明确，要是不弄清当年救自己的人是谁，他心底的结就解不开。
    这么看来，倒像是他奔向他而来了。
    
    
    喜欢上田柾国之前，金泰亨还不知道自己跟对方之间千丝万缕理不清的关系。因此他可以笃定，自己爱上他，绝对是出于青春期单纯的悸动，没掺杂其他心思。如果这段感情非要追究在哪个阶段出了错，金泰亨觉得，或许还是得怪他真拎不清。
    拎不清有些事情到底该不该做，做事没考虑过后果。他从小到大都是随心所欲，第一次觉得从心也需要承担这样严重的后果。
    金泰亨按下 mp3 的暂停键，耳机里那人的声音便夏然而止了。
    其实田柾国第一次把mp3给他的时候他就认出来了。当时他是第一次去他家，对方正用数据线连接mp3和电脑，往里边儿下载土到家的老歌。
    金泰亨当时一个劲儿地嘲笑田柾国品味老土，那是因为不知道那是给对方住在医院的爸爸听的。
    后来爸爸没了。
    田柾国用它来给金泰亨录英文听力，多亏这个也多亏爸爸，他英文水平提高了不少。
    “如果不是因为我自己耳朵不争气，跟您儿子出国没问题。”
    “哈？叨叨啥呢小孩儿？”金泰亨突然间的一句话，听得司机师傅莫名其妙。
    
    
    窗外雨越下越大，前方的红灯堵了半条高架的车。刚刚航空公司来电话通知，说今夜釜山暴雨，飞机延迟到明早八点。这师傅耳朵挺好使，乐呵呵听完之后还故意逗他∶“小子，这是老天都要留你呢，舍不得就多留一天，多留念留念。”
    金泰亨脑袋发懵，一句话里唯独听见”舍不得”三个字。他全身使不上劲儿，握了握拳头没说话，又把视线投向窗外。
    雨水把玻璃窗的视野都模糊了，只是不停传来车辆鸣笛声，有警察在大雨里指挥交通，旁边救护车的急救警笛是三秒长声，间隔一秒反复循环，听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坐在旁边的司机看了总算忍不住烟瘾，打开窗户也不顾有雨了，凑到窗边吞云吐雾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儿，嘴里还念叨着。
    
    “小孩儿，我看你跟我儿子一般大，所以我忍不住说几句啊。
    “这人生在世呢，告别是常经历的事儿，只要不是生离死别，那就还有盼头。
    “叔叔看你这打扮，家庭环境应该不错。”他深深吸一口劣质香烟，吐出的烟雾瞬间把眼眶熏红了。”挺好啊，叔叔虽然跟你不认识，也希望你过得好啊。”
    “咱们都好好的。”
    
    金泰亨觉得这人有些奇怪，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他，又觉得这面孔有些熟悉：“这货车的主人，您认识吗？”
    “我爸。”男人回答得干脆，用黑黑的指甲掐灭烟头，“你也认识我爸呢？这老爷子，合着整个釜山的人搬家都是他帮着送家具。还跟我说工作轻松，净瞎搞。”
    对方噪音变得有些哑，金泰亨看着不对劲，“那您父亲现在……”
    
    “海里呢。
    “疲劳驾驶出车祸了，没了。你说没了就没了吧，还给我留一车，他跟人签的合同还没到期呢，我得帮他把这事儿完成了。
    “老头子有个性，做什么事儿都得有始有终。”
    车载播放器里的电台紧急插播了今夜的台风预警。男人看了一眼时间，顺手把声音调大。“这音量不吵吧？再过会儿节目就开始了。”
    “什么？”
    
    “我爸之前投稿的故事，还没播完呢。
    “老头干了几十年的货车司机，总帮人搬家，他说自己见过太多离别，也听了太多故事，所以就把那些事儿写进日记里了，后来他走了，我跟我媳妇儿帮他整理遗产的时候发现了那本子，厚厚的一沓，”男人用手在他面前比划，“都写满了。你要是感兴趣等会儿可以认真听听，如果你认识我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播到你的故事了。”
    男人脸上带笑，伴着电台声一个人叨叨了好半天，金泰亨在一旁虽然不能全听清，但也不打断。
    
    
    半个小时后终于到了机场，跟人告别后他先是去给行李办了托运，再给金戚元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后者叮嘱的话说了一堆，金泰亨没敢打断。
    能让他回釜山已经是他爸大发慈悲了，他要是再皮估计对方能连夜开车从首尔赶过来教育他一顿。
    金泰亨乖乖在机场旁边找了个酒店休息，按金戚元的吩咐给对方弹了个视频，几分钟就挂了——他怕聊久了露馅儿。
    之后他从包里找了几颗感冒药，就着酒店的瓶装水吃下后就栽进了被窝。
    金泰亨半夜被冷醒，他病急乱投医，去浴室里洗了个热水澡，再出来时的确不冷了，但脑袋太过清醒，反而睡不着了。
    
    
    雨已经歇了，之前貌似没见过，釜山的凌晨，天空其实是湛蓝色的。特别是在麓山，灵堂的香火不灭，无数的烛光仿佛能把黑夜照亮。
    这个时间几乎没人来祭奠，因此这边很静，金泰亨在灵牌前站到天亮，出来时mp3里的听力录音刚好播完，他刚打算摘下耳机，听筒里又传来另外的声音……
    “金泰亨，在听吗？咳咳，今天是10月23号，晚上1点 23分，我们刚挂电话，电话那头的你已经睡着了。第一天开始用这种方式写日记，我认为应该跟你交代一下原因。”
    
    “首先你是个懒虫，听听力都能睡着所以我没法指望你愿意看文字形式的日记；其次，你这个人很没有耐心，就拿你今天下午刚跟我进房间就猴急地坐上我的腿差点被江老师看见这事儿来说，我猜你不会有耐心逐字逐句地看完它;最后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没信心把我们的日常叙述得有趣，但尽管这样，我还是认为这是一件很有必要，并且有意义的事。因为你是个傻子，十年之后我害怕你把这些事都忘了。
    “嗯…该说的都说完了，现在正式开始吧。
    
    “先给你说对不起，宝宝，很抱歉，刚刚说了你的几个缺点，但其实你的这些不完美，刚好是我最羡慕的本真，你活得像一面镜子，很多人看了都自惭形秽。包括我。
    “除此之外，你应该知道你很乖，因为我刚刚夸你的时候，你虽然表面上还是嘴硬，但还是脸红了脸
    “嗯……插一句题外话，你脸红的时候很可爱，我很喜欢，希望宝贝能继续保持。
    “说回正题。我今天很开心，但你可能是因为补习，闹了几次小脾气，我看了很心疼，但没办法生你的气。我知道你不喜欢学习的原因，并且很理解你的心情，你的一举一动我都能猜出原因，如果你不相信，金老师可以随时来跟我对答案。
    “我不希望那件事一直作为病根被你藏在心里，你知道我根本不在意，比起过去，我更关心我们的未来，和你的健康问题，所以请不要想那么多，请乖乖吃饭注意身体，好好跟田老师上课。”
    ……
    
    ……
    
    “11月 14号，周四。今天有些晚了，现在是晚上的两点零五分。我刚洗完澡，因为金泰亨这个笨蛋，刚刚哭的时候鼻涕蹭了我一身，现在你已经睡了，但我却被你可爱到睡不着，你知道你哭的时候会一直忍不住要打嗝吗？
    “宝贝，如果我不说，你肯定不记得 11月14号的晚上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哭，这个时候的你，已经不知道是几岁的金泰亨了。
    “在开始叙述金泰亨同学的糗事前，我希望正在听这段语音日记的当事人能好好反省……
    
    
    听筒里温柔的声音不断敲打着耳膜，金泰亨适时按下暂停，mp3里的语音有上百条，他听了三条就已经泣不成声。
    
    
    清晨的潮风从海面上吹来，他整个人都被裹在风里。金泰亨拿出手机按下开机键，不久后手机来电提示音就响起了，他盯着屏幕沉默了好久，在它第三次响起时才按下接通。
    对面的人好像也愣了一下，随后如释重负般地开口，声音沙哑颤抖到跟刚才mp3里的截然不同：“你在哪？
    金泰亨整理好心情，强忍住鼻酸才开口道：“怎么了？”
    “我在机场，你一直没来。”
    “哦，说道这个我他妈的就觉得倒霉，昨晚下暴雨，没走成。怎么了，你找我有事儿啊？”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一时间金泰亨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金泰亨…我要生气了。”
    “……”
    被叫到的人手都在颤抖，咬紧牙关后深吸一口气，“笑死了，田柾国。别浪费时间了行吗，我现在得登机了。”
    “我在这儿等了一晚上，你根本没过安检。”
    “是吗，那我是怎么进来的？”金泰亨故作轻松地笑一声，“赶紧走吧，你一身伤站机场门口，到时候出事儿了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赶紧说话啊，不说话我挂了。
    “田柾国？
    
    “田柾国…
    “你在机场外守了一晚上都没见到我，说明我们的缘分已经到头了。”
    



    11
 
    
    金泰亨带着一身香烛味过安检的时候比平时多花了十多分钟——他身上没带大包行李，随身背的小包里装了不少印着鸟文的药，他自己也念不出名字，只知道药效，机场的安检人员围在他身边，牵着一条警犬闻了好半天才让他通过，差点没赶上登机。
    “状态好着呢，放心，死不了。”
    金戚元一大早就来了好几个电话，刚刚金泰亨忙着赶飞机没接上，急得他爹不停地电话轰炸他，现在坐上座位又因为飞机快要起飞，金泰亨不得不随便敷衍几句就挂了电话。
    他几乎算是最后一个坐上飞机的，因为票订得急，所以只剩下经济舱，如今又没能抢到好位置，只能坐在安全通道，和漂亮空姐面对面。
    对方年纪看着也不大，在旁边给他科普安全通道的注意事项，金泰亨没听到几句完整的还要笑眯眯地点头。末尾对方递给他一支笔和一张釜山游客调查表，金泰亨顿了一下，刚想拒绝，最后还是接过来。
    
    飞机起降时发出的巨大噪音很容易引发耳鸣，金泰亨往常会在嘴里含一粒药来缓解，这次貌似是由于手术的原因，那药用处不大，还导致他耳朵流了些血。
    深色的血液顺着他的下颌滴到那张旅游调查问卷上，很快就氧化成褐色的渍。坐他对面的年轻空姐吓坏了，飞机还在升空的过程中就踩着小高跟去后机舱拿来一个便携医药盒，金泰亨坐着有些尴尬，等对方帮他清理好飞机也基本平稳了。
    安全通道的座位不挨着舷窗，金泰亨借着从周围偷来的几缕光线，才眯着眼睛把问卷填完。
    在旅行感受的那一栏，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在纸张上留下好几个黑色疤痕。
    年轻的空姐看着他纠结的样子笑出了声，提醒道：“随便怎么写都行的。”
    金泰亨点点头，指尖都蹭上了笔墨，洋洋洒洒写下一句后从口袋里掏出mp3来继续听——
    “十五岁的夏天，讨厌死了釜山的蚊子……”
    金泰亨这句话很符合他的年纪，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很具有感染力。
    年轻空姐接过他的问卷就离开座位了，余下的时间金泰亨全程闭着眼睛，连接着老款mp3的耳机里，正在播放的夏天不曾停。
    
    
    实话说，金泰亨活在思无邪的世界，从小就是个擅长从日常琐碎的细枝末节里抠幸福的孩子，但他跟那些自我感觉良好的乐天派不同，他的快乐完全源自既定的现实，因此很少收获失望。
    这样的性格让他从小就不缺朋友，第一次为交友问题担心还是因为田柾国。
    金泰亨想起之前的一次海滨聚会，不知道是为了给陆思庆祝生日还是为了告别夏天——总之一帮爱玩的男孩总是有很多奇怪的理由让大家聚在一起。
    十几个男生围坐在沙滩上的柴火堆旁边，岸边的风情小店为了烘托气氛，在门口挂了好几圈彩灯。五颜六色的光线洒在少年们的脊背，篝火把脸颊和膝盖都熏成粉红色，共享音响里播放的是夏天的歌，一群人山南海北地吹着牛逼，田柾国总是话最少的那个。
    严肃和心软，跟田柾国佛爷似的性格互为表里。金泰亨很会热场子，田柾国不怎么说话，他就推销似地夸自己的男友有多好。
    
    “怎么说呢，”金泰亨清清嗓子，“你以为田柾国是那种，只要一个不小心惹他生气他就会让你吃拳头，其实才不是，他只是脸比较臭，我感觉他从来没生过气。总之有点像那边杂货铺整天守在柜台边表情冷漠的老头。”
    金泰亨笑眯眯说完，又笑眯眯地去撞了撞田柾国的肩膀，当事人被他这样描述后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仰头灌一口啤酒后面无表情地说了句：“金泰亨在放屁。”
    气氛瞬间就火热起来，还好晚间的海风清凉，他们汗湿的紧贴在脊背上的衬衫，立即被风吹得鼓胀起来。红、黄、蓝色的胶质串灯围绕晦暗的海岸摇曳，在音乐的感染下，有几对喝高了的男女站起来跳舞。几轮之后，一帮人和那些五颜六色的酒瓶一样都躺倒在沙滩上。金泰亨之前跟小女生一样把那些瓶子敲碎后的彩色玻璃碎片捡回家做成风铃，挂在顶楼的屋塔房门口，只有平时跟田柾国在顶楼偷偷恋爱时才能听见它响。
    这晚金泰亨喝得有点多，习惯性地往田柾国肩窝里蹭，把视线上方的小串灯当成了流星，立马郑重其事地合十双手，但又不是在许愿，只是可爱地说一些不着调的话，声音大到生怕别人听不见：
    “天啊，那颗星星比田柾国的眼睛还要亮……”
    
    
    飞机降落的时候涡扇开始喷气推进，等到机身再度平稳，放下襟翼后速度立刻降低，机体刺破云层的一瞬，立刻有光线漏进来。
    悉尼和亚洲有大约两个小时的时差，因此现在首尔是傍晚七点的样子，早春二月的寒风还在席卷大地，日落时分的赤色阳光却有着夏日的郁闷气息，这样反季的光线一点不让人感到温暖，因此田柾国身上的黑色风衣也完全不够御寒。
    等他上了车，温婕把车内空调调高几度，“怎么不弄个晚上的机票，这会儿正好赶上晚高峰，有得堵了。”
    田柾国回来得匆忙，订票的时候没考虑这么多，温婕从后视镜里看他表情疲惫也识相地没再多说。
    他搭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从南半球那边才刚立秋，到首尔就变成了春天，仿佛过了一个四季，现下既要适应时差又要适应季节，环境的变化让他有些水土不服。
    正如温婕所说，车刚开出机场就被堵在了高架上，田柾国吹不惯车载空调，于是降下车窗吹起了自然风，此起彼伏的汽车喇叭声跟凉风一起灌进车厢，吵得人心烦。
    田柾国皱起眉头，脑子有些发胀，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滤嘴也没能把烦躁过滤在外面。
    车辆龟速行进，没过几分钟，后面不远处就有车主骂起来：“兄弟，你是老婆快生了还是脑子不好使急着就医啊，这么急直接从江里游过去呗，旁边禁止鸣笛的牌子没看见嘛？眼神不好谁他妈允许你上路的？”
    这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几句话连珠炮似的说完后，其他脾气暴躁的车主也跟着附和几句，周围瞬间就清静了。
    温婕从后视镜里看到刚才的一幕，觉得有些好笑，“富二代脾气就是暴，直接开了天窗站起来骂。不过人二十多岁就开上布加迪了，田律有想法吗？”
    田柾国微微睁眼，顺着温婕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外，这时候车辆刚好前进，右侧的黑色商务车恰好挡住了视线，他只看到了布加迪的车屁股，“嗯，有一点。他之后要是打民事官司，可以帮我争取一下。”
    他难得幽默一次，温婕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笑着回答：“你这人太不厚道了，哪有咒人擦车的。”
    田柾国没说话，等冷空气把车厢里的烟味吹散再关上车窗。
    
    
    到酒店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之后了，温婕的爸妈都传统，规定了晚上十点的门禁，田柾国打电话帮她解释了原因，两夫妻一听见是他就一口一个小田老师地叫，邀请他到家里玩。田柾国含糊其辞地答应了，说自己有时间就会上门拜访。
    对方操着一口釜山口音，倒是让他有种回到家乡的感觉，同时牵扯出早些年的一系列回忆。
    温婕走后田柾国到浴室里冲了个澡，一套睡前准备坐下来，身体还是没能适应时差，这时候陆思打电话过来。
    “到韩国了吗兄弟？”
    他那边很吵，几乎是扯着嗓子说话，田柾国端一杯冰水坐在床边，脑子又被他吵清醒不少，“嗯。”
    “我听你那边那么安静，到酒店了吧？”
    “已经准备睡了，你什么事？”
    陆思看一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不是吧，这才十一点，出来聚一聚呗，老同学都在呢。”
    “不了，后天就能见了。”后天对方结婚，他这次突然把回国的时间提前也是因为这事儿。
    “后天老子就步入婚姻的坟墓了，最后一次单身派对你不来捧捧场啊？”不等他回答，对面又催促道：“我把酒吧地址发你，赶紧的啊。”
    
    
    事实上，除了工作以外田柾国很少赴约。
    或许是要给很久不见的祖国一个面子，田柾国到场的时候卡座里的人都愣了一下。其中几个他没见过，是陆思的大学同学，虽然不认识但也不尴尬，相互敬过酒后就可以称兄道弟了。
    田柾国酒量不错，三巡过后算是最清醒的一个，一帮男人聊了一晚上没了话题就扯出一些陈年旧事开始调侃，虽然已经过去了七八年，但“金泰亨”这三个字从对方嘴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
    “金泰亨本来说好了是要一起来的，不知道他那个俱乐部出了什么鸟事儿，又放我鸽子了。”
    “我很久没见他了，那小子忙得很，见次面都那么难。”
    
    
    跟田柾国不同，金泰亨是擅长逃避的类型，或许是因为他的喜怒哀乐容易体现在脸上，因此就把记忆的胶卷拉成警示危险的黄布条，以防自己表现出不体面。
    金泰亨是在酒吧门口知道田柾国回国的消息的，当时他心里一颤，开着他那辆布加迪就立马拐了个大弯。
    陆思喝醉了不依不饶地给他打电话，嘴巴不停地叨叨，每一句话都是以“当年”开头，以叹气结尾。
    金泰亨不说话，在电话这头腹诽——老子一个当事人都没那么多感想，怎么你他妈还替我伤感起来了？
    开着扩音器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中途朴智旻给他发消息提了一嘴下个月比赛的事，金泰亨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陆思在电话里跟他叙了半小时的旧，最后把话头停在田柾国三个字上，两个人就打起了哑谜。
    沉默了半分钟，电话那头才有人说话，是他不熟悉的声音：“您好，请问您是这位先生的朋友吗？他喝醉了，可能得麻烦您过来接一下。”
    
    
    金泰亨挂了电话，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他心里有些忐忑，走到停车场才发现自己忘记拿外套了。
    初春的凌晨，风还是有些冷，金泰亨把空调温度调高，窗户的内壁就起了一层薄雾。酒吧所在的那条路是单行线，凌晨街口还堵着好些跑夜车的出租车，他一直心神不宁，只是一个没注意就蹭上了迎面驶来的出租车的后视镜。
    金泰亨刚才还在出神，突然的碰撞直接让他愣在座位上。出租车司机先过来敲他的车窗，等降下玻璃窗后他才看见对方车里载着的人，两个人对上视线的那个瞬间，他心里的种子就开始抽芽。
    金泰亨握着方向盘的手握紧后青筋都浮出皮肤，而对方的眼神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一秒就移开了。
    出租车师傅忙着向客人道歉，麻烦他搭另外的车，金泰亨跟对方相隔不到一米，两个人的对话十分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没事，这是我的名片，如果出现纠纷，可以给我打电话。”田柾国声音很平淡，像是半夜的海面那样波澜不惊的语气。
    司机一边道谢一边把名片接在手里，金泰亨从后视镜里看到对方从出租车上下来，后者下车后用眼神指一指他，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后金泰亨又猝不及防地移开视线，只能听见那人毫无情绪的声音：“您帮我转告一下这位车主，他如果不把车移开我没法出去。”
    
    
    等跟司机交换过电话，车窗被缓慢地摇上，金泰亨才感觉到自己全身的毛孔都在发麻，情绪崩溃的一瞬间就像断层挤出火山，眼泪掉下来连风也吹不横。
    

    12
    
    
    初春的夜风比冬天还要煞人。
    金泰亨搀着陆思从酒吧回到家的时候，朴智旻等在门口已经把鼻子冻红了。后者在看清醉酒的人之前，脸上是一脸意外的表情。
    “我他妈以为你谈恋爱了。”朴智旻帮他把人扶进房间安顿好，就一副大爷样的走到客厅靠在沙发上，搓搓手又搓搓脸，说完嘴里还念叨着“耳朵差点给老子冻掉了。”
    金泰亨知道他来的目的，直接对人视而不见，回房间拿了浴袍就钻进浴室，而朴智旻显然是见惯了他这样的态度，大大咧咧地划开手机聊起天来。
    由于身体素质不达标的也没法玩赛车这类冒险游戏，因此他们俱乐部专门的骑友群几乎都是年轻人，一到晚上消息就不停，置顶的群公告是金泰亨定的，内容是：禁止恋爱，其他随便。
    因此刚才朴智旻把他带男人回家的消息一发，群里的人立刻就开始抗议了，几分钟不看就刷了几十条。
    他慢条斯理地开始辟谣，连金泰亨从浴室出来也没发现。
    “你要在我家待到几点？”金泰亨靠在门框上，身上裹着浴袍头发还滴着水。
    朴智旻仰靠在沙发上贼着眼睛看他，话还没说出口就直接被拒绝了。
    “我比不了，之前是我不想，现在是没法比了。”
    朴智旻听了立马从沙发上直起身板，“为啥，金泰亨你他妈一个月比一场都要拖，给你惯的。”
    “我老婆受伤了，得养养。”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你少给我找借口。”
    “找个屁的借口。”金泰亨从对方烟盒里抖出一支爆珠叼在嘴上，“刚刚的事，去接瘟神的时候。”
    “你说陆思啊？”朴智旻一脸幸灾乐祸，“我就说吧，金泰亨你真不适合开车。不是技术问题，脾气太差了，遇到什么不顺心就跟炸弹似的，就这性子一年的驾照分根本不够扣。”
    金泰亨烟抽到一半，才发现没捏爆珠，直接用牙尖咬破后又弄了他一嘴的薄荷味，有些苦，苦到他把八年前整个夏天的回忆都皱起来。“这次不是我的问题，你让客房里的倒霉鬼背锅。”
    “难道他喝醉了非要跟你抢方向盘？”金泰亨垂着眼帘不说话，他这副样子朴智旻觉得新鲜，也觉得反常，走过去直接把烟从人嘴里抢出来按灭了，“不会抽就别抽，跟小屁孩儿偷老爸烟抽似的，浪费。”
    这要是平常，两人早该骂起来了，可金泰亨今天不还嘴，朴智旻就知道他心里有事了。
    金泰亨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皮，嗓子发紧。他刚才在浴室里泡了近一个小时的澡，身上出了不少汗，初春天气又干燥，出来时几乎快要脱水了。
    
    
    就这样沉默着，直到凌晨四起的凉风从窗户的罅隙漏进来，撩响了挂在窗口的玻璃风铃，绳结上的每一块不规则碎片，都能划破他的记忆细胞，让往事逐渐鲜活起来。
    “我遇到田柾国了。”他声音沙哑，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干涸海岸上的焦色粗砂。
    话题突然变得严肃，朴智旻也不再开玩笑了，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怎么样，有什么感想？”
    “我想揍他，因为他装作不认识我。”金泰亨低着头，说着说着声音就跟眼眶一起湿润起来，“但多看他几眼又舍不得了，他在国外读书读傻了吗，晚上那么冷就穿件风衣，冻死他个傻逼。
    “其实我最想揍的是我自己。我不期望他能大度到把之前的事当做没发生过，但他今天的语气，分明是还在恨我。那我之前……就都做错了。
    “我让他这些年过得并不那么好了。我好像总会给他带来麻烦，或者招来厄运，我所谓的弥补不过是在他的另一块皮肤上捅开新的窟窿。
    “我没想让事情变成这样……”
    
    朴智旻上一次看到金泰亨这么哭，还是去年十二月的时候。金泰亨有一到冬季就窝在家里不出门的毛病，那天刚好是他生日，俱乐部的一帮人听到消息后就都跑到他家来，先是挨了金泰亨一顿骂，然后嬉皮笑脸地占领了老板家。
    几个胆子大的被叫去给老板敬酒，后来发现金泰亨根本不生气，就一个接一个排着队凑上去，结果没喝上几轮一帮小年轻就四仰八叉躺在地板上，过了一会儿有人被尿憋醒，路过阳台的时候看见金泰亨和朴智旻，前者已经有些醉了，朴智旻趁机套他的话，问：“生日礼物想要什么？趁还没过十二点，赶紧许个愿。”
    金泰亨仰头喝了一口酒，深吸一口气说：“我想，酒醒了就过夏天……”
    
    
    一周过去，这才算是真正的春天。雨水很多，但晴天的时候很暖和，只是有一天突然很冷，下了一个多小时的微雪。
    田柾国行李箱那些衣服也勉强算得上当季了。他花了一星期来适应首尔的天气，调整生物钟以适应时差；新家基本上已经安顿好了，位置距离事务所还算便利，生活不算好没那么糟，但有那么一点点不着调。
    起因来自于温婕的那句“你跟他割也割不开。”
    她这样一语中的，把田柾国说懵了，表面上反应淡淡，实际上被这事乱了脑子，连带着这一周的反应都慢半拍。
    跟金泰亨不同，田柾国是少见的不喜欢逃避的一类成年人。他因为朋友们的婚礼而把回国日期提前，在做出这个决定前就已经预见会遇到金泰亨了。毕竟他们俩的关系不仅仅是一对一的单线，而是牵扯到同学朋友的关系网络，只不过出人意料的是，碰面的时间地点让两个人毫无防备。
    甚至更戏剧化的是，他在回程那天的高架上就遇见了金泰亨。
    缘分这东西具有两面性，说多了很俗气。
    
    
    金泰亨浑浑噩噩过了一周，再出门时天气的变化让他以为自己越了个冬。
    他今天穿了件针织毛衣，才从家走到地下停车场后背热出一层薄汗，坐上车后直接把空调调到了20，再花20分钟把开车到俱乐部。
    朴智旻上车就打了个哆嗦，他就穿了件短袖，外面又是近30度的天气，开金泰亨的车门就跟开冰箱门似的。
    “你他妈把把空调开这么低，准备冬眠呢？”
    金泰亨觑他一眼，爆了句粗口后直接踩下了油门。
    他老婆受伤一周在家都没去修，还是今天朴智旻发消息来提醒他才想起后天是陆思那倒霉催的婚礼，他们俩礼服都还没买，因此金泰亨迫不得已出门，顺便带老婆去一下4S店。
    他那辆布加迪好歹是出租车价钱的好几倍，不像对方那样整个后视镜都快跟车身分离，只是被撞变形了些，脱了块漆而已。
    金泰亨把车开到店里，直接就跟朴智旻打车去了陆思推荐的礼服店。
    由于不是高峰期的缘故，他跟朴智旻两个男人对礼服也没那么挑剔，因此一切都进行得很顺畅，只是在晚饭时间遇到了些麻烦。
    但其实这麻烦是金泰亨单方面的，他只是就近在商场周围找了家店吃饭而已，没想到会碰见田柾国，更没想到会碰见温婕。
    其实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金泰亨差点没认出来温婕，等脑袋里记忆的跑马灯一帧帧闪过，他才记起来对方的脸，和几天前在mp3里复习过的对方的名字。
    两个人坐在他跟朴智旻斜对面，中间就隔了条过道，现在还没注意到他俩，金泰亨就已经失魂了。他没办法管理好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觉得脑子当机，眼神不知道往哪儿放，心里五味杂陈。
    朴智旻坐他对面，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趁你那个初恋还没发现，咱俩先换个地儿？”
    金泰亨用余光瞟了一下对面，田柾国坐在背对他的位置，他只能看见温婕的表情。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站在金泰亨的角度，很难不往那方面想。“不换，这也不是谁包场的，逛了那么久，老子累了。”
    他这么硬气的发言，硬是让朴智旻愣了半秒，“嗯……是我小看你了。”
    金泰亨吸一口气，开口直接叫了服务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声音有些特别，他刚出声温婕就把视线投过来，两秒后又看看自己对面的人。
    田柾国没转头看他，但金泰亨清晰地看到对方的手顿了一下，于是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端一杯白开水直接走到对方餐位，站定之后，对方的眼神就投在他身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金泰亨垂在裤缝边的手虚握一下，尽量像对方那样表情适当。他轻咳了一下清嗓，“嗯……说好久不见有些不合适，我们好像上周才遇见过，当时比较匆忙，没打招呼，现在又遇到了，想着之前即是同学又是邻居的，不来打声招呼有点说不过去。”他敬酒一样把水微微抬高一些，“等会儿还要开车就不喝酒了，先以水代酒，等到陆思结婚那天我再自罚一杯。”
    田柾国放下手里的筷子，没把视线放在他身上，金泰亨脸上的表情逐渐沉淀，场面显得有些尴尬，最后还是温婕先开的口，“我吃得差不多了，先去把单买了，等会儿在停车场等你。”
    第三个人先离开，如今氛围又有些诡异了。田柾国迟迟不说话，金泰亨就站着罚站。两个人这么僵持着，半分钟后对方终于耐不住了。
    “金泰亨，你想干什么？”田柾国的声音有些哑，半皱着眉头，质问的语气里掺杂了些无奈。
    金泰亨把杯子放下，咽了口唾沫。他不能承认是因为自己心里不爽，所以才过来扫他和温婕的兴，“没想干什么，打个招呼而已……”
    田柾国微微低着头，金泰亨刚好能看见他咬紧后槽牙后微微鼓起的薄腮，半晌后抬起头来看他，“确定吗金泰亨？你过来的目的仅此而已？”
    “……”金泰亨不敢看他，眼睛只能往旁边瞟，表情有些尴尬地勾勾嘴角，“这么说很奇怪吗？”
    “那可能是…我装得不太像吧。”
 
    
    
    餐厅里的纯音乐就要放完一首，两个人仍旧这么对峙着。金泰亨突然有些后悔治好了耳朵，因为听力障碍在某些场合用来逃避问题还挺好用的。
    例如刚才，他像做错事的孩子垂着脑袋站在家长面前，虽然气氛尴尬，但至少风筝的线攥在自己手里，命运的转向都可控，但有的人就是要在关键时候剪断他的风筝线。
    田柾国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在沉默的餐厅里听起来还挺扎耳。金泰亨就站在过道，听对方潦草地对电话那头的人回了几个单音就站起来，两个人面面相觑。
    “让一下。”田柾国从座位起身，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放进风衣口袋，金泰亨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木质香水味，勾得鼻子痒痒的。
    他站在原地没动，两个人这气势，不知道的人以为要打起来。
    金泰亨咽一口唾沫，把水杯放在桌上，漾出来的白开顺着指尖砸在地板上，把整个十五岁夏天的记忆都浸湿了。
    “田柾国，我们聊一聊。”
    “今天是工作日，私事的话周末再聊。”田柾国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绕过他往门外走。
    “工作日可以跟女朋友出来吃午饭，不能跟前男友叙叙旧吗？”
    金泰亨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环境里也算突出。他一句话把回忆的死水都搅浑，田柾国在他身后站定，气氛一瞬间进入冰点。
    金泰亨情绪激动，转身对着他的背影，理智早就被釜山起伏的浪涛吞噬——那感觉太真实了，类似海水涌入鼻腔的窒息感扑面而来，“田柾国，我只是耳朵有问题，但眼睛不瞎。你如果说之前的事你已经完全不在意了，那我肯定不缠着你，我这人记性挺烂的，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忘干净，到时候我们还是朋友，最多是个前任邻居，大家都豁达，都释怀，但你分明……”
    没等他说完，田柾国的电话又响起来，他按了静音，转身端起金泰亨放在餐桌上的水杯，仰头一口气喝到底，走之前看着金泰亨发红的眼眶来了句，“那就释怀吧。”
    金泰亨被他打断，反应过来时对方只剩下背影了，嗓子眼还有剩下的半句话没来得及说——你分明还没有忘记我啊……
    
    
    从餐厅出来，都市上空的天已经厚云滚滚，有几束夕阳的光线从攒聚的云层里漏出来，直直的射在车窗上。金泰亨坐在副驾驶打开遮光板，他现在这状态，朴智旻不敢让他开车也不敢放他一个人待在家里，恰好明天队里有比赛，找个借口载着人直接往俱乐部去了。
    玩赛车的俱乐部，由于交通管制不允许在城市道路飙车，因此大多靠近郊区的盘山公路，但金泰亨属于例外那一类，他俱乐部基地设在市中心，目的只是给群里的会员搞团建，遇到有比赛的时候，再到郊区的分部去。同行的都说他对兄弟们好，老给大家谋福利，其实他就是单纯地懒，花钱躲麻烦。
    他们两个人开着车从市里到郊区的分部时天已经擦黑了。由于明天的比赛，这个点基地里还有不少人。
    金泰亨不常来这边，前几天又听朴智旻说这次的比赛老板不参与，于是就有小年轻忘了规定，把女朋友带到基地来，看到金泰亨从门口进来时两个人的嘴唇才刚分开，差点吓得气儿都喘不上来。
    “老大，你……晚上好啊。”恋爱的男生叫猫弟，刚满十八岁没多久，女朋友是个大学生，比他大三岁，生日的时候金泰亨送了他个五位数的头盔，现在那东西出现在女生手里，显然是转手就送了女朋友。
    金泰亨刚碰壁，现在心里还有闷烧的火堆没熄灭，绷着个脸看他一眼就搭电梯去了顶楼的私人房间，把人都吓得头皮发毛了，一脸无助地看向朴智旻。
    后者在一边看热闹，现在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一下年轻人的后脑勺，“没事儿啊，继续亲你的，他现在忙着生别人的气，过会儿轮到你啊。”
    朴智旻说完，后脚就跟着金泰亨去了顶楼。
    
    
    今天晚上的星星并不多，但由于在郊区的原因，一颗颗亮闪闪的，就算偶尔被漂浮的薄云遮挡，也能看得很清晰。周围只有偶尔腾起的晚风扶叶声，因此朴智旻进门那一刻金泰亨就听到了推门的动静。
    “偷偷摸摸干嘛呢，你做贼啊？”
    房间里没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窗外稀少的晚星和雾蒙蒙的月亮。朴智旻担心他的情况打算悄悄过来看看，倒是金泰亨站在阳台突然出声吓了他一跳。
    “你他妈还说我，大晚上不开灯，你做鬼还差不多。”朴智旻走到他身边，也靠在栏杆上，“我发现你这耳朵现在治好了，比正常人还要灵。”
    “那你觉得是好还是不好？”金泰亨两只胳膊支在栏杆上垂着头，视线落在楼下的几颗橡树上，月光被层簌的叶片过滤到只留下星星点点的光斑，“要我说，只好它其实没什么必要，如果还是在之前，我跟田柾国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金泰亨伏着眼睛，有光在他的眼睫下方晕出阴霾，朴智旻轻笑一声，“其实我觉得你们俩跟之前一样，都没怎么变，你当时追人家的时候不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什么情况，你在说我热脸贴冷屁股？”
    “这是你自己说的啊，我可没说。”朴智旻从口袋里掏出烟，抖出一根叼在嘴巴上，接着说：“其实还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讲。”
    金泰亨扭头看他，仍旧绷着脸：“你话都说到这儿了，要是不说完我直接掐死你。”
    “我也是上次帮你送老陆回家才知道的，纠结了好几天了，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他妈的憋在心里太烦了。”朴智旻吐一口烟圈，把只抽了一半的爆珠直接掐灭了，“你离开釜山之后还打听过田柾国的消息吗？”
    金泰亨苦笑一下，“我哪敢啊，当时直接把班群都退了，联系方式也全部拉黑，我怕他找到我直接飞过来揍我一顿，那多可怕。而且我后来在医院治疗那两年也没法用电子设备，不拉黑留着干嘛啊。”
    “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跟别人打架啊？”
    金泰亨瞪大眼睛，他这副表情朴智旻一看就明白答案了，“那天考试，他直接冲到别人班里把几个同学暴揍一顿，见血了啊大哥。
    “后来听说那几个人之前跟你在补习班有过冲突，我他妈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在帮你出气啊，还偏偏选在那天，把人弄得都没法考试。后来那些人的家长找到学校直接闹翻天了。”
    
    
    回到分手那天，金泰亨瞬间想起对方一身伤痕的样子，当时那种情况，他没法询问对方受伤的原因，如今沉淀在记忆里的往事拼图，终于找到缺失的一块，这感觉就像一颗根深蒂固的智齿血淋淋的被拔掉了，一点也不感到圆满。
    金泰亨咽一口唾沫，哑着嗓子继续问：“那田柾国怎么办，他……”
    “开除了，没能出国，后来听老陆说他在家里自学了两年，后来自己拿到的offer，这样对比起来，他妈的显得我也太拉了吧。”朴智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试探性地凑过去撞撞他的肩膀，“哎，跟这种人做朋友特容易焦虑吧。”
    金泰亨心口还闷着，现在鼻尖也开始酸了，也装作若无其事地沙哑着嗓子说：“我怎么知道，之前他一直是我男人来着。”
    他说着说着眼眶就开始湿润，朴智旻看急了，“你他妈控制一下啊，等会儿让孩子们看到多丢人。”
    “凭什么控制，成年人不能哭啊。”金泰亨吸一口鼻涕，“他妈的烦死了。”
    “有什么可烦的，现在人回来了，要留在首尔工作，你俩那点事说开不就好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把事儿都憋着让自己不爽快。”
    “说得轻松，我脸皮厚倒没事，但你看他现在想见我吗？”
    “急什么，人刚回来就遇到你，不得让人缓几天啊？”
    “我怎么不急，他都跟人好上了！”
    “不能吧，老陆上周还跟我说他单身的，海归学霸就是不一样啊，找女朋友效率都那么高。”
    金泰亨红着眼睛斜他一眼，“下午我俩还在餐馆遇见他跟他女朋友，你健忘啊。”
    朴智旻听完拧起眉毛，“你确定？他告诉你的？”
    “没有啊，那不是很明显吗。”
    “噗。”朴智旻额头挂起三根黑线，觉得无语又好笑，“老陆给的请帖你没看吧？人温婕这周六就跟老陆结婚了，你他妈别乱说。”
    “哈？”
    “真他妈受不了你，当时听说田柾国要回来就傻了吧？”
    金泰亨脸颊还挂着几滴眼泪，现在皱着眉点点头，呆滞的模样有些好笑，“那我说他俩是男女朋友的时候，田柾国为什么不跟我解释。”
    “不知道，可能是觉得你太蠢了，懒得说吧。”
    金泰亨踹他一脚，心情比之前好些了。
    
    
    之后的几天，日子像老鼠在慢吞吞地啃食时间似的，过得有些漫长，终于熬过工作日，老陆结婚这天天气很好，空气净爽也不十分炎热。
    金泰亨是到酒店的第一批客人，只不过听陆思说，田柾国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会晚来一些，结果人结婚流程走了一半也没见到人。
    
    [**]：田柾国怎么还没来，他跟你说了吗？
    
    陆思这人为了帮单身的同学牵线，座位按星座匹配程度安排，因此跟金泰亨一桌的全是生人，他因为田柾国的事儿一个人坐着喝闷酒，想说话也找不到人聊，只能发消息跟对方了解情况，但陆思一个新郎现在正忙着敬酒，没时间回他。
    宴会厅里忠实着热闹的喜气，唯独金泰亨兴致缺缺，周围有女生尝试找他搭话，但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把对方弄得有些尴尬，也就没人再搭讪他。
    等到陆思敬酒敬到他们这一桌，他已经一个人把桌上的洋酒喝去了半瓶，脸颊泛红，脑子也有点发晕了，见到他就抓着问：“田柾国人呢，不能是因为我跑了吧？”
    陆思被他这样子吓到了，温婕站在旁边朝他笑笑，说：“刚跟打电话说马上到，别急。”
    这话的确有安抚作用，金泰亨泛滥的想象力终于安分些，乖乖待在座位上注视着门口，直到宴会快结束，才看到田柾国的人影。
    因为晚到太久，客人几乎都已经离席，田柾国一个人坐在靠近门口的空位上，跟金泰亨隔了两桌，之间没有东西阻挡视线。
    这个点，金泰亨已经喝了快一瓶高度数洋酒，一见到他就从座位上站起来，跌跌撞撞靠近出口，最后扑到对方怀里，“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之前不是最讨厌迟到吗？”
    金泰亨喝了太多，磕磕巴巴说完一句话，中途还打了几个酒嗝，田柾国闻到他一身浓烈的酒味，皱着眉把人扶好，这时候金泰亨又不愿意了，哼哼唧唧把额头搭在他肩膀上，没多久衬衫就传来湿润感。
    “你来得太晚了……我差点就等不及了。”在酒精的作用下金泰亨浑身发热，声音也被烫皱了，“但没关系，你多久来都没关系，我愿意一直等你。
    “我知道你恨我，还没放下我……你现在连揍我都行，但你别不理我呀，憋在心里多难受啊，遇到你以来的这几天，我脑子都快爆炸了……”
    他越说越激动，打着哭嗝搂着对方腰部的手臂越圈越紧，“你知道我憋不住事的，我忘不掉你……
    “求你了，你再救我一次吧……”
    



    13
    
    
    首尔春天无雨夜晚，有风但无甚暖意。
    金泰亨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一身干爽地被陌生环境包裹，还没完全清醒前脑子里只觉得这酒店的床上用品还蛮亲肤的。
    房间里昏暗一片，借着窗帘罅隙泄露进来的冷调月光金泰亨也只能看清纯白色的床上三件套跟被穿成纯白色的自己。他是被尿憋醒的，爬起来在床头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灯的开关，暖色光线一瞬间充溢整个房间刺破眼皮，金泰亨半眯着眼睛适应强光，光着脚板跌跌撞撞地去了洗手间。
    他晚饭在酒店里基本没怎么吃，光一个人喝酒了。这会儿半夜醒来上完厕所又觉得饿，拉开房间门准备去找点吃的。
    这酒店他没来过，越走越觉得豪华，摸着墙壁慢慢走到客厅，才后知后觉这地方可能不是酒店。
    客厅依旧没开灯，却也没拉上窗帘，外头夜晚的光线海水一般地投进房间，金泰亨一眼就看到了田柾国。
    后者坐在沙发中央，指尖夹着的香烟忽明忽灭，在流萤似的火焰光线的映射下表情是“也无风雨也无晴”，听到金泰亨的动静后才把视线投向他，声音低哑：“过来坐。”
    金泰亨本来脑子还沉着，这会儿立马清醒了，走到沙发上坐下又想起昨晚婚礼上他那些所作所为，又觉得脸红了，心里也开始打鼓，“我不知道这是哪……以为是酒店所以出来找点吃的。”
    “这是我家，你当成酒店也行。”田柾国回答得很快，把剩下半截的烟碾灭，金泰亨才看到烟灰缸里满是烟头，接踵而来的是刺激嗅觉的浓烈烟味，他忍不住吸一吸鼻子对方就勾了勾嘴角，轻笑出声，“刚才把你哄好，现在又要哭？”
    “我……”金泰亨突然有些懵，脑袋里耳鸣似的突然出现“嗡——”声，“没有……太呛了，鼻子有点痒。”
    田柾国两只手肘撑着膝盖，视线落在鞋尖不远处的地板上，听完他的话微微点头笑了笑，没回答。其实窗户是半开着的，只是烟味还没来得及被风吹散，他就先闯进来了，就好像每一次闯进他的生活那样，都是有预兆的“突如其来”。
    这样的情况下，沉默的空气仿佛可以扼死人，金泰亨熬不住了，先开口说话 ：“你干嘛抽这么多烟啊，对身体不好。”
    “嗯，睡不着。”田柾国一边回答一边抬起头看他，视线就钉在他脸上不再移开了。
    金泰亨被他盯得脊背发凉，眼神躲闪着咽一口唾沫，半晌后含着眼皮问：“你看我干什么……”
    
    “金泰亨，我看不透你
    “无论是十年前的你还是十年后的你，我好像都没能看清。”
    
    他的声音里的每一个音节跟金泰亨心里的每一次跳动重合，敲在心口的感觉，就像是平静的海面落入一粒石子，激起涟漪后又燕过无痕一般陨落在海底，被海水熬煮着，金泰亨突然觉得，就连记忆也被时间熬煮透了。
    金泰亨勾勾嘴角，手指也掐进手心肉，第一次没答话。
    
    “十年前你告诉我，你不想出国，你说你想玩、想走，然后还挺硬气的说走就走了。
    我记得你登机那天在电话里告诉我，说我们的缘分到头了，那现在呢？
    现在是怎么回事……
    “是劫吗？”
    
    田柾国把话说得不满而足，寥寥几句就让金泰亨牙齿发酸，半晌后脸上露出败阵而妥协的模样，声音都好像是咸的：“对不起……我是不是给你添太多麻烦了？”
    田柾国抬起头看他，视线直直照进他的瞳孔，“嗯，你确实蛮麻烦的。”
    
    “我本意不是这样……”
    
    “那是什么样？金泰亨，你什么时候才能跟我说真话？你心里的那些东西，藏起来就能让我们都解脱吗？”
    
    我……我也不是全都在骗你，我昨天说的都是真话。
    我真的喜欢你，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旧情复燃。
    是从十年前在釜山遇到你一直都喜欢……
    
    停顿半分钟，他接着说：“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你很难相信，昨晚我是喝酒了，我记得那年在釜山跟你告白的时候也喝了，这样看来酒精还蛮有用的，虽然喝了酒之后记不太清当时说了什么……”
    田柾国打断他的话：“你说你只能听见我的声音。”
    
    “……”
    
    “但现在貌似情况不是这样了。”
    这话一出，金泰亨撩起眼皮，神情带有疑问，田柾国看他一眼勾勾嘴角接着说：“陆思说你耳朵治好了，恭喜。”
    “但我宁愿没治好……。”金泰亨又低下头，勉强地笑一笑：“我这个人其实挺坏的，如果没治好的话，你是不是就会可怜可怜我，不像现在这样不理我了？”
    “你现在只能利用我的同情心了吗？”
    
    
    春日的黎明有鸟儿立在树梢，鸣啭的鸟叫像是青春期男生的口哨，不合时宜地在某些场景响起，金泰亨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有千言万语蜂涌出脏腑，却在喉头塞车了，半晌后破罐子破摔：“那我还能做什么吗，我他妈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他发泄似的吼得很大声，话说出口后才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劲，只能埋着脑袋，露出个毛茸茸的发旋。破晓时分的天并不很亮，两个人沉默到光线溢进房间，田柾国才先开口说话：“鞋呢？”
    金泰亨心里还怵着，一听这话立马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呆钝：“嗯？”
    “为什么不穿鞋。”
    “嗷，刚刚醒来尿尿，太急了就没来得及穿，尿完又觉得肚子饿，就出来找东西吃了。”金泰亨说完突然觉得有些难为情，薅一把头发，想挽回一下形象：“我晚饭没吃，光喝酒了……”
    田柾国看他一眼，他就立马心虚，躲开视线。
    “你的衣服被我扔了，要穿什么可以去衣柜里拿，这个时间应该还没有早餐，等天完全亮吧。”
    “……”
    “怎么了，坐着不动？”
    金泰亨挠挠头，“没什么，就是，那衣服还蛮贵的，有点心疼。”
    等他说完，田柾国没回答直接去了浴室，金泰亨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房间，在房间床头柜上打开手机才发现陆思那货给他打了十几通电话。
    陆思的婚礼是在酒店里办的酒席，家长和年轻的一派在不同的区域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年代氛围，婚礼结束后他们年轻人还有另外的安排，主要是为那帮二十好几了还没有女朋友的兄弟组的局。对方当时说起这事儿的时候金泰亨脑子里全是田柾国，根本没细想就答应了，谁能预想到他后来喝了个大醉，走路都成问题更别说联谊了。
    昨晚迷迷糊糊被田柾国带走，估计陆思还不知道，因此催命似的给他打了那么多电话，kakao消息也发了几十条，金泰亨大概看了一下，差不多都是些骂人的话。
    他看完没理会，直接锁了手机，望着窗外的黎明强迫自己发呆。不一会儿浴室传来水声，花洒沥出的水线与地板碰撞的声音分明不大，但总比现在的他——比往幽谷里投进石子更掷地有声。
    
    
    黑缎料般的天色逐渐被染白，城市逐渐苏醒，万物生灵都开始奏乐。首尔早晚温差大，即使已经是春天，早晨也依旧吹着凉风。金泰亨没好意思翻对方衣柜，随便拿了件T恤套在身上，出门后又觉得冷。
    田柾国的公寓买在了市中心，金泰亨趁对方洗澡的时间跑路了。一大早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从小区跑出来，门口的保安大叔迷瞪着眼帮他开门，上下打量几眼后脸上的表情就变味了。
    金泰亨看了立马打断对方的联想：“叔，要真是您想的那样我就不会顶着这副衰样跑出来了。”
    “那是怎么，跟女朋友吵架被赶出来了？”大叔搓一搓眼睛继续讲：“小年轻脾气大，一点小事就特闹腾，遇到问题了两个人就好好说，都给对方一个台阶，日子才过得长久。”
    等出租的间隙，两个人站在马路边聊起来，金泰亨把手缩在袖口里，“没您想得那么简单，是我的问题，他现在生我气了，哄不好。”
    “哎呀，女生就是要哄的咯。”
    “……”
    “叔，不是……”
    对方等着他的下文，金泰亨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恰好这时候出租到了，他拦了车立马跑路，只有保安大叔不依不饶地：“早点回来，两口子可不兴冷战啊！”
    
    
    田柾国家距离他家车程只需要一刻钟，这时候又没有早高峰，金泰亨只花了12分钟就到家了。
    这时候时针刚转过一百八十度，早上六点，金泰亨一开门就被倒在沙发上的朴智旻吓了一跳，立马走过去把对方叫醒，刚靠近就有一股酒味扑鼻。
    金泰亨立马捂住鼻子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踢一脚对方悬在沙发边缘的腿，“朴智旻你他妈是喝了多少啊？”
    熟睡的人立马清醒了，迷迷糊糊从沙发上爬起来，花几分钟等重启的大脑缓冲好才回答：“没多少，陆老板后面搞的那联谊会那么多小妹妹，不喝点多掉面儿啊，”
    “就你身上这酒味还没喝多少？我车呢？”
    “车库啊，谁敢怠慢你那宝贝。”朴智旻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半分钟后才发觉不对劲，猛地睁开眼，凑到他旁边问：“你昨晚跑哪去了，第一次夜不归宿啊金泰亨，遇到喜欢的了？”
    金泰亨瞥他一眼不说话，后者又凑近一些，撞撞肩膀，“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二十好几的大男人，性能力正常，夜不归宿可不稀奇啊，俱乐部里那帮小伙子都玩儿得比你花。”
    
    “玩儿屁啊……”
    “我喝多了被田柾国捡回家了。”
    
    朴智旻一脸疑惑，“他昨晚不是不来吗？我听到他给陆思打电话说他律所临时出了点事，份子钱都是托助理带过来的。”
    金泰亨听完立马抬起头，“但婚礼快结束的时候他确实是来了的啊。”
    “人都快散场了他才来？”朴智旻皱起眉想了想，半晌后突然冒出一句：“那就是为了你咯。”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陆思都不知道他昨天到场了，不是为你难道是专门过来吃剩菜？”
    金泰亨被他说懵了，呼吸都下意识滞后，朴智旻看他这表情“啧啧”几声，又继续说：“昨天你醉醺醺地跑去找陆思要人，我估计那货给你初恋发消息了。”
    金泰亨直接愣在沙发上了，朴智旻说完站起来，一边往厕所走一边摇着头说：“十年了，你俩这事儿啥时候有个结果啊金泰亨？”
    
    
    今天天气很晴，早上八点半太阳就已经高挂了，
    田柾国昨天一夜没睡，眼下的乌青不会骗人，只是助理问起来的时候他又不说明原因，弄得对方以为是自己的答辩状写得太烂，烂到田律师通宵帮他改稿。
    金泰亨是两个小时后到的，跌跌撞撞拿着满手的早餐找到律所，豆浆都变常温了。
    田柾国当时刚开完例会，他今天状态不好，虽然内容多也不得不提散会，恰好凑上从电梯出来的金泰亨，两人的视线对上时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助手和一帮同事都还围在周围，金泰亨在众目睽睽下朝他嬉皮地笑一笑，田柾国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无视对方稍显不悦的表情，金泰亨抬抬手，“我是来给你送早餐的，谢谢你昨晚收留我……”
    他这话一出，围在田柾国旁边的一帮人就识趣地都散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金泰亨还没来得及放下手上的东西对方就开始说话了：“怎么了？”
    “嗯？”金泰亨站在他的办公桌前，脸上一副呆愣的样子。
    “找我有事的话，我们这边按小时计价。”
    “可以啊！”金泰亨一口答应，走到对方身旁把早餐放在桌上，“豆浆还有一点温度，你应该还没吃早餐吧？”
    田柾国抬眼看他，神情带着审视。他用这表情一直看着他，弄得金泰亨心里犯怵，嗓子里的话立马来了个大拐弯：“怎…怎么了？你看我干嘛？”
    “不是走了吗，又找过来干嘛？”
    
    金泰亨立马一副小孩犯错的模样，说话也结巴：我怕麻烦你……
    而且我也不是不辞而别啊，我给你留了纸条的，你不会没看到吧？
    “我留了……”
    
    “看到了。”田柾国眼神落在他身上，突然出声打断他的话，“你就不能有点新意？”
    
    “我……”金泰亨移开视线不跟他对视，我真的希望你万事如意啊……
    “上一次不灵，希望这次可以。”
    
    
      “……”
    “你怎么不说话了……”金泰亨小学生一样把暧昧的话说完，田柾国却没任何反应，弄得他尴在原地，突然觉得地板都烫脚。
    “我吃过早餐了。”沉默半晌，田柾国终于开口。
    “这样啊。”金泰亨放在把对方面前的早餐收走，自己又乖乖坐到对面安排给委托人的椅子上，“那也别浪费，我等会儿吃。”
    田柾国把视线放在电脑屏幕上，没回他，两个人就这么待了半个小时，十一点半助理进来问午饭安排。
      “老师，午饭是您去食堂还是……”话说到一半，小方瞥见坐在对面的金泰亨又立马抱歉地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金泰亨坐到沙发上，抢在田柾国前面回答：“没有没有，我就在这儿坐坐，没什么事儿，你说你的。”
      “我等会儿去楼下吃，不用买上来了。”
      田柾国像是把他当成透明似的，直接回答了小方的问题，后者点点头就出了办公室，几分钟后偷摸给金泰亨端进来一杯咖啡。
    
      
      田柾国这个人表情过于单调了，整个上午都机器似的坐在电脑前敲字，金泰亨分秒不离地看着他，发现这人只有遇到问题时眉头会轻微皱一下。
      一直到午饭时间，两个人也没开口说一句话，金泰亨视线没离开过他，心里紧张就开始频繁喝水，他到现在还没吃饭，豆浆油条放在面前已经跟他的心一样凉了，现在空腹喝了杯咖啡又觉得有些乳糖不耐受，肚子开始一阵一阵地痛。
      “十二点了，你还不吃饭么？”
      “还有东西没写完，你不走么？”田柾国终于抬眼看他了，只是一开口就是人不想听的话。
      “不走啊，我还得请你吃饭呢，早餐你不是没吃上嘛，我中午请你去吃顿好的。”金泰亨突然觉得自己是有些“社交牛逼症”的，要不然敢问谁能面对田柾国这样难搞的人，谁能？
      一直等到十二点三刻田柾国才从办公椅上站起来，金泰亨见了立马跟在对方后面，一副乖顺的样子，对方就算不情愿也拿他没办法。
      田柾国刚从国外回来不久，因此律所也刚起步，好在他之前在那边的工作能存些钱，如今也能奢侈到在市中的黄金地带租一层写字楼。现在所里的员工还不多，正式员工没几个，其他全是从周围大学招来的实习生，全是些年轻血液，25岁的田柾国在这地方年纪算个最大的。
      年轻人最有咋呼劲儿，一帮人见他俩从办公室出来，原本嘈杂的休闲区突然安静了，一个个脸上带着别有深意的笑容，显然是误会了什么，弄得金泰亨也有些不好意思，跟着田柾国快步进了电梯。
      写字楼楼下的餐馆大部分是快餐店和咖啡店，现在又是午饭高峰，餐厅里几乎坐满了。两个人在商场里逛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金泰亨知道田柾国不喜欢这些，开始献殷勤：“要不我们开车去别的地方吃吧？”
    “律所午休时间是十二点到两点。”
    田柾国这人说话喜欢说一半，剩下的一半要人去猜。现在距离午休时间结束只有一个小时了，开车出去路上至少也得花半小时，这样他俩只有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肯定不够。
    “你是老板，旷一会儿工不行嚒？”金泰亨在他办公室等了一上午，现在终于有不被人打扰的独处时间了，怎么乐意那么快就结束，理直气壮地把话说了一半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在对方的视线下嘟囔着把后半句说出来。
    “调查得这么清楚？”电梯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时候田柾国把视线都放在他身上，语气像一杯白开水，听不出情绪。
    “不是调查……”金泰亨别开头躲避对方的视线，嘴巴上倒是继续调侃：“关系老同学也叫调查吗……”
    “关心我？”
    电梯到达的“叮”声跟田柾国的声音同时响起，金泰亨找到了空子钻，立马冲出去，差点撞到门口正在等电梯的人，只能尴尬地挠挠后脑勺，嬉皮笑脸的扯开话题，“这里人流量蛮多的，你们律所生意蛮不错的吧？”
    他这话明显是在开玩笑，田柾国看他一眼没说话，走向不远处的地铁口。他刚回国没多久，车的手续还没办下来，好在住的公寓离律所不愿，每天搭地铁上下班也还算方便，只是外出办事的时候稍微麻烦一些。
    金泰亨看着对方的背影瘪瘪嘴，又立马跟上去，“搭我的车吧，田律师。”
    他没脸没皮地缠了对方半天天，午饭中途脸虽然心里打过好几次鼓，但好在对方脾气不错，他拿捏得准，再不济田柾国那人也不能在餐馆里暴揍他一顿。
    



    14
 
 
    两个人周末本来是没有工作的，但田柾国的律所刚起步，杂碎事情多到需要加班算是日常。但金泰亨不一样，他一家赛车俱乐部的老板，每年参赛的次数一双手都能数得清，除此之外俱乐部里没多少事儿需要他处理，四舍五入就是个自由职业。
    他刚开始跟他爸妈说要玩赛车的时候还在上大学，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他远在大洋彼岸的爸妈打来的视频电话，对着屏幕里的人两个人硬是叨叨了快一个小时，最后还是得靠金淑玟及时制止才没继续下去。
    自从那年老太太发生事故之后，金泰亨他爸妈就把人接到了首尔，那时候两个人由于工作原因需要满世界跑，后来也逐渐稳定下来。金泰亨大学毕业之后就不跟他们住在一起了，他住的小区也离家不远，没事儿的时候会回去一趟，但最近因为田柾国的事情已经快两周没回去了，刚刚老太太打电话过来说想他，他才想起自己在首尔还有个家。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气得老太太在电话里直说自个儿养了个白眼狼。
    他在田柾国那儿待了一个上午，吃完午饭后把人送到律所就去了金淑玟那儿，路上顺便在商场里买了束花和礼物，金泰亨哄老太太的招数熟练，一到家就挽着对方的手臂撒娇。这时候金戚元和方女士不在家，他过会儿还有安排，也不打算陪老太太吃晚饭，所以选择下午的时间来。
    金泰亨在金淑玟面前一向没有秘密，两个人聊着聊着话题竟然久违的到了田柾国身上。他说了田柾国回国的消息，老太太就明白了他最近两周没回家的原因，没再继续说了，半晌后才开口：“柾国那孩子还好吧？”
    “好啊，他长那么帅脑子又好用，现在可有本事了，当了律师我之后吵架可能都吵不过他。”
    他语气尽量轻松，不让人担心，但金淑玟仍旧捏着眉头，停顿半分钟后试探着问：“你跟小国之间的事，都说开了？”
    金泰亨听完上扬的嘴角立刻瘪下去，伏着眼皮抠着手，“没呢，我那时候做得太坏了，他肯定可恨我……”
    “那孩子太倔了……”
    “没事，本来就是我做错了。”
    金泰亨装作没事儿人的样子笑一下，却不知道自己连表情都是苦的，金淑玟看着心疼，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宝儿，你很乖，要错也是姥姥的问题，你当年要是没出事，可能就不会受这么多苦。”
    老人家年纪大了容易多愁善，一不注意就流眼泪，金泰亨在一边笑着安慰：“如果没有那事儿我跟田柾国说不定就成普通同学了呢，这都是命，我金泰亨这辈子没了田柾国说不定还真不行，姥姥你就别纠结这么多了嘛。”
    金淑玟摇摇头，捏一下对方的脸情绪又多云转晴了：“过了这么久了还喜欢呢？”
    金泰亨笑了笑不说话，老太太又继续道：“你小子跟柾国都是重情义的孩子啊。”
    这话不清不楚的，金泰亨听不明白，抬起眼皮问：“什么意思？”
    “当年你从釜山搬走，柾国的状态和情绪都不是很好，你江阿姨觉得孩子不对劲就去问原因，结果小国直接出柜把你们俩的事儿全说了，母子两个人大吵了一家，柾国被关了一个月禁闭。”老太太握着他的手，“这是你江阿姨后来给我打电话关心你的时候说的，宝儿，她一个高中老师，一时间接受不了很正常，你……”
    “后来呢？”金淑玟三言两语就让他红了眼眶，开口时连嗓音都是抖的。
    “后来我跟你江阿姨也时常联系，但都只是说一些家常了，你知道你跟小国的事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不太好的回忆，我们做家长的只希望孩子过得好，但是宝儿，奶奶发现你这些年过得不像你了，直到今天我的泰泰才又活了过来，我的泰泰才真正地活成了泰泰……”
    “姥姥知道这都是因为小国，对吗？”
    
    
    开车到律所的路上，天空中有阴雨发迹，金泰亨一路踩死油门，把车停到写字楼楼下时已经快要七点，白昼几乎快要结束了，因此大楼零星亮起的几盏灯光才如此显眼。
    他不知道田柾国是否还在律所，这个时间外部人员不戴工牌也几乎没法上楼，从七点一直等到八点，天空中攒聚的黑云终于碰撞出雷声，不久便开始下起雨来。
    车载音响的电台里马后炮似的播放着首尔今夜暴雨的消息，警示居民注意行车安全。大街上有广告灯透进来，五彩斑斓的光线一透过玻璃就被磅礴的雨水晕开，水珠在车顶溅开变成玻璃皿，耳畔一度回响着暴雨拍打车厢的声音。
    时间已经接近八点半了，金泰亨坐在驾驶室，想起之前下雨的日子里，他都想着田柾国。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把暴雨声挤走，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金泰亨接通后，发现是两周前遇见田柾国的那天晚上，被自己撞坏了后视镜的出租车司机。对方是个老实人，修好车后打电话告诉他当时给的赔偿费多了，想把多余的钱还给他，司机很有原则，金泰亨没法拒绝，最后告诉了对方自己的收款账号，再挂电话时突然又想起什么，问：“您还记得您当时车上的那位乘客吗？他当时给了您一张名片。”
    
    “对对对，您说的是那位律师是吧，您跟他是？”
    
    “嗯……虽然您可能不会相信，但我跟他确实是老朋友，您有他的名片，可以把他的电话号码发给我吗？”
    
    “这个……”
    
    “您放心，我真不是骗子，况且他一个律师，还会怕诈骗嚒。”
    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出租车司机挂完电话就把田柾国的电话发了过来。车外的暴雨也不见小，金泰亨不爱带伞的习惯一直到现在也没改掉，坐在驾驶室盯着那串数字发呆了十分钟，才整理好心情按下拨号，只不过一听到对方的声音情绪就又忍不住了。
    他鼻头发酸，一直不开口说话，田柾国在电话那头喂了几声没人回应，听筒安静了半分钟后，对方再次开口：“金泰亨，是你吗？”
    天空中突然有一声闷雷，金泰亨用带有水汽的鼻音“嗯”一声，通话就被挂断了。
    这是可以预见的结果，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只是刚才的雷声太炸耳了，金泰亨的耳朵出现了短暂的耳鸣，这场景让他想起当年在海云台偶遇暴风天气，田柾国冒着雨骑车来找他，整个人上半身的白t都被雨水浸湿透了。
    金泰亨想得出神，没注意写字楼里有人出来，等他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冒着雨走出来。
    
    
    有的人是火，有的人是水；有的人是风，是雨林；有的人走得慢，但却能一下子飞上天；有的人长大，只给你一种揠苗助长的感觉，而有的人却仿佛一把可以抓下天空，脊背可以帮你撑起整片天。
    田柾国冒着雨还没走到金泰亨车旁，身上的风衣就已经湿透了，后者额头搭在方向盘上，回过神后立马从车里出来，快步走到对方面前，鞋在水洼里踩出浪。
    金泰亨双手直接环上对方的脖子，顶着一双雨中小狗哭红的眼睛，把头蓄在对方的颈窝，一边打着哭嗝一边说：“田柾国，我们……不分开了好不好，我不想跟你分开。”
    
    
    阴霾的夜空，远雷殷殷电光闪闪，被三月的春雨打湿的道路，依旧闪闪发亮仿佛反射出月亮饱满的光。这时节，白天日照下的轻风伴随着暑气；而现下两个人裹在大雨里又好像突然回到了冬季的雨夜，被吹斜的雨线可以织成梦网。
    车的前照灯还在闪着，雨仍旧不见小，两个人都穿得不多，很快就都湿透了。金泰亨哭了一会儿被田柾国捏着后颈拉开距离，前者脑袋从对方肩膀上抬起来时整张脸都哭得涨红起来。
    “喝醉了？”
    田柾国的手握在他的后颈，热流立马窜过脊背，那一片皮肤都被烧烫了。金泰亨被眼泪糊了满眼，抬手擦一把眼睛，两个人四目相对，“我没喝酒。”
    他眯着眼睛防止雨水糊眼，田柾国看着他没接着话题继续答，捏着他的后颈就把人带进车里，这动作像是捡了一只找不到家的落水小狗。
    “前天虽然喝了，但说的话也是真的。”车门刚关上，金泰亨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解释。
    田柾国“嗯”一声，抬手打开空调，半晌后才又开口：“喝酒了哭，没喝酒了也哭？”
    “我也不想啊，丢死人了……”
    外套都湿透了，田柾国把风衣脱下来，然而穿在里面的黑色衬衫也没能幸免，湿润的棉质布料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很不好受。他抬手打开空调，眼睛在眼睛置物盒里的香烟上停留了半秒。
    “那个是朴智旻的，我可不抽烟！”他的一举一动全被金泰亨看在眼里，稍微发现一些异常就立马解释，这感觉就好像一对在闹别扭的小情侣，呈现出犯错的一方在向另一方认错的假象。
    实际上情况并不那么乐观，金泰亨从小到大一直在被医生诊断，如今自己变成医生来治疗自己患有旧疾的爱情，越回顾往事越觉得治愈的希望渺茫了。
    不过在金泰亨的人生观里，没有摈弃痛苦寻求解脱的掩耳盗铃的习惯。他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水珠，眨巴着眼睛用一脸真诚的样子解释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情有撒娇的嫌疑。
    几分钟的时间，布加迪内的温度开始上升，室内外的温差导致田柾国的眼镜上蒙了一层薄雾，抬手摘下眼镜顺便按了按眉心，也没在意对方的话，说起了另外的话题：“回家吧。”
    不问他过来的原因，也不问他情绪激动的缘由，这样无所谓的态度虽然在意料之内，但等对方真表现出来之后还是把金泰亨惹急了：“我不想回家……”
    田柾国看他一眼，抬手解开衬衫的前几颗纽扣，语气仍旧平淡：“我家里还有些事需要处理，你如果不方便，我现在可以叫车。”
    “你这两手空空的回家能有什么工作啊，分明就是不想见我嘛……”金泰亨一副情绪上涌又被强制咽下的样子，刚到嘴边的话没说出来，瓮声瓮气地小声反抗。
    “金泰亨，你觉得我要是说想见你，合适吗？”
    “那如果你真的放下了，为什么还要这样？”田柾国的语气流露出几分老成的沉稳，或许是因为往事，在这方面他一直走在金泰亨之前。
    对方的话另有所指，立马又搅起脑海中的记忆沉渣，周围的空气都因此变得不自然起来。“我觉得蛮合适的。”金泰亨勉强地笑了笑，“你知道我这个人很自私的，之前接近你的目的本来是想单纯地消除我们之间的隔阂，毕竟…我们俩之前的那些破事儿理起来确实是有些糟心，所以我本来是想，如果你真的还在恨我，那让你揍一顿解解气也不是不行……”
    “但我现在又不想这样了，我……”金泰亨咬了咬下嘴唇，顺便咽一口唾沫壮壮胆，“田柾国，我要是现在说我喜欢你，会不会显得我很不要脸啊？”
    他尽量语气轻松，但话一说出来空气仿佛都变得滞重，就连呼吸都有些吃力了。
    “你是不是真的想被我揍一顿啊，金泰亨？”
    不得不说，田柾国皱着眉头的样子的确很有威慑力，金泰亨硬着头皮跟他四目相对，半秒后把脸凑过去：“你要是真想揍我的话，我没意见的。”
    他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倒是把田柾国弄得无话可说了，半晌之后才又开口：“坐好。”
    金泰亨尝到一些甜头，但也没得寸进尺，乖乖坐回驾驶位，“你要是现在还没法接受我的话我可以不那么频繁地缠着你，但你至少要让我知道一点你的消息行吗？”
    “金泰亨，你讲理吗？”田柾国好像被他的话气笑了，“当初……”
    “当初是我不对，所以现在我来赎罪了。”他后面的话还没就被金泰亨打断了，“所以……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我没别的想法，我这么做就单纯地想弥补我之前做的那些屁事，其他的事，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也没关系的，我这人心直口快的，可能有时候说话会口无遮拦，如果我时不时冒出一句越界的话，你当没听到就好……”
    “就像刚刚的那句我喜欢你……”
    
    
    雨停了之后风也就息了，只不过衣服还润着，导致他全身都发冷，回到公寓洗了个热水澡后才好了些，凌晨躺在床上等头发干的时间里给那人发了条信息。
    
    [**]：你睡了吗？
    [**]：如果很冷的话可以去泡泡澡，亲身试验会舒服很多！
    
    刚刚他在车里连珠炮一样说了一大堆，最后对方也没答话。但这事情需要循序渐进，急不得。
    信息发过去已经半小时了，田柾国仍旧没回复，金泰亨等得心慌，又发了几条过去。
    
    [**]：我是金泰亨，你不会把我当成骚扰短信了吧……
    [**]：还是说你已经睡了呀？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金泰亨等得昏昏欲睡才等到那人的回复。
    
    [法官大人]：睡了
    
    金泰亨迷瞪着眼睛解开锁屏，这人的回复连个标点也没打也够他开心一阵，强压下翘起的嘴角回他。
    
    [**]：[语音消息]
    
    田柾国把烟头碾灭在栏杆上，燃过的烟灰马上就跟着风跑了。雨已经停了，没有了阻碍城市夜晚的灯光直达远方。
    金泰亨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刚走到阳台来的陆思就开始咋呼了，贼着眼睛凑过来：“哟，泰亨那小子进展这么快？”
    田柾国瞥他一眼，直接把手机锁了屏，“拿了案宗你就可以走了。”
    房子主人直接下了驱客令，陆思知道对方心情不好，撇撇嘴权当没听到，凑过去靠在栏杆上，“怎么了，有事儿不跟兄弟说说啊？
    “都是成年人了，有事儿直接说出来，咱一一解决不就成了嚒，你一个人憋着不觉得闷得慌？”
    田柾国绷着脸把玩着打火机，金属材质的碰撞声像是一把旧锁，“大晚上不回家，温婕不管你？”
    “你他妈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我用得着大半夜帮跑出来帮老婆拿案子卷宗啊？”
    他一副怨夫的样子，田柾国笑了笑没说话，两个人沉默几秒，陆思再开口时语气正经了些：“看你这模样，泰亨今天去找你了？”
    田柾国默认了，没说话，他继续道：“你们俩的事情，我们作为旁观者的没法儿插手，但作为兄弟啊，我看着你俩这样就怎么也不得劲儿，我不是事情的当事人，做不到感同身受，所以也没法替你们出招，但既然跌跌撞撞又走到一起了，不管爱不爱，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大家把事儿理清了不就好了吗，何必干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呢？
    “听说我结婚那天你过来了，是因为金泰亨吧？你他妈明明还在乎人家。”
    “在乎和喜欢是一码事？”
    
    “那你敢说你不喜欢金泰亨？
    “你他妈要是承认你不喜欢他，我直接从这阳台上跳下去。”
    
    田柾国瞥他一眼没出声，陆思又接着说：“你们俩到底喜不喜欢对方我还看不出来，金泰亨那小子病好了出院两年都没遇见你这些天能造作。”
    “出什么院？”田柾国突然出声打断他。
    陆思被他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接着回答：“他从国高退学之后回首尔没多久就住院了啊，你不知道？
    “听智旻说还做了个手术，在医院里观察治疗了一年多，后来又在家恢复了一年，前两年才痊愈。”
    
    
    昨晚下了暴雨，今天就是一个晴暖天气。金泰亨今天早起出了趟门，等到中午朴智旻从俱乐部过来的时候，他买的抽油烟机刚安装好。
    “干什么呢你，把空调买错成抽油烟机了？”朴智旻叼着杆烟从客厅走过来，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金泰亨斜他一眼，没搭理，把安装师傅送到了门口，回头就看见朴智旻四仰八叉地靠在沙发上。
    “你等会儿把你的东西都给我收拾走，我下午还约了保洁阿姨。”
    朴智旻“嘶”一声，立马从沙发上坐起来：“你这是得了什么病啊，皇帝要来你家微服私访？”
    “滚啊。”金泰亨没理他，走进厨房不知道在捯饬什么，不一会儿又扬着嗓子冲着客厅里的人问：“你跑我这儿来干嘛？”
    “通知你晚上去团建啊。”
    “团建？今天你生日吗？”金泰亨一脸疑惑地从厨房出来。
    朴智旻露出无语的表情，“过个屁，孩子们比赛赢了不得奖励奖励啊。”
    说到这个金泰亨才想起来俱乐部最近在比赛的事情，这几天他都因为私人的事儿没怎么管过那帮小子，作为老板，现在想想确实有些不妥。
    “今天什么时候啊？”金泰亨捏着眉头问。
    
    “五点。
    “怎么，你有事儿啊？”
    
    “有点事……
    “要不你们先聚着，我晚点来。”
    
    “少忽悠人啊，你他妈最爱偷跑了。”
    
    “哎呀，这次铁定到场。”
    
    朴智旻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你等会儿去哪啊，要是到点了没出现我直接带着孩子们去捞你。”
    “可以啊。”金泰亨憋着笑，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等会儿去给田柾国送饭。”
    “送饭？”朴智旻看一眼厨房，“你不会打算做饭给他吃吧，你他妈这什么损招啊，想报复人就直说，别玩阴的。”
    “我先练练厨艺不行啊，你他妈一生下来就会走路是吧。”
    朴智旻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摇摇头，接了个电话之后又强调了一下晚上团建的事情才离开。
    
    
    田柾国今天忙了一上午，律所的一些文件上面刚审批下来，回国需要的文件也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他也算是松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休息了没多久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金泰亨的消息。
    [**]：你在忙吗？
    
    金泰亨这边，刚发完消息心跳就开始加速，盯着聊天框大气都不敢出。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了。
    
    [法官大人]：没
    
    [**]：那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菜？
    
    [法官大人]：你在做慈善吗？
    
    [**]：嗯？
    
    [法官大人]：动不动就要请人吃饭？
    
    [**]：……
    [**]：那我总不能请你去喝酒吧。
    
    [法官大人]：好
    
    [**]：哈？
    
    [法官大人]：我还有半个小时下班
    [法官大人]：过来接我，金泰亨
    
    田柾国这种命令的语气，让他想起十年前在釜山对方帮他补课，他趴在黑漆木桌上犯困，暖色台灯给人一种虚拟的温暖氛围，田柾国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上半身挂着水珠，白色毛巾搭在脖子上，走过来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个脑瓜蹦，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凶他：“赶紧写，金泰亨。”
    


    15
    
    
    金泰亨迷迷糊糊从家里出门的时候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等走到车库才想起，刚刚朴智旻过来就顺便把他的车开走了，留下一辆杜卡迪停在空旷的停车位上，显得有些滑稽。
    他们俱乐部里大部分是年轻小孩，聚会通常会玩到通宵。今晚温度适宜，但郊区风大，他穿一件白t再套了件牛仔外套，下半身是配套的破洞牛仔裤，看起来就是个男高中生的样子。
    他很久没骑过机车，因为某人太过反常金泰亨一路上都是脑袋懵懵，快要六点才到律所楼下。
    田柾国收到金泰亨短信的时候已经楼下等了半个小时。他律所刚起步，实际上是没有下班时间的，但由于某人的原因他作为老板不得不早退，甚至为了防止有突如其来的工作而提前下楼。
    因此金泰亨刚把车停到写字楼门口的时候就被他看到了。
    朴智旻那个骚包仔没给那辆杜卡迪装上消声器，金泰亨骑着辆黑色重机车驶近写字楼底，带来一阵聒噪声很难不引人注目。
    他今天穿得很显小，从车上下来薅一薅被头盔压乱的发型才拿出手机给对方打电话，没等多久通话就接通了。
    “我在律所楼下了，你现在下来吗？”
    金泰亨从来就是个喜形于色的人，田柾国在一楼的咖啡店里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他脸上的笑意，说完不等他回答，又继续小心翼翼道：“还是说你还有工作要做？没事的，我可以等你。”
    田柾国解开西装纽扣，微不可查地叹一口气后才回答：“我现在下来。”
    挂了电话，金泰亨靠在机车上玩起手机，田柾国要跟他们一起聚会的事儿俱乐部里的那帮人还不知道，他害怕那帮小子喝多了就口无遮拦的毛病坏他的事，就先在群里打了预防针。
    [**]：今晚管好你们的嘴，说错话坏我好事的一律格杀勿论。
    群里的一帮人正聊得开心，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扫兴，立马就有人匿名发问了。
    [白雪公主]：为什么？
    
    [咕咕]：对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熊大]：俺喝醉了可管不住俺自己
    
    ……
    
    一时间群里直接被刷爆了，金泰亨懒得回，直接把刚刚那条消息设置成了群置顶就锁了手机，一抬头就看见田柾国朝自己走过来，他立马就站正，看到对方的视线停留在了身后的机车上，便开口解释道：“今天我们俱乐部有团建，他们怕我不去就把我车开走了，只能骑这个……”
    “没事，”田柾国扯下领带放在手里的外套口袋里，接过头盔戴在头上，长腿一跨就坐上后座。
    
    
    从市里到郊区大概有30公里，不过好在机车不受晚间高峰的影响，到俱乐部时也才不过七点钟。
    为了等金泰亨，俱乐部里的那帮小子还没开饭，这会儿一听到机车的引擎声就有人跑到门口张望，等看到自家老板身后跟着个穿西装的男人后立马“卧槽”一声，“朴哥，我们老板娘怎么是个男人啊？”
    大厅里正打台球的一帮人里，听完立马就有人吹起口哨。等金泰亨带着田柾国进门，一个个又装作一副正经的模样，用含有深意的表情看着两人。
    金泰亨怕这群小子口无遮拦说出什么让人尴尬的话，立马正经道：“臭小子们看什么，赶紧叫哥。”
    “老板你都还没跟我们介绍过人家，怎么叫啊？”
    金泰亨莫名有些紧张，经对方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他这事做得不到位，刚想开口，站在旁边的人就先出声了。
    “田柾国，”他走上前递出一张名片，“是你们老板的朋友。”
    金泰亨俱乐部里的这帮小子是不认生的主，更何况这是认识老板以来第一次见他带家属，相互介绍完了后就开始叫起了国哥，知道对方的职业后就开始围着人问一些有趣的案子，没一点生疏的感觉，最后竟然是金泰亨成了在旁边尴尬的那个。
         整个过程金泰亨没插上几句话，手撑着下巴把碗里的菜戳了个遍。饭局进行到最后逐渐演变成了酒局，桌上的人兴致勃勃地喝了几轮，朴智旻看一眼金泰亨后对着猫弟那帮人使了个眼色，几个有眼力见的小子注意到了自家老板不在状态，立马开始cue流程。
    “国哥和泰亨哥今天来晚了是不是得找一圈啊？我们这儿十多个人，酒拳和骰子都会，不过都挺菜的，国哥胜算应该很大。”
    “对啊对啊，听说要团建我中午就没吃，人都饿傻了。”
    “就是啊……”
    金泰亨撩起眼皮斜他们一眼，那帮小子就立马闭嘴了，但田柾国今天过于反常，勾了勾嘴角淡淡地回答：“我不会划拳，可以玩骰子。”
    他身上穿着正装，外套已经脱下了，衬衫领口的几颗扣子也开着，袖子被挽到手臂，俨然一副职场精英的正经模样，猫弟他们一帮人以为对方不擅长酒桌游戏，没想到最后是自己先上头了。
    田柾国找了几圈，几乎没喝过几次酒，金泰亨坐在他旁边面前已经摆了几个空瓶，虽然意识还在却已经是个半吊子了。
    朴智旻坐在对面默默看眼色，等金泰亨去厕所的空隙，桌上清醒的人就只剩下他和田柾国。
    “他还喜欢你，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他突然开口，田柾国撩起眼皮看他，朴智旻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继续说：“当时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现在希望你能给他一个机会。
    “我知道这是你们俩之间的事，我不该插手，金泰亨那傻子也不让我管你们这事儿，你就当我今天喝多了吧。”
    
    
    金泰亨上厕所回来发现田柾国没在座位上，问过朴智旻之后，拿着两罐冰啤就上了顶楼。
    月光净朗，天空中笼罩着一层薄云，透过云间的缝隙可以看见稀疏的星星。田柾国颀长的身影靠在栏杆上，金泰亨走过去把啤酒递给他，说：“你把他们都喝倒了，我是来报仇的。”
    田柾国表情淡淡地勾了勾嘴角，“就你？”
    “怎么，你看不起我啊？”
    田柾国笑笑没说话，仰头喝了一口啤酒，金泰亨扭头过去看他滚动的喉结，继续说：“为什么突然想喝酒啊？”
    “有一些问题。”田柾国转过头突然神情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金泰亨，不是说要利用我的同情心吗，说出来，让我可怜可怜你。”
    金泰亨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席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跟对方对视两秒后又落荒而逃似的别开视线，笑了笑说：“没必要吧，那多糗啊……”
    夜行的鸟儿鸣叫着从北汉山背面飞过，田柾国另一只手还夹着根烟，烟灰已经蓄了大半截，他后知后觉地抖了抖烟灰，继续问：“疼吗？”
    “嗯？”
    “你以前挺怕疼的。”
    金泰亨伏着眼睛，突然觉得眼眶发酸，沉默了半晌才哑着嗓子用带着委屈劲儿的语气说：“疼死了……
    “因为接近脑神经医生说最好不打麻药，怕以后老了变成傻子，我刚开始还挺有勇气，说坚决不用那什么狗屁麻药，要不然老了之后得了老年痴呆谁来照顾我啊，结果后来手术做到一半给我疼得不行，只好哭着求医生半路给我打麻醉针……”金泰亨说这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不是我怂啊田柾国…真的可疼……”
    
    田柾国眉头微微皱着，指尖一松烟头就掉下去，扭头看着对方红着的鼻尖和眼眶，一边抬手用拇指抹去他眼角的眼泪一边说：“你确实不怂，想想你骗我分手的时候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还挺牛的。”
    金泰亨垂着脑袋，小声咕哝道：“我演技确实不错……”
    他话音刚落就被对方顺势掐了一下脸蛋，金泰亨“嘶”一声，试探性地问道：“您看我这故事够可怜吗？”
    “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啊……你们当律师的可不兴说这种含糊不清的话。”
    田柾国笑着看他，“你想让我说什么？”
    金泰亨把手里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完，脑子就开始不清醒了，借着酒劲回答：“想让你疼疼我，我委屈。”
    
    
    夜晚衣物摩擦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清凉，田柾国捏着他的后颈吻上去，两个人的鼻息间就充满了酒气。他这举动有些突然，金泰亨看着眼前人的脸在视野中不断放大，直到一阵酥麻的感觉从脊背扩散到后颈他才反应过来。
    周围伴有林间树叶被吹响的窸窣声，有风灌进他的t恤，把两个人的衣服都吹鼓，田柾国的手顺着他的衣服下摆探进来，从后背游离到侧腰，最后用拇指按一下在他胸前敏感的两点，金泰亨下意识“嗯”一声，皮肤的温度更烫了。
    两个人被裹在风里，空气中弥散着暧昧地唾液声，田柾国的衬衫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金泰亨全部解开，胸口还留下了几道红痕。
    金泰亨本来就喝了些酒，现在更是被吻到溃不成军，两腿都发软。田柾国的掌心很热，他硬到发胀的下体被对方握在掌心用指尖的薄茧不断摩挲着铃口，顶端不断分泌出透明黏稠的液体。
    金泰亨被摸得难受，鼻腔里不断发出闷哼的呻吟声，拉着对方的手不断往自己的后庭带，但那人故意似地揉了一下他的臀瓣就停止了动作，金泰亨讨好似的用舌尖舔一下他的下唇，田柾国就笑出声来，装作不懂的样子问：“怎么？”
    “后面，痒……”金泰亨软着嗓子说。
    田柾国凑近咬一下他的唇瓣，脸上露出暧昧的笑，“自己摸。”
    金泰亨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听到这话后愣了一下，随即捏着眉头，有些委屈，“那这也太色情了……”
    “你现在遛着鸟，又好到哪儿去？”
    金泰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半身，立马站直拉上了牛仔裤拉链，一边整理一边抱怨：“你怎么老喜欢在顶楼弄我……”
    “嗯？”
    “当年在釜山的时候。”金泰亨瞪着他提醒道。
    “当时是奖励，现在是惩罚，两者性质不同。”
    “什么惩罚？我都这样了你还生我气呢？”
    “金泰亨，你还有事没交代清楚。”田柾国一边扣上衬衫扣子一边问：“当时为什么分手？”
    “……”
    “说不说？”
    “当时姥姥出事了，她知道了我们俩的事……”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自己也出了点事，需要手术，你当时又忙着考试，阿姨对你期望很高，我没办法跟你一起出国，更不想因为我耽误你。”
    田柾国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真行啊，金泰亨。”
    金泰亨心里的小鼓可劲儿地敲，“我当时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他垂着脑袋不敢看对方的表情，半晌后听到一声带有妥协意味的叹气声，随即田柾国的声音响起：“晕吗？”
    “嗯？”金泰亨圆着眼睛，没听懂对方的问题。
    “脑袋晕吗？”
    “一点点。”
    田柾国笑着朝他张开手臂，“还站得稳吗？站不稳过来我抱抱。”
    
    
    金泰亨第二天早上醒来头还昏昏沉沉的，他昨晚喝了不少酒，最后跟田柾国从天台上下来，迷迷糊糊地倒在被窝里，一觉睡到天亮。
    楼下朴智旻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旁边一堆人围在台球桌周围絮絮叨叨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看到金泰亨从楼上下来，猫弟对着旁边的人递了个眼神，几个男孩就都噤了声。
    “吃完饭过了夜还不走，圈在这儿等我给你们发奖金啊？”金泰亨眯着眼睛去厨房倒水，他刚清醒不久声音还有些沙哑，结果在那帮小孩儿那就多了点别的意思。
    一帮人脸上露出暧昧的表情，相互递着眼色又没人敢开口说话，最后还是有女朋友的猫弟忍不住了，大着胆子问：“泰亨哥，咱们俱乐部以后就恋爱自由了对吧？”
    金泰亨喝了一杯水润过嗓子，眯着眼睛回头看他，“怎么了？”
    “我……我替兄弟们问问，他们这不是寡了好久了嚒，挺可怜的。”
    “你们爱谈不谈关我什么事儿。”
    “啊？那不是哥你在群里说不让恋爱的嘛？”
    旁边有个小孩儿，是他们俱乐部的忙内，听完也小声附和：“我们的意思是，哥你现在谈恋爱了，能不能不干‘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种事儿了？”
    金泰亨仰头喝完杯子里的水，两边腮帮子都鼓起来，皱着眉头“哼哼”几声才把水吞下去，说：“你们今年几岁，小屁孩儿毛都没长齐学人谈什么恋爱。”
    
    他说完就趿着拖鞋上了楼，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快要接近中午。田柾国是昨晚半夜回的市里，他第二天有事，金泰亨当时已经半醉半醒，一沾枕头就直接睡过去了，丧失意识前能感到田柾国用指腹揉了一下他的耳垂，现在想起来他自己竟然都有点不好意思，掏出手机点开被置顶的聊天框打字。
    
    [**]：都中午了田柾国，你竟然不给我发消息吗
    [**]：你都不担心我不想我的，是吗？
    
    现在还没有到午休时间，他知道那人在工作的时候基本不看手机，发完信息就进浴室洗了个澡，完事后出来，发现田柾国不出意料地几分钟前才回他的消息。
    
    [法官大人]：忙着赚钱养家
    
    [**]：呵呵，你总是有很多理由
    
    他这条消息发完十多分钟后就到了午休时间，田柾国直接给他来了个电话，金泰亨清了清嗓子按下接通键。
    
    “在干什么？”田柾国先开口说话，他昨天应该没怎么睡，声音有些哑。
    “刚洗完澡，准备等会儿回市里，”金泰亨脸上带着笑，“离你近点儿。”
    田柾国轻笑一声，说：“好。”
    “午饭可能赶不上了，田律晚上还有空吗？”
    “晚上……”田柾国顿了一下，接着说，“可能不行。”
    “嗯……这么忙吗？”金泰亨语气有些失望，“还是说是你不想见我啊？”
    “你觉得呢？”
    “要我觉得的话，你肯定可想我了。”
    田柾国无奈地笑一声，“我晚上的飞机，要去一趟悉尼。”
    “啊？回学校吗？”
    “嗯。”
    金泰亨突然变成漏了气的气球，不说话了。听筒安静了两秒，田柾国接着说：“不开心了？”
    “没呢，我是追人的那个，哪敢生你的气呀。”金泰亨心口不一地揶揄几句，把田柾国逗笑了。
    “我六点出发，你现在过来的话应该还能在我这儿待一会儿。”
    “我过去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他装模作样地客套几句，田柾国又被他气笑了，“金泰亨，你来不来？”
    “来啊来啊，我等下直接过去。”
    “把饭吃了过来，这边全是快餐。”
    金泰亨撇撇嘴，小声嘀咕：“都还没在一起呢，怎么就管上了。”
    “嗯？”
    “知道了知道了。”
    
    
    金泰亨收拾好从楼上下来，大厅里那帮小子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就剩朴智旻一个人瘫在沙发上，见他下楼才开口问：“小花儿回春了？笑这么开心。”
    金泰亨一副嘚瑟的样子，神气十足，“暂时还没有，但很快了，一句话的事儿。”
    朴智旻耸耸肩，基本已经猜出个一二三了，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下去：“话都说开了？”
    “他知道我当年跟他分手的原因了，但我觉得他生气不只是因为这个吧……田柾国他很要强的，如果我是他，最生气的可能是对方因为不相信自己而提分手吧。”
    朴智旻随口一问，没想到他突然正经起来，“……什么意思？”
    “如果我足够信任他，相信他这样的人无论在哪前途都足够光明的话，当时大可以把事情都告诉他，而不是跟他说分手。”
    朴智旻瞟他一眼，接着他的话说：“但你对你自己没信心，因为他爸的事心里一直愧疚，所以不愿意让明明前途一路顺风的初恋为你走那么多弯路，是吧？”
    “……”金泰亨一时间没话说了，“你他妈有读心术啊？”
    朴智旻“嘁”一声，“你自己什么事儿都写在脸上，老子跟你认识这么久能不知道？就你昨天带着家属来团建，猫仔那帮小孩一眼就看出来你俩什么关系了，吃完饭偷偷摸摸地找我要田柾国的联系方式。”
    “干嘛，臭小子要跟我抢男人啊？”
    “老板不让他们谈恋爱，准备找老板娘商量商量呗。”
    “小破孩谈什么恋爱啊。”
    “你别自己年轻时候栽了跟头就不让人小孩寻找真爱啊。”
    “他们爱谈不谈，要是真爱上了我拦得住？”金泰亨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快要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来什么事儿，又转过头来，说：“我车钥匙给我，追爱去了。”
    


    16
 
    
    现在是暮春的时节，再过半个月就是夏至了。气温一天天上升，整个城市都跟着热闹了许多。
    当时田柾国因为陆思的婚礼提前了半个月回国，如今他论文审核阶段已经过去了，就差办理学历认证手续和参加毕业典礼，回来之后还得去一趟高中时候的户籍所在地递交材料，总之是一堆琐碎的麻烦事儿，弄得人心烦。
    他昨天凌晨从金泰亨那儿回来，休息了两三个小时就又开始工作，现在到午休时间却睡不着了，想起昨晚朴智旻趁金泰亨不在时跟他说的话。
    就如金泰亨所想的那样，当年他们分手的原因，田柾国早就在后来的十年里从江泠那儿了解得七七八八了，没法理解的是金泰亨那个蠢蛋选择一个人承受而不是跟自己分担。
    “你别看他整天傻乎乎的像个乐天派，其实这么些年也没白长高，心思多着呢。”当时朴智旻也喝高了，说着说着就口无遮拦，什么事儿都往外吐：“这么些年他一直忘不掉你，一到季节就开始触景伤情，跟打卡似的一年也不缺席，还他妈跟个姑娘似的留着当年的东西，辛辛苦苦从釜山带回来，中途有一次搬家差点弄丢了，给他急得差点没把那搬家的货车都掀了。”
    朴智旻把金泰亨的十年用带着酒气的句子三言两语概括出来，每个字之间都足够塞进一个季节。田柾国慢条斯理地斟酌着字句，突然想起在釜山刚跟那个笨蛋在一起的日子，他经常能从对方的课本里抖搂出来很多零散的东西，比如第一次见面金泰亨用来写电话号码的果味糖纸，比如当时贴在他自行车上后来又被金泰亨回收的便利贴，或者是写着情话的草稿纸……
    秘密被田柾国发现的那一瞬间，金泰亨有种小女孩用来记录暗恋的日记本被偷看后羞耻感，田柾国一脸无语地看着他笑，后者气急败坏地把课本从他手里抢过去，趴在木书桌上不说话了。
    后来两个人分开，被生活中的某些事物勾起了曾经炙热成灰的记忆，田柾国才明白金泰亨那句“收藏家是幸福的人”的意义。
    
    
    金泰亨到律所的时候刚好遇到小方，小男生提了满手的咖啡挤在电梯里，他看着不忍心，走过去帮忙接过一个纸袋。
    方舟是政大的应届毕业生，做社畜的经验不多，因此还没被过度压榨，每天工作都激情满满，看起来完全是个高高瘦瘦的阳光帅小伙，看到金泰亨时也立马笑到露出两颗虎牙。
    “泰亨哥！来找田律的吧。”
    “对啊，你们律所大中午的买这么多咖啡？”
    小方舟耸耸肩，“本来是帮田律跑腿的，结果大家知道了就都点了一杯。”
    金泰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最近很忙嚒，你们田律。”
    “嗯，是挺忙的，田律一忙我们整个律所上上下下也跟着忙起来了。”小方说完后露出一副八卦的表情，“泰亨哥，你跟田律现在到哪一步了啊？”
    金泰亨斜眼看他，“上班时间，八卦什么。”
    “大家都好奇啊，田律平常在我们面前除了工作什么都不让聊。”
    “他一大男人跟你们这群小孩儿聊什么。”
    “那有什么，除了工作就不能做朋友了嚒。”
    金泰亨“哼哼”两声，“得了吧，我不准。”
    
    
    从电梯里出来，金泰亨帮小方把咖啡分给大家，跟这帮实习生聊了几句后才拿着田柾国的那杯走向办公室，一推开门就皱起了眉头。
    “你抽了多少烟啊……”
    田柾国刚通完电话，看到金泰亨进门就从座位上站起来：“困了，就多抽了几根。”
    金泰亨皱皱鼻子，他至今没学会抽烟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生理原因，闻多了脑子发涨，甚至还会犯困。田柾国明显是知道他这个习惯，金泰亨还没坐下就被他揽着肩膀去了咨询室。
    中途路过办公区域，金泰亨朝偷偷打量他俩的实习生扬扬眉毛，然后凑到田柾国耳朵边装腼腆：“哥，咱们俩在律所里这么高调不太好吧，他们还小。”
    田柾国一眼就看出他那些小心思，勾勾嘴角把他拉进咨询室，按在门板上就亲上去。
    金泰亨被他吓了一跳，瞪着眼睛愣了半秒才回过神来，闭上眼乖乖配合。田柾国的嘴唇意外的很软，鼻息间还残留着一丝烟味，在这种情况下竟然有些性感，渗入皮肤里像是把细胞都麻醉了。
    金泰亨接吻的时候偶尔忘记换气，最后涨红着脸轻轻把对方推开，手抵在他的胸前：“再亲下去人就没了。”
    “没了？”田柾国的手放在他的腰侧，往下几寸就到了臀部。他使坏地捏了捏，笑着问：“怎么没了？”
    “精气被你吸没了！我昨晚被你灌了那么多酒，现在脑袋还晕着呢，再说了，咱俩什么关系啊，我就这么让你这个前任白嫖啊？”
    “我怎么觉得你挺清醒的，还学会套话了。”
    金泰亨抬手摸了摸他的下巴，装作什么也不懂的样子：“我套什么话了……虽然我是在追你，但也是有原则的好吧。”
    “什么原则？”田柾国兜着他的两个屁股蛋，“答应你之前我不得验验货？”
    “你什么意思啊？”
    田柾国把脸放到他手心里蹭了蹭，皱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宝宝，感觉屁股没当年翘了。”
    金泰亨“嘁”一声，“可能活比当年好了，要试试吗？”
    他这话让人遐想连篇，田柾国咪了咪眼睛，“自己学的还是别人教的？”
    “无师自通，想你的时候自己玩儿琢磨出来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学习能力这么强？”
    金泰亨双手勾在他的脖子上，“那是我对那些东西没兴趣。”
    田柾国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说：“你他妈就对这种东西有兴趣。”
    “放屁，我他妈是对你有兴趣！”
    金泰亨龇牙咧嘴的样子像是没足月的小狗在发脾气，田柾国撸了一把他的后脑勺，告知来电的手机铃声就响起来了，金泰亨立马从他怀里钻出来，听到田柾国接了电话后对着听筒叫了一声妈，他的心跳立马漏了一拍。
    这通电话没打多久，田柾国交代了一下回学校的事就挂断了，只是金泰亨全程紧张得不行，就连呼吸都乱了。
    “江阿姨还好吗？”
    金泰亨紧张试探的样子有点可爱，跟刚才反差很大，田柾国看着他没忍住笑了出来，说“她挺好的。”
    “嗯嗯，挺好挺好。”
    “她回前几天回釜山了。”
    “嗯？”金泰亨有些惊讶，“阿姨她……”
    “年纪大了容易念旧。”
    “哦……但其实我也挺想回去看看的。”
    田柾国笑笑没说话，走过来坐到旁边捏了捏他的后颈。金泰亨垂着脑袋抠手，过了半晌才开口问：“阿姨知道我们俩见面的事情吗？”
    “不知道。”
    “噢……”
    金泰亨不开心的情绪很明显，田柾国不用问也能听出来。
    “怎么了？”
    “没有……本来觉得搞定你已经很难了，但一想到阿姨，就更怂了。”
    田柾国靠在沙发上看一眼他的后脑勺，谁知道对方不等他开口又接着说：“虽然那次半夜在酒吧街遇到你很突然，但其实我很高兴，因为……当年在釜山我们好像唯独没有一起过过春天，现在好了，遇到你之后，我的一年四季都完整了。”
    他说完之后又有些不好意思，耳尖都泛红了，眼神飘忽着不看对方，“所以我现在觉得还挺满足的，阿姨那边没法接受也没事，我愿意慢慢来。”
    他结结巴巴地说完，很容易就能听出真心，田柾国勾起嘴角看他，结果金泰亨被他的视线看得脸红，立马就别开了头，说：“你别嫌我矫情，我就实话实说而已。”
    田柾国手绕过他的腰直接把人揽过来，“嗯，说得挺好的，我挺满意的。”
    “别光满意啊……我都给你当媳妇儿了，以后你可得多罩着我，现在婆媳关系很紧张的。”
    田柾国被他这话逗笑，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给我当媳妇儿，我同意了嚒？”
    “不同意也不行，摸都让你摸了，刚还亲了那么久，你要敢不要我，我就跑到你律所门口撒泼，反正你那些下属现在都站我这边儿了。”
    “是嚒？什么时候的事儿？”
    “刚刚，我还进了他们专用来吐槽老板的群。”
    田柾国表情带着疑问看他，后者吐了吐舌头，笑着说：“我去给你当卧底。”
    
    
    春天的首尔日落时间比较早，刚过六点太阳就已经西斜，金泰亨怅怅地坐在副驾，莫名地有点情绪化。刚才在律所，他跟田柾国两个人闹着闹着就开始犯困，两个人抱着在办公室里睡了一觉，现在刚醒，起床气还没过去就被抓到车上，把自己的男人送上飞机。
    田柾国这一去至少得一周时间，他们俩现在刚和好又要开始异地，搁谁身上也开心不起来。
    他瘪着嘴视线一直往窗外看，田柾国时不时侧脸过来看他，等红灯的时候伸手过去揉揉他的脑袋安抚一下媳妇儿。“是还在犯困还是在生气呢？”
    天边有火烧云印过来，月亮从另一边升起，现在还是半透明状态。金泰亨掰下挡光板挡住刺眼的夕阳，“一半一半……我会打视频过去骚扰你的，希望你不要觉得我烦。”
    田柾国轻笑一声，“行，我乐在其中。”
    金泰亨对着窗外的景色撅了撅嘴，不说话了。
    去机场的路上红灯很多，路程却不远，他们花了也不过半小时就到了。机场人流量也不算多，但门口不允许车辆久停，田柾国看金泰亨一直瘪着个嘴，绕着机场又开了两圈，多跟他待了二十分钟。
    金泰亨第一次送田柾国离开，心里有种莫名的抗拒感。他们刚和好就要分开，既没有实感更缺乏安全感。他表面上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分手的时候又把对方抱得很紧，肋骨都感觉麻酥酥的。
    “我等你回来。”他声音有点小，整张脸都埋在田柾国怀里，在他的衬衫上闷出了湿润的热气。
    田柾国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用拇指指腹一下又一下地揉了揉他的掌心，“好。”
    “你快点回来……那时候就是夏天了。”
    他这话里一半在撒娇，一半在耍赖皮，田柾国笑了一声，回答他：“嗯。等我回来陪你一起过夏天。”
    
    
    傍晚霞光渐渐退去的同时，天上依稀有星星显现出来，还有几片残存着灿烂的薄云在天边游动，看起来像是刚刚从害羞的状态平复过来。等到城市里的水泥森林不再有夕阳的投影，飞机就在这个时候起飞。
    飞机起飞了，但他的大海无处不在。
    


    17
    
    
    “我可没在大街上哭，不丢人。”田柾国走的第二天，他时隔大半个月来俱乐部坐了次班。跷着腿倒在办公椅里转圈圈。朴智旻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
    “对，就是你那种表情，我称之为单身狗表情。”
    “是吗？”朴智旻斜他两眼，“我们这儿叫看智障专属表情。”
    “嘁，你就羡慕去吧。”
    “我可不羡慕啊，你没看猫弟这几天那萎靡的样子啊，失个恋跟家破人亡了似的，跟谁说话都是暴脾气，给那些小孩儿委屈坏了。”
    “怎么了，被女朋友甩了？”金泰亨一边问一边用手机跟田柾国发消息。
    “女朋友出轨，跟男人在外面玩儿的时候被他撞见了，第二天那小子就跑到修理店把车漆成了全绿的，炸眼。”
    “噗，小伙儿挺有个性啊。”
    “是挺有个性的，脾气也大，刚差点把端儿吼哭了。”
    端儿是他们俱乐部里年纪最小的，今年15岁，技术不错，是金泰亨破例招的，当时还给小孩买了全套的人身保险，平时他都当亲儿子带着，现在一听儿子被欺负，立马就不乐意了，“小猫胆子挺大啊，不过端儿就任他欺负？不能吧，他平时因为有我罩着不是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嚒？”
    朴智旻耸耸肩表示不知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端儿平时也只听猫仔的话，在其他人面前脑袋抬得可高了。”
    金泰亨抬了抬眉头，觉得有些奇怪，刚准备说点什么，下午两点的闹钟就响了，他赶紧掏出手机给男朋友拨了个视频电话，朴智旻在旁边看不下去，带着一脸无语出了办公室。
    “首尔今天是毛毛雨。”他撑着下巴看手机，田柾国那边网络不太稳定，画面定格在他的胸口，衬衫领子解开了几颗，金泰亨舌尖舔了一下嘴唇，“你那边很忙吗？现在是午休时间欸……”
    “没有，导师和几个学生打算一起吃个饭，现在正在去的路上。”田柾国的镜头晃了一会儿，现在又稳定下来，看起来是找了个安静的环境。
    金泰亨现在能看到对方的脸了，澳洲那边现在是秋天，树枯叶黄的季节，田柾国身上除了衬衫之外还套了件外套。他隔着屏幕摸了摸对方的鬓角，说：“那我没有打扰你们吧？”
    “嗯，不是什么严肃的饭局。”田柾国笑着看他，“首尔现在是下午了吧，今天午饭吃的什么？”
    金泰亨撅撅嘴，“盒饭，虽然味道不错，但有很多蔬菜，不太喜欢，但又不能浪费粮食。”
    “看不出来，还挺乖的。”
    “那当然了。”
    没聊多久田柾国那边就有人叫他，金泰亨强迫自己善解人意一些，不情不愿地说：“你快去吧，饭局上缺席久了也不太好，我也准备去给小孩儿做思想工作了。”
    “思想工作？”
    “嗯嗯，猫弟被甩了，现在变成绿巨人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就是你来俱乐部那天被你灌了很多酒的那小孩。哎，其实也不算灌吧，他自己要帮端儿挡酒的，然后那晚他不是没回家嚒，第二天就在路上遇到女朋友跟别的狗男人从酒店里出来，好刺激……”
    “刺激？”
    “对啊，难道不刺激吗，这跟捉奸在床差不多了吧，现在的小孩怎么玩儿这么野啊。”
    田柾国吸了口烟，勾着嘴角看他。
    “你那什么表情啊……”
    “没什么，很想你。”
    他这话一说金泰亨立马就破防了，瘪着嘴说：“我也想你，好想你啊老公……”
    田柾国直接笑出了声，“金泰亨，你叫我什么？”
    金泰亨不愿意再说第二遍，刚好那边又有人来催，两个人腻乎劲儿还没过去就挂了电话。
    
    
    首尔今天一直飘着毛毛雨，从早晨就开始下下停停的，鲜少有风拂过，隐约带来一点夏天的闷热。
    小孩们没法训练也懒得骑车出去玩，三三两两地聚在一楼的大厅打游戏，金泰亨扫了一眼没看到目标，旁边的台球室门关着，他直接推开门，看到仰靠在台球桌上的猫弟，以及……趴在他身上的齐端。
    金泰亨捏起眉头，台球桌上两个人一看到他身体就立马弹开，齐端愣在原地，涨红了脸。
    最终是猫弟先开口：“哥，我能解释……”
    金泰亨瞥他一眼，转身走了，猫弟跟着他进了楼上办公室，不一会儿房间里就传来重物碰撞的闷响声，原本充斥着打闹娱乐声音的大厅也突然安静了。
    金泰亨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猫弟的两个膝盖就落在了他跟前的木地板上：“泰亨哥，我想离开俱乐部。”
    小孩的眼下有无法忽视的乌青，可以猜到他这几天过得并不怎么好。金泰亨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缓过神来，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你小子是同性恋？”
    猫弟把脑袋埋得低低的，“没……”
    “那你刚跟端儿那姿势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哥，你让我走算了。”
    金泰亨没理他，仔细理了理思绪，问：“端儿喜欢你，对吧？”
    猫弟埋着头没说话就算是默认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不知道，他今天突然那样，我也很……”
    “很难接受？”
    “嗯……我没想到……”
    金泰亨皱了皱眉，“那我呢？”
    “啊？”
    “你哥我也他妈是同性恋，你觉得恶心嚒？”
    “我……我没有，我对这事儿根本没戴过有色眼镜，只是我之前一直把端儿当做弟弟，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啊。”
    “他怎么样？”
    “昨晚我喝多了……留在俱乐部没回家，本来是阿克他们几个人陪我的，结果我今天早上醒来他们人都不见了，然后……我跟端儿睡在一张床上……”
    他表情不自然，金泰亨眯着眼睛打量他，“接着说，细节还没说完。”
    “我……我跟端儿都没穿衣服，他趴我身上，我感觉有点那个……就先走了。
    “然后刚刚他突然跑到台球室跟我告白，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
    “可是哥……我是直的还是弯的这事儿暂且不说，端儿他才15岁……”
    
    十五岁……十五岁就是会有很多莫名的勇气在不动声色地在某个时刻涌起。金泰亨突然想起他的十五岁，山、海和小岛，还有靠近海面而建的小卖部的柜台上的冰镇饮料。学习永远是不被重视但却贯穿季节的话题，那时候的人好像都具备越是遭受打击越自强不息的技能，在焦虑和迷茫中总能抽出空来跟大家一起逃跑到没有大人约束的地方撒野，冲进浪花滚滚的大海让衬衫都变得湿润，再等到傍晚阳光不那么强烈时一起排排躺在礁石上听风把树叶吹到沙沙作响，半湿润的衬衫和T恤就搭在脸上，光线透过棉布泛出微微白光，但不管多么模糊，也能马上明白是太阳。等到紫外线把布料烘干大家就已经各奔东西了，然而就像被阳光晒出的衬衫上的褶皱一样，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褶皱。
    最后金泰亨没跟他说多久，齐端就拉着朴智旻推开办公室的门。小孩一脸着急的样子，额头冒了一层细汗。
    
    
    金泰亨一直以为也许是自己的问题才导致齐端会对猫弟产生情爱方面的感情，但后来跟小孩聊了聊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想太多了吧金泰亨，端儿开始暗恋猫仔的时候还不知道你那些事儿呢。”
    等跟两小孩谈完心，朴智旻和金泰亨躲在办公室里开小会。后者听完脑子里的疑惑更深了，“那他怎么会突然喜欢上猫仔？”
    朴智旻耸耸肩，“谁知道呢，我刚知道他俩的事儿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啊，让我同样不明白的是你当时为什么又突然喜欢上田柾国了呢，这个疑问我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按理说我他妈还不会识字就认识你了，你难道对我没有一点……那什么？”
    金泰亨斜他几眼，“抱歉，你小时候骑自行车撞电线杆的样子只在太蠢了，这么多年来在我脑子里一直挥之不去，再说了你他妈知道田柾国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嚒？”
    朴智旻撇撇嘴，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那端儿这个事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当年我自己都在这事儿上栽那么大一跟头，哪有发言权啊，顺其自然吧，多找他俩聊聊。”
    
    
    金泰亨被这事情困扰了一下午，去超市买了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朴智旻跟在他后面大包小包地提了满手。
    “你这是要是摆流水席得够十个人的份，但落在你手上，我觉着咱俩今晚晚饭估计还是得外卖。”
    金泰亨在厨房刚把围裙穿在身上，“你他妈！谁一生下来就会走路啊，不学学怎么知道会不会。”
    金泰亨就是这样，对任何未知事物都保留极度的热情和积极的想象力。朴智旻知道他的性子，也没再劝了，只是站在他身边时不时地附和几句，仔细琢磨感觉还有点阴阳怪气，“田柾国挺有福气的，遇到个这么勤奋的知心爱人。”
    金泰亨忙着撒盐，也没仔细品他话里的深意，得意洋洋地说当年田柾国之所以会喜欢上他完全是因为自己乖巧懂事不闹腾，而现在他抓住了他这个人，当然要开始得一想十的抓住他的胃。朴智旻听不懂，一脸疑惑地问他为什么别的恋人都是先抓心再抓胃，到他这里却要反着来，金泰亨一边回答他说让他少废话，一边学着视教学频里的厨师颠锅颠出去两块牛肉。
    晚上七点半，朴智旻以饭菜量太小为由建议金泰亨再点两个外卖搭配一下，金泰亨若有所思地思考了一会儿后还是照做了。
    
    
    
    几天的时间里金泰亨就养成了每天按时给田柾国打电话的习惯，除此之外他跟朴智旻轮流找那俩小孩谈话，两人的关系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变得很糟。仔细想想男孩子之间很少会有什么深仇大怨让原本友好的两个人变得苦大仇深。
    除此之外，这件事其实影响不小，金泰亨害怕孩子们介意还特意在聚会的时候试探过一次，结果发现大家仍旧相亲相爱，只有他一个人在多想。
    一天下午他刚跟田柾国通话结束，因为好心情在群里宣布大家可以自由恋爱的事情，虽然金泰亨是否同意他们恋爱其实对他们几乎不造成影响，在除了俱乐部的城市里的任何一个地方他们都可以自由的追求爱情，但消息发出后小孩们还是立刻就在群里活跃起来大叫万岁。有人想问金泰亨大发慈悲的原因，却又害怕得到的答案跟齐端的事有关伤了忙内的心，所以也都心照不宣地跳过这个话题，金泰亨明白他们的想法，就自己解释起来，说是因为明天老板娘要回国了他心情好，结果立马有人揭穿他。
    
    [不开飞机的舒克]：其实泰亨哥才是在下面的那个吧，大家都能看出来。
    
    [是朴不是仆]：好孩子们，哥很欣慰。
    
    [**]：非要我到俱乐部给你们两下子才开心是嚒？
    
    [比起BBQ其实小烧烤更好吃吧]：但是把话说开了之后哥也不用再辛苦地在我们面前维持人设了不是嚒。
    [比起BBQ其实小烧烤更好吃吧]：毕竟是连在俱乐部坐一天班都觉得辛苦的泰亨哥，把为数不多的精力花在我们身上实在是很不值。
    
    [喜欢汽水但不是只喜欢汽水]：对的，泰亨哥，虽然小東的话又毒又多，但我对这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很认同欸
    
    [经常流眼泪但仍旧是男子汉]：大家只是为哥你能有现在这样的状态表示开心，你不要多想
    
    [**]：是嚒？
    
    [经常流眼泪但仍旧是男子汉]：嗯嗯，没错，所以大家也很感谢柾国哥，要是能再跟哥喝一次酒就好了
    
    [喜欢汽水但不是只喜欢汽水]：你是因为上次被灌醉觉得丢脸所以想要复仇吧
    
    [**]：真的吗？那我替田柾国接下这封战书。
    
    [经常流眼泪但仍旧是男子汉]：我没有
    [经常流眼泪但仍旧是男子汉]：那喝酒的事还是留到泰亨哥跟柾国哥结婚的时候再说好了
    [经常流眼泪但仍旧是男子汉]：泰亨哥到时候记得多摆几桌，咱们这边的人有点多。
    
    
    群里还不断有人在发着消息，金泰亨没理，把刚才小孩说的关于结婚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了田柾国，对方那边貌似很忙的样子，没有回复。
    下午，金泰亨照例去了一趟俱乐部找齐端聊天，小孩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跟他聊了很多有的没的，回家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
    金泰亨的公寓是一层两户，他刚从电梯里出来就看到有几个男人站在他家门口，其中一个他认识，是他的房东。听对方说因为他最近做饭的原因，抽油烟机的排气口正上方就是楼上住户的阳台，废气把阳台上晾晒的衣服熏得全是油烟味，最后住户到物管那边举报，房东也是刚才接到通知说要过来拆抽油烟机。
    金泰亨这公寓是精装的一厅三室二卫，当时签合同的时候没注意上面注明了不能自行改造的条款，他心里不爽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自己刚买了没多久的抽油烟机被搬走，然后自己发动态骂脏话。
    没过多久田柾国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怎么了？”
    他刚忙完学校里的事就看到了金泰亨的朋友圈，不知道谁惹人生气了，接通电话后还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我抽油烟机被抢了……”
    “什么？”
    “本来想给你做饭吃的……现在抽油烟机被抢了……”
    田柾国被他逗乐了，“怎么突然要给我做饭了？”
    “什么叫突然啊，我都学好几天了……”金泰亨趴在桌上，语气也恹恹的，“你律所那么忙，我在工作上帮不上你什么忙，只能在衣食住行上出点力了呗……”
    田柾国眼含笑意地看着他：“那为什么会被抢？”
    金泰亨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情绪激动的时候恨不得现在追到物管那边去跟人打一架。田柾国哄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想到他明天就回国了才不那么生气。
    
    

    18
     
     
    首尔最近雨水很多，前几天有过一次暴雨的黄色预警，田柾国回来的这天天上也还飘着小雨。
    晚上金泰亨提前到机场等了一个小时，差点在车里睡着。看到田柾国从自动门里走出来的时候脑子才立刻清醒起来，还没等对方发现他，他就已经撞到他怀里了。
    田柾国的胸口被金泰亨撞得有些疼，一只手托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上了车。
    第二次来到田柾国家的时候，他们俩人都心照不宣地想起陆思结婚那天的醉酒事，但金泰亨在田柾国面前喝醉太多次了，根本不觉得丢脸，还能厚着脸皮凑到他面前问：“你当时就是担心我才赶过去的吧？”
    “本来就觉得不去不太好，结果还有个醉鬼被丢在那儿了。”田柾国随便整理了一下行李，换下外出服准备去洗澡，金泰亨窝在床旁边的懒人椅里玩手机，田柾国拿着东西路过，时不时弯下腰凑过去亲一下他的嘴。
    等田柾国洗澡的时间里，金泰亨收到了小方发来的一封电子律师函，看内容跟他抽油烟机的那件事有关。
    “哥哥，律师函什么的没必要吧……”
    浴室里的人没立马回答，半分钟裹了浴巾出来，金泰亨在对方的腹肌上流连了几眼，又对着他做了个咽口水的动作。
    “傻吗，把文件发给房东，他自己会跟物业的商量。”
    “啊？我觉得还是不了吧，虽然能给我出口气，但律师函也得花钱呢。”
    田柾国失笑，“这文件没盖公章，花什么钱？”
    金泰亨立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乖乖把文件转了。“你这个人，好阴险啊。”
    “合同里虽然标注了禁止改房，但跟直接闯进别人家里拆机器是两码事，该维权的。”田柾国用毛巾擦着头发，“我也想过让你吃点亏，下次签合同的时候才能长记性。”
    金泰亨撇撇嘴，从懒人椅里爬起来，凑过去搂着对方的腰，“以后你帮我看不就行了嘛。”
    “不帮。”田柾国想都没想就拒绝他。
    “好狠心的人。”
    田柾国笑笑，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别赖我身上了，去洗澡。”
    金泰亨下巴搭在他的肩膀，双手环在他的腰上，手指在他腰间的皮肤上小幅度地挠着，说话声音也变小：“我出来接你的时候洗过了……”
    田柾国听完笑了一声，兜着他的屁股把人放到床上，“准备工作做得这么好，有想过等下要怎么玩吗？”
        
        
    这些天金泰亨奇怪又别扭的走路姿势很引人注意，俱乐部的一群小子用暧昧的表情看着他，羞耻的心情就油然而生。
    朴智旻一边“啧”嘴一边跟着他进了办公室，顺便懂事地带上了门，把一群人八卦的眼神隔在门外。
    “你们俩这……好热情啊。”
    “你不会懂。”
    朴智旻撇着嘴点头，“猫仔跟我说端儿最近几天都躲着他？”
    “啊，是嚒。我这几天忙着跟田柾国内个，所以就……”
    “内个？不就是天天被爆炒嚒？”
    “你他妈！”金泰亨的脸色从脖子红到耳尖，“猫仔这几天干什么事儿了，端儿干嘛躲他？”
    “这我怎么知道，不是正跟你说着呢嚒，总之这俩最近奇奇怪怪的。”
    “行吧，反正咱俩都注意点。”
        
    
    田柾国刚回来休息了几天就又投入工作，白天的日子像当年在釜山的时候那样忙碌。金泰亨自从田柾国回来就一直没回过他爸妈家，今天抽时间回了一次，碰巧遇到他爹妈出完差回国，被金淑妏留下来吃晚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金泰亨解锁开门，发现田柾国站在阳台上抽烟，他偷偷摸摸过去挂到对方身上，才发现他正在跟江泠打电话。
    听筒里的女声顿了一下，田柾国握了握金泰亨环在他腰上的手，说：“是泰亨。”
    金泰亨一听心里的那根弦立马就绷紧了，不过好在对方没把话题带到他身上，他这才松了口气。
    田柾国这通电话打了快十分钟，一根烟实在是不够，但金泰亨不让他继续抽，两个人只能腻歪地玩着对方的手指。
    等他挂了电话，金泰亨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阿姨……她让你回釜山吗？”
    田柾国捏着他的手放在唇边蹭了蹭，“嗯。”
    金泰亨垂下脑袋，立马泄气了，“抱歉……我不知道你跟阿姨在打电话。”
    田柾国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我也没想到阿姨那么讨厌我，直接叫你回去……”
    他委屈的样子很可爱，田柾国看着他的发旋失笑着说：“她叫我回去是因为有事要办，你来凑什么热闹？”
    “？”金泰亨委屈的情绪凝固在脸上，表情多了些疑惑。
    田柾国笑着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鼻尖，“我明后天去一趟釜山，你俱乐部没事的话跟我一起去吗？”
    “我……阿姨会愿意看见我嚒？”
    “有我在你怕什么？”
    “可你当初被揍得很惨。”
    田柾国这次是被他气笑的，“那她要揍也是揍我，你怕什么？”
    “让我看着你挨打？”金泰亨摇摇头，“我做不到，可是我也不能帮你打回去啊，最多就夹在中间劝劝架，可是那搞不好我们俩会一起挨打，算了算了，我现在还没做好准备，还是先别去了。”
    “真不去？”
    “嗯……你去几天啊？”
    “两三天，会尽量早点回来。”
    金泰亨大着胆子故意拍了一下他的屁股，“随便你。”
    田柾国立马兜着他的屁股把人抱起来，“随便我？”
    
        
    田柾国离开的那天金泰亨的俱乐部里出了点事，猫弟因为打架进了医院，一帮人把病房挤了个水泄不通，围在病床边被护士警告了好几次。
    “你胆子挺大啊，去找人学体育的打架。”金泰亨坐在他病床旁边斜着眼睛看他，一边还敲了敲他手上的石膏，“打赢了嚒？”
    朴智旻在旁边受不了他，“你他妈正常点行不？”
    “啧，我他妈当年一打四都没输过，挺好的，打了架就算是疯完了，能放下就行。”
    
        
    金泰亨问清楚事情的缘由就出了病房，这才发现没一直没看到齐端。
    “端儿人呢？”金泰亨回去抓了几个人问，但谁也回答不知道，对方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他为了不让小孩的父母担心也不敢随便联系，只能回病房里问朴智旻。
    “你这一说，我好像也一直没看见端儿。”
    “端儿怎么了吗？”猫弟身上的麻醉劲儿刚过去，现在疼得龇牙咧嘴的，听到齐端不见了的消息也开始担心起来。
    “没事，你赶紧休息吧，麻药一过就得犯困，端儿的事有我们这么一大帮人呢。”
    一帮人听到这事儿之后也开始严肃起来，金泰亨站在旁边捏着眉头没说话，最后问了猫仔几个齐端可能会去的地点就出了门。
    几个小孩跟着他和朴智旻照着猫仔说的位置一个个找过去，直到凌晨也没什么线索，有人提议报警，但要是把事情弄大了，齐端跟猫仔的事儿就可能闹到两家家长那儿，徒增麻烦。
    “我前几天跟猫仔聊天，他说……端儿之前跟他提到过出柜的事情。”一筹莫展的时候，朴智旻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出柜？”金泰亨听完立马踩下油门，“臭小子开什么玩笑。”
        
        
    齐端家离市区不远，金泰亨开了半小时，驶进一个看起来相对老旧的小区，刚顺着单元楼爬上去，就看到跪在家门口的男生。身上的校服还没脱，显然已经跪一下午了。
    金泰亨心里莫名涌起一阵不知名的情绪，走过去对着小孩就是一顿骂，“臭小子你他妈疯了是吧？”
    齐端脸上还留着干涸的泪痕，“哥……你怎么来了。”
    金泰亨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猫仔住院了你他妈一点消息也没有，要吓死老子是吧？”
    “没有……他整天说我小不懂事，以为我在跟他开玩笑，我就……想证明给他看。”
    “你他妈才15岁，出个柜能证明个什么？”
    齐端低着头不敢看他，开口前勾了勾嘴角，“至少能证明……我勇敢啊。”
    金泰亨突然愣了一下，静静地看着他的发旋，感觉到在没有田柾国的这十年里，自己好像白长大了。
        
        
    金泰亨把齐端交给了朴智旻就开车走了，后者打电话过来追问他出了什么事情，金泰亨解释说自己现在看到齐端，就感觉那小子在打他的脸。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他立马定了去釜山的机票，中途没时间回家，行李什么的都懒得考虑了。
    这种洒脱畅意的感觉，就像那个时候的人会浑浑噩噩地在顶楼的藤椅里躺上一天，只为看一眼西南风从内陆吹向大海时海浪反涌的画面；有时候也会一反寻常，一时心血来潮走着走突然闯进台球店，某天早晨的发胶挤了太多，上学的路上会特意去一趟理发店，最后托理发姨母的福得到了一颗更丑的头。
    当时家里的活计不过瘾，一有空就爱管闲事，靠近海的那条小街上没有人不认识他，故意在家门口洒水把马路都弄得湿透，隔壁家的小孩骑自行车路过很大几率会滑一跤，等晚上吃完饭老太太在小卖部门口的摇椅上躺着消暑的时候就会有大婶大妈找上门来。
    金泰亨会在这个时候躲到田柾国的房间，一边吃着江老师给他准备的水果一边欣赏田柾国不怎么好看的脸色。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他光着脚板把小腿搭到对方的腿上晃啊晃，那人臭着脸甩过来一记眼刀，他也能厚着脸皮说帅哥帅哥，你格局那么大心眼儿可不能这么小哦！
        
        
    金泰亨下飞机的时候釜山的大海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天也没有完全亮，星星还点缀在海面上，他身上穿着破洞毛衣，清晨的寒风从手肘往身体里钻。
    田柾国清晨打开窗户看到金泰亨就站在楼下时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点早餐店才刚开始出摊，金泰亨不知道从哪搞来了自行车，手上还提着豆浆油条，整个人都裹在风里，发型乱得有点儿滑稽，看到田柾国的时候晃了晃手里的早餐，他不知道对方这时候只想把他抓起来揍一顿。
    “不是说不想来嚒，骗我。”田柾国从楼上下来，金泰亨懂事地原地立正。
    “没有，我也是突然想要过来的。”他把豆浆递过去，“快尝尝，现在还没凉透。”
    田柾国挑眉，“就站在这儿吃？不上去？”
    “阿姨……她醒了嚒？”
    “她如果还没醒，你就得在我楼下多站两个小时了。”田柾国揽着他的肩膀直接往楼上带， 手腕抬上来揉了揉他的耳垂，“你不知道她们这些老年人天一亮就会跑到楼顶浇花锻炼？”
    “我不知道啊……”
    “那现在知道了？”
        
        
    跟江泠的见面和金泰亨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现在的模样挺狼狈的，怕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但江老师见到他后意外地表情很温和，让金泰亨十分意外。
    当时江泠正在听广播，金泰亨跟对方问过好后也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乖乖做个听众。这个节目叫《甘甜的日子》，是个很千篇一律的讲故事的频道。
    整个过程中江泠没说话，田柾国去准备早餐，金泰亨在客厅如坐针毡。等到节目结束，江老师才开口说话：“泰亨，你怎么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对方是一贯温柔的模样，金泰亨咽了一口唾沫，“如果不紧张的话，好像更奇怪吧……”
    “噗。”江泠笑了一声，朝着厨房里的田柾国大声问道：“田柾国，怎么感觉每个小孩都觉得我很凶啊？”
    田柾国淡淡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后遗症吧，谁让您之前是当老师的。”
    “但我也没教过你们这个班呐，泰亨这样对我，我可有点委屈。”江泠又把视线放到金泰亨身上，后者的脸色从脖子红到耳朵尖。
    “没有，我……不是拐了您儿子嚒……我害怕您不能接受同性恋。”
    江老师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同性恋……是个什么概念？”
    “就……很多人不能接受。”金泰亨把脑袋埋得低低的，“所以如果您，对这个很排斥我也可以理解。”
    “对于我们大人来说，两个人在一起需要考虑的是你们是不是幸福，未来有没有保障或者说能不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当然我之前也没办法接受，但阿姨我虽然做了大半辈子的老师，有些东西仍旧需要学习。泰亨，托你的福这些年阿姨学到了很多。”
    金泰亨跟个呆愣子似的杵在沙发上，“没……没事。”
    江泠笑着理了理他额前凌乱的碎发，“你姥姥最近身体还好吗？”
    “啊？她蛮好的。”
    “嗯。”江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压着声音小声说，你应该不知道吧，其实我之前在电台里听过你跟田柾国的故事，虽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情节，但感触很深。你们很棒，泰亨。”
    金泰亨刚缓过神来，现在脑子直接当机了。
    江泠接着说：“就是《甘甜的日子》，当时是一个搬家车司机提供的故事，我一听就知道主人公是你们俩。”
        
        
整个早晨，金泰亨都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中。他在来时的飞机上预想了很多不同的结局，但最终现实与想象实在可以谈得上是极与极的反差，让人迷茫。
    他仰躺在田柾国的床上发呆，大脑还没缓过神就被田柾国扯着胳膊拉起来。
    “去洗澡，身上脏。”
    金泰亨“唔”一声，把脸埋在他的腹部，“我累，想睡大觉做大梦。”
    田柾国揉着他的后脑勺，“那也得洗了澡再上床。”
    金泰亨不情不愿地去洗了澡，他没带行李过来，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的是田柾国十五岁时的衣服，衣服有些小，田柾国看了一眼没忍住笑出了声。
    金泰亨恼羞成怒，“你他妈还笑。”
    田柾国压着想要上扬的嘴角，“很可爱，真的。”
        
        
    
    从昨天到今天，金泰亨几乎通宵没睡，下午他栽到田柾国的被窝儿里一觉睡到天黑，醒来尿尿的时候田柾国刚好办完事回来，金泰亨等他洗完澡，两个人一起钻进被窝，闹了一会儿感觉更疲惫了，没多久就又睡了过去，几乎是昏迷的状态。
    第二天田柾国要去一趟国高，金泰亨盘着腿坐在床上思考了一阵，最终还是义无反顾地决定要跟着一起回一趟母校。
    他穿着有些紧身的白色T恤，从田柾国的衣柜里找到一条最宽松的阔腿裤套在身上，裤子立马变成了九分裤，他两个白晃晃的脚踝全露在外面。
    他昨天从机场回家时在旅游街租的那辆自行车今天得还了。田柾国穿着一身休闲装骑着车，金泰亨嘴上叼着棒冰坐在后座，风从裤腿灌进来全身的细胞都觉得酣畅。釜山的海风散发着一股咸腥的气味，会把季节的气息和香气都带走。他时不时把额头搭在对方的脊背上，半闭着眼抽着鼻子嗅一嗅田柾国衣服上的清新剂气味。
        
        
    到了国高之后，田柾国去办正事儿，金泰亨一个人坐在操场旁边的小山坡上，他这衣服在一群穿着校服的小孩堆里实在不相调和。
    屁股坐疼了就仰面朝天地躺着端详天空，好多只鸟叫着从树梢飞过，只留微风和树枝试探着沙沙作响。虽然阳光都被树干挡住了，但也不是完全看不到太阳的位置，金泰亨半眯着眼睛开始犯困。
    不多时太阳当空，光线重新照到他身上，身边的草地重新发光，身后篮球场一浪接一浪的叫喊声重新传过耳朵。这一切依然是夏日晌午的模样，一切的意义却截然不同了。


    田柾国回来的时候给金泰亨带了颗牛奶糖，据说是某个情窦初开的女学生送的。金泰亨气愤填膺地拆开包装纸把糖果放在嘴里，牛奶味的硬糖在舌尖上打转，他鸡蛋里挑骨头似的抱怨说为什么不是草莓味的。


    对于金泰亨来说，夏天应该吃棒冰，春天要吃甜玉米，秋天吃炒板栗，冬天就该吃烤番薯。但是这个夏天他跟他的大海总见面，在潮湿到皮肤黏腻的夜晚，跟田柾国躺在店门前的摇椅上讲故事。    
    那天回家的路上他们还了自行车后只能搭公交，正午的公交车里传来慵懒的歌曲，每个人都在打瞌睡。金泰亨透过玻璃往外看，公路外侧的大海沿着车窗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个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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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手滑开的本人第67个小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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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告诉你他是谁》

竹马/双向暗恋/he/  6w4

by@手滑开的本人第67个小号

1123贺文，写得比较仓促，如果有bug请见谅！




C1/-〈不是1个月没见面而是33天〉


收到群聊消息的时候，金泰亨刚从网球馆里出来，夏夜的热气在皮肤上滚，汗腺不太受控制，他把稍长的发尾撩了一撩，让它不再触挠自己的后颈。再把那个群聊从免打扰列表中拖出来，只因为几分钟前看到田柾国在群里踊跃发言。


“哎哟阿国，什么风把你也吹来了。”

“项目完事，歇会儿。”

“那你今晚来不来，十点，老地方。”

“好啊。”

不过短短几条消息，金泰亨反复反复地看，那两截对话被新消息顶上去，他又手贱地划拉回来。好一会儿以后，他还从群聊列表里点进田柾国的头像，开始漫无目地在他贫瘠的朋友圈里上下滑动，并没有什么新的内容，最近的一条还是在一个月前。


金泰亨自讨没趣地退出，又正好看到朴智旻在群里发问：“那我们小金总呢？”
朋友A接话：“田总都赏脸了，金总不表示一下吗？@金泰亨”
又有朋友B道：“阿国来了，泰亨肯定也会来啊，连体婴嘛这不是。”
还有朋友C：“最近泰亨也在忙，忙什么呢？”

七嘴八舌的，可是划拉半天，也没等到田柾国再次参与讨论。
金泰亨泄气，翻了翻眼皮，一股冷淡之意跳出，一套发脾气的表情在脸上一气呵成，仿佛田柾国就站在他跟前似的，好不驾轻就熟。

可惜面前空落落的空气不仅不会惯着哄着人，反而还热得他更燥。

眼看群里讨论得越来越热火朝天，金泰亨终于不胜其烦，在对话框里回复他们：“没空。”

“没空？你整天忙什么呢？”朴智旻问。
金泰亨如实回答：“刚打完球，回家，洗澡，睡觉。”

“我看同样是新官上任，阿国天天跑工地下车间，你倒好，也过得太滋润了。”

金泰亨刚平复下来的气又冲上鼻梁，神色也再一次垮了下来。怎么来来回回兜兜转转又扯到田柾国？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和田柾国捆在一起，别人提起金泰亨，总要讲一嘴田柾国，说到田柾国，自然而然也聊到金泰亨，什么竹马情深，亲如手足，这些老套的印象，他是摆脱不掉了还是怎么的？不愿多言，他反驳了一句“我白天开会分析财报也很累的好不好。 ”就退出了聊天框。





-

金泰亨目光垂着，长长的睫毛在愉悦的时候是递秋波的翅膀，不高兴的时候就是一扇漏雨的檐，是昏灰的云脚，衬得眼底一片青黑乌暗，像是十天半个月都没有睡好，浮出好多不明亮的郁结来。不过他确实也睡不好就是了——都怪田柾国。

都怪田柾国！

26岁的金泰亨，头发长得再长，眉眼出落得再硬朗，胡渣子新生的速度再快，都还是会忍不住嗔怨田柾国。
一般情况下，年轻的情侣吵架才会恃宠而骄讲“都怪你”，可是金泰亨不年轻了也好爱讲，不是情侣他也舔着脸要讲。总之，他潜意识里认为，再长大一万岁，田柾国都有义务对他的情绪负责。至于为什么，他却从不敢对自己追究，生怕那点大逆不道的心思被揭开摊开撕裂开，太不得体。

现在，“都怪田柾国”几个字又密密麻麻地爬了上来，堵住他心里的出气口，他憋得慌，越来越气，越来越气，就是这时候，罪魁祸首的私聊对话框忽地破开了他黑下去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对话气泡里，是田柾国问他：“金泰泰，你真不来？”

这条消息金泰亨好像等了很久，又好像没在等，它来的时候金泰亨不觉得解气，但是又有点儿“哼，果不其然”的得意劲儿。人的情绪多复杂啊，他不能看清自己，明明确然感觉到心里恍恍一窒，面上还是装作冷静。


故意让田柾国等了一会儿，金泰亨才敲下“不然呢？”短短三个字，问号的弧度和他翘起来的下巴，撇起来的嘴角正是相称。


田柾国没回复，反倒是打来个语音电话，一接通他就劈头盖脸地问：“金泰亨，我们一个月没见面了吧。”

“嗯，所以呢？” 金泰亨心想，是33天，33天！

“你对我就没有半点的想念之情吗？”

想念，这种字眼太暴露，打得金泰亨措手不及，开玩笑开到真相上去，只怪听者有心。他有点儿恼羞成怒，又不甘处下风：
“你想我了？”

沉默好一会儿，田柾国不答反问：“才九点，你要回家睡觉了吗？”

看到对面憋了半天就憋出个答非所问的回复，金泰亨刚刚才有点得意地吊起来的一颗心又断了线，霎时又觉得自己可笑起来。

“嗯，没事说就挂了。”金泰亨已经不想和他多说。

“等等……你还生我的气呢？”

“我什么时候生你的气了。”

“得了吧，一个月没回我消息，不是生气吗？”

“你搞错了，是你27天没给我发消息。”

田柾国顿感荒谬，无奈地笑出气声：“不是你后来拉黑我的吗？前三天我给你发消息你一条不回，我还得天天惯着你继续发啊？”

“哟，你还发现我把你拉黑了啊？你爱惯不惯，我挂了。”
金泰亨装腔作势，黑着脸把电话挂了，屏幕上那张还没看够的脸一下消失，又变成冰凉的绿色对话框。





-


当晚，田柾国答应要和金硕珍朴智旻一行人聚会，自然去了，酒气弥漫，可他没怎么喝，任大家怪他不给面子，有人问：“你怎么兴致缺缺的？”田柾国自己也说不清。一起喝酒的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人，没有合不来的道理，他难道要承认是因为金泰亨？他们也老大不小了，这些东西讲出来可不得笑掉大牙——谁离不开谁，谁爱和谁玩儿，谁不在谁就会心不在焉……幼稚园的逻辑，偏偏在田柾国和金泰亨身上适用了二十余年。他说不出口，只好沉默以对，直到金硕珍语出惊人：“阿国，你失恋了？”
田柾国才有所回应，好笑地看他：“我都没恋爱哪来的失恋？”

“哥开玩笑嘛，不过……不是听说你为了个姑娘连泰亨生日都没去吗，重磅人物啊！”

“朋友。”
“朋友？”金硕珍暧昧地眨眨眼，“是不是可以发展一下？现在朋友变情人的可不要太多……”

所有人的眼神无序地乱落，耳朵却有序地齐齐竖起来。

直到听见田柾国的“不可以”三个字像铁一样重重落地，八卦的价值突然大打折扣，众人面面相觑起来。

田柾国：“真就是朋友，不是，你们那样看我干嘛？”
空气中静默了好一会儿，才有好事者开口：“呃，但是说真的，她不是你前女友吗。”

田柾国不知道怎么解释，所有人都深信自己接的女孩意义非凡，他们推演这个结论使用的条件就是：田柾国为了接她，连金泰亨的生日都可以鸽。
下一句通常就要添油加醋地说：“金泰亨，金泰亨你知道吧？金泰亨对田柾国而言有多……你知道吧？他们俩关系有多好你知道吧？只能说这姑娘不简单啊！”
好一个衬托法，田柾国百口莫辩，心情复杂。


酒吧里的灯频仍变换着光色、角度，严肃的表情会被气氛虚化，真心话会被尖叫起哄声打成开玩笑，酒过三巡的我爱你不是那么能让人相信的，这些田柾国都懂，所以他也不会试图在这个场合下解释什么，该说的他都说了，没有就是没有。过一会儿，他整理整理衣服外套，站起来说：“走了啊，你们慢慢玩。”
“你去哪？”
“回家。”




C2/  -〈除了我没人知道你家密码〉


在这座城市的另一边，金泰亨挂完田柾国的电话到了家，早早就收拾睡了。
小时候家里彻夜灯火通明，以至于他长到20多岁还怕黑，习惯开睡眠灯睡觉。此时暖黄色的光扩散到安然的睡颜上，整张面孔显得非常恬静、温柔可爱，和对着田柾国生气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窗外一轮月亮，投下一水斜斜的冷光，和暖光灯中和在一起，淹了金泰亨半张床，他就睡在那不甚明朗的冷暖过渡中间，凹下去，蜷着，看起来有一种缺乏安全感的漂亮。

田柾国以前看到他这副模样就说过：“你睡觉像猪，像猫，像狗，看起来很‘可怜’。”
——所以那一刻他才抱了。

对于这个解释，那时的金泰亨顶着模糊睡意半推半就，说：“滚。”


这天后半夜，柔软的床垫突然下陷，金泰亨顺着那陷落往前掉了一些，落了空，在枕头上的脑袋顺势狠狠一垂。
他就这样被自己的动作惊醒，接着，被眼前的罪魁祸首吓得猛一颤。

“唔……”肿着嘴和脸，他蹙眉叫道：“疯了吧？你怎么进来的？”

“不是我说，金泰亨，你把家门密码从001995改成001230，猪都能猜出来。”

“呵呵，”金泰亨干笑两声，“怪不得你猜出来了。”

田柾国不跟他斗嘴，撑在他床头，故意拿手拨开他乱糟糟的刘海，看他黏糊糊的眼皮在挣扎，眼神虚虚地落在自己身上。
“还说没生气，家门密码都改了。”

金泰亨却突然拍掉他的手：“你好自作多情啊，我改个密码就是生你的气了？”

“除了我没人知道你家密码，你改掉不是针对我是针对谁？”

毫不留台阶的揭露，胜券在握一般的反问句。
金泰亨本来就对他不满，听到此话，不知道又被踩到了哪个痛点，加之起床气作祟，眉头紧簇着冷言道：

“……你可劲儿杵这钻个什么呢？非要我说我生你气了你才满意？好，我生你的气，滚出去吧。”

田柾国错愕，把他刚埋进枕头里的脑袋掰正，在他还手抵抗之前开口解释：“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乐意跟你提，你要是为这事打扰我睡觉，可以闭嘴了，”金泰亨边侧过身子边咕哝道，“真是的……我要马上改掉密码。”


田柾国见他好像有些服软了，于是小心把被子掖过来一点，把他包裹得只剩个小脑袋露在外面，说：“那你睡吧。才四点。”



墙上挂钟的走针声微不可闻，平日里很难注意到，可此时金泰亨一声不落地全听到了。因为田柾国在这让他很敏感。

过一会儿他又睁了眼，回头看田柾国。

田柾国还一动不动。

金泰亨问：“四点，你到底来干嘛？酒味熏天就往我床上坐，我看你是嫌自己活太长。”

“他们没意思，我就来了。”

听他这么说，金泰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把下巴往被子里收：“我更没意思。”


“你有意思，你最有意思——祖宗，给我让半个位子，我也想睡会。”

“不要！酒味太冲了，从我床上下去。”金泰亨皱眉看他，“鸭子都知道洗干净了再来。”

鸭子？

田柾国听了开始kkk地笑，马上从他床上起来，立定，做了个敬礼的姿势。
“好的，客官。”

“不对，”他又做了个欠身的绅士礼，有模有样：“好的，客官！”

金泰亨这下把整张脸都收进被子里去了。


田柾国对金泰亨家的熟悉程度不比自己家低，浴袍挂在哪儿，哪个味道的沐浴露他最喜欢，金泰亨哪套睡衣他穿起来更合身，哪个眼罩最柔软，他不要太熟门熟路，根本等不及也不需要金泰亨招待他，他已经毫不客气地洗得干干净净，躺到他床上，挨着他的背睡了过去。
半夜，金泰亨把他踢开，他又凑上去，凌晨，两个人已经面对面睡了。


长达一个月的冷战在田柾国的主动迈步下，终于有了点破冰缓和的意味。




C3/ -〈两小无嫌猜〉



田柾国出生前一天，金泰亨他妈还开玩笑叫田母“准亲家”。田父在一旁笑说：“要是个男孩儿可怎么办哟。”
“男孩……就再说吧。”

结果真就再说了。田柾国“不幸”是个男儿身，没能成为金泰亨娃娃亲里的新娘子。
幸而两家关系好，尽管没促成一段好姻缘，倒也一直往来着，住在同一个大院里，小楼挨着小楼，窗户临着窗户，花园之间只拦着个藤篱，藤蔓的花顺着延伸到对方家里去。
这院子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住的可都是些B市早些年有头有脸的人物，孩子们不说多么天之骄子，却也都是有家业要继承的，这一来一往间，就是B市半个商业网络。

二十年前，黑漆小洋车一开，车后座的两个儿童座上，田柾国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正握着金泰亨的手腕，笨乎乎地说：“哥哥不要怕。”
不说还好，一说金泰亨就哭了，扒着窗户看家里的阿姨，不乐意去上幼儿园。

“哥哥，看看小国！不要怕！”

金泰亨才不是怕，金泰亨只是不想上学。可是田柾国还小，总觉得哭的人都是因为害怕，比如自己，怕黑、怕鬼、怕蛇……上学没什么可怕的，上学好玩儿着呢，上学就可以见到泰亨哥。

金泰亨的眼泪没有因为田柾国自以为的安慰停息下来，他小时候向来是比女孩子还爱哭。反倒是年纪小一些的田柾国很少会哭，老师问他怎么这么坚强啊，田柾国说，因为我泰亨哥太爱哭了，所以我不能哭，我一哭，他就害怕了，我要保护他！
这话在大院里传了个遍，可把大家伙都乐坏了，逢年过节聚在一起串门吃饭，长辈们就借此打趣小国。金泰亨那会儿就站在桌边，脑袋还没有桌子高，仰着个漂亮小脸，眼里噙着楚楚的泪光，撇着嘴生气说：“干什么说小国，小国说得对呀。”


大家又打趣金泰亨，白白比田柾国年纪大，比弟弟还爱哭，纵观方圆十里，朴家的，郑家的娃娃，没几个比他能哭的。
金泰亨垂着眼乖坐，委屈却没掉眼泪，只有田柾国看出他不开心，嚷嚷着打断大人的话：“那有什么关系！早知道我就比泰亨哥大了！”
好一个“早知道”，把大人们惹得哄堂大笑，金妈妈笑说：“这可不是小国能决定的呀！”
可那时的田柾国，难得忽略了一切声音，“没礼貌”地无视了金妈妈的话，因为他看见金泰亨漂亮的眼睛隔着长长的桌子地望着自己，于是整个人都融得泼进那漩涡里去。


田柾国在幼儿园跳级，终于如愿以偿和金泰亨一个班。

金泰亨儿时长得像矜贵的洋娃娃，眼睛大大，嘴巴小小，鼻子精巧，眼神已经很多情了。长得漂亮的小孩讨人喜欢，所以同理，田柾国因此很喜欢和金泰亨玩，而其他人也因此很喜欢来和金泰亨玩。
更有甚者—一个小姑娘，追着金泰亨说长大了要做他的新娘，总是跟在金泰亨屁股后面的小国自然是听到了，大喊：你长得还没有泰亨哥漂亮，要做新娘也是他做新娘吧！
女孩哇哇大哭，坐在地上，告诉老师说田柾国欺负她。回家以后，妈妈问他，为什么欺负人家女孩子？
田柾国说：我没有欺负她呀。她要做泰亨哥的新娘，我不答应！
“你为什么不答应？你喜欢她？”妈妈笑话他。
童言无忌：“她长得还没有泰亨哥漂亮，我喜欢她什么呀！”
“妈妈，整个幼儿园，只有我的眼睛和泰亨哥的一样大！”


-

后来再长大一些，院子里的孩子们林林总总都上了小学，金泰亨和田柾国也光荣迈入一年级新生行列。

班里参加活动要排小剧场，要选出王子和公主。明明是个热门角色，可金泰亨当选王子的那一刻，田柾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他大喊：“我哥不可以当王子！”

“为什么？田柾国你也想当王子？”

“才不是，反正我哥不能当王子！”田柾国已经长得和金泰亨一样高了，把金泰亨拉到自己身后，好像一个护食的鸡崽，讲话时要仰着下巴撅着嘴瞪着大眼睛显出气势，而金泰亨在他身后显得特别秀气，眼神婉转，下巴微收，乖乖地站在田柾国手边，任他拉着自己的手在前面自以为是地冲锋陷阵。

“哈哈哈，田柾国你就是想当王子。”
“就是就是！”

金泰亨出来解围：“好啦，我本来也不想当王子，让小国当吧，小国比我更像王子。”

“哼，我才不要当王子！” 田柾国和金泰亨咬耳朵。
“那你到底要干嘛？”金泰亨也以为他是想当王子，才不同意让自己当的。
“我要你不当，我也不当，我们不参加……”
“那不行，我要当公主，你爱当不当，我要去竞选公主了。那衣服比王子的漂亮多了。”
“什么……”田柾国听清以后，不知道怎么耳朵忽地就红了，追上去支支吾吾地说：“那、那好吧，那我就当王子吧……”

田柾国是真不想当王子，可是如果金泰亨硬要当公主的话，唉，还有谁能当哥哥的王子呢？

表演过后，他们班因为角色反串得到了创新加分，直冲第一名。
光荣的舞台大合照贴在班级的展示栏上，田柾国穿着王子燕尾服和金泰亨穿着公主裙挨着站在一起的画面，成为了金泰亨永恒的“耻辱”、永恒的“把柄”，以及后来二十几年每年12月30号金泰亨生日那天，田柾国的微信头像。






-


上了小学六年级，童言无忌的年纪已经过去，田柾国再也不会大言不惭地站出来把金泰亨归为自己所有了，那些小时候因为依赖、占有欲而滋生的情感也逐渐随着心理年龄的成熟而逐渐消弭。

那天是金泰亨第一次收到一封正经的情书。
女孩儿字体秀气，文采斐然。
应对方的要求在她面前看完，慢悠悠地把纸张回折的时候，金泰亨不动声色地踢了踢桌子下田柾国的脚，面上摆着一脸“我是好人”的礼貌笑容，绅士地开口：“特别谢谢你的心意，但是我真的不能谈恋爱，马上升初中了……”
“是的，是的！金泰亨他家管得特别严，他要是早恋了，他爸能把他腿给打断，我不骗你，你知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额，很恐怖的！”
女孩儿看看金泰亨，又看看田柾国，说：“那你想考哪个初中呢？”

金泰亨的腿又踢田柾国。

“他，他跟着我，我嘛，我还没想好，所以，对不起哈。”
金泰亨摆出特别得体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表情，也跟着田柾国说了句：“对不起。”
女孩儿失落地说：“好吧，”
“好好学习。”金泰亨说。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田柾国应和。

女孩儿走后，田柾国把脚翘起来，“你看看，你把我裤腿踢脏成什么样了，今晚回去我又要被容姨唠叨了。”
“拍拍不就干净了？”
“你弄的，你帮我拍！”
“你做梦。”
“你好会过河拆桥啊，金泰亨。”
这时候田柾国已经不叫泰亨哥了，而是叫金泰亨，每天金泰亨来金泰亨去的，整个大院里都是他叫金泰亨的声音。


“金泰亨！我的游戏机是不是在你书包里呢？”
“金泰亨！回消息啊！”
“金泰亨，下来打羽毛球。”
“金泰亨…

“金泰亨！来我家吃饭，今天摆螃蟹宴！”

朴智旻正好回家，路过田柾国家门口，把脸抵在铁艺栏上：“大闸蟹，我也想吃。”
田柾国看他一眼，啪嗒啪嗒跑去帮他开门：“来啊。”


餐厅的桌上已经上了两道菜，田柾国招待朴智旻道：“你随便坐。”
朴智旻真随便坐了，恰巧，一坐就坐到了金泰亨经常坐的位子。田柾国见后，愣了愣没说什么，去给他盛米饭。

一边盛一边和朴智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怎么现在才回家？”
“我上舞蹈课。”
“什么舞？”
“现代舞。”
这个时候，金泰亨啪嗒啪嗒地穿着拖鞋进来了：“诶，旻旻，你也在啊？”

他习惯性地往自己常坐的位子走，却发现朴智旻正坐在上面，于是愣了愣，手足无措地乱迈了两步，又拐回来随便挑了个座位坐下。

田柾国双手拿着打好的两碗米饭，没有回到自己原来的位子去，反而是坐到了朴智旻和金泰亨中间。把一碗米饭递给朴智旻，一碗留给自己。
金泰亨刚要说的“谢谢”卡在嘴边。
田柾国笑话他说：“干嘛？自己盛去。”
“妈的。”金泰亨小声说了句脏话。

田柾国想说“他是客人，你也是么？”，又觉得在朴智旻跟前这样说多少有点不好，于是没开口。

金泰亨在他后脑勺张牙舞爪，被朴智旻看到了，还说他们俩一个比一个幼稚。



上了初中两个人更是跟连体婴一样。
每天一起在食堂吃饭，饭友时不时加个朴智旻，时不时加个金硕珍，时不时加上郑号锡，但金泰亨和田柾国是总是在一起的。田柾国去打球，金泰亨就总是在教室磨蹭到点儿等他一起走，金泰亨补作业，田柾国就趴在他旁边桌上睡觉等他。周末一起在家里上课，定期去M记吃汉堡。点两杯最大杯的可乐，金泰亨喝一杯半，田柾国喝半杯。
 





C4/- 〈给你情书，你说男的女的〉


人们讲青春，很多时候意指高中阶段。
金泰亨和田柾国没有像院子里大多数孩子，比如像朴智旻那样高中就出国，而是留在了B市本地。

起初家里是不同意的。

那时金泰亨刚一米七出头，贴着爸爸书房里的那根雕花大木柱罚站、受训，活像个木偶，纹丝不动地垂着脑袋，听金父责备他没有上进心，特立独行，我行我素。
直到田母带着田柾国来访，说是商榷孩子们去留的事情，罚站反省了三个小时的金泰亨才被解救。他下到客厅里，垂手站在一旁，大人叫坐，他才坐下。

眼睛一抬，就见田柾国躲在他妈后面对自己挤眉弄眼。金泰亨想笑却又不敢笑，小心翼翼地瞧了他爸一眼，然后落下目光，听大人们讲话。
田母说，田柾国也闹着要留在国内，姑且就尊重孩子们的意见吧，毕竟是他们自己的人生啊。接着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最后得出结果：“算了，随他们去吧，俩倒霉孩子。”


其实田柾国对自己出不出国倒是无所谓，不想出国的是金泰亨。刚初中毕业的金泰亨还很恋家，尤其是在今年他奶奶检查出病症以后，他更是不愿意牺牲这段陪在奶奶身边的时间。田柾国知道金泰亨所有的顾忌，也知道凭他一己之力想要留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田柾国主动说：“反正我也不想去，我和我妈说说。”
金泰亨诧异地看着他：“真的假的。”
“金袋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没想到刚和他妈沟通好的第二天，他去找金泰亨，就被在花园里修花的阿姨告知：金泰亨正在书房被罚站呢，不方便和他去玩儿。
罚站！？
田柾国赶紧三步并做两步跑回家把他妈拉出来当救兵。



事成后第二天见面，金泰亨由衷地向田柾国表达了感谢之意。田柾国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没事儿，我们一起被训的次数还少么？”

就这样，两个人手拉手肩并肩一起踏入了高中生的行列。




-

听人说，高中校园里的花会为了情窦初开的孩子们开得久一点。
金泰亨是唯一一个希望花期快点过去的高中生。

A高是本市的老牌名校，随着教育行业的发展，各种国际学校涌入供给市场给A高带来了一定程度的冲击，于是在几年前，A高斥巨资拉入资源、引进设备、扩充场地，活生生搞了个四不像的国际部出来。这国际部一半残留着普高味儿，一半融入了新式国际元素，意味着痛苦双倍。

田柾国和金泰亨读的就是A高国际部。


高中同学都知道他们俩是发小、竹马。尤其是在知道了田柾国的田就是那个田家，金泰亨的金就是那个金家以后，对他们俩的印象，完全地从两个人，变成了“一双人”，毕竟，两位的关系是很“门当户对”的朋友关系。
可是他们的关系又不是简单的“人以群分”可作比的，比如对同校且同是“子弟”人士的郑号锡，他们是绝对不会像那样——在集会的时候把额头抵在对方的后颈闭眼休息，在排队的时候替对方扇风，总是换着穿外套……

总之在外人眼里，金泰亨和田柾国情同手足，如胶似漆，是豆浆和油条，是笔杆和笔帽……
于是，给田柾国的情书，经金泰亨那儿送过去，是合情合理。



金泰亨对于除田柾国以外的所有人，都算得上好脾气、好说话。第一次收到别人的嘱托和写着田柾国名字的信封，他就饶有礼貌地笑说：“好。不过我不敢保证他会收哦。”
其实金泰亨知道，田柾国就算会收，也不会答应的。田柾国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他未可知，但是他从没和自己说过谈恋爱相关的事情，想必是和自己一样，对这些不感兴趣。这么说吧，田柾国花在儿女情长上的精力，甚至还没花在自己身上，替自己想怎么逃过游泳考试的多。

于是当天下午，金泰亨大方地把情书当着田柾国的面放进他的书包：“喏，三班的史小雨给你的。”

“史小雨？谁，男的女的。”

“给你情书，你说男的女的。”

“情书？这是情书？女的？”

金泰亨仰着下巴嗯了一声，把作业拿出来要写。田柾国一手盖上他甫一打开的书本，问道：“你怎么认识人家的？”

“在第二课堂，我和她一起拉小提琴认识的，怎么？”

“你们很熟吗？”

“不熟。”

“那你为什么帮她送？”

“……因为我和你熟。”

“好吧。”田柾国满意地收回手，也不知道在满意什么，接着才拉开书包对着那信封左看看右看看，又扔进去。
金泰亨见状，问他：“你不看吗？”

“不感兴趣。怎么了，你答应人家我会看？”

“没有。随便你。”

意料之中。说到底田柾国还是了解金泰亨，知道他肯定不会给人打包票，不是因为觉得他自己的分量不够，而是尊重自己的想法，不给自己添麻烦。
田柾国又说：“你要我看的话我会看的。”

金泰亨好笑地看着他：“别这么说。你要是不看，我不成罪人了？”

田柾国“哼哼”地笑了起来，这事儿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没想到，这才是金泰亨噩梦的开始。

那个小时候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要保护自己的小屁孩，摇身一变成为了高中校园里的高人气“男神”。
田柾国在高二时因为一场年级篮球比赛收获了众多爱慕者，告白者接踵而至。每多打一次比赛，他又高调一分，就连约他吃饭的同性朋友也不少，一个个搂着他称兄道弟，以至于金泰亨受了好一段时间的冷落。
每当田柾国抱歉地说：“我今天不跟你回去了，我们球队有个聚餐，我妈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在帮老师整理作业。”“你帮我把包带回去。”“今天不跟你吃饭了哈。”的时候，金泰亨只能很冷淡地说：“哦，好。”

其实他不是对田柾国没有占有欲，可是他们这十几年，未尝不是这样相处的，帮对方瞒着父母干这干那的事儿他们也没少做，初中的时候田柾国去游戏厅回得晚，甚至是从金泰亨家的窗沿着树和绳索爬回自己房间的（差点摔个狗啃屎）。放学回家的路上，金泰亨嫌包重，就往田柾国身上挂，田柾国也乖乖帮他背着。他们要无条件地“包庇”、帮助对方，从来没有过不情愿的时刻，可是——十七岁的金泰亨突然习得了不情愿的感觉。
原来是这么不好受又不可抗拒的啊。



5/-〈梦〉

短短半个学期，金泰亨已经帮六个人递送了情书。一开始还是些认识的人，到最后连陌生的姑娘都在楼梯口堵住他，请求他把情书带给田柾国。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田柾国似乎非金泰亨带的信不收。田柾国可以拒绝所有人，但是他不会拒绝金泰亨。抓住这一点，女孩们纷纷找上金泰亨的门。

金泰亨起初还算友善，可直到拿到第八封的时候，他已经难以忍受了。
把信封塞进田柾国的书包，是很简单的事，但是每次这么做的时候金泰亨的心情都很复杂。
第八封了，还要有多少封？前面七个人田柾国都不喜欢，如果第八个人成功了怎么办？金泰亨晕晕乎乎地想，什么怎么办。就算他谈恋爱了又怎样呢？

那天晚上，金泰亨彻夜地睡不着，总觉得有不祥的预感。可是更让他睡不着、更无语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自动把“田柾国会谈恋爱”这件事给他带来的感觉称之为不详。这能是什么？自己吃醋了，是吧？
金泰亨当然知道这是吃醋，但是到底是哪种质地的醋，他未可知，不敢想。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把痛苦转移，第二天顶着个黑眼圈在车上见到罪魁祸首田柾国，就冲他摆脸色。

“干嘛啊，我惹你了啊，祖宗？”
田柾国像撸小宠物一样用手挠金泰亨下巴，没想到这次金泰亨不像往常一样躲开，反而是长长地看他一眼，抓住他撤回去的手，反扣在自己膝盖上。
就那样停住，一秒，两秒，三秒，
金泰亨崩溃地甩开他的手，心想，完蛋了他妈的，心还真的在狂跳。

田柾国一头雾水地问他：“摸我手干嘛。”
金泰亨不齿于自己的感情，恼羞成怒，恶狠狠地说：“那你摸我下巴干嘛。”
田柾国咕哝道：“小气。”
金泰亨又回击：“你才小气，摸你手怎么了，你手很金贵啊？”
田柾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没啊，我又没不让你摸，我只是问问，你爱摸就摸，你凶什么呢。”说罢，还把自己的手递给金泰亨。

金泰亨更加崩溃地扭过头看窗外，不理他了。


第八封刚送出去，第九封来了，第九封送出去以后，第十封又来了。这样的日子好像没有穷期，意识到自己对田柾国的感情有点脱离控制的金泰亨，在这些别着粉色蝴蝶结的信封面前，显得特别狼狈，啼笑皆非。

再一次被堵在教学楼走廊，这次，耽误了金泰亨去办公室交材料的时间，可是金泰亨不能对人家女孩子发脾气，只好在回去以后，把那告白信甩在田柾国的课桌上。
睡得迷糊被吵醒的田柾国，抬头看是金泰亨，也没生气，问：“怎么了？这什么？”

“还能是什么，别人给你写的情书！”

“怎么又到你那儿去了，不好意思啊，”田柾国以为金泰亨是被打扰觉得烦，安抚他道，“下次你直接帮我拒绝好了。”

“我才不做坏人。”

“那下次你让她们自己拿给我。”

金泰亨更气了，心想，田柾国，你还真想收啊？！你还想收多少份啊？
他甩着个脸，不和田柾国说话了。

田柾国看他脸色不好，随便哄道：“别生气了哇，是不是堵着你了？”

金泰亨不应，只是把外套扔他脑袋上。

“怎么了？”田柾国扯开外套露出脸。

金泰亨坐得直直的，开始整理书本文具，看也不看他一眼：“挡着，看到你就烦。”

“喔。”田柾国听话地把外套拉回去，索性爬在桌子上继续睡觉，他偷偷扯开一个外套的口看金泰亨的脸色，可是他发现，用这个趴着的角度看，显得他好看得别有风味……
神经病，他暗骂自己，把口子闭上，真正阖上眼睛开始睡觉。黑暗里，他一直在胡思乱想一些事情。
比如，盖在他头上的外套好香好香！金泰不运动，并且因为患有胆碱性荨麻疹，很注意防护所以也很少出汗，这样香喷喷的外套之下，自然是不会躺着就能养出肌肉身材，是的，在这个健美审美盛行的时代，金泰亨还坚持以他一肚子小白软肉行走江湖……
上次在游泳课他就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金泰亨不仅没有肌肉，还有小肚子……

气息越来越舒缓，精神也疲倦了起来。



昼光乍现，黑暗褪去。
游泳课的换衣间里只有金泰亨浑身平平净净，几个好同学围着问他：“泰亨，你这张脸没有练一身腹肌可惜了。”
田柾国把那人从金泰亨旁边拉开：“你们变态啊，裸着个身子对人指手画脚。”
众人又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人群飞快地作鸟兽散，换衣间里很快只剩下田柾国和金泰亨。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金泰亨突然说自己泳镜不见了，蹲下去在储物柜里翻找，田柾国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也打开了自己的——在金泰亨储物柜之上的储物柜，嘴里念叨着：“我还有个新的，我给你找。”

不料就是这时，金泰亨边说“好。”边转头，他高高的鼻梁一下怼到了小小国，田柾国吃痛地叫了一声，金泰亨手忙脚乱地摸上田柾国捂住下身的手。

“没事吧？”蹲跪着的金泰亨仰起头看他，嘴巴长得好巧，眼神好叫人躁，田柾国神情恍惚，恨不得用手捏住他的下巴把疼痛的地方贯进他的嘴里去让他安抚。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窗户透下来的光打在他们一站一跪的半裸的身体上，青春的气味随着树叶的沙沙声抖落开。那两层储物柜的门板一上一下地大张，横亘在狭小的柜身与墙之间，尽管尚有余地，但是田柾国一直忍不住地往里逼，让那两扇储物柜的门完完全全地遮挡住他们两人。
也因此，金泰亨被田柾国逼得整个屁股仓皇地坐下，缩进了储物柜里，唯独剩上半个背部和头停留在外。接着，他接住了田柾国的惩罚，用嘴，又用手，用他窄窄深深的喉咙、软软滑滑的舌头。因为撞到了他，让他疼痛，所以要进行那样的赔付，让他舒服。挤压感、窒息感包裹了他，涎液无物可接，只好凭空跌坠在学校体育馆三楼的干净得发亮的地板上。
田柾国用手按住金泰亨的后颈，顺着后颈往后摸，摸到他光滑的背脊，此时他蜷缩着，簌簌颤抖，热泪淋淋。田柾国心想，金泰亨屈身于自己的样子也还是漂亮，一点都不可怜。每一次哭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的人，其实一点都不可怜不是吗，果然，金泰亨的眼泪已经得心应手地流了出来，在他的脸上点缀出让人遐想的痕迹。田柾国一点都不心疼他，只觉得他好漂亮，甚至在想，从小到大，每次哭其实是为了叫人爱他。


……


田柾国整个人从欲望的热中清醒过来，梦像高密度的雾把他浑身都封住，被金泰亨的外套盖住的脑袋已经汗津津了。

那股子香味像催情剂一样，至今还萦绕着锁住他的脑子。意识到前因后果的他，一下把罪魁祸首——那件带着香味的外套猛地掀开。
于是外套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在书桌脚边。

金泰亨闻声，不可置信地侧头看他。

“田柾国！我的外套！你是不是想死。”金泰亨眼疾手快地拎起衣服，抖落掉上面的灰尘，却像怎么也抖不干净似的，他发脾气地把外套往书包里一塞，整个人处于一种被火上浇油的状态。

天天帮有些人收情书，就这待遇，白眼狼，死田柾国，臭田柾国！

而田柾国哪还有什么心思解释、道歉，梦境里金泰亨楚楚可怜的表情和当下他怒视自己的面孔重合，田柾国窒息一般地移开眼睛，跑出了教室。



-





-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对一个男的，对一个自己的发小，做这种春梦是什么意思？田柾国两把水拍上脸，冰凉的感觉不仅没有缓解尴尬感，反而让他更加清醒地感觉到了自己怪异的心跳频率。

真他妈中了邪了。他是喜欢金泰亨，但不是那种喜欢啊！！他是觉得金泰亨漂亮，但也不是要那样证明啊！！更别说金泰亨严格点来讲，是他哥，他哥！

他和金泰亨是有过换衣间那么一段，但是尺度也只到金泰亨蹲着自己站着为止，后面那一大串是什么东西啊？是不是最近追自己的人太多，导致自己也受感染发情了？
草，别是饥渴疯了。

对于这个荒谬的情况，一时之下，田柾国是绝对不愿意承认，也绝对不愿意接受的。

当天，他和金泰亨下晚自习回家，坐同一辆车，两人一左一右地各自在后座紧挨着窗，谁也不搭理谁，金泰亨是因为不高兴，田柾国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直到车子穿过车水马龙，回到家楼下，两个人一左一右地下了车，往各自家走。金泰亨走到门口的花园，又气不过，折过头，透着围栏叫田柾国：
“田柾国，你和我生什么气，我告诉你，我还气呢，我比你气一百倍一万倍，别指望我会哄你。”

田柾国刹那之间觉得金泰亨好可爱，眼神永远那样，婉转又多情，好像会读诗讲故事，盛气凌人的时候也不过是一只刚长犬齿的小狗。
可眨眼间他又冷静下来，白天的事又铺天盖地地覆住了他的思维——就是这样，就是因为这样，金泰亨总是这样，自己才会时不时觉得他可爱、漂亮，所以才会发生今天那样的事的，对吧？打住，打住，田柾国心想，不再看金泰亨的眼睛，说：“我没生气。”
但他也没有要哄金泰亨的意思。按照往常，他肯定是要哄两句的，可今天他没心情，只是冷淡地说：“早点休息，明天见。”





6/-〈难吃的草莓蛋糕〉



田柾国最近有点奇怪。
有时候欲言又止，有时候讲话也不顺溜。时不时盯着自己看就算了，每当自己看过去，他又装作没在看的样子，迅速敛走眼神。演技太差了。金泰亨心想。


不过是为什么呢？不会是发现自己对他有好感了吧？不可能啊，自己什么也没干啊？伪装得挺好的啊？

每逢周二周四放学，金泰亨要去上小提琴课，按理说晚上要上自习，参加第二课堂时间是很紧凑的，压根没法好好吃饭。于是田柾国理所应当地要帮金泰亨买饭，等到天边泛出渐变的紫色霞光，金泰亨就蹲在教室阳台吃晚餐。

这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二，金泰亨背着琴盒，饿得前胸贴后背，回到教室，田柾国不在。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

金泰亨饿得趴在课桌上，脸上的肉软乎乎地摊在桌面，一副令人想要蹂躏的可怜样子。眉毛撇着，嘴唇差点碰上鼻尖，眼角垂着，眼球疲惫地发呆。

他又拿出手机，让手机立在桌面上，给田柾国发消息。
“你在哪啊？”
“好饿。”
“要死掉了！”
“来替我收尸吧。”
“回我呀。”
“不是出事了吧？”

对话框里只有自己的气泡密密麻麻，田柾国屁也不放一个。

教室里陆陆续续来了人，距离上晚自习只有二十分钟了，金泰亨心想，就算现在田柾国来了，他也没时间吃饭了。他绝望地揉了揉扁下去的肚子，叹一口气。刚想把脸撇开，田柾国跑了进来。

金泰亨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我去晚了，食堂没饭了，给你买了蛋糕。”田柾国说。

“啊？”

“草莓蛋糕，吃吧。”他交代好，又倏然站了起来，往教室外走。

金泰亨愣愣问：“你去哪儿啊？”
田柾国没听到。


金泰亨探头看，只看见楼下二班的一个女孩站在门口，接着田柾国随她一起并肩离开了。


怪不得！怪不得田柾国这一周以来都奇奇怪怪，藏着掖着。
金泰亨猜得到他有秘密，没想到是这样的秘密罢了。

作为田柾国的好朋友，金泰亨大可以也理应是作出这样的反应：在手机上轰炸他说出来龙去脉，现在去哪儿，回不回来上课，那女孩是谁，以什么身份在等他，他们俩是什么关系，又或者说，他们是不是即将要结成什么关系，他喜欢她吗，什么时候开始的，喜欢她什么，谁追的谁，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好啊田柾国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可是金泰亨做不到。饥饿感和空虚感像无底洞在吸食吞噬他的力气，他的身体薄得像一张纸，岂是一个草莓蛋糕能填充的？他类似于饥饿的那种无措又绝望的情绪，岂是一个草莓蛋糕能抚慰的啊？

像是赌气又像是认命，总之金泰亨没有给田柾国发消息。
第一节晚自习，田柾国没来，金泰亨假装不知道，自顾自地对作业埋头苦干。

但荒谬的是当所有人都八卦地凑到他桌子前问：“田柾国是不是有情况了。”的时候，他又无法视若无睹，不得不重新面对这个现实。那种感觉就好像他是一条没手没脚的鱼，扑腾着翻进海里，又被硬生生打捞出来曝晒在岸上，肚子惨白。

他说“我不知道”，所有人又都摆出那副心知肚明的表情，觉得他是在装模作样，遂道：“别骗人，你怎么可
能不知道？”

哗啦啦地，盐在伤口上撒。金泰亨想：“‘怎么可能’，是啊，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到底怎么可能不知道啊？”






C7-〈那就以此定论吧〉



田柾国送李思喻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完美错过第一节晚自习。
金泰亨这个小白眼狼竟然对自己不闻不问。

算了，也好，他现在可不想和金泰亨做什么你来我往的情感交流。自从上次换衣间之梦过后，田柾国对金泰亨的感情开始遵循能避则避的原则，在他还没有认知清楚，也还没有想到解决办法之前，他绝不会放任自己继续对金泰亨产生非分之想。

先不说金泰亨要是知道了自己这份感情会怎么想，田柾国自己都定位不清，自己是同性恋，还是双性恋。
这玩意儿，田柾国只在电影、书籍里见识过，他不歧视，也不支持，因为他向来以为那玩意儿和他没关系。如果对象不是金泰亨的话，他还可以冷静地分析环境，权衡利弊，把同性恋的社会处境、现实情况、未来发展逐条地细细考虑过。依照他的性格和勇气，未尝不敢走出那一步呢。
可，对象偏偏是金泰亨。
如果是随便一个其他人，比如自己的同班同学，真的喜欢就告白，两情相悦就在一起，对方不接受就结束追求，无论男女，思路清晰。

但是对金泰亨他不能这样。

金泰亨是他最好的朋友，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之一，当得到和失去的这两种可能性在天平的两端摇摆，田柾国断然不敢去冒险，不愿意去牺牲。
倘使金泰亨也喜欢他，那么结局皆大欢喜，但那几率太小。倘使金泰亨拒绝他，他们连朋友关系都很难再维系。因为珍惜，所以犹豫，用他们俩之间十七八年的感情去赌一次好结局，他不舍得。

还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直到今天晚上。


李思喻此人他有所耳闻，担任过很多次学校大型演艺活动的主持人，长得漂亮有教养，成绩斐然气质好，是很难让人讨厌的类型。对她死缠烂打的追求者自然也不在少数，但田柾国没想到电影里小混混事件还能发生在她身边，更没想到英雄救美这种小说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倘若不是他往那条小巷里多看一眼，倘若不是李思喻确实长得比较吸引人眼球自己一眼认出，倘若不是自己经常锻炼体力尚可，恐怕明天又要出现一则社会新闻。


李思喻并不是外表柔弱、举止让人充满保护欲的小女孩，相反，她在和对方争执，身板挺得比谁都直。可那些小混混可不是讲理之人，见论不过她就开始动手动脚。


近年来社会对女性安全的关注度很大，田柾国首先就想到用舆论压力施压，首先拿出手机录制视频，边录制边逼近他们。双方产生了言语摩擦以后，又不可避免地拳脚相加交了手，对方看田柾国实力不弱，放几句狠话就跑了。

田柾国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但是受一些新闻的影响和言论的耳濡目染，他知道女性在这样一种体格不对等的关系中处于怎么样一种弱势和困境，他不能置之不理，能帮则帮。所以送李思喻去校医室，并谨防那些人在自己离开后回来梅开二度所以送她回家，这全过程田柾国自认还算得上是个正常正直的良好青年。


人们很容易在青少年身上过多解读两性关系，高中校园里的绯闻更是各种旁逸斜出，田柾国考虑过这些，但在善心的驱使下还是伸出援手了。



因为李思喻的事，田柾国自己都没吃上饭，但还惦记着金泰亨在等自己投喂，所以，虽然那样说很奇怪但还是提要求道：“你不急的话，我先去给我朋友买个吃的，行不行？你等等，我送你回去。”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金泰亨看见的那一幕。



事实上田柾国对李思喻没有一点非分之想，半点也没有。然而，在从李思喻家楼下离开之前，李思喻对他表达了感谢，感谢后一番话让田柾国瞬间手足无措。

她说：“田柾国，今天谢谢你帮我，那个，我想问问，如果你没有女朋友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田柾国想，人们对高中生的两性关系可能没有过度解读，高中时期确实是一个很容易就情窦初开的阶段……


说到情窦初开，他又不免想到金泰亨。金泰亨……

李思喻见他不回答，又说：“你不用急着拒绝我，明天晚上之前都作数，反正我们刚刚也加了微信。”

田柾国根本没听到她说什么，可是心里想到金泰亨，不知怎么就一狠心开口道：“好吧，我考虑考虑。”

他是不是同性恋，他是同性恋还是双性恋，还未可定论，不是吗？
那就以此定论吧。




田柾国去了哪里，金泰亨好像不太感兴趣，田柾国回到教室，问他草莓蛋糕好不好吃。
金泰亨甩脸子说：“没话说可以不用说。”
“过去一周，你对我有一点关心吗，现在来假惺惺什么？”



过去一周，是指田柾国做了梦以后无法面对自己也无法面对金泰亨的这一周。面对他的质问，田柾国真是有苦难言，解释的话别说卡在喉咙里，连组织语言都无法。
怎么解释？说因为我对你产生了那样的想法所以羞愧，说因为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向你散发情感欲望所以逃避吗？
这不就变相地自爆了吗？田柾国缄口不言，不知道说什么好。

金泰亨选在今天爆发情绪，估计也是借着没吃上饭在发小脾气吧，田柾国想。
“我今天真的没空去买饭啊，我自己都没吃呢。”

“那你干嘛去了？”

“这……我不能告诉你。”今天这事儿说到底影响女孩子的名声，给她添麻烦，尤其是在社会对女性恶意这么大，动辄摆出受害者有罪论的情况下，田柾国答应过李思喻，不会将此事告诉别人。

“随便吧，反正我也不想知道。”

田柾国只好转移话题：
“我第一节自习请假了的，没逃课。”
“刚刚班主任来了吗？”
“今早那个试卷发了没。”
“真不理我了。”
“吃草莓蛋糕很委屈你吗？”
“袋袋。”
“你不能这么无理取闹啊。”


是啊，金泰亨想，我凭什么无理取闹，我有什么资格无理取闹。他在心里狠狠地叹一口气，然后面无表情地说：
“行了，快补你的作业。”

“好。那你别生气了。”
上课铃恰好响了，田柾国顺势闭嘴，不再说话。


一整节晚自习课，田柾国都心不在焉。脑袋里两个小人止不住地在斗争，答应她，还是拒绝？还没喜欢她，但是可以试试，说不定就喜欢了呢？
喜欢她，就不会“喜欢”金泰亨了吧？


——如果，他对金泰亨的感觉是喜欢的话。



C8/-〈那恭喜你啊〉



答应别人的表白要比想象中容易得多，在一起原来就是一句“好的”可以完成的事。
李思喻人还不错，知大体识时务，谈了跟没谈似的，好像也没多喜欢田柾国。田柾国回复她的时候就明确表示了：“实话说，我还不了解你，现在对你也没什么喜欢的感觉，不过就像你说的，试试才知道，我……我也没谈过恋爱，还请你多关照了。”
李思喻笑说：“田柾国，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追你吗？”
“为什么。”
“你太铁壁了，她们都在猜谁才是你的心选，所以纷纷来试探。”
“你也是？”
“是，也不是。我和你差不多，没有什么想法，但如果可以试试，是你的话也还不错。”

听到这话，不知道为什么，田柾国松了一口气。



田柾国只把好消息告诉了金泰亨。
但是整个年级都传开了：一班的田柾国和二班的李思喻在一起了。


金泰亨对此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说了句：“那恭喜你啊，也要注意学习。”

田柾国不知道这情况这算是好，还是不好。

好在金泰亨没什么反应，他就没那么多顾忌和牵绊，没有那么多不舍得。不好在金泰亨没什么反应，果然是对自己没有任何恻隐之心，他们两情相悦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以后你不用和我吃饭了吧？”
田柾国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先听到金泰亨已经帮他做好决定。

“真的恭喜你，掐指一算，你竟然和我吃饭吃了十几年，太惨了，换个人换个心情。”

田柾国被他轻松的语气堵得心口难受，想说什么都被泌出来的口水压住，说不出口。于是沉默了好久，田柾国才问，“那你呢？”

“我？你不用操心我，哥哥人缘好得很。”


第二天，金泰亨就和同班的张晓明一起吃午餐去了。

田柾国站在李思喻她们班门口，等她收拾东西的间隙，看到楼下金泰亨和张晓明肩并肩地离开。

回环式的教学楼上田柾国远远地望着，正午的烈日暴晒着他无处安放的心情，天井里走着的金泰亨突然回过头，阳光在他的鼻梁边形成好大一块阴影。

田柾国知道金泰亨近视，看不清自己的表情，所以毫不掩饰地与他对视。

金泰亨确实看不清田柾国的表情，但是他就是知道田柾国在与自己对视。

两个人隔得那么远，什么都没说，却像什么都说了。


-


“你在看什么？”
那天李思喻从班里出来，拍着田柾国的肩膀问。

田柾国说：“我朋友。”

“哦，金泰亨。”李思喻根本没看，但是说了陈述句。



C9/-〈我想坐窗边，光线比较好〉


金泰亨回顾起迅疾发生，迅疾失去的这一个过程，连面对他最爱吃的食堂三楼炸酱面时也食不知味起来。

提早猜到事实让他应对田柾国的通知时没那么仓皇无措，把狼狈掩饰得一干二净，用最平稳的声线说“恭喜你”，把心情打包好，做了正常朋友该做的反应。

他总是以为田柾国对他也有一点感觉，看来是太天真，整理好一切，打点新的饭友关系，就像音乐mv里老套的前任离开戏码那样，金泰亨把“不给他添麻烦”的冷淡贯穿了始终。

甚至是，前所未有地作出了巨大的让步。


教室里是单人单桌，他们班每两周换一次座位，按照成绩排名来确定选位顺序。
金泰亨和田柾国平日里成绩相当，上次考试田柾国比金泰亨高了两分。

理所应当是田柾国先选座位。

换座位当天，田柾国仍然选了他们现在这个座位——教室里第五排正中间，不会太靠前备受压力，不会太靠后视野太阔，每一次调换座位，他和金泰亨都默契地尽量坚守住这个阵地。

所以这次一如往常，他潇洒地在电脑屏幕的表格里输入自己的名字，下了台。
紧接着再过一个人，就该轮到金泰亨选了。


金泰亨拖着步子上去，在大屏幕投影的众目睽睽之下，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

他这一举动，让班里不少同学都窃窃私语起来，纷纷看向田柾国。

只见田柾国一双眼睛圆圆瞪着，似乎也是十分错愕。

等到金泰亨走下来，在位子上坐定，田柾国问他：“金泰亨，你干嘛？”
“我想坐窗边，光线比较好。”
“你怎么不和我说？”
“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就上去了。”
“你真是……”
“没办法，就这样坐着吧。”金泰亨低头，没看他，假装整理东西。接下来的同学一个一个走上讲台，看起来好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金泰亨才松了一口气。









而田柾国没再和金泰亨纠缠，没有深究他出乎意料的举动，而是开始四处和人嘀嘀咕咕。
金泰亨不知道他在干嘛，想着:估计也对自己此举生气了吧。于是自顾自拉出压在书底下的数学试卷来写。


不一会儿，只见张晓明上去了，啪嗒地把自己名字打在金泰亨旁边的座位上，一阵唏嘘声响起。大家又都不约而同地去瞧田柾国的脸色，而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看不出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下午放学开始正式换座位，金泰亨整理自己的书本。

田柾国也起身动作，金泰亨问：“你不是不用换吗？过来帮帮我。”
“帮什么？”田柾国走到他旁边。
“这个，这个，还有这些书，你帮我搬到我座位窗台那里去。”
“好。”田柾国力气大，把那些书抬起来轻而易举，他把它们先放到自己的书上，然后整合着一齐抱起来，搬过去。

金泰亨皱着眉头迷惑地看他在窗边忙碌，不解浮上心头。
但很快得到了解答——张晓明的蓝色书包已经放到田柾国现在的凳子上了。

“张晓明，怎么回事？”金泰亨脸色不太好。

“阿国让我选你旁边的座位，然后和我换。”

“你自己也想坐这？”

“想啊，这正中间绝佳好座位。”

金泰亨一时也分不清自己是无语还是生气，恰而田柾国回来了，硬生生插入他们俩之间，一下把张晓明和金泰亨对望的眼神隔开。

金泰亨一把拉住田柾国：“你……”
可他又不知道说什么，怪他，则显得自己换座位是别出心裁的远离，和自己当时找的“来不及告诉你”的借口无法自洽。
他心想，算了。

田柾国掰开他的手，努着嘴说：“衣服皱了，松松。”

“你非得和我一起坐？”金泰亨看他。

“我不放心你啊，我不在，谁会在你上课睡觉的时候替你望风，谁给你抄作业，谁给你小零食吃，谁把抽屉给你当储物柜，把书包给你当垃圾桶啊？”

“你也没少睡觉，没少抄我的作业，少吃我的，后两条更是污蔑，难道不是那时候你说我的书太高，没法看到我，才自己自作主张把我的书搬过去的吗？”

“好，好，是我舍不得你，行了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金泰亨心情复杂，不知道怎么继续责备他了。



没有如金泰亨的愿就此分开，然而，换过座位但还是挨着坐在一左一右的金泰亨和田柾国之间确然是有什么已经质变了。

田柾国清楚地感觉到金泰亨对自己爱答不理。可是每每质问起他时他又总是装傻发懵，从小到大都拿他没办法的自己只能怪无可怪，兀自痛苦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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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晚上金泰亨和田柾国照常一起被司机接回家。
两个人在车上，对田柾国的新感情向来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

田柾国已经和李思喻在一起四天了，金泰亨不知道他们发展到哪一步，不敢问，也不愿意想。有时候忍不住了，就小心翼翼地、偷偷地想，他们会不会分手？什么时候？可想罢迅速就对自己不齿，痛骂自己不道德。

因为自己有恻隐之心，对田柾国的感情已经歪斜了。如果再以好朋友的身份和有对象的他亲近，就天然地带有一种不道德性，何尝不是一种僭越？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是李思喻，自己男朋友有个以朋友为名喜欢并占有他的发小，一定也是不愿意接受的。
所以，金泰亨主动把座位换走，主动和他分开吃饭，主动把他推开，主动在他们之间筑起一道高墙，主动避嫌。



而金泰亨一系列冷淡的操作，让田柾国忽地空虚起来。

这一切都很合理却又让他难以接受，金泰亨让渡出来的空间，任谁来了都填不满，就像他的心无论如何就是容不下另外一个人一样。
田柾国很为难，一开始他对自己过于自信，以至于天真地以为能够承受和别人谈恋爱的后果，然而不过短短一周，他就觉得好痛苦，意识到千不该万不该是这样的。无法直视自己的内心，利用捷径逃避，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李思喻，都是一种不够负责任的行为，哪怕是在双方达成协议、共识的情况下，他也觉得不对劲。

而且，他让金泰亨也变得不对劲了，这是所有事情里最不对劲的。


C10/-〈就说是你提的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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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李思喻分手也和在一起一样简单。她看起来有所预料，却还走程序一般地问田柾国：“为什么？”

“你这是什么表情，”田柾国道，“别说你喜欢上我了，我可不信啊。”

两人经过持续一周的独处，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已然成为了朋友。虽然这样说似乎有些奇怪：在一段情侣关系中，成功成为了朋友。

但事实如此。

李思喻也笑答：“我可没说。”

田柾国也笑。
李思喻又总结说：“短短一周，我已经尝到早恋的味道了，如此平乏，也没什么意思嘛！”

“因为我们俩不合适，也不喜欢罢了。以后你会遇到适合你的人的。”田柾国这句话倒说得真挚，像是真心祝福她。

李思喻听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那你呢？田柾国。”

“嗯？”

“你已经有人选了，是吗？”

“嗯……”犹犹豫豫地，田柾国好像考虑很久，才说，“是……不对，应该这样说吗？他对我来说，不是人选。”

“那是什么？”

“是……是那种，嗯……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不是人选，你不会懂那感觉的。”

“金泰亨。”李思喻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又一次说了陈述句。

田柾国愣在原地，几秒过后突然释怀一般地笑了出来：“诶，我很明显吗？”

“凭女人的第六感。我觉得吧，你一直在试探自己，能接受我，或者说能接受一段新的感情的程度是多少，对吧？”

“但事到如今，我还是不能判断我的取向，只能说，我喜欢他无关性别。思喻，你很完美，很优秀，性格很好，可是即便到了这种程度，我却还是没办法……因为我好像只能喜欢他。你知道我的意思吗？对不起。”


“哎，我又不是真喜欢你，你没伤害到我所以不必说对不起，”李思喻反而八卦道，“他知道吗？”

“不知道。”

田柾国顿了一会又说：“我也不希望他知道——分了以后保不齐会有闲言碎语，咱们先统一口径，就说是你提的分手。”

学校里的舆论往往对女生不太友好，“被甩”一词常被作为笑料放在分手的女孩身上，不好听，虽然这种不好听也是由恶意裁判的。

田柾国心想，祸因自己起，了结这段乌龙一样的关系，理应尽量让李思喻全身而退。
李思喻听后了然，达成共识答应了。




-

得知田柾国分手的消息，是在周末。

金泰亨和田柾国约在咖啡店写作业，其实就是金泰亨想吃这家咖啡店卖的巧克力可颂。吃了两个还没写上俩题。

夹心的巧克力酱刚在舌尖上化开，还等不及金泰亨反应，就听田柾国说：“我分手了。”

嘴里的味道突然甜得发鼾，金泰亨含了好久才勉强吞下去，想拿起饮料掩饰自己的表情，却不料手忙脚乱拿到了田柾国的冰美式，苦得整张脸皱了起来。
他像小狗一样伸出舌头，对这苦味恨之入骨，田柾国快速地拿起桌上的星冰乐，把吸管递到他嘴边。
金泰亨张嘴含住，猛吸一大口，才把苦味压下去。他推开杯子，正色道：“为什么啊？你提的？她提的？”

“她提的。”田柾国按照约定好的剧本回答了。

“啊……那你也别太伤心……”金泰亨敛住眼神，又咬了一口面包，“天涯何处无芳草……”
实则心里的小人乐得跳舞。真可耻真可耻，他骂自己，但是又忍不住这样可耻。

田柾国微微笑说：“嗯。我会调整好的。”

学校里自然也开始疯传：李思喻把田柾国甩了，给她点播一首姐就是女王。至于田柾国，看来魅力也不过如此嘛。

田柾国对此不甚在意，依然过着和以前全然一样的生活。

不过，他的心态变了。意识到能作为金泰亨的朋友陪伴在他身边，本身已经是很值得珍惜的事情了。刚意识到自己感情时那种非黑即白，非爱即恨，非得到即失去的想法已经不复存在。他想，就让他们一直这样做好朋友也可以。


-c11〈公主大人生日快乐〉


金泰亨18岁生日到了。他坚信田柾国在自己生日前不久和女朋友分手是世界上最好的礼物，所以连这次生日也显得意义非凡起来。

田柾国提前把微信头像换成了金泰亨表演时穿公主裙的合照，每年都是如此，今年他甚至别出心裁地在图片上圆状排列几个大字，把金泰亨的脸圈在中间。
大字内容是：公主大人，生日快乐。

金泰亨发了个语音过来，让他去死。
田柾国不仅不怕，还变本加厉的把照片发到朋友圈动态里。
评论里一水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把金泰亨气得在房间窗户对着田柾国家大喊：“田柾国，你死定了！！”

田柾国探出头来，拉出一条大红色横幅“今天是袋袋的生日，把田柾国头像的图片转发十个群，祝金袋袋永远开心，生日快乐，私聊田柾国领取500个Q币。信国哥，得Q币……”

“……”

金泰亨让他自娱自乐，啪地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当天晚上过生日是在金泰亨家里，院子里的孩子们还在国内的几乎都来了，热热闹闹地，喝了酒，金泰亨酒量差，两杯就倒在了田柾国肩膀上。

田柾国搂住他，拍拍他的脸蛋说：“我的天啊，这是你生日，你别晕这么快，别睡别睡。”

金泰亨扒着他的手，无意识地用脸蹭了蹭他手心：“我没晕，我眯一会儿。”

田柾国觉得掌心里热热的，泌出汗来。
“一会儿是多久，你想不想吐？”

“不想，你别晃来晃去的！”

“我没晃啊。”
田柾国把他搂进怀里，郑号锡路过，凑过来提醒道：“虽然是在家里，也要注意点，你们俩，别太伤风败俗了。”

“滚！你看他醉成什么样了。黏人精，哎哟，你帮帮我，一起把他扶上去。”

“田柾国，我没醉！”
“你都晃了，还没醉，号锡哥，你扶那边。”

两人又拽又抱把金泰亨扔到床上，欲走，田柾国思来想去又不放心，让郑号锡先下去。

“你也快点下来，你们俩一起消失，别人怎么说都行，知道吗？”

“我给他醒醒酒就下去。”

郑号锡走了，田柾国去摸金泰亨的脸，又红又烫的，他小声嘀咕：“乖乖，你该不是酒精过敏了吧。”

金泰亨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两道锁骨。田柾国赶紧制止道：“别乱脱。”
“他妈的，我很热。”
金泰亨把刘海往上撩，虚虚看着田柾国，怪罪他：“你没开空调。”

田柾国赶紧慌乱地找出遥控器，点开空调。

金泰亨又像撒娇一样嘟囔说：“你拉我起来，躺着我想吐啊。”
两只细细的手举在空中，让田柾国没办法拒绝。

他顺势倒进田柾国怀里，田柾国心里已经骂了一万句脏话。就问谁他妈的顶得住，难怪自己会做那样的梦。田柾国出恶气，把金泰亨的下巴捏起来，看他可怜兮兮的一张脸。

金泰亨望着他的眼睛，也没力气反抗，只说：“疼，你干嘛。”

田柾国放开他，解释道：“我看看你脸是不是肿了，怕你过敏。”

金泰亨轻轻摇头，把脑袋抵在田柾国肩膀上，头发像尾巴草一样挠田柾国的下巴。
“你现在什么感觉，还晕不晕？”田柾国问他。

“很舒服。”

田柾国笑了：“躺我身上你是舒服了，我要被重死了，你该减减肥。”

“我很肥吗？”
田柾国避而不答：“你要是没事我就下去了。”

“不准你下去。”
“祖宗，我不下去，你又不在，谁招待客人？这是你的生日。”

金泰亨不说话。

“……算了，“两人用目光对峙好一会，田柾国率先认输了，”舒服你就睡吧，你睡了我再下去。”


金泰亨呼呼地睡了，倒在自己身上，又软又黏，像一滩史莱姆。田柾国这样想着，认为金泰亨就像史莱姆一样，总是让人特别想要把玩。
他的身板并不矮小，长相也并不软糯，可是田柾国认为，正是因为这些人们惯常印象里的可爱元素在金泰亨身上并不可见，才让他不知道哪里溢出来的可爱显得格外特别。

“泰泰。”田柾国小声地叫金泰亨的小名，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竟会在这种单向的毫无回应的呼唤中感到幸福。可是他叫得那样小声，像是担心他听到一样小声。

担心他听到，却又忍不住叫他。

田柾国那时候就是如此，忍不住喜欢他，却又担心他知道，担心他知道，却又忍不住喜欢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确认金泰亨已经睡熟以后，田柾国才小心翼翼把他放倒在枕头上，把他的手臂掖进薄薄的被子里，把他额头前乱糟糟的刘海拨开，把空调调到适宜的温度，然后用气音说道：“我下去了。”
金泰亨也不知道听到了还是没听到，迷糊地转了个身，变成侧躺，把后脑勺留给田柾国。
他的后颈光滑漂亮得让人看了会忍不住担心他冷，好像时刻需要被柔软的被子覆盖住，保护起来一样，总是显得珍贵。于是此情此景让田柾国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子，摸着他的后脑勺，轻轻在自己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生日快乐。”





日子绕了好大一圈，好像又重新回到了正轨之上，那短短一周乌龙的余震，在金泰亨生日过后完完全全、正式地结束了，金泰亨和田柾国重归于好，好得甚至更甚从前。


和金泰亨的生日一起到来的还有高三。


高三的时候两人住进了学校宿舍，学校国际部的宿舍配置是三个两人间共用一个客厅，田柾国和金泰亨当然住在一起。

晚上下晚自习以后金泰亨书包一甩就往床上躺，而田柾国先去洗澡。等田柾国洗完澡出来，就见金泰亨正横躺在自己床上举手看书，两条腿贴在墙上成垂直状。宽松的短裤裤腿下落堆叠在他的大腿根部，整一双腿裸露在外，就像摆在展示墙前的石雕一样带有一种匀称的形体美

田柾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那么注意金泰亨的腿，觉得他细直的跟腱就像女人的锁骨，再往上去哪里看起来都软软滑滑的。

“烦死了，诶啊，什么都算进gpa，杀了我算了，”他把书摔在自己脸上，“布有了，帮我把棺材盖上。”

田柾国听话地把空调被往他身上一铺，问：“干嘛又睡我的床，自己没床？”

“那空调对着我的床，是要吹死我呀～”金泰亨声音撞上盖在他脸上的书本，闷闷地发出撒娇的调子。

“把扇叶往上翻就好了。”

“你嫌弃我？”金泰亨把书拿开，翻着眼皮看右上角的田柾国。

“没啊。”

“你赶我走，我伤心了。”

田柾国盘腿坐到金泰亨身边，把被子拉上他的头顶，将他的脸全部盖住。

金泰亨刚要扯下被子，就被田柾国一把子熊抱住。隔着说不上厚的空调被，田柾国用额头在自己的肩窝处蹭来蹭去，头顶挠过下巴，明明感觉不到他的毛发，却还是觉得痒痒的。

“快去洗澡。”田柾国松开他，单手撑在金泰亨脑袋旁边。

金泰亨把被子从脸上扯下来就大口地吸气，试图掩盖自己不太正常的呼吸声。
“闷死我了。”他红着耳朵掩耳盗铃道。

接着一个翻身，滚出了田柾国用手和身子拢成的半个罩子，快速下了床把鞋穿上：“我这就去洗！”

听到水声哗哗地传过来，田柾国瘫在床上，闻了闻刚刚盖住金泰亨的被子，有他送的宝宝香。


田柾国有许许多多的朋友，甚至是好朋友。他们可以一起打游戏，一起喝酒，一起去市郊的马场赛马。他们可以喝同一瓶水，吃同一碗泡面，睡同一张床。

但是他们不会拥抱，不会亲密接触，不会对彼此撒娇。而以上三者在金泰亨和田柾国之间简直是家常便饭。


自从田柾国恢复单身以后，金泰亨粘人的功力有加无已。就像对待失而复得的毛绒玩具又抱又蹭。连田柾国都忍不住开口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没有啊。我担心你失恋太难过，所以决定好好对你，以痊愈你失恋之痛”

原来是这样，田柾国甘之如饴，于是顺着说：“确实很难过。”
接着还可怜兮兮地添油加醋：“晚上一熄灯我就胡思乱想……所以今晚你还跟我一起睡吗？”

金泰亨梗住了，好一会儿才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好吧……反正……反正我也受不了那个空调。”


晚上洗完澡，两个人香喷喷地钻在同一条被子里，金泰亨在黑暗里问田柾国：“你真的很难过吗？”

“难过得很，要不你抱抱我，哥。”

原来真的很难过啊……
金泰亨叹一口气，心里的灯就灭了一盏，仅剩下一道凉凉的月光，需要拥抱来取暖。

于是金泰亨抱住田柾国。

那一刻，田柾国心里乐得慌，他并不知道金泰亨此时的难过的程度是自己口中的千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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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12-〈26岁生日（上）〉


说起学生时期，金泰亨能想起的东西不多，他的生活里好像除了田柾国，就是田柾国。田柾国开始打篮球了，田柾国开始有女孩追了，田柾国开始谈恋爱了，田柾国分手了，是这样的事件以点成线，连接起了金泰亨对整个学生时期的记忆。因为每天都千篇一律地粘在一起，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普通而理所当然。一起下课走的那条走廊很短，一起坐车回家的时光很匆忙，那些老旧的城市景色纷繁地错过他们行驶中的窗口，再摇下窗时已经是焕然一新的景象了。


 B市自从跻身新一线以后，金氏和田氏也水涨船高，一跃而起，成为B市里排头阵的老牌企业。田柾国和金泰亨作为各自两家独子，自然也是要担起重任的，于是毕业后，两人顺风顺水地按照人生剧本进入了自家公司实习。

美名其曰实习，事实上已经半只手将公司收入囊中，于是好友圈里都戏称金泰亨、田柾国为小金总、小田总。

年轻有为的小金总和小田总情同手足，这放在圈里算是一桩美谈，碍于两家实力雄厚又关系密切，不少下游企业都对他们有所忌惮。好风凭借力，金氏田氏今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势头不减。

这就把金泰亨和田柾国忙坏了，能见面的时间寥寥无几。


在不懈努力下，两人才勉强争取到了周末碰头的机会，那一天下午，金泰亨会提前把所有材料提前看完，空出晚饭时间，田柾国会把能推的会议都推掉，提前去接金泰亨吃饭。
周复一周，月复一月，终于两人不堪寂寞，有一次趁酒劲上头，田柾国借机疯言疯语说：“你搬来和我住吧，行不行？离你们公司也近一点。”

金泰亨沉默地看了他好久，泄气地说：“别开玩笑了，咱爸会把我俩腿打断的。”

金泰亨这么讲不是没有道理。两个企业的未来一把手关系融洽那是锦上添花，可如果过于亲密，是过犹不及。一方面会让对手企业趁机发挥，另一方面抱团会降低其他合作企业的信任感。
所以同居一事不是你情我愿这么简单的。更何况，谁来理解他们两个大男人为什么想要同居，说是为了一起通宵打游戏，那也要两人有时间和精力才说得过去啊！

“嗯。我开玩笑的。”田柾国笑得眼睛半眯，漫不经心，就当自己什么也没说过。



饭后田柾国送金泰亨回公司，两人无话。金泰亨看着窗外明明暗暗的车水马龙，突然开口：“退一步，我搬到你们小区，怎么样。”

“在开玩笑吗。”田柾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不是啊。”

“好，那明天就搬吧。”

金泰亨说：“你在开玩笑吗？”

“不是啊。”

金泰亨很累，心情却很好，哼地笑出了声：“疯子。”

也不管代驾透过后视镜的探究目光，他放松地把腿往田柾国膝盖上搁，脑袋抵在车窗上，眼神不知道飘往哪里。

从田柾国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金泰亨高挺的鼻梁仰着像山峰，跌宕起伏到窗外很远的景色之上去，和夜晚缓慢移动的城市绿化带交相辉映，独有一种自然的、宏大的美。错过的很多张五颜六色的店铺灯牌，逐一逆着把金泰亨的发丝照得毛绒绒，让田柾国被迷得移不开眼。


但是田柾国不知道，在金泰亨眼里，他自己背后的那些灯牌，色彩，反而是为田柾国那张过分标志的脸而亮、而投射的，他的大眼睛纯净如洗，时刻等待接住所有美好的、温暖的寓意。

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就像每一次工作过后疲惫得急需充电那样，愣愣地、不加掩盖地盯对方的脸，对视着，自然、习惯到毫无羞怯之意。


车缓缓在金泰亨家楼下停住。

他们不是情侣，不兴说什么浪漫话，没有吻别的可能，金泰亨像机器人一样下了车，对田柾国说：“拜拜。”

田柾国说：“下周见。”

“下周不见了，我要去出差。”

“出差？”田柾国有些错愕，“什么时候去？周三不是你生日？”

金泰亨愣了愣：“对哦？我生日！那……那就周三见吧。”

工作忙得金泰亨把自己的生日都忘记了。幸而田柾国提醒了他，于是忙碌的一周突然又因此充满希望起来。为了周三能过生日，金泰亨决定把出差的日期推迟到周四。



尽管距生日还有三天，但金泰亨当晚回家一直在为此高兴，和田柾国发消息用的表情包都变成了猫猫狗狗，可爱不少。
田柾国说：别发自拍。

又骂他是狗，金泰亨气不过，真就甩了一张本人新鲜出炉的自拍过去。
“就发。”

画面上金泰亨的发丝还沾着出浴未干的水滴，睡衣布料是条纹深蓝的绸面，衬得他肤色比平时要白一些，表情倒是很拽，鼻子仰着，眉毛挑着，眼底那颗痣清晰得像是田柾国心上的伤口，每看一眼就像一阵风吹过，又痒又痛。


“记得吹了头再睡。”

“知道，好啰嗦。”

“下次再头痛打电话给我哭的时候就知道我啰嗦不啰嗦了。”

“不是说好不提了吗？那天我喝多了，你别总是踩我伤口行不行？”

“这就是你的伤口了？不就是哭鼻子吗，有什么。”

金泰亨故作夸张道：“是的，这就是我的伤口，请别再伤害我了，柾国nim.”

“那你真是容易受伤啊，泰亨nim.”

两个人跟唱戏一样你来我往，演情景剧是他们打小的爱好。

“怎样，我就是如此。难道柾国nim不会受伤、没有伤口吗？”

“泰亨nim就是我的伤口了。”


看到这句话，金泰亨又哭又笑，不知道田柾国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口吻发出来的。是在开玩笑吗？金泰亨自然而然地这么认为，毕竟他们总是在开玩笑。
于是他说：“你赢了。”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这三个字也是又哭又笑的复杂表情。

他并没有赢，而且输得很彻底。谁有充当伤口、让人疼痛的能力，谁才是赢了。




C12/-〈金泰亨你能不能别这样对谁都摇尾巴〉



把真心话用在开玩笑的语境里，其后遗症无异于慢性自杀。

田柾国不知道自己在做那样的表述时金泰亨作何感想，他自己而后回忆起来时，觉得有些微悲壮之感。
你是我的伤口。
说起来多少有点矫情，但是田柾国觉得自己确然在金泰亨那里受过许多伤。倒不是说金泰亨冷言冷语、冷暴力、拒绝，倒不是这些。而是金泰亨天性里的温柔可爱，总是无条件地分发给无数人。他对自己古道热肠、温暖、散发魅力，可对别人也是一样。

田柾国太了解金泰亨了，他不是故意那样做却有着甚于故意的奇效。在人前毫不羞赧地变化着表情撒娇，笑起来时卸下所有的防备，先弯眼睛，再动颧骨，那是有步骤的吸噬，有步骤的勾引。或者是把嘴抿成一条线，鼓起两颊，幼态得像刚出炉的面包，叫人忍不住咽口水。二十岁时一起去玩剧本杀之类的情景游戏，他全靠对着NPC瞪眼睛装可爱来获取情报。“是这个吗？”眼睛瞪得像小鹿的一样圆，“不是吗？那是这个吗？”嘴唇微微翘起来，开始眨眼睛，“太难了呀……”嘟囔着说出来，很快就把对方的防线击溃了。
就是那样的金泰亨，靠美色和撒娇获得了许多别人的关注、爱护的金泰亨，让田柾国的心总是轻易地裂出缝隙。




高中毕业去国外旅行，他和金泰亨行车路过一间公路酒吧。彼时刚到饭点，晚霞从天边渲染过来，把那间小酒馆照得令人神往。
金泰亨撅着个屁股探出头去， 就有热情的店员迎接他们。那天恰逢店庆，店里大搞活动，抽桌免单不说，还免费送有意愿参与的客人到隔壁的森林公园开主题户外派对。酒水全免，音响设备娱乐道具齐全。

金泰亨和田柾国听了，握着叉子相视两秒，金泰亨说：“去呗？”
反正他们也没事干。

田柾国看着他，答应：“嗯，你别咬叉子，不卫生。”

“噢！”
金泰亨果真不咬了，留下三道被叉子压白的痕迹在嘴唇上，唇肉慢慢恢复血色后反而变得更红肿。

目睹了这全过程的田柾国撇开眼睛，低头开始喝杯里的酒。他两年前就已经学会幻想和金泰亨接吻了，数不清这一刻是第几次。

“喂，小国，你怎么不理我。”金泰亨说。

“嗯？什么？”田柾国回过神来。

“我说——如果要去，就快些吃吧，跟他们的车一起走。”

“知道了。”



年纪越大，金泰亨的桃花运越来越旺，他长得更漂亮了，棱角更分明了，一双眼睛竟有一边生出双眼皮，于是两只大眼睛各司其职，左边吸引男生，右边吸引女生，合在一起吸引田柾国。
那天他们在派对上玩spin the bottle，好几个女孩男孩就是看准了金泰亨转的。

“你有女友吗？”有个人这样问。
“没有。”
“那男友呢？”又问。

金泰亨头摇得像拨浪鼓，听到这话仿佛十分慌张。什么男友啊外国人说话真直接。
他小心翼翼地看田柾国一眼，没想到被田柾国抓个正着，于是马上以进为退，泰然自若道：“我是单身。”

那一伙人别提笑得有多高兴，金泰亨的脸蛋被他们的笑容簇拥在中间，看在田柾国眼里刺眼得要命。

半个小时后新场景搭建好了，串灯星罗棋布，挂在树梢上，人们围坐着开始玩一些老土的游戏，投球、弹杯子都是这儿时兴的玩法。然而，无论是多简单的游戏，都能在人群的起哄中把气氛推向高潮，比如有金发碧眼的白人女孩表演用挺俏丰满的臀部将纸杯活活翻身立直，众人拍手又尖叫，金泰亨眼睛都看发直了。

田柾国叫他他也不应。
“金，泰，亨。”田柾国第三次出声。
“哇，你不觉得她很牛吗。”

第一轮游戏结束后，两人已退到圈外，金泰亨拿起手边的空杯子站起来作势要向那姑娘学艺，偷偷摸摸地，好像真的十分感兴趣。

田柾国拉住他的手，顿时生出一种亚洲人的内敛：“行了，行了。”

“不行。”
金泰亨不听劝，在旁边几番练习。两瓣臀肉被棕色长裤包得满满涨涨，在他翘起屁股时更甚，像两个球晃来晃去。
田柾国看不下去，把他拉到自己身边：“人家一看就是健身过，肉是紧的才能控制，你的屁股是软的，怎么可能成功。”

金泰亨翻个白眼，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屁股，果然服输没再苦练，乖乖坐回田柾国旁边。

“刚才我去拿啤酒的时候，你们聊什么这么开心？”田柾国顺手把金泰亨额前因为舞动而歪斜的刘海拨正，问他道。

“我忘了。哦，对了，他们还问我你是不是我对象。”
田柾国呼吸一滞，本来放在金泰亨脸上的目光突然飘乎起来，假装作不甚在意、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的样子，开口说：“啊？然后呢。”

“我说你是我朋友、我弟弟呗。”
金泰亨也看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蛛丝马迹，可惜一无所获，只听田柾国应道：“噢。”

“你猜怎么着。”

“说你不像哥。”

金泰亨瞪圆眼睛：“你怎么知道！”

“笨蛋。”

金泰亨作势要跟他动手，可惜武不及人，两只舞出的手腕就被田柾国扣住了。像小时候一样这么打闹，却被一个女声打断。
竟然是刚刚那位技艺高超的白人女孩。说是刚刚看到金泰亨在这边偷偷“求学心切”，觉得很可爱。
金泰亨坐正对她笑，鼓起的两颊竟然泛起淡红色，田柾国直直盯住他，突然觉得好烦躁。

人心动了不是会脸红吗？



而金泰亨只是觉得刚才自己耍杂一般偷师学艺竟然被当事人看到了，觉得特别不好意思，耳朵都发烫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根子，和那姑娘聊了好几句。

聊到后来渐入佳境，女孩儿顺势要他的号码，金泰亨给了。女孩欢心雀跃离开，相反，田柾国心烦意乱。他故意去扯金泰亨毛衣上的毛，眼神定定落在毛衣的线缝里像发呆：“你今晚收获颇丰啊。”

“是啊，好开心。”

金泰亨玩了游戏、看了表演、和陌生人聊了天，觉得大家都很友好，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意思是“收获了很多开心”，听在田柾国耳朵里却是“收获了很多人的搭讪，所以很开心。”

于是田柾国眉毛强撑了一晚上终于垮下来，恹恹地搭在眼睛上面。拿出手机开始乱划，脑子里想的还是金泰亨对前来搭讪的陌生人们似有似无地撒娇的情景：

“怎么又是我啊！”被瓶子转到的他撅着嘴，脸上却挂着笑容，这是金泰亨撒娇的手段之一。

“可以不喝吗？我喝不了的，放过我……”被罚酒的他瞪着楚楚可怜的眼睛，轻轻咬住嘴唇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这也是金泰亨撒娇的手段之一。

“facebook？我不玩这个的——嗯？要关注我的ig吗，啊，不过我不常发也没关系吗？好喔……”声线明显区别于平时的低沉，金泰亨心情好的时候说话自带撒娇的音调，田柾国太熟悉了。

他好多次想说，金泰亨你能不能别这样对谁都摇尾巴。又好几次都意识到自己没有立场干涉他。金泰亨对谁摇尾巴是他的自由，他的撒娇也不是自己独占的。

他还知道，好朋友之间不能说：你能不能只对我好，你能不能只对我撒娇，你能不能只和我呆在一起啊。
 
捱过一次，两次，越来越多次，田柾国才慢慢习惯了。

唯有得到爱的人才有伤害他的特权，而金泰亨已经是特权本身了，他不用有意伤害自己，就以伤口的形式长在了自己身上。


C13/〈26岁生日（下）〉

金泰亨生日那天是一年的末尾。
25岁的最后一天，金泰亨早早就起来了，24个小时被他计划得井井有条，生日聚会从下班后开始，几个要好的朋友都会来。


田柾国也起得比平时要早，他赶到公司，把一天的工作提早做完，扯了车钥匙就快步往停车场走。黑色的轿车在铺着薄薄一层雪的油柏路上行驶，安全缓慢。导航上的红色线条很长，长得好像要去到另一个城市。
金泰亨发过来的餐厅定位被他隐到后台，看了看左上角的时间他认为还绰绰有余。
而路况着实比想象得要差一些，以至于他还没赶到目的地，手机就响了。

“田柾国，你到了吗？我……我钱包被偷了。”

太戏剧性的一句话让田柾国没有迅速反应过来，先是“啊？”了一声，才道：“你别着急，我马上到了，这路不太好走，你找安保了吗？”

“找了，没用，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的，完全就是大海捞针……我的证件都在里面……”

听那道女声欲哭无泪，慌乱得前言不搭后语，田柾国赶紧安慰道：“没事，你等我过去，别急。”
雪越下越大，到田柾国赶到机场时，已经有破天之势了。


厚厚的雪铺满了来路，李思喻就站在航站楼口，远远看到田柾国一边抖落掉风衣上的雪屑一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你车呢？”她迎上去。

“雪太大限行了，都堵住了开不过来，在停车场停着呢。你钱包怎么回事？”
“我包就搁行李箱上边放着，我也没注意。出来才发现钱包没了。”

田柾国低头看了看她手边的一车累叠起来的行李，又扒拉了下她敞开的托特包，“你这要不丢才奇怪了。”

“唉！你还说风凉话！现在怎么办呢，我证件都在里面。”

“别着急，我有认识的人，尽量帮你找找，要不你先上车歇会儿。”田柾国把车钥匙递给她。

“那你呢。”李思喻问。

“我不得帮你跑腿吗？”

“这么多行李我自己搬过去啊？”

“不是有摆渡车吗？你辛苦一下咯，分工提高效率，我待会儿还有事呢。”

“行，我把钱包的样式发给你。需要提供什么你再联系我。”

“知道了，去吧。”

夜晚的暗色随着越下越大的雪一点点地掩住了整片天空，仿佛雪花也变得灰白起来，纷乱地在黄色的灯光下打架，毛茸茸地纠缠着。


田柾国和机场高层通着电话，又紧密联系着保洁、安保人员，不幸让金泰亨打来的好几个电话都被占了线。

雪下得真是时候。金泰亨想，好像田柾国赶不过来也有不得不原谅他的理由。可能路封了，可能桥塌了，可能交通堵了，可能雪太厚车子举步维艰。他当然知道田柾国是去干嘛，他怎么知道的呢——郑号锡问田柾国：“怎么我到了你都没到啊？”
田柾国回他说：“李思喻今天回国，我去接机，你们先过去，我晚一点。”

金泰亨知道后倒也不扭捏，一个电话打过去单刀直入：“我听号锡哥说你去接人了？晚点再到？”
“嗯。”
“待会带她一起过来好了。”
“嗯？”
“我说，叫她一起过来吃饭好了。”
田柾国斩钉截铁地拒绝：“她不过去。”

金泰亨沉默了一会儿，问：“你都没问你怎么知道她不过来？”
“你们又不熟她去干嘛。”
“和你熟不就行了？风里雨里地去把人接回来服务怎么能不到位，田柾国。”

田柾国听出金泰亨话里带刺，似乎是惹不高兴了，他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没提前和金泰亨说明白，这下好了！
他叹一口气：“我很快就回来，好不好，我会赶过去的。”
除了这样说，也不知道怎么安抚金泰亨了。他有些能理解金泰亨的不满，但没有往占有欲、吃醋那方面多想，只是觉得因为今天对他来说日子特殊所以想要受偏爱一些，这是人之常情。



而听出田柾国语气里的求软，金泰亨心里一时也五味杂陈，不知道他究竟是在搪塞自己还是真心实意，毕竟如果天平上的另一个选择是他青春期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前女友的话，这一切还有待考究。

和田柾国通电话是在七点，那时候大家还在餐厅里，十点的时候开始转场，田柾国还是没来。

金泰亨一次又一次退步地想：来晚了也没关系，能吃上饭就行；没一起吃饭就算了，酒局总要按时到吧；酒局来不及也罢了，过零点总不能缺席吧……

每一次退步，他就像剥掉自己一层壳，到最后只剩下敏感的毫无防御力的肉身，连风吹都会受伤。

十一点半，金泰亨开始频繁看手机屏幕，起初还能劝慰自己安心，可是越是刻意要平复下去，情绪就越蠢蠢欲动。虽然距离他的生日趴开场还有半个小时，但他已经开始焦躁了。

先前他给田柾国打了三个电话都占线，后来再没打过。








闪亮彩带的喷枪“哧”地炸响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是彩色的了，灯光的折射、人的脸和笑容、杯盏中液体的气泡，甚至透过骰盅能看到的骰子的六个面的点数，都是彩色的，唯独金泰亨手边的手机屏幕是黑的，黑得如同一个洞，把他即刻之间本该享有的幸福与快乐、收到的庆贺与祝福全都吸噬进去，让他除了觉得空落落，什么也感觉不到。
那时候是十二点整。

二十分钟前有田柾国发来的语音消息，他说他赶不及回来了，那语气软得仿佛字音长了有关节的腿，要下跪。
金泰亨问：“为什么？”

“说来话长……她钱包丢了，我委托机场调取了监控，人是终于找到了，但是现在和警方交涉，我脱不开身……而且时间拖得有点久，路已经封了。”良久，两次呼吸仿佛并作一次，田柾国说：“对不起，哥。”


你早一点回来，就不会被封路困在那了。金泰亨想。

他最讨厌听到对不起，可还是像油条蘸豆浆、笔帽套笔盖那样，理所当然地对田柾国说了“没关系。”


零点过后，金泰亨假笑一圈，终于坐回沙发上。大家各自玩嗨了，只有郑号锡走过来，见金泰亨深陷在沙发里，叫他：“大寿星，你这就喝多了？”

“啊……嗯。”
其实没有，但是他现在的感觉确实就和喝多了一样，晕乎难受，失落得想吐。他在某些事情上的肚量和他的酒量一样的小。尽管试图努力过，让自己不要那么小家子气，然而还是没办法，金泰亨鼻子一瘪，仿佛马上就要掉下一颗眼泪来。

今天是他的生日，不是吗？对朋友要负责任，对前女友要尽礼数，对白月光要招待好，可是，今天是他的生日不是吗……


金泰亨愣神盯着桌上那一盏金色的托台，第一次觉得盛于其上的东西——一些糕点，一些被精心装饰过的糕点是那么脆弱又不堪注视。好像看了就会融化，吃了就会变苦，像他和田柾国的关系一样，仅仅只是表面上看上去漂亮而已，对吧？
连生日也可以失约的话，分明就是没有珍视啊。

更不要说是以那样的理由，更不要说他放弃了自己而选择的人是谁了。




C14/-〈梦长得像走马灯（上）〉


田柾国高中分手时金泰亨问过他，谁提的，田柾国说：她。
那时金泰亨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不是有句土话说：爱而不得往往是最刻骨铭心的。
于是他对田柾国说：“也别太伤心。”
田柾国说：“嗯。”


然而在分手后一周的年级篮球赛上，田柾国就意外地发挥失常了。彼时看台上的同学都在窃窃私语“草我就知道和一班打，阿国指定发挥不好。”
“他就这么在意李思喻吗？”
“你被甩了你不在意啊？而且阿国应该余情未了吧。”
“可是今天李思喻好像都没来看比赛诶。”
“那更完蛋，阿国肯定满脑子在抑郁她为啥不来呢。”
“泰亨，你说是吧？”

金泰亨喝一口水强装镇定，是不是他说不准，但这一席话往他心口上扎刀那是准得不得了。大家都以为他和田柾国关系好知根知底所以向他提问，可他对田柾国心里怎么想其实是一点儿也不知道。他们俩对感情之事向来是避而不谈的。

于是金泰亨只是强颜欢笑着，随口搪塞了两句。他被挤在中间，在他们的目光里被踢来踢去，终于受不了，挣脱一般地抬起头。恰而看到此刻中场休息的田柾国正直勾勾地往自己这个方向盯。

左边凑着一个脑袋，右边凑着一个脑袋，后面凑着两只耳朵，可金泰亨全然将试图窃听八卦的他们无视了，只是和田柾国远远地对视。

田柾国面色不太好，眼神比往常要锋利，微一皱眉头，抬起手对金泰亨挑起两个指头，是叫他下去。

金泰亨惊讶地挑眉，用手指了指自己，歪了歪头好像是在询问。见田柾国点头，他才把围在自己身边的脑袋推开。

下到看台，田柾国领金泰亨往第一排的看席走，当时他们班几个球员围在教练（体育老师）旁喝水，田柾国过去挑了个就近的地方让金泰亨坐下。

这是家属席来着呀！金泰亨自顾自想，就差没红了耳朵。换成别人，那几个哥们可要起哄了，可对象是金泰亨，他们都见怪不怪。

“嗨，泰亨，你怎么下来了。”
“我……”
“他没戴眼镜，看不清。”田柾国面不改色地替他回答。

明明是他把自己叫下来的，怎么就变成没戴眼镜了？他戴了隐形眼镜好不好！金泰亨不知道田柾国意欲何为，顺着他给的台阶下：“嗯，坐这没关系吧？你们加油呀。”
那尾音好像自带波浪线，让人听了心情愉悦，兴致高涨，然而田柾国面色可不好，用一个突兀的动作打断他们的对话——蹲下来。

他蹲在金泰亨脚边抬头和他对视，压低了声音数落道：“我说了球场人很多很闷热的，你怎么还穿长裤？”
“还有，刚才王明明张大龙他们几个靠那么近挤着你，你也不嫌热？胆碱过敏你就哭鼻子去吧。”

田柾国虽然宠着金泰亨，但偶尔也是会像这样严格的。但金泰亨此刻不理解，也不想理解：“你说我干嘛呀，你心情不好也别拿我当出气筒呀。”
想到刚才那些同学说的话，说他是因为李思喻发挥失常，金泰亨哪里还乐意听他教训，撇过眼睛。

田柾国蹲在他脚边，哄他的样子全场都看得到，然而没人会往“哄”那方面想，毕竟众所周知他们是关系最好的朋友。

看到金泰亨这幅样子，田柾国用手敲他的膝盖：“我拿你当出气筒？现在是谁在生气？嗯？”

这时候，裁判恰好吹哨叫上场，田柾国只好站起来，金泰亨也只好对他说：“你加油。”

“乖乖呆着，我去去就回。”




虽然下半场田柾国状态也不咋样，但好在他们班还是险胜了。回教室的路上，田柾国自然也是和金泰亨一起走，出乎意料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才被金泰亨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打破。一下一下地踢踏，跟故意似的。

“你在踢什么。”田柾国问他。

“石子。”金泰亨没好气地回他。

“你……”还没等田柾国说完，只听见走在前面远处的女生“哎呀”了一声并转过头来。

田柾国就知道金泰亨干好事了。

误伤人了吧！

刚想教育他，金泰亨却先笑着道歉道：“不好意思呀！同学。”

月光浇下来，显得他皓齿明眸，田柾国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身后拉。金泰亨却还歪着脑袋主动探出头来，对前面怔愣住的女孩又说了句：“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

女孩红着脸摆了摆手，说没关系，然后扭头又继续向前走了，步伐相比之前变得有些僵硬起来。显然，那一颗石子对女孩来说就像倾心一箭，金泰亨的笑就像那箭尾挠人心神的羽毛。

然而金泰亨可没心思注意她，被田柾国握住的手腕开始发红，他吃痛地甩开：“你拽我干嘛。”

此时金泰亨还在生小气呢，刚刚同学们说的话着实让他有些难受了，后来田柾国还凶他，不就是穿了个长裤吗？凶什么凶，这么爱教育人有本事你当哥呀。

“怕人家揍你。”
“女孩子怎么会揍我。”
“前面要是个肌肉男你就完蛋了。”
“那我就说是你踢的。”金泰亨想要扳回一城。
没想到田柾国率先将城池拱手相让：“好。就说是我踢的。”

金泰亨听他这么说倒有些心软了，转移话题道：“对了，他们说你今晚发挥失常啊，你怎么回事。”
“有点紧张。”
金泰亨显然是不相信的，李思喻都没来，他紧张个什么？
“紧张什么？”

田柾国盯着金泰亨的眼睛好一会儿，不知道他是在装傻还是真傻，姑且就算是真傻吧，这人从小到大就这么迟钝，迟钝得可爱。

“没什么，”田柾国眨眼睛，“你好久没来看球了，感觉怎么样。”

“感觉——”金泰亨故意把声音拉长，“热呗。”

“不过我没有过敏哦。”金泰亨扯上来他的阔腿裤，露出光滑洁净的一节小腿，自然又灵巧地翘抬起来，像举办展览。

在月光下，田柾国看了觉得满目都摇摇晃晃，心也是，晃得像是要漫溢的皿中之水。他当然不是想问这个，他是想问自己如何，帅或不帅，强或不强，但此刻他都没心思也忘了再问、再辩驳、再得到答案。就当答案是金泰亨，所有问题的答案都是金泰亨好了。

他说不出话，所以金泰亨又继续说下一句：“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过敏的，你还把我叫下来，有点小题大做啦。”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
田柾国打断他：“但上面很吵，人很挤。”

尤其是，我讨厌别人靠你那么近。

听到田柾国的语气突然冷得像被月光清洗过，金泰亨哑然，反应过来想到他今天心情不好，而心情不好是因为对手是李思喻他们班，顿时又心情复杂起来。


不知道是被别人洗脑多了，还是田柾国的行为一次又一次地印证了流言，总之金泰亨也觉得，李思喻对田柾国姑且算得上是个白月光的存在了。

两人从不谈及情感之事，所以田柾国从未有机会就此辩解。

在金泰亨看来，自己不提爱情是为了掩盖自己喜欢之嫌疑，而田柾国不提是因为他受了情伤。
在田柾国看来，自己不提爱情是为了掩盖自己喜欢之嫌疑，而金泰亨不提是因为他感情迟钝。

就这么阴差阳错，谁也没真的理解到谁。




C15/-〈梦长得像走马灯（下）〉


第二天的球赛安排在下午，露天体育场。阳光烫得皮肤火辣辣，田柾国让金泰亨今天不要来。

“你会热晕的。”田柾国这么说。
金泰亨答他“噢”，可还是“偷偷”来了。

诺大的球场，人山人海的观众席，生活不是电视剧，田柾国不可能一眼看到金泰亨，他自然以为今天金泰亨没来。
于是，一身轻松的田柾国打得如鱼得水，发挥出了高于平时的水平，一下把两队差距拉大。

可惜满招损，田柾国太嘚瑟，打了上半场就不幸带伤下场了。
被磨出血的小腿和手臂在阳光下触目惊心，任谁看了都刺眼至极。田柾国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皮肤火辣辣的，和晒伤毫无二致。

可他没一会儿就坐不住了，皱着眉头坐在替补席里，问他旁边的队员：“你觉不觉得有很多人在看咱们？”

“担心你呗，要不你先去校医室吧？后半场应该完胜了。”

田柾国回头一看，那些陌生小姑娘们的眼神是蛮担心的。一阵鸡皮疙瘩竖起来，田柾国把自己身上的毛巾扔在座位上，低着身子说：“那我先去校医室了。待会教练过来你帮我说一下。”

一溜烟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跑出了体育场。

学校校医室不大但五脏俱全，躲在老槐树下，应景地拉开着窗帘。热风从外面灌入木窗，与空调释放出的冷气中和。田柾国三两步跑进去，没想到会遇上老熟人。

李思喻坐在椅子上，环臂看着田柾国：“你怎么摔成这样？”
“对手故意犯规——你怎么也在这？”
“刚刚在体育场中暑了，一直犯呕。”
“没事吧？你也去看球赛了？”田柾国挑挑眉。

“是啊。刚刚还看了你们那场。”
“真的假的。”这时候细心的校医已经替田柾国把医药箱拿了出来，摊开取出药酒，唤他过去坐。

李思喻笑得坦坦荡荡：“骗你干嘛。我去看周诚。”

这一句可把田柾国吓到了：“咳——不是，姐姐，你看上他了？”
“不行吗？”李思喻看了看校医的眼色。
“行，行，我这身伤就是他给撞的。”
“故意犯规的是他？我不信。”
“不信你回去问问，是不是他下黑手。”
李思喻不说话了，过一会才问：“你怎么一个人来，你家金泰亨呢？”
田柾国掏出手机：“我正要问呢。”

“他过来，那我走了。”
“你休息好了？”田柾国在手机上打字，头也不抬地和李思喻说。
“休息好了。”
“行，拜拜。”
“真赶我走啦？”
“你要走赶紧走吧，他不喜欢你——因为你把我甩了，他一直和我'同仇敌忾'呢。”
李思喻笑出声：“真可爱。”
吃了田柾国一个眼神刀，李思喻摆摆手真站起来走了。

没想到李思喻走后不过半分钟，金泰亨就来了，带着风尘仆仆的暑气，整个人正狼狈地流汗。

“你怎么……”

“我刚刚碰上李思喻了，她从这儿回去的？”

“嗯。你怎么来了？我刚给你发消息。”

金泰亨在田柾国旁边坐下，校医就起身往药室走了。
“我以为你回班了，结果我跑上去你又不在，我又去问李小同，他说你来看校医了。”

田柾国微微蹙眉：“你去看球赛了？”

“嗯啊。”

田柾国一口气卡在喉咙口，半晌才问：“出这么多汗，不会过敏吧？痒不痒。”

“我没事，你呢？校医怎么说？疼不疼啊？”

“不——额，哎呀，疼，挺疼的。你看看，”田柾国蹙眉撅嘴，“肉都快出来了。”

“……”金泰亨也觉得有点儿触目惊心，满面愁容地看着田柾国：“那怎么办……”

“你给我吹吹？”田柾国举起手臂，大大咧咧地说。

“你自己不是能吹到吗？”金泰亨说，况且吹吹应该起不到什么实效吧？

“行。”田柾国把手臂放下来，往椅背上一躺，嘴里念叨着，“没人疼也没人爱了……”

“你说什么？”

田柾国那双眼睛大得能盛下无数种无辜的表达。金泰亨看进去，才时隔很久又一次意识到他竟然是自己的弟弟。
受伤的时候倒是有点年下的样子了。

“没什么。”田柾国故意把音掐得很短，任谁听了都知道是抱有情绪。

金泰亨回过神来，开始思考是不是刚刚李思喻在这儿和他共处一室给了他什么打击，怎么受个小伤就摆出这幅伤情的样子了？

应该是这样没错。

金泰亨确认了前后逻辑以后，心里一咯噔，却极力想要掩饰住那股不适感，安慰田柾国道：“行了，我疼你。”

田柾国心里乐开花，心叹这招好用，继续胡言乱语：“那谁爱我。”

金泰亨说：“叔叔阿姨。”

“……”


为了逃掉剩下的半节自习课，他们在校医室待了好一会儿。两人谁也不说话，田柾国还在顺势上演苦情戏码。

而金泰亨在回顾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回到班里，有同学说，田柾国今天发挥好，是因为李思喻来了，昨天没发挥好，是因为李思喻没来。金泰亨难以定论，偏偏来的时候碰上从校医室出来的李思喻，进了校医室又看到失魂落魄、反常“缺爱”的田柾国。

金泰亨想勇敢地回一句“我爱你”，但是这里没什么可让他勇敢的。凳子上留有李思喻余温，从窗户外吹进来的风彷若裹挟了方才经过时闻到的李思喻身上的洗发水味，地上躺着的那根长发是不是也是她的呢？这一切都让他被动地失却了勇敢的理由。
其实裤子下的小腿很不适，整个身体像是在被蒸腾一样，和眼眶一样又热又痒。从汗腺里出来的是汗水还是泪水，总之顺着腰往下流，金泰亨知道自己过敏了，皮肤连同心脏一起在过敏。




那是很煎熬的一段记忆，在金泰亨的梦境中回放。细枝末节的感情重现了，详实得金泰亨怀疑他是不是死掉了在经历走马灯，否则二十六岁的自己怎么会有闲暇的时间做如此漫长的梦？

刚醒过来的时候脑袋发昏，沉得像是灵肉分离。他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知道应该是昨天生日过后朋友们把烂醉如泥的他安置于此。

醉倒在没有田柾国的生日趴上，看起来当然有一些故意买醉悲情的成分，但大部分原因还是酒量太差。金泰亨打开手机，看到上面有十几个田柾国打过来的未接电话，他回了个信息过去：“没死，喝多了。”

田柾国很快就来电了。

“金泰亨，你在哪？”语气像是生气，又不像，刚醒过来的金泰亨没有力气去辨别这些，只是例行公事一样地回答他：“不知道，酒店里。”
“你喝了很多酒？过敏了怎么办，我说过多少……”
金泰亨将他的话打断：“我不会那么容易过敏的，我长大了，你不知道吗？”
“不然我平时是怎么应酬的啊？田柾国，只有你还觉得我不能喝酒。”
“总是摆出一副关心我的样子，我好几次都信以为真。”金泰亨揉揉鼻子，倒是没哭——26岁的人怎么能哭？

“你在生气？昨晚我不是告诉你原因了吗？”
“你告诉我原因，所以我不得不接受，”好像是要把梦里的情绪一并翻出来算账似的，金泰亨毫不留情地说，“你放过我吧。”

我可以喝酒，你就让我喝吧，我不开心也没关系，你就让我难过吧，我生气又怎么样呢，你喜欢谁就去吧，不用顾及我的感受了。你放过我，免得我又对你抱有期待。没有期待就不会因为落差而感到痛苦了。金泰亨想说这些，却说不出口，捂着听筒开始呜咽起来，好像酒还没醒透，他还可以借机做一些26岁的人不能做的事，比如掉眼泪。

田柾国忙活了一个晚上，更别说联系不上金泰亨他有多着急，情绪挤压在一起，没想到接了电话就被劈头盖脸一顿责备，顿时也心态崩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这么无理取闹好不好？生日年年都有，不过是一点委屈你就……”
“嗯，不过是受点委屈，”金泰亨又打断他，“求你了，让我静静。”

说完那句话，金泰亨就挂断了电话，田柾国也没再打来。

当天下午，金泰亨拎着助理收拾好的行李，飞往另外一个城市去了。





在田柾国的印象里，金泰亨是一个俏蛮而体贴知礼的人。虽然时常有些小脾气，但实际上是一个很会替别人着想的天使。
尽管经常撅嘴、摆不高兴的脸色，但是只要说两句好话他就又变成咧着嘴笑的喇叭花。很好哄的笨蛋，很需要人哄的傻瓜。
有一次自己因为公司临时开会，鸽了金泰亨三个小时，把他一个人留在咖啡厅里。会议结束自己快马加鞭赶过去的时候，他撑着下巴只是说：“我们小国辛苦啦。”

记错了他想吃的蛋糕，不小心买成奶茶，他说没关系，正好我口渴。

这样的金泰亨，真的会和自己冷战，那是田柾国万万没有想到的。
在他看来，有正当理由地错过一次生日，金泰亨会体谅理解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电话不接，短信不回，问他的助理，对方也是三缄其口。

那已经是金泰亨生日过后的第二天了，知道他去出差，田柾国例行在聊天软件上关心他的行踪——起了吗？吃了吗？睡了吗？
金泰亨一概不回，田柾国才觉得自己惹了祸。
他没想到金泰亨把生日看得那么重，记得去年金泰亨25岁生日甚至连聚会都没办，只是两个人下班后简单碰头吃了个饭，权当有个仪式感。
所以他以为，努力过后也无能为力改变的失约，绝不会成为导火索。
没想到这把火不仅烧了，还烧得这么旺。

第三天的时候，田柾国发现金泰亨把自己放进了黑名单。一时之间，田柾国震惊又愤怒，就像情侣之间不能轻易讲分手一样，朋友之间的拉黑行为也是及其伤感情且让人难受的。

但他还是再次申请加了金泰亨，写着：“别闹了。对不起。”

金泰亨拒绝，回复道：“滚。”

这么凶，田柾国从没见过金泰亨说这么凶的话，越长大越不可爱了。他对着那个“滚”字看了又看，也生了气，打算没个十天半个月不会再找他。

一月中旬，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堆到一起，让田柾国自顾不暇，于是不知不觉地，他晾金泰亨整整晾了一个月。



这期间，两个人都忙得没精力管这岔事，尤其是田柾国。这两年，他们俩除了每周的定时约会，平时几乎没空见面，一个月大概能见三四次，他们已经不是小孩，知道什么事最重要，所以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理所当然地，这一个月在田柾国心里过得迅疾。


金泰亨承认，他就是有点恃宠而骄，兴许也算得上造作。但，他被困住太久了——李思喻三个字就像下雨前灰蒙蒙的天，是阴影，这么多年来，动不动就被田柾国牵过来罩在头上，然后他的世界开始下雨。
他凭什么原谅田柾国，他就是不要原谅田柾国。

可是田柾国只哄了他两三天，在自己把他拉黑以后，让他滚之后，他还真的滚了。
很轻松吧？
金泰亨就知道，每次只要李思喻在，田柾国就根本不把自己当一回事，根本没空搭理自己了。

这么长一个月，那两人还不知道怎么发展，发展到哪一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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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16/-（起名太难了，从此放弃）

金泰亨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田柾国没在房间里。但他戴过的眼罩被扔在枕头上，金泰亨捡起来塞回抽屉，慢吞吞下了床。

他还记得昨天半夜里田柾国一身酒味地破了他家的锁私闯民宅。

他径直去洗漱，不用看也知道田柾国肯定在厨房捣鼓。
果不其然，洗漱后去到餐厅，就看到田柾国在忙活。

金泰亨把手肘撑在岛台上，拿过来一杯水开始喝。田柾国也没说话，打了一杯刚榨好的苹果汁，推到金泰亨面前，把他手里的水换掉。

“怎么？田总这是干嘛，来我家将功补过来了？”清醒了以后的金泰亨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田柾国转身去洗榨汁机：“对你好就叫将功补过，那我上辈子是欠了你多少啊，这辈子对你这么好。”

“呵呵，”金泰亨干笑两声，把那苹果汁喝入腹，坐在吧台椅上开始转来转去，“千不该万不该昨晚迷迷瞪瞪让你上我的床。”

“是吗，我看你抱着我手臂睡挺香的。”

“我以为是枕头。”金泰亨发誓自己睡迷糊了真的不知道，谁让田柾国的手臂肌肉在放松的时候软乎乎的那么好靠。

田柾国瞧他一眼，坐下来开始说正事：“你生一个月的气生够了吗？”

“说得我多无理取闹似的，犯错的是你，放任我生气的也是你，你倒反过来怪我脾气不好，讲不讲道理？”金泰亨气不打一处来：“在你眼里我就是受了一点委屈而已。反正被爽约的不是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是我不好，那句话是我说错了。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想法。”

“哼。”

“这一个月你要报我的仇也报了吧。可以抵消了吗？”田柾国说，“我忙活了这么久的并购案差点被你插一脚搞黄。”

“啊，我不就是和李成勋喝了个酒嘛。”

“明知道这样会误导别人，让我白费好大劲。”

“你最后不也收购成功了吗？”

“你插一脚让他们多了和我讲条件的筹码，你不知道我被迫让渡了多少。”

“多少？要不要我赔给你，嗯？”金泰亨懒洋洋地说，把喝完的杯子推回去给田柾国，舔了舔嘴唇，示意他拿去洗。

田柾国看他一眼，边打开水龙头，边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发脾气归发脾气，以后不要拿这些事任性，行不行？”

“啊。我知道了。我说怎么突然来找我呢，最近股票跌了吧，因为我和李成勋喝了一次酒？没了金氏你有些棘手是吧，好几家企业重新站队了是吧，我说你怎么突然好心来顾及我了，就是因为这些。”

田柾国皱着眉头，仿佛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话，死死瞪着金泰亨：“我要是想拉拢金氏，不会并购结束再来。而且，金泰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说什么。”

用利益衡量自己的动机，无疑是把他们的感情狠狠扔在地上踩。

田柾国沉默了好久，深吸一口气，先妥协道：“我不跟你吵这些。你要吃什么早餐？”

金泰亨不依不饶，咬着不放：“为什么不可以吵？利益相关你不敢说了？我凭什么一直帮你呢？你凭什么觉得我不能和李成勋谈生意？据我所知我们金氏还没和你们兼并吧。”


田柾国隔着吧台，神色凝重地看着金泰亨：“因为你是我的人，你是我的。和公司没关系。”

金泰亨被哽住了，神色晦暗地盯着田柾国的眼睛：“因为我是你的人，所以我必须要替你着想，是这个意思吗？”

“是。”

“凭什么？小国啊，凭什么？我怎么就是你的了？你真搞笑。以后你也会结婚的，那个时候如果你老婆家和金氏对垒，你也要我……”

田柾国打断他：“我不和你吵架，你生气等着我哄你就行，别胡说八道煽风点火。”

“而且不管我结婚与否，你是最重要的，知道吗？别再说这些话惹我生气，我也会生气的。哥。”

金泰亨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我是最重要的吗？”

“是。”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从我出生第一天起，你就被带来产房，把小肉手抵在玻璃上，用炯炯有神的眼睛好奇地望着我，大人们说当时教你叫弟弟，你学得很快，比学叫爸爸妈妈还要快。阿姨的手机里有一个视频，那是你四岁的时候坐在地毯上玩玩具，画外音问你：“泰亨最喜欢谁啊？”，你嘟着嘴说：“宝宝。”“谁是宝宝，弟弟吗？”你嘟囔说：“嗯，小国国。”
6岁时看到那个视频，我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长大以后要好好爱护你。


陷在回忆中的田柾国眼神还钉在地上，嘴里却不自觉地开口：
“不知道。我习惯了。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在我拥有的所有东西里，你是最重要的，所以，你现在这么说，那我珍重了那么多年的东西是什么呢？我对你好，好到哪里去了？不可以，不可能。所以不要再这样说了。”


金泰亨鼻腔热烘烘的，在田柾国注视他之前，他把眼神移开。
本想质问田柾国那为什么为了去接李思喻爽约自己的生日聚会也心安理得呢，但是田柾国这番话说得太好听了，他心里咕噜噜的直冒蒸汽泡，担心自己一开口，嘴就不受控地说一些暧昧的东西。
所以，最后也只是用鼻子发出来一声：“嗯。”

田柾国呼出一口气，缓和道：“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做。”


“烤香蕉吐司。”



c17



田柾国充当了一次司机，把金泰亨送到他们公司楼下。
他替金泰亨按开安全带，边说：“昨晚说没生气，今早就跟我吵架。”

“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
“生气对身体不好。”
金泰亨咕哝道：“反正我也没打算活多久。每天上班像赴死。”
“那不然今天别上班了，我带你去玩儿。”
“我不上班一天，公司隐性亏损100万，你赔得起我就跟你去玩儿。”
见田柾国不说话，金泰亨刚要走，却听他回说：“老板打个折吧……”
“别乱来，你清闲了我还忙着呢。今天逃班，明天下岗，股东会那边等着抓我的小辫子。”


田柾国又说：“那我来接你下班。”
“晚上我还有工作。”
“我来接你去吃饭再送你回来工作，”见他迟迟不答应，破天荒地做出一副撒娇的样子，“好嘛。”


“好吧。”说罢，金泰亨拍拍屁股就下车走人了，头也不回。

这人走之前就不能有点仪式感吗？不能抱一下，笑一下也行啊。

田柾国看着他笔挺离去的背影，暗暗叹了一口气，突然想念起小时候来。
金泰亨小时候特别黏人，也特别爱撒娇。这两年来他不仅不黏人了，还不怎么撒娇了，应该是说，他撒娇的形式不再是晃着你的手把嘴撅到鼻尖，而是冷着脸生气等你去哄他。

刚刚工作那年变化还没那么大，金泰亨出差半个月都要打电话回来说：“你能不能飞来见我，我好累。”，于是自己把工作推了飞到另一个城市，一见面他就抱住自己。他说：“对不起，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对谁哭。”然后眼泪透过肩膀的衣料。

那时候金泰亨刚上任，遭受到多方面的压力和阻碍，他性子又不这么强硬，天天都觉得自己在受委屈。在人前装作雷厉风行的样子，大半夜却给自己打电话委屈痛骂那些人有多过分。
好像如他所说，除了自己，他不知道对谁脆弱了。

现在截然不同，金泰亨成熟了，长大了，当什么都要他承担的时候，他就强迫自己忘记了脆弱的感觉。

田柾国自己难道不长大吗？田柾国也长大，也变成熟的，并且他知道这就是继承公司的代价，但是他还是好替金泰亨难受。



-


田柾国驱车回自己家，路上接到了李思喻的电话，说是从她回国以后，田柾国一直在忙收购的事，她连道谢的机会都没有，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他公司的并购案完美收官，想着是不是能请他出来吃饭了。

“行啊，什么时候。我这两天都有空。”

“今天晚餐可以吗？我明天得去一趟a市。”

“今晚我要陪金泰亨吃。”

李思喻自知谁也比不过金泰亨，于是说：“好。那今天中午或者下午茶呢？”

“可以的。”田柾国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驶车前往田氏。



-



六点多时田柾国到金氏公司楼下，给他打电话，金泰亨说还没下班，并且怪里怪气地说：“太久没来接我下班你忘了吧？不都是我提前给你打电话你再来吗？”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你确定这是惊喜吗？要不你上来吧，你在下面我焦心。”

“我上去没关系吗？被人看到又要说金氏和田氏怎么样了哦。”

金泰亨自然听得出这是在讽刺自己早上说的那番话呢，于是不耐烦地说：“快点。”



尽管田柾国坐着高管的专用电梯上楼，还是让大平层里好多人都看到了。他来找金泰亨，这要放在以前并不显得奇怪，可是近段来一直有传言金氏田氏关系破裂，金氏另寻下家云云，连金氏自己的员工都一头雾水。


金泰亨环胸看着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的田柾国，表情冷淡，盯着手里的文件，说了句：“我要工作了。”

“嗯，您请便，金总。”

“我的意思是你自己找点事情干。”

“遵命。”

田柾国随手拿起一本财经杂志，翻了两下，很快放到一边。

金泰亨被他的目光打扰到了，瞪着他警告道：“田、柾、国。”

偷看被抓个正着的田柾国立即开始贼喊捉贼：“好好工作，你一直看我干嘛？这样要几点才能下班。”

“明明是你一直看着我。”金泰亨眼白翻上天，是田柾国目光太炙热自己才忍不住看过去的。

“我又没事干，看你怎么了？你有事干，好好干。”

“不准看着我。”

“行，行，我不看。”


田柾国瘫在沙发上，还是跟个大爷似的，举起手机开始玩。金泰亨睨他一眼，见他手机挡住脸，老实了，才开始又低头凝神看文件。


而此时的田柾国看似乖巧，手机屏幕上却是金泰亨。金泰亨抬头看电脑，手机里的也抬头看电脑，金泰亨皱眉，手机里的也皱眉，金泰亨打了个哈欠，手机里的也打了个哈欠。打完哈欠他不好意思地偷看了田柾国一眼，手机里的金泰亨也看过来。
然后——

“喂，你在玩什么，笑得这么猥琐。”
“我不叫喂，我叫小国。”
“田柾国，你在和哪个姑娘聊天呢？在那傻笑得跟什么似的。”
“我在手机里养了一只小猫。”
“我侄子玩的那种……汤姆猫？”
“嗯，对，差不多。”
“真幼稚。”

金泰亨开始不自觉地撅起着嘴——因为田柾国完全把注意力放在手机上，看也不看他一眼。他感觉收到了冷落，又嗔怒地瞪过来好几眼。



真好笑，真可爱。
田柾国按了好几次拍照键，其他时候手机相机的聚焦框一直随着金泰亨的脸移动，好清楚啊，田柾国感叹，连他的睫毛都看得见。用双指放大，甚至还能看到他的嘴唇上那颗让人垂涎欲滴的痣。如果把他的脸当作巨幅画作，手机屏幕就是一张框，稍微移动，就能在他脸上能截取下来好多个艺术品，都可以拿去办一场展览了吧。不对，不行，不想展览，最好是拿回家锁起来。
就这样，田柾国靠着小猫的谎言，不遮不掩地把金泰亨整张脸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一个多小时后金泰亨带着田柾国下了楼，一路上受到行人注目，连和他打招呼的员工说话时都不自觉地屏气。

田柾国帅得十分亲和，不像他们老板整张脸高贵得生人勿近。可他站在老板后面，气场上竟也不输，甚至气质上和老板中和，两个人并肩有一种奇异的般配。

在专用电梯里竟然遇上某股东，对方打招呼道：“金总。哎，田总好久不见啊。”
“张董事。”
“田总大驾光临，看来你我两家好事将近了呐！”语气里有些揶揄。

“张董事说笑了，现在和金氏合作还得排档期。”
“两位情同手足，这说的是哪家话嘛！”
“金总铁面无私，就是咱们如胶似漆也没用啊。能接金总下班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哈哈，田总还是一如既往的风趣。”张董事笑得意味深长，没再说什么。

出了电梯张董事和他们分道扬镳，金泰亨问：“你非得说是来接我吗？”

“人贵在诚实。”

“还如胶似漆……小心你找不到老婆。”

田柾国眼珠子转了转：“找不到算了，我以后养一只小猫，陪我孤独终老。”

“你怎么开始喜欢猫了？那赶紧买一只吧，在手机上养虚拟猫的样子很可怜。”



“你说得对。”说着，田柾国绅士地拉开车门，让金泰亨坐进副驾驶。





金泰亨屁股还没坐热，眼睛一斜就看到车后座那一大束白玫瑰花。他紧张兮兮地问：“这花怎么回事？”

“我买来送你的。”

金泰亨先松了一口气，才惊讶道：“……为什么给我送花？”太不对劲了，除了小时候上台表演谢幕，田柾国就没给他买过花。

“路上看到好看随手买的。”
“这家店要预约的啊。”

田柾国瞳孔一震：“嗯？你怎么知道，你买过？”

金泰亨瞪他：“别转移话题。”

“你才是在转移话题吧，金泰亨，你给谁买的？”田柾国把一双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反而幼态了，活脱脱就是一个火急火燎向大人要说法的小朋友。

“我买回去自己插在家里的！真是……”

“那这些你可以拿回家插着了。本来想买你喜欢的洋桔梗但预定不到，这白玫瑰长得和它挺像的。”

金泰亨反常地一声不吭，好像并不因此高兴，心里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久他问：“去吃什么？”

“日料。”田柾国倒车出库，眼睛看着后视镜，衬衫的衣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撩了起来，露出他肌肉线条优美的半截手臂。

金泰亨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突然色欲熏心简直太丢人，于是把眼神投到窗外去：“你预定到了？”

“嗯，时间有点紧一开始没预定到，不过解决好了，你放心。”
“你真好。”
果然被田柾国见缝插针：“知道我好，可以原谅我了吗？”
“还不行。再说吧，待会儿不好吃的话罪加一等。”
“Kurogi，上次带你去过的，是不是忘了？”
“你带我去过那么多家，我哪记得。”
“是啊，你都不记得我对你好，我对你不好的一两秒钟你倒是记得清清楚楚，恨不得成倍地报仇。”

金泰亨听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厚脸皮说：“你真了解我哦。”

田柾国伸出右手想捏他的脸，看看有多厚，却被金泰亨敏捷地躲开。那手和金泰亨的手推推拉拉，终于顺着垂到他胸口处，突然被拉住腕。

右手被泰亨捧着端详：“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戒指？”

“别人送的。”

“谁啊？”

“号锡哥。”

“为什么他送你，不送我啊？哥怎么这样啊。你们俩背着我勾结了。”

田柾国看他一眼，趁机反客为主握住金泰亨的手，两只手十指交叉，垂到金泰亨大腿上。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放在金泰亨大腿上和他交握的手出其不意地用大拇指把自己戴着的戒指旋脱了出来，接着用前三指捏住戒指，再用后两指把金泰亨的手指勾过去，固定住，还没等金泰亨反应过来，那枚戒指就亲吻上了他的指蹼，套进去了。

“什么都要争，送你了，行吗。”

金泰亨怔愣在那儿，耳朵红成一片，他慌乱地用手捋了捋自己的发尾，突然哑口无言。他本想应付裕如，说“别人送给你的礼物我不能要。”这些深明大义的话，可又实在不舍得把田柾国替他戴上的戒指摘下来。
真可耻，为自己的不那么道德。

田柾国见他不说话，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不知又在那里扭捏什么，于是说：

“号锡哥也只是随手买的。”意思是不要担心不要有压力。



-




食饱餍足后又送金泰亨回公司，下车时他果不其然又要大步一迈六亲不认地走了。可这次田柾国叫住他。

刚关上门的金泰亨微微弯下腰，凑在窗前看他：“嗯？”

“花不要了？”

“哦！”于是金泰亨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把被放置在另一扇窗边的花扒拉过来，抱在怀里。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纸袋子随着花束的移动“啪啦”掉到地上，他俯身捡起来，问：“这是什么？”

“皮夹。”

空气凝滞了一会儿。

“谁送的？”

金泰亨的第六感挺准，确实是送的。
田柾国犹豫了一会儿，开口：“没谁。我帮了她一点忙……”

“今天送的？”

“嗯。”

金泰亨没说什么，因为他已经看到袋子里那张预定卡上有李思喻的名字。接着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突降进低谷。也难怪田柾国避而不答，他自嘲地在心里笑出一声，李思喻的名字在田柾国那里成了不可说的，这不是和高中的时候他请假和李思喻离开时那种讳莫如深、闪烁其辞如出一辙吗？

今天送的，什么时候？原来，在来接自己之前，他先和李思喻见面了。

金泰亨“啪”地把车门关上，风一样地走了。

留下田柾国在车里一头雾水，心想金泰亨越来越不可爱了，早上虽然没笑但起码还说了再见，现在连再见都不说了。





-

他们会复合吗，还是已经复合了？坐在办公室里，金泰亨静不下心。他变得惶恐而烦躁，来回在落地窗前踱步。窗外像一片星河，亮着灯的屋子由远到近，于是一块块发白光的玻璃镶嵌在高耸入云的大厦上，静止着;楼宇间凹下去的一串车流挨着江水，如同流萤游动。金光灿灿的写字楼群淌着庸庸物欲，这让多少人心驰神往的景象在金泰亨心里渺如刍苟，甚至生出厌烦。他第一次觉得，人和人的关联变得虚无缥缈是拜这些所赐。为什么他和田柾国不能永远做无忧无虑，天天黏在一起的高中生，如果时间倒回几年前，他还可以仗着拥有年轻、天真的特权，赖在田柾国身上撒娇说：“你不要谈恋爱行不行？”
——他早该那样说的，他错过了那样说的最佳时机。他现在才知道。

那些年，他竟也没有问田柾国为什么喜欢、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李思喻的，那自己呢……年轻的时候他们默契地对感情避而不谈，现在看来是最错的落棋。

金泰亨脱下田柾国刚刚为他戴上的戒指，仔细端详了一会，戒圈上竟刻了JK两个字。好像是这个牌子的名字，和田柾国的英文名正好一样，所以号锡哥才会送给他吧？

金泰亨把戒指揣进西装裤的口袋里，又把那束碍眼的花拆开，一支一支地塞进已经被保洁员清理过的垃圾桶。

绸带散乱在地上，不会亚洲蹲的金泰亨索性坐在了地上，缓慢地动作。每丢掉一支就丢掉一些他心里陈年的包袱。

田柾国说，没有买到自己喜欢的洋桔梗，所以送相像的白玫瑰。

可是，明明每一种花都有花语，不是长得像就可以替代的。

而且他知不知道，白玫瑰的花语是“纯真的爱，初恋。”

初恋。

那一刻金泰亨仓促地伤心了一瞬，觉得这束花真是莫大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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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泰亨湿发淋淋地从洗浴间里出来，边用毛巾揉着脑袋，边走向床，还没走到就听见门铃响了。

于是他啪嗒啪嗒地踩着拖鞋，紧了紧自己身上的浴袍，从门铃示屏上看到外边是田柾国。

这次猜不出密码了？金泰亨冷笑一声。

但他还是打开了门，径直对上田柾国黑着的脸。

“为什么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劈头盖脸就是语气严厉的这一句。

金泰亨淡淡地说：“洗澡。”

“我十一点就给你发信息，现在是凌晨一点，你洗了两个小时吗？”

金泰亨瞥他一眼，松开门把：“凶什么凶。”说罢又踩着拖鞋往客厅走。

田柾国把门关上快步跟上去，扯住他的浴袍后衣领。于是金泰亨措手不及就退进田柾国的臂弯里，他侧过头看见田柾国眼底青黑，瞳孔厉色，倒也不怕，面无表情地盯住他。

田柾国本想骂他两句，却不自觉地顺着他的喉结往下看去，看见他刚刚被洗得晕红的锁骨和胸口，一时默然。金泰亨趁机从他臂弯里退开，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还把胸口处交叠的部分扯得紧紧的，一副生怕被吃了豆腐的样子。

“就许你凶我，不许我凶你了？”田柾国说。

金泰亨没说话。

“我问你到没到家，一直不回我，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哦。”他倒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不想回田柾国的信息，压根无所谓信息内容是什么。

原来现在还会担心啊，真是受宠若惊。

“为什么不回我？”
田柾国烦透金泰亨这幅忽冷忽热的样子，明明晚餐的时候还好好的，几个小时不见又造作了。

“就不想回。”

“为什么？”

“我还没原谅你，回不回无所谓吧？”

田柾国恨得牙痒痒，一下拉住他的手臂，逼他和自己对视：“我太惯着你了是不是。”

“嗯。”

“我一整天都被你搞得七上八下的。”

金泰亨悠悠抬起眼皮，翻飞时仿佛天然地晕上幽晦的眼影，语气淡漠得像风月场里随时脱身的冷佳人：“你在怪我？”


田柾国被他的眼神摄住了心神，竟说不出是与不是，只盯住他问：“我不该怪你吗？”语气稍有缓和。

“怪你自己吧，我脾气就这样，你惯出来的。”


田柾国竟不知道怎么反驳，觉得金泰亨说的不无道理，金泰亨变成今天这样——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地恃宠而骄无理取闹，确实是因为自己总是对他有求必应。


“我又没逼你哄我，你管我生不生气。”


田柾国说：“是呢，你没逼我哄你，是我犯贱舍不得让你不高兴。我们俩就像那农夫与蛇，我被咬，蛇还怪我说‘诶呀，谁让你救我了。人家不救我就不会被咬嘛。’，是不是？”

金泰亨本来怨气满满，听了田柾国的话咳了一声笑了出来。什么破类比。

“好笑吗？你也知道我说的就是事实是吧？”

金泰亨不说话。

“现在你可以向我提要求，你不说出来我真的不知道你想让我怎么做。让我怎么做都可以，别再生气了好不好。”


金泰亨面无表情，问田柾国：“你和李思喻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没怎么样。”
“你不打算找她复合吗？”
“我为什么要找她复合？”
“她对你没意思了？你对她没意思了？那为什么你要去接她，为什么她要你去接她呢？”

像是等待被判刑那样等待着田柾国的答案，而田柾国若有所思，迟迟没有说话。

“不知道吗？”金泰亨干巴巴地说。

“不是……我们不可能复合。但是，我说金泰亨，你是不是在吃她的醋啊？”本来金泰亨转移话题已经够奇怪的了，现在他这幅表情更奇怪。田柾国不可置信，颧骨却顶起来，要笑不笑的，看得金泰亨难堪。

“我去接她是因为她是我的朋友。”

“是什么程度的朋友？”
让你爽约了我的生日去接机的，是什么样的朋友啊？金泰亨想。

田柾国又若有所思了一会儿，他意识到金泰亨好像也和其他人一样，依据他在自己心里的重要程度来推断李思喻的重要程度了——自己去接李思喻错过了金泰亨的生日。
田柾国原本以为，金泰亨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到场、爽约而生气，所以他这一个月觉得金泰亨有点大题小作，但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好像比起自己没去他的生日宴，自己去接了李思喻更让他不高兴。

怎么会这样？

金泰亨吃醋也要吃得对赛道吧？总不会他是用友情来和“爱情”做比较。难道……

田柾国心里乱成一团麻，有点儿雀跃又有点紧张，但现在，在金泰亨目光如柱的注视下，他根本没办法动用脑细胞去拆解那些乱七八糟的结。


“需要思考这么久吗？对于你和她的关系。”金泰亨说。


“就是普通朋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我向天发誓。”

“嗯？据我所知你们分手后都没什么联系吧，哪门子的朋友？”

田柾国觉得金泰亨追问他的样子好像一个老婆，字面意思。

其实当初为了做戏做到底，他和李思喻成为朋友这件事是有意瞒着金泰亨的，一方面是当时为了彰显真实，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让金泰亨觉得自己还在和前女友藕断丝连。

不知如何解释，田柾国只好说：“就，就是她出国以后再联系的。”

可金泰亨见田柾国连说话都卡顿，一时心又凉了半截，没说话。

“你很在意她吗？我和她根本就没有可能，我也不喜欢她……”
“你们没有可能难道不是因为她不喜欢你吗？”
“是啊。她也不喜欢我，等会儿……金泰亨，你不会以为我单恋人家吧？”
“……”被戳中了心思的金泰亨又沉默了。
“真的啊？我是那样的人吗？要是爱而不得我还能和她做朋友？再说了我要是喜欢一个人能憋得住这么久一声不吭毫不主动吗？”



田柾国说完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而心思敏感的金泰亨几乎是自嘲式地绝望了一瞬，就像是被下了判论，等待徒刑那样。

现在，不可能是李思喻，也不可能是自己了。田柾国说，他要是喜欢一个人，既不能和对方做朋友，又不能憋好几年一声不吭不主动。

“好吧，”金泰亨疲惫地说，“我想睡了。”

漫长的谈话被金泰亨有意地戛然而止。田柾国错愕地拉住他：“所有的我都回答了，你还生气吗？”

“今天暂且不了，我困了。”
“什么意思，明天你的脾气还能再卷土重来是吧？”
金泰亨没回答，起身去了卧室：“要睡就进来，不睡就走。”




-


田柾国又忙了起来，一年一度的休假半周他已经用完了，全用在了哄金泰亨身上。事实上田柾国哄金泰亨很大程度上只是因为不希望他不开心，而不是为他们俩的关系担心。他们俩的关系是这辈子走到头都割不断的。他太知道这一点所以从容不迫，他知道金泰亨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敢那样娇蛮任性。

 所以他大可以和金泰亨慢慢来。


秘书把合并报表放到田柾国桌上，田柾国问他下午的高层会议安排，满面春风，这两天田柾国一直这样。

至于为什么——

前几天田柾国从金泰亨家离开，走前故意暧昧地试探：“好气包，我看我以后也别找女朋友了，有你已经够累人的了。”

金泰亨的脊背一下僵硬了起来：“你要是谈了恋爱，哪还有我累你的份。”

“为什么？”田柾国装不懂。

“你要是谈了恋爱，你不会理我，我也不会再和你生气了。”


金泰亨这么说来，意思是他们俩的互动行为和自己谈恋爱属于同一类别的竞争？田柾国稍一探微就懂了，彻彻底底地懂了。金泰亨自觉将他自己放置于恋爱对象的对立位置，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什么样的感情呢？倘使纯粹是友情，就不会想这么多，也不会往这个方面想了。


田柾国舔舔嘴唇，清清嗓子，试探性地打趣他道：

“我对你太好，我女朋友可能会吃醋？”

“……”

“我老婆可能会因为你和我闹离婚。”

“……”金泰亨看他一眼。

“确实有些麻烦，那还是不谈了。”

金泰亨一声不吭，好像是对他的决议默认。田柾国突然觉得慧由心生，用开玩笑的方式暗暗表明自己的态度和心意，金泰亨能当真一点也是好的。

“我说真的。”田柾国生怕他不相信，又补充了一句。

田柾国才24岁，事业如日中天，确实不着急谈恋爱。

但金泰亨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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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进入尾声，天气稍有转暖，雪融化了。被大雪压弯腰肢的扶桑剩下光秃秃的杆被直白地抛弃在路边，像一把梳过冬天的长发的破梳子。蛰伏在地下的被人忽视的物种也在潜滋暗长，随着融掉的深冬破出土来。褪掉冬天绒软的雪壳，人们要梳理的东西有一个季节那么多。

本地频道上播放着最新的财经新闻。
“企业内耗过后每况愈下……”田柾国把广播按掉，换成金泰亨爱听的爵士。天幕阴沉，窗外在下雨，行驶中，窗檐在向后流泪。

田柾国今天送金泰亨一条卡其色围巾。

这些天来，在田柾国坚持不懈的甜言蜜语和“死皮赖脸”的纠缠下，金泰亨早已经不生气了，但田柾国对他的热情只增不减，甚至让金泰亨好几次主动说：“我真的不生气了。”来试图拒收田柾国送的礼物。
比如现在这一条卡其色的围巾。

“再生一会儿也没关系，我有的是精力哄你。”田柾国说。

“闲的啊，你失业了？”

田柾国曲起手指，敲了敲金泰亨的脑门：“说什么呢，我可不能失业，以后还得养你。”


雨声打出连片的杂音，金泰亨差点以为是自己没听清。他反复确认过那几个音节，才说：
“那就不必了，我自己有钱。”

田柾国空出一只手来摸他头发：“以防万一。”


“你咒我呢，”金泰亨白他一眼，顿了一会儿才意识道他话里有话，于是说：“你听说了？”

“是啊，有些人不主动告诉我，我只能自己听说了。”

果然。金泰亨在心里叹一口气，说：“不想麻烦你。”

“真客气，你麻烦我的事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

“这事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车停在红绿灯前，田柾国转头看着金泰亨，突然有些严肃，“你就是对那群老头子太心软，他们想要易主，说什么也得问你爸同不同意，退一步说，得问你同不同意吧？再退一步说，得问我同不同意吧？他们想要做空你，不知道你有我吗。”

金泰亨刚上任一年，股东会里一群老贼趁他还没在公司里站稳跟脚试图偷梁换柱架空他的权力。金泰亨一直以来手段却又不那么果决，才给了他们趁虚而入的机会。

“但现在我就是不想把田氏卷进来，田柾国，我俩非亲非故，你这么做无疑是火上浇油，到时候我们都不好过。”

“哥，你未免太不相信我了。”倒计时结束了，田柾国将眼神投向道路，将车又行驶起来。
“况且你不愿意依靠田氏难道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有，”金泰亨沉默了一会儿，艰涩地吐出两个字：“联姻。”
他看向田柾国，解释道：“我爸的意思。”

“叔叔真会出馊主意。”

事实上这对策也不是不可预料，但田柾国就是不想接受。他没再说话，自己在心中整理盘算。


很快，黑色的轿车踩着水驶进了金泰亨家小区的大门，停在金泰亨家楼下。

田柾国脱下自己黑色的长大衣，取了伞绕到另一扇车门边，把金泰亨接出来。

雨水顺着黑色的伞骨两侧向下滑，啪嗒啪嗒地掉在金泰亨的脚边上，溅了他一整个皮鞋鞋面。

“你冷不冷。”金泰亨问。

“没事，等会我就回车里了。”

“你不上去了？”按照往常，田柾国会粘着他“上去坐坐。”

“哎呀，今天知道舍不得我了，”田柾国又摸了摸他的脑袋，“可惜我今天还有工作要忙，我得努力，否则你要和别人联姻去了。”

金泰亨离他很近，这次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五味杂陈。

犹豫好一会儿，他嘟囔：“田柾国，我要是真有事儿了你养我。”

“呀，刚刚不还说不要我养吗？”田柾国微微皱起鼻子，笑话他。

金泰亨顶道：“刚刚不还说要养我吗？”


“养，当然养，别怕，况且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但是你先答应我，无论有什么困难，让我和你一起解决。”

见金泰亨好像在举棋不定，田柾国又推波助澜道：“不是有句话说‘我的勇气和你的勇气加起来，对抗这个世界足够了吧？’”

金泰亨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你知道这是谁说的吗。”

“中国作家王小波。”

“你知道他是对谁说的吗？”

“他老婆。”

金泰亨咽了咽口水，把反对的话吞回肚子里去：“好，我答应你。”

田柾国说：“好了，回去吧，快上去。你衣服要湿了。”

“今天雨好大，”金泰亨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大衣已经被雨水溅出几个色块，他扶着田柾国走进屋檐下，“你路上开车要小心点。”

“知道了。”



看着金泰亨一溜烟进了电梯。田柾国收回温和的表情，对着冰冷的手机屏幕拨了个号。

那些人好像太小看金泰亨在自己心里的地位了。



一别就是两周，田柾国好像真的很忙。一周才给金泰亨打两次电话，一次是让他注意下面交上来的增资方案，另一次是忙里偷闲提醒金泰亨：“别想着靠联姻。”

“嗯。”金泰亨答应。

“叔叔给你哪些人选？”

“张家、郑家……”

还没等金泰亨说完，田柾国就打断道：“一个都不好。”

金泰亨听见他在电话那头急眼，于是逗他：“你怎么知道？你都认识？”

“咱们不都见过吗，张家老爷子的生日宴还是我和你一起去的呢。”

“见过又怎样，你这个人就只看脸吗？”

“我什么都没说啊，我的意思是你们不合适！等等……你还考虑她们长什么样呢？金泰亨，你是不是要背着我搞事情了。”

“没有啊，”金泰亨难得用了一种服软的口气说，“你忙活这么多天，我可不敢在你出手之前轻举妄动。”

“你知道我在干什么？”

“我又不是傻子。”

田柾国借机说：“那你就要乖乖的，别乱来事知道吗？叔叔那边也拖着，我们要蓄势待发，才能彻底解决后顾之忧。”

金泰亨听到他讲“我们”二字，心本来飘忽不定现在稍有落地，他当然相信田柾国的办事能力，也相信田柾国的允诺具有十分的分量。

他说：“好。”


“对了，我二外公过几天回国，到时候你和叔叔一起过来吃饭。”

“喔？那到时候你过来接我。”



-20



长长的红毯蛇形蜿蜒到宫殿一般的别墅门口，门口的护卫上前将女士们扶下轿车。闪光灯从四面八方射向金泰亨，咔擦咔擦一顿响。金泰亨理了理自己的西装领，曲起手臂，接着郑家的小姐将那芊芊玉手搭上去，两人并肩而立，好一对郎才女貌。

两人面上挂着礼貌的微笑，烫金的帖子递出去又收回来，这一动作像是启动了护卫们的鞠躬按钮，左右两边都训练有素、毕恭毕敬地微弯下腰说：“欢迎您。”

这是一场私人慈善拍卖会，名流们的斗兽场。此次拍卖会的主人是本国著名藏家金荣女士，能从她的手中拍走展品，那是绝对的财富和身份的象征。


郑号淑和金泰亨悠悠落了座，才真正地攀谈起来。郑号淑寒暄道：“泰亨，好几年不见，你变了许多。”

“是吗，不过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金泰亨客套。

“谢谢，不过我可不是说容貌，而是气质上大有改变，人说性格决定气质，感觉你性格沉稳了不少。”

“人总是要长大嘛。千金小姐，你看你哥以前多温柔啊，现在不也被摧残得雷厉风行了？”

“好呀，你还戏弄我，千金小姐。”
……


两人有说有笑好一会儿，听见主持人开始宣读讲稿，金泰亨才端坐起来。

刚直起腰，就直直看到前面两排的一个圆不隆咚的后脑勺，跟颗巧克力豆似的。像心有灵犀一般，那后脑勺的主人这时也转过头来，精准地将眼神钉在金泰亨身上，想必是在此之前早已经注意到他了。

等田柾国转回去，郑号淑凑上来：“那不是田柾国吗？”

“嗯，是。”

台上开始展示介绍第一件拍卖品。金泰亨本来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但近来他境况不佳，没有什么闲情逸致。

先是投出一对镶钻法兰西袖扣，再是一方史上著名文官的砚台，目不暇接，可金泰亨昏昏欲睡。等拍卖会进行临近高潮，身旁的郑号淑举起了她今晚的第一次牌，他才提起点精神来。

那是一枚温莎公爵的祖母绿宝石戒指，来自上个世纪初，品相极佳不说，设计复古得颇有亮点。

“40万英镑一次，40万两次……”

坐在前排的田柾国扭头看了郑号淑一眼，悠悠举起自己的牌。

“45万，45万一次，45万两次……”

郑号淑再次举起牌。

“50万，50万一次……”

“60万！”

……

金泰亨一阵头疼。总有些不好的预感，田柾国像是故意找茬似的，让他浑身不安。

最后拍品竟然以75万英镑的高价收入田柾国囊中。这比起拍价高出太多，引得场内小小地轰动了一下——毕竟这件拍品还并不是今天的重头戏呢。






整场拍卖结束后，餐宴正式开始。等金泰亨和郑号淑对面的那位中年男子寒暄结束以后，田柾国见缝插针地移步过去，手里捏着杯酒，靠在长桌边上。

别提他在这拍卖场上看到金泰亨带着女伴来有多窝火，金泰亨答应得好好的把风险交给自己，背地里又自己去周旋，是不相信自己，还是根本没想抛弃联姻这条路呢？也是，他也到了可以成婚的年纪了，结一次婚可不是一箭双雕吗？

他极力让自己哑火，在郑号淑面前端出一副样子来。

“田总今晚大手笔呀。”郑号淑开口。

“叫我柾国就好，号淑，几年不见你又变漂亮了。”

郑号淑笑：“你和泰亨约好的吧？连话都说得一模一样的。”

田柾国也皮笑肉不笑：“我和他是有点心有灵犀在。”

金泰亨一下看出田柾国争风吃醋的心思，目不忍视一般，打断他们俩的话，他问田柾国：“你不是很忙吗？怎么还来参加拍卖。”

田柾国咬牙切齿，心想你是知道我忙才肆无忌惮地带女伴是吧，但还是假笑说：“为了拍这么个漂亮东西送给你呗。”

金泰亨听了真想给他一脚：“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啊，号淑也觉得那戒指不错对吧？”金泰亨瞪过来，田柾国假装没看到。

郑号淑也不是轻易认输的，饶有意味地回：“是很漂亮，漂亮到不知道的还以为柾国和我有恩怨的地步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们眼光一致，是有缘才对。”

金泰亨冷着脸，不知道田柾国想干嘛，对人家姑娘说话丝毫不留情面，一句话里半句都在阴阳怪气，让自己夹在中间难做人。更何况，郑号淑做错了什么？田柾国发脾气也该讲道理。（虽然自己发脾气从不讲道理。）


被他莫名其妙的敌意惹毛的金泰亨淡淡开口：“没事的话我和号淑就先走了，还要去给周叔打招呼。”

好一个“我和号淑”，怨气攀升到顶点的田柾国听什么都不顺耳，他装也不装了，眼神凛冽：“去吧。”


金泰亨并不想和田柾国在人多嘴杂的会场起争执，于是和郑号淑早早就离开了晚宴，没想到刚把郑号淑送回郑家，车驶出十字路口，就见田柾国的车跟在自己屁股后边。

风呼呼地在窗外吹，金泰亨却烦闷又燥热。他皱眉问司机：“张叔，田柾国跟在后面很久了？”

“是啊，先生，您不知道吗？我以为你们是要一起约会，所以也没同您多嘴。”

金泰亨知道张叔的“约会”不是那种意义的“约会”，可还是愣了愣，随即开口：“能不能甩掉他？”

“这……这恐怕困难，咱们不能违反交通规则，免得对您影响不好。”

“那就找个地方停车放我下去。等我给你电话再过来接我。”


金泰亨脱掉西装外套，大步一迈从车上下来，环胸站在路边。

果不其然田柾国的车也停下来，并在金泰亨面前摇下车窗。

“你跟我干嘛？”

“上车。”

“我不。”

田柾国拉开车门，自己也走下来：“郑家的茶好喝吧。”

“我上去跟老爷子打个招呼而已。”

“是打个招呼？还是暗示，还是表态？金泰亨，我今天本来已经够生气了。你觉得我看到你进了郑家大门是什么感觉？”

“我不能理解你在发什么脾气，我上去只是出于礼貌。而且你为什么跟踪我？”


田柾国几乎是吼出来：“我说过了不用你牺牲自己。金泰亨，这些天我辛辛苦苦那么多天为你跑上跑下，就是为了让你不用妥协。我这段时间为你左右喝了多少酒。你倒好，自个儿左右逢源起来了？你不需要我是不是？你自己也很想结婚是不是？”


“我和郑号淑只是礼节性的搭档，而且是她邀请我在先，你觉得以我现在的处境能拂了郑号锡的面子吗？”

田柾国怒火中烧，说话根本不管不顾：“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就应该抱紧我的大腿，我说的你一句都不听，我就想问问你想落到什么处境？”

空气冷凝一般沉默好一会儿，冻得金泰亨脑袋嗡嗡发麻，田柾国的话比冷风还刻薄，起码在自尊心极强的金泰亨看来是这样的。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嗯，行，就当是我下贱了，抱你大腿，田柾国你也这样想我的话，我们可以结束了。从现在开始你不必管我，我会自己解决的。”

“你解决个屁。”

田柾国被醋劲和怒气冲昏了脑袋，怎么想都觉得金泰亨不知好歹：“明天你和郑小姐一起出席拍卖会的消息就会在圈子里不胫而走，你满意了？哦，也许这就是你一开始想要的，是我自以为是，插手得多余。”

金泰亨意外地没有和他恶言相向，反而被低压的冷静笼罩了：“可能这几年，我对你发太多次脾气，压着你太久了，所以现在你才这么居高临下的，我可以理解。但是我金泰亨骨头也不是软的，我不是非要你帮忙，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了我不要你卷进来。到此为止吧。”


“行，好。你怎么可能需要我。我明白了。”


说完，田柾国就大步流星走向停在十米远外的车，“啪”地一声仿佛要把那门甩碎。




金泰亨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冻手冻脚地把手机拿出来拨通司机的电话。

他不应该脱掉西装外套的，冬末太冷了，他全身上下都在发抖，恐怕流出眼泪也能即刻结成冰凌。他双手环胸，像是抱住自己，跺跺脚，发现累得使不上力气。


田柾国哪怕什么都能做得很好，但还是太年轻了。他不知道世上没有一件事是完完全全不需要妥协的，成人的世界不就是那样一物换一物吗？如果今天金泰亨不赴约，金父只会因为他的反抗施加更多的压力而已。金泰亨只是想换取短暂的平静，换取暂时的信任，为了给田柾国更多的时间。

但田柾国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的样子让他垂力、害怕，突然觉得孤立无援，他难道是从父亲的控制逃到了田柾国的控制之下吗？他不是不愿意接受田柾国的指领，但为什么那样？为什么田柾国的占有欲恐怖到了伤及无辜的地步？况且，田柾国的怒气也中伤了他。





扬长而去的田柾国在车里扯掉了领带，脑海里复盘着他和金泰亨对话的每一个字。怒气还并不能使他冷静下来思考对错，他只是越想越觉得金泰亨可恨。

“田总，现在回公司还是？”

田柾国好久才说出一句：“开去西城区。”

西城区并不是个区，而是一条酒吧街。西城区光色交错，灯红酒绿，堆挤着这座城市纸醉金迷和声色犬马的场所。无论是权贵还是普通大学生，在这里都能找到接纳你、让你快乐的角落。

田柾国是第一次去gay吧，但很快就出来了。里面乌烟瘴气，会有想要和你上床的男人对你扭腰和吐烟，心可以浮出他们稀薄的皮肤，就像呼吸一样轻而易举。那也可以是爱情，但没有金泰亨十年如一日那样给的好。田柾国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干嘛，来了反而觉得好遗憾，这里那么多喜欢男人的人，却没有一个像金泰亨那样让他小鹿乱跳。

越是鲜艳大声的东西越是让他觉得乏善可陈，于是他拒了几杯酒，很快就离开。


喝了酒回到家以后，田柾国想给金泰亨打电话却停住手的那一瞬间突然才冷静下来。他吼了金泰亨，金泰亨说不再需要他。造成这一切的他的怒火实在有些过度，明明可以好好沟通但他没有，可即便他能自省到这些，但他知道，倘使再回到几个小时之前让所有重置，再来一次，他还是不可能控制得住自己。毕竟，要一个具有嫉妒力、占有欲又没有安全感的人在感受到背叛感的恐慌之下冷静，那实在是有些妄想的意味。


他盘腿坐在窗前，想起上大学时他们学校几乎每周都有联谊，那时候他问自己说如果金泰亨找了女朋友自己能接受能祝福吗？他骗自己说可以，久而久之他也真的以为可以。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不可以，那么多年以来他就是仗着金泰亨一直没有谈恋爱才云淡风轻地觉得自己可以，当现实真正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就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傻逼。

他似乎不能以朋友身份插手管制金泰亨的爱情，如果金泰亨真的要谈恋爱，或者甚至是下定决心谈婚论嫁，自己怎么办呢？金泰亨好像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他反感、不愿意联姻。或许一直是自己一厢情愿，逼他另寻他路而已。

太糟糕了。遑论他今天还和金泰亨大吵特吵，互放了狠话。



-21

时间不会因为谁心情不好就停滞，琐事不会因为谁和谁吵架就存档，金泰亨状态不好，但那又怎么样呢？
甩开了田柾国，他不得不继续自救。

金泰亨没日没夜地看财报和公司月度经济运行分析报告。他知道，趁着股价下跌这段时期股东会那些虎视眈眈的老头绝不会放过见缝插针的机会。金泰亨也知道，如果没有田柾国的帮持，没有那些人对田柾国的忌惮，他的情况会更糟。在这样四面楚歌的境地之下，内部动力小效率低，好像真的只有联姻才能在短时间以内得到足够强大的外部增援了。


金泰亨忙得昏天黑地，黑眼圈沉得像个水袋挂在眼底。突然接到他爸的电话，说是田柾国二外公回来了，让金泰亨把事情推掉空出明天的时间回来赴宴。

“我也要去？”

“不然呢？”

“我不想去。”

“金泰亨，你还是小孩吗？”

“对不起，”金泰亨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山根，“几点。”

“七点准时到，你别给我迟到——对了，你和号淑了解得怎么样了？”

“我不喜欢她。”金泰亨说。

“你喜不喜欢她无所谓，我问你你们了解得怎么样了？”

“就那样。我和她的事我会自己处理的，您不用太操心。”

电话那头的金父听他这风轻云淡的口气就窝火：“我能不操心吗？我还不想把金氏在你这里丢了！”

“如果不是你留的烂摊子太大，不至于把它丢了。”

“你……”金父没想到金泰亨会直接这么说，他面上有些挂不住，顿了一会儿换了个事问：“你上次和郑号淑去金荣的拍卖会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金泰亨甚至能想到他爸在听筒对面皱眉的样子，令他厌烦：“我不知道。可能我没有什么新闻价值。”

“据我所知新闻是被拦截了。你知不知道是谁吩咐的。”

“不是我。”

“是田柾国。”金父咬牙切齿地说：“我问你，是你让他这么干的，还是他背着你偷偷干的？”

“我没让他这么干。”

“那就是他偷偷阻拦你的婚事了。为什么？你们俩不是关系好吗？你养虎为患了。”

“他是虎的话，我看明天我也不要去田家了。”

“胡闹！你办事情就这么一根筋，一点都不留后路？田氏是个好棋子，你要会用。一条裤子穿了这么多年你还不会用住他，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儿子。”




-


田家老宅翻新以后，田柾国的房间还像个私生子一样突兀地镶嵌在里面。之前装修的时候，他说什么都不愿意把房间移位，整座房子都增高了，他的房间还卡在一楼二楼之间，独自建了个平台出来。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非得为这固执个什么。


田柾国当然要比二外公早一些到家。太久没回家，他从自己的公寓里拿了一些平日不用的衣服回来，一件一件地塞进衣柜。塞完了他又左翻翻右翻翻，觉得这房间里好像什么都没变，却偷偷背着他变得崭新了。

他有一整面墙的书柜。书柜上什么书都有，有些看过，有些没看过，有些是他的，有些是金泰亨的。少年时期他和金泰亨都特别喜欢看漫画，但他们为了省出零花钱去吃喝玩乐，大多时候都是每一辑只买一本，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看，或者是你看完我看，我看完你看。从那扇窗户扔出去，力度够大的话甚至可以飞进金泰亨的房间里去。有一次他还把金泰亨砸了个流鼻血，金泰亨“哇”地就哭了，自己又得屁颠屁颠跑下楼，屁颠屁颠跑出院子，屁颠屁颠跑进他家，去到他房间道歉哄他。

田柾国随便取了一本破破烂烂的漫画书出来，那是他们以前最喜欢的一部。一翻开，里面就掉出来一封信。

田柾国拆出来大致看了看，发现那是一封情书。他少年时真的收到过数不清的情书，很大一部分还是从金泰亨这个没有心不懂爱的人那里传过来的。

回想起金泰亨帮他收情书的日子，他现在都还能气笑。他就没有一点一点占有欲吗，他就没有一点一点喜欢自己吗？真不公平，明明他们俩是一起长大的，穿过同一条裤子，睡过同一张床，在同一个淋浴头下洗过澡，为什么自己爱上了他，他却一副安然无恙、措置裕如的样子？真不公平。

那封情书上写着什么“我很爱你”“谢谢你出现。”这样的话，他竟然对这封情书毫无印象，按理说当时小姑娘们含蓄得最多是讲喜欢二字，“爱”是避而不谈的。田柾国一想到这是个和他素不相识的人写的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他觉得太肉麻，于是把那情书塞回书里，可想了想又拿出来，扔进垃圾桶。

他向来没有保管别人送的情书的习惯。他不需要这些。


很快阿姨来敲门叫他下去，说是二外公要到了，快些去迎接。



-



金泰亨六点五十多的时候提前到了田家门口，阿姨热情地上来迎接他，和迎接田柾国时的热情程度有得一拼，在他们眼里，金泰亨算是田家“在外面”的儿子。

“容姨，好久不见，您好吗？”金泰亨揽住阿姨的肩膀，阿姨受宠若惊地把这少爷的手拿下来。

“泰亨，阿姨好着，你呢？你越长越高越来越帅了。来，快进来吧。”


金泰亨收拾好表情，挂着恰如其分、亲而不狎的笑容，进了田家的大门。

一楼迎客厅里大家都在，金泰亨第一个上去拥抱那正中的老爷子。“外公您安康长寿～”

“泰亨讷，泰亨好久不见了，怎么不和国儿一起回来？还以为你忙着过不来了，外公伤心好一会儿。”

“怎么会呢？再忙我也要来见您的。您这次回来待多久呀，我要常过来看您。”

…………


田柾国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金泰亨根本看也不看他一眼，跟家里所有人都打了招呼，就是不搭理他。

不过他也不想搭理金泰亨。


金泰亨寒暄了一圈，按照惯例在田柾国身边坐下听大人们讲话聊天，时不时附和两句，就跟雕塑一样，整个身子动也不动。

之后两个人的尴尬继续持续在饭桌上、饭后……连大人们也看出来不对劲了，小心问说：“泰亨和小国吵架了？”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音落互看一眼。

“泰亨啊小国是脾气不太好，你多担待点，你们哥哥弟弟平日里要多走动啊！”

几乎是大多数家长都会这样，爱说些自己孩子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的话来缓和气氛，田柾国心里冷笑两声，表情悻悻然，心想不知道是谁脾气最坏。

很快他被妈妈踢了一脚，像是要他非做出点什么表示不可。于是他说：“嗯。我脾气最坏，泰亨哥脾气最好。”眼神无辜，但看得金泰亨心里发毛。

“泰亨有什么困难就和小国说啊。”

金泰亨愣了一下，没想到长辈们会这么提起，说实话，他的事不是什么好解决的事，换做别人都是闭口不谈的。
看来田家的长辈是真把他当干儿子看，他不免有些感动，但与此同时也担心田柾国说些什么：“他说他不需要。”之类的斗气话让气氛陷入尴尬，毁了大人们一番好意。

幸而田柾国没拉他的面子，而是迎合了一声：“嗯。”


金泰亨也给足了面子说：“我知道的，谢谢阿姨关心，您和我亲妈一样亲了。”


金泰亨本该回公司了。但是半个小时前突然电闪雷鸣下起了大暴雨，频发的交通事故很快就在电视频道里播出来。

金泰亨看了几次手表，被田母发现，问他是不是急着回去。金泰亨如实说是还有一些工作需要处理。

“都这么晚了还工作啊，要不然你用用小国的电脑把能做的工作先做了，现在雨太大了，阿姨也不放心放你回去。自从你爸搬到东湖那边以后，咱们隔壁空落落的，我看他们肯定也打扫不清楚，你今晚就在阿姨家休息吧，我们客房每一天都打扫的。”


“好吧。”金泰亨发现自己真的很难拒绝田妈妈的温柔，就像以前很难拒绝田柾国的温柔那样。


“那你跟我一起上去拿吧。”田柾国对金泰亨说，依然表情寡淡，只是像行使公事一般。





-22


门一关两人又剥皮露肚显出冤家本质。田柾国还怨金泰亨，嘴贱说了一句：“没有我很辛苦吧？看看你黑眼圈都掉地上了。”即刻把金泰亨惹怒。

“不劳烦你操心，”金泰亨伸手，“电脑给我我就走。”

“白眼狼，”田柾国伸手拍了金泰亨的手一巴掌，“不用我操心还问我要电脑，你矛盾不矛盾。”

金泰亨气得大喘气，转身要走，却又被田柾国一下拉住手腕，摁在衣柜上。

“等着，不把电脑给你我出去怎么跟我妈交代，不知道的以为是我欺负你了，你真是个天生的坏东西金泰亨，从小到大都这样——别摆出这副表情。”

金泰亨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奇了怪了，他被田柾国教训得一肚子怨气，恶狠狠地说：“那你给我，我马上滚，我才懒得理你。”

这话听在田柾国耳朵里就跟撒娇差不多，他知道金泰亨是有点委屈又有点心虚才这样，否则他嘴皮子可厉害着呢。


于是自己忍不住仗着他在心虚，恶狠狠道：“这些天流水你查了吗？现金流你查了吗？股权变更记录你分析了吗？我怎么听说一点好转都没有。看你这样子金氏明天就要倒闭了，到时候大马路上哭吧，哭我就把你捡回家锁起来，看你以后还凶不凶牛不牛顶不顶嘴。”


田柾国一口气说了一大通，金泰亨气得想哭，一脚踹上田柾国：“你烦不烦，关你什么事？你就盼着我倒霉是吧？你是不是恨我啊！”

田柾国觉得他这样子还挺可爱的，哭吧，活该。

可惜金泰亨并没有让他的变态心理得逞，一下把眼泪憋回去，凶神恶煞地说：“什么也别说了，电脑给我！我不要跟你废话。”

“你跟我撒娇呢？”田柾国乐得戏弄他。

“不给我走了。”金泰亨再次要走，又再次被田柾国按住。

“给你。”

他从抽屉里拉出一台闲置的电脑。

“充电器呢。”

“没电了再来拿。”

“我不要再来，我不想看见你，你才是坏东西，狗东西。”

“嗯，再骂两句。”

“……”

“你摆出那种表情是什么意思？别恶心我。滚开。”

那种势在必得的，轻浮的表情。

田柾国眼珠子黑魆魆地盯着他：“骂得好，我最讨厌你说滚字。你再说一次试试。”

“滚。”

田柾国一下用大拇指和四指捏住金泰亨嘴边的两颊肉，逼得他嘴唇嘟起来微微张开。田柾国一使劲，他的嘴就开得更大，两瓣无措的唇就像殷红的花瓣，花心神秘地幽暗着。

“嘴巴这么尖，小猫长老虎牙了？我看看。”

作势还真的低头去看金泰亨的嘴巴里面。

金泰亨感觉受尽屈辱，用手想使劲地掰开他的手，但田柾国力气太大了，他根本难以挣脱开，更何况自己一只手还提着电脑，只好用脚踹他。

田柾国的裤子被踢脏了好几处，终于他才松开手。金泰亨喘得慌，下一秒就要破口大骂，却及时被田柾国摁在衣柜上，吻堵住了所有。

满腔的怒火被田柾国用嘴唇注入的压强扑灭了，短短一秒，金泰亨就像脑子断了闸，控制他情绪的大脑杏仁核迅速停止了工作一般，所有怨愤烟消云散。

两秒过后他的心脏开始错频乱跳，三秒后他已经觉得气喘吁吁，四秒开始他溃不成军，忍不住回应田柾国。

一时间什么都变了，氛围、心情都变了，对彼此的感情刹那间因为对方的迎合、不推拒也变得复杂到无以言说。

他也喜欢自己，对吧？



田柾国就像这辈子都没吃过肉似的原始人那样，对金泰亨的攻势猛烈而张狂，一切都是出于本能，出于生而与俱的爱他很多年的本能。他轻易掌控全局，金泰亨只能像随时被他的亲吻掩埋窒息的小羊一般动弹不得。
（）
他在梦里才能探秘的地方，现在破天荒地向他开放了。


“啊。”金泰亨小呼一声，手里的电脑就跟他崩掉的理智一样“砰”地摔到地上。

这小小的插曲并不能打扰田柾国，但这插曲带来的唤声能。

“小国，泰亨？有话好好说，别打架啊！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动手动脚呢？别吓妈妈。”

是田母听到那声恼怒一般的巨响于是上来敲门。


田柾国停下来，无奈地松开金泰亨，落了一个吻到他额头上，帮他整理了一下同样意乱情迷的刘海，才去开门。

他手搭在门把手上，一副并不欢迎他妈进来的意思：“妈，没事，我们好好说话呢，法治社会。”

“什么啊！你让开，那电脑都摔成什么样了。”

田柾国转头，才发现金泰亨把电脑摔了个骨折。

“是我手滑。”

 田母眉头紧锁，显然不怎么相信，用视线摄住他：“你千万不准欺负泰亨。”

“我怎么会欺负他呢？不信你自己问他，泰亨，你说是吧？”

田母打了打田柾国的手臂：“没礼貌，他是你哥。”

“哦。是吧，哥哥？”

金泰亨自以为面不改色，实则耳朵透红，赶紧走到田柾国身后，解释说：“没事没事阿姨，他没欺负我。都多大了，他哪敢欺负我。”

田母狐疑地看田柾国一眼：“是吗？”

“妈你就别操心了，我和泰亨哥聊得好好的呢。你去给他找个别的电脑来吧。”
说完，田柾国“啪”地一声把门关上，落锁。

金泰亨又被摁在了门板上。

这次田柾国径直把吻落在金泰亨的耳后、脖子，仿佛整个人要埋进他的身体里去，金泰亨意识到大事不妙，赶紧用气音说：“你这个疯子，你妈还在外面呢。”

一门之隔，温柔的田母在外面敲门说：“田柾国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妈妈还没跟你说完话呢。”
“泰亨，小国没有欺负你吗？”

金泰亨想说没有，但是……

他不敢出声，因为他知道此时自己嗓子眼里挤满了会随时流溢出来的细小shenyin。

“泰亨？”田母又唤一声。

田柾国亲他的嘴，小声说：“说啊。”

“没有，阿姨。”金泰亨尽量说得非常短促。

“那阿姨去给你拿电脑……”


田柾国听见他妈的脚步声远了，一下子抱住金泰亨的腰把他提起来，砰地把他按在门上。金泰亨吓得以为田柾国就要这样开始c他，赶紧推道：“别闹了！”

“我没闹。”田柾国微微仰头望着他，希望他主动低头亲吻自己。但金泰亨一心只想着下来，因为他知道田母取了电脑还会再来。他感觉再这样下去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待会怎么面对她呢？现在脸就已经烫得晕乎。


但是田柾国像是个固执的小孩，说什么也要他主动表示，金泰亨没办法了，才小声哄他说：“你放过我，晚上大家都睡了再说好不好。”

“你想和我干什么？”田柾国好笑地看着他，故意说，“晚上大家都睡了干什么？”

这时，田母回来了。


“小国，开门。”

田柾国把金泰亨送开，金泰亨顺着门板滑下来，腿软地摔在田柾国怀里，田柾国稳住他，让他站好。


门一打开，田母举目四顾，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又好心嘱咐：“一不要吵架，二小国不要打扰泰亨工作。听到了没？”

这话像是十几年前他们一起在田柾国房间里写作业，他妈妈送果盘来时会说的。

金泰亨越过田柾国，迎上去说：“不吵架不吵架，阿姨，我这就走了，劳烦您带我去客房吧，我要工作了。”




-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月亮被遮住，不知道在哪朵乌云背后漂浮高悬。田柾国引诱金泰亨到他房间里来，一开始单刀直入，后来金泰亨死活不愿意，他只好装作严肃的样子，说：“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难不成你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说清楚谁也睡不着。”

金泰亨半晌才回：“好吧，等着。”

十分钟后他就包裹得严严实实，蹑手蹑脚溜进了田柾国的房间。

然而事与愿违，五分钟他就变得衣衫不整，被田柾国上下其手。

“不是说来谈谈吗？你他妈……”金泰亨喘了口气，试图推开埋（在自己胸口（乱咬的田柾国。

“做完再谈也不迟。”

“田柾国！”

“诶。”

“不清不楚的，我为什么要跟你做……”

“要说什么才清楚？”田柾国用鼻子蹭他已经（）起来的乳（尖，“这些年我怎么爱你的你不清楚吗？”

“我不是很清楚……”金泰亨说。

田柾国面不改色地脱口而出：“我喜欢你，爱你，你是我的宝贝，我的天使。清楚了吗？乖乖听话，别害怕，你知道我最不舍得让你痛了。”

“……”

“哥你害羞了？”田柾国已经开始手扶着对他蹭来蹭去。

金泰亨耳根子一片樱红，红向他的身体往下。半天才憋出一句碎掉的：“你…真够恬不知耻的。”

“我就是恬不知耻。”田柾国心想，自己就是知耻太多年才一口肉没吃上。

金泰亨也喜欢他，又不早说，早说都能亲一千次一万次了。该死，这么想着他就挺（身进（入了金泰亨。

突如其来的填充让金泰亨忍不住呻yin了一声，很快他的嘴被田柾国的手掌覆住：“乖乖，小声点叫，大家都在，你想让谁听到。”

金泰亨喜欢田柾国，他找不到一个可以拒绝他的理由，尽管他们几个小时前还生气吵架甚至差点大打出手，他还是喜欢田柾国。被他cha得摇摇晃晃的一瞬间，什么思绪都散乱出去，只记得要小声，于是“嗯嗯哈哈”地喘起来。

金泰亨被田柾国翻来覆去地弄，两个交叠的身影被月光映在地上起起伏伏，到后来金泰亨累得不行，求饶说自己好几天没有睡好觉真的受不了了，但田柾国还是不愿意善罢甘休，把他从床上捞起来，抵到窗边。他把窗帘拉上，只留下一小条缝，可以看见对面楼金泰亨的房间。

此种趣味极大地满足了田柾国的快感，就像对年少作出答卷那样，让两扇对着的窗户一次又一次把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这里是他童年的房间，里面布满了金泰亨的痕迹，金泰亨穿裙子的照片被他贴在相册第一张，意味着他是最重要的，永永远远。他发觉自己一直都那么爱金泰亨，从青春到成年，他们在这房间里一起看过漫画书，一起打过游戏机，一起毛绒绒地抱在一起取暖。如果他早知道真有一天能完全得到金泰亨，他一定一句狠话都不和他说。

金泰亨已经s了两次，什么都s不出来了，他有些掉眼泪，恨恨地撒娇说：“你不是说不舍得我痛吗？”

田柾国才回过神来，把他抱回床上，亲掉他的眼泪。
他第一次梦到和金泰亨z爱，场地是在学校游泳馆的换衣间，那时幻想中的他也是像现在这样热泪淋淋，但此时他没有像年少时幻想的那样，把他逼得近乎强（暴，而是听话地退出来，温柔地亲他的嘴唇。

“好了好了。”

接下来田柾国只是不停地亲吻金泰亨，好像整个世界只有他的唇瓣那么大。他的唇纹是错综复杂的路，随便哪一条都能让自己幸福地走到永夜的尽头。




-23





田柾国睡到日上三竿，一摸手机，发现旁边空落落的，金泰亨不在。

看了他留下说去工作的信息，他悠悠下床，神清气爽，于是开始对床头柜和地上的污纸毁尸灭迹——将他们全部塞进垃圾桶里。

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把垃圾袋抽出来绑好，为了安全打算亲自去扔。

刚站起来，就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蹲下去，再次拆开绑好的垃圾袋，在里面翻来找去。

没了。那个显眼的牛皮纸的信封，他扔在垃圾桶里的情书。

不可能是阿姨收拾的，阿姨不会在他在睡觉的时候闯入他的房间。那是谁？其他垃圾都还在。田柾国越想越震惊，接着他给金泰亨打电话。

“你现在才醒吗？”金泰亨声音软软的。

“嗯。金泰亨，你是不是从我房间里头偷了东西走？嗯？”

“……”金泰亨没想到田柾国会发现，也没想到他会开门见山。

“你给我写的？”这是唯一能使逻辑通畅的理由了。

“……”

“你塞进漫画书里给我的，但我根本没看。”

“……”

“我说是谁说话这么肉麻还不署名。”

“……够了。”

“我不是笑话你，我只是发现，原来一直以来都没有主动的只是我，对不起。”

“没事。”金泰亨本来也没想过让田柾国看到那封信，他脑子充血了才会学小姑娘写肉麻话，塞进田柾国的漫画书里，可是第二天他后悔了想再取回来，他自己已经忘了是塞进哪本漫画书，于是也就作罢了，反正没有署名。

他对田柾国说：“你对我特别好，没什么对不起的。比起那样偷偷摸摸，你主动多了，你对我这么好，只是我太笨不知道那是爱而已。为什么才一会儿我就想你了？中午来接我吃饭好不好。”

几乎是十八岁的金泰亨才会说的好听话，竟然从26的金泰亨嘴里听到了，田柾国不禁感叹性事之神奇。


“好，我去接你。到时候把我的情书还给我，你这个小偷。”


“你自己扔到垃圾桶里去的，我只是一个捡垃圾的，算得上偷么？你别强词夺理，挂了。”

“……”田柾国想，看来是cao得不够。


挂掉电话，金泰亨嘴都要笑烂了，但他也意识到，他们好像只是回到了最平常的，没有吵架之前相处模式。
这么说来，他们俩也许已经谈恋爱很多很多年了。






金泰亨能感觉到公司的事一切都在转好，托田柾国的福。怪不得都说要找个好老公，好老公简直太有用，撒撒娇他什么都愿意让渡出来，甚至主动说：“能给你的我都会给你。”

股东会那群人摸不着田柾国的心思，觉得这个小年轻手段多得很，不敢怠慢他，而且不明白他为什么偏要为金泰亨肝脑涂地，虽说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利益场上谁会讲竹马二字呢？

所有人都觉得金泰亨在利用田柾国，除了金泰亨和田柾国自己，他们两个人对彼此的责任感好像是生而与俱的，从来就不会想要把对方剥离。如果今天破落的是田柾国，金泰亨也一定会竭尽全力帮他的。出事只是机率问题，金泰亨接受田柾国的好意，并不觉得有压力，也并不觉得亏欠。他们俩已经确认了不讲亏欠的关系。


因为二外公在家，田柾国最近时常回去探望，有时也会捎上金泰亨。金泰亨嘴甜可爱，特别讨老人家喜欢。

“泰亨啊，前段时间听你爸说你好事将近了，最近呢？”田母端来小食，寒暄道。

“别嫌阿姨啰嗦，你爸也是个不懂的，有些事情还是阿姨会操心。”

“没、没有。哪有什么好事，我和她互不喜欢。”

“好在你还有心，不像田柾国，整天跟个和尚似的，从小到大都没见喜欢过哪个姑娘。”

田母睨了田柾国一眼：“你喜欢什么样的？妈妈也帮你留意留意，说不定咱比你泰亨哥还先。”


田柾国喝了口饮料，似笑非笑：“我喜欢长得好看的，可爱的，会撒娇的。”

金泰亨心里翻个白眼。

“什么样算是好看？我寻思那王家的王千茹长得是顶好看，你见过没有？妈妈帮你去争取争取？”

“没见过。什么样算好看，得长得和我哥差不多才能算好看吧。”

“……”田母深感为难。

“妈，如果我找个家境普通的呢？”田柾国问。

田母犹豫一会儿，说：“主要你喜欢，按妈妈说，那样可能走不长远。当然，还是要看你喜欢，而且要认真对待，你可别今天谈一个，明天谈一个。”

“我哪儿是那种人。”

“这么说来你是有人选了？”

金泰亨始终一声不吭。

田柾国看他一眼：“爱的人怎么能叫人选呢，我又不是为了爱人才选他。您就别操心了。”

“我怎么不操心？人家喜不喜欢你？”田母喜出望外。

“喜欢啊，喜欢得不得了，我长那么帅他能不喜欢我吗？”

金泰亨“切”地笑一声。

田柾国笑说：“哟，我哥不相信。”

金泰亨白他一眼：“我信啊，小时候帮你收过几十封情书我能不信吗？田柾国特别受欢迎，阿姨，上高中的时候人姑娘天天在楼道堵住我让我把这的那的带给田柾国，严重打扰我学习。”

“我看你收得挺利索啊……”

“行了行了，多大了你俩，还天天吵嘴，不嫌自己幼稚啊？虽然还年轻，总之你们早点安定下来是好的。”


“我俩安定着呢，是吧哥。”

“嗯。”



事后，田母又偷偷撺掇田柾国：“你说妈妈把田心介绍给泰亨怎么样？”

田心是田柾国的表妹。

田柾国挑挑眉：“为什么？”

“这样泰亨就真正地成为我们的家人了。你知道他妈去世得早， 妈妈一直把他当亲儿子关心的，泰亨又实在讨人喜欢，当然，得他也喜欢田心才行，我们田心多漂亮啊……”

“哪有你这样的，你喜欢他就想方设法拐到我们家来？告诉你吧，不可能。他就算不嫁过来……额，不、不娶田心，他也照样把你当妈啊。”

“那不一样，还是联姻了稳妥，要把泰亨让给别人家小姑娘我还不乐意呢。”

“好家伙，您对他好是把他当童养媳呢？”田柾国笑得直不起腰。

“哪有，你真是的！哎！你怎么不是个女孩？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咱们都和金家说好了凑一对，你个不争气的，是个小姑娘多好，男孩子从小就烦，大了还闹。”

“哟，我和我哥还定了娃娃亲呢。”

“这不是没定上吗？”田母嫌弃地看他一眼。

“这么喜欢他让他来当你儿子好不好，我退下了。”

田母开玩笑说：“那倒不用你退下，你们俩可以一起当。”

“包在我身上，下次来他准叫您妈。”



回家以后田柾国把这事告诉金泰亨，金泰亨小脸发烫，打他：“我不叫，多尴尬啊，阿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不能这么死皮赖脸。”

“反正说来说去，我妈就是你妈，不然咱们先出国领个证，回来这是不叫也得叫。”

“……行，我叫还不行吗。”

“哦，这就答应了？你不愿意跟我领证？”

“现在还是别吧，我怕我爸把我腿打断。”

“要打也是先打我，看在我前段时间帮你在金氏力挽狂澜的份上，他应该能少抽我两巴掌吧？”

“不好笑！”金泰亨撇嘴说。



-

金泰亨搬到了田柾国家里住。他一直想养一只小狗，但是思来想去不知道要不要和田柾国说。毕竟田柾国喜欢猫咪，并且他还是个在手机上养猫的小学鸡。

他预感到他们俩会因为养狗还是养猫一事掀起世界大战。

有一天，金泰亨终于鼓起勇气说：“我想养一只小狗。”

田柾国滑着手机，头也不抬：“好。”

“我说我想养一只小狗！”

“好啊，听到了。”

金泰亨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平淡，于是又说：“我们家只能养一只宠物，否则看不过来。”

“好。”

金泰亨一脸黑线，用脚去怼田柾国的手机。

“别看了，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了呀，”田柾国把手机放下，搂住金泰亨，“养小狗，且一只。”

“你不是要养猫吗？”金泰亨仰头问他。

田柾国亲亲他的眉心：“养了啊，你是。”


金泰亨愣了好几秒，才弄清楚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脸像爆开似地红了，他把脸埋进田柾国的肩窝里。

后来有一天，他让田柾国帮他拍照片，拿着他手机翻看成品时候，发现他相册里有好几张在自己办公室里的偷拍自己工作的照片，金泰亨突然想起来，他妈的，不就是他说在玩小猫游戏的那天吗？

好你个田柾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泰亨觉得自己心都要涨开了。




-24


很多东西都在解开，比如春意的草芽，解开合闭的两瓣嫩叶；山冈的花，解开自抱的花苞；人们解开冬天的围巾，意思是说春天来了。春风轻轻一吹，顺便解开了金泰亨的心结。


金泰亨不太喜欢李思喻，出于丑陋的嫉妒。但是田柾国要送她出国，金泰亨也不能说什么。

看他小脸皱成一团，田柾国问说：“干什么呀？不高兴了？”

“别管我。毕竟是你前女友，我可没前女友。”

“你和我一起去送她咯。”

“我不去。”

“去嘛，求求你了，跟我去吧。”

金泰亨无语：“你有病呀？”

田柾国无奈地解释说：“她是我朋友，我必须送她，你是我老婆，我不能让你生气。”

“你怎么分手后还能和人家做朋友？”

“我又没喜欢过她为什么不能做朋友呢？”

金泰亨撅着个嘴：“谁知道你喜没喜欢过。和她分手的时候你可是茶不思饭不想，打球赛她没来你就输了呢。”

“……哪次？哪次输了，”田柾国想起来，说，“那天没打好是因为太紧张了！你在下面看着，我能不紧张吗？你长这么漂亮怎么不能自恋点？还把责任推给别人，傻瓜。”

“是这样吗？”

“当然。”


见到李思喻的那天，金泰亨还是微不可闻地心梗了一瞬。他对李思喻，有点儿后遗症。

反倒是李思喻落落大方，跟他友好地攀谈起来，说田柾国这傻小子从高中起就多喜欢他、不敢表白有多怂云云，金泰亨听得头晕目眩。

李思喻还说：“田柾国可会说了。我问他……”

“喂……李思喻，你真的见好就收吧。”田柾国看一眼后视镜。


李思喻扶了扶墨镜，继续说：“我问他，那你有想谈恋爱的人选了吗？”
“他说，金泰亨不是人选。”
之后李思喻说什么，金泰亨都听不到，他一直在想，什么叫“不是人选”呢？



金泰亨一直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田柾国说，结婚的时候，说誓词以后会告诉他的。并以此威胁金泰亨，说如果不愿意跟他结婚，那就别知道了。


金泰亨感觉自己就是这么被骗去结婚的。


他们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国度领证并举办了婚礼。金泰亨问期待结婚已久的田柾国说：“你是什么感觉？”

田柾国如实说：“我没有什么感觉，我和你一直都那么坚定，不管结不结婚，你都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金泰亨怒说：“那你为什么非要拉我结婚。”

“因为我想让别人也知道，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那天在海边，风把他们的发丝吹乱，台下是他们的好友和家人，金泰亨喜欢的洋桔梗铺满了展台和草坪，洋桔梗的花语是“始终如一的、永恒的爱。”

司仪把戒指送到田柾国手上，田柾国取出来，套进金泰亨的手指，这个动作他练习过很多遍了，可此时有一种纯真的不熟练，略带一点小心翼翼的颤抖。

金泰亨在心里甜蜜地笑话他：说好的没什么感觉呢？讲谎话。

接下来应该拥抱、接吻，但是田柾国却拿过话筒，说：


“总是有人问我，有人选了吗？谈恋爱、结婚，有人选了吗？
我说，金泰亨不是我的人选。

因为，我不想你被选择，被选择意味着在此之前有不被选择的可能，意味着你被我摇摇摆摆，被我犹疑不定，意味着你要在天平上恐慌，意味着我把你当作选项。但事实不是那样的。一直以来，并不是我的爱选择了你，而是对你的爱选择了我。就像天赋人权，我被赋予爱你的权利。

在无数的社会关系里我必须找到合适的人选，但，除了你。注定要爱的人怎么能叫人选呢。

我总是在想，上天让我降临在你身边，是不是从我出生第一秒起就被派遣来履行爱你的使命？你透过玻璃罩子，纯真的眼睛比罩子里的灯还暖，那样被你注视后陷进去的第一次，给我带来千千万万次，从一岁到二十岁，从二十岁到遥远的遥远以外，每当你注视我，我就能迅速回忆起第一次爱你的感觉，如果每一次我都陷进去，那么千千万万次，爱你这件事，我是不是能坚持一辈子？
或许甚至连一辈子都不够长，有可能我们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辈子，总之，我会永远爱你。”


金泰亨听得泪流满面不说，还压根什么话都没准备，但他好像必须做出一点回应，他紧张地搓搓手，接过话筒的那一刻，他望着田柾国的眼睛慧由心生，开口说：

“我也爱你，而且会比永远还多一天。”




-正文完。







番外：

看婚礼录像带的时候。

田柾国：“给你一百万，把那句话让给我说。”
金泰亨：“哪句？”
田柾国：“婚礼上你最后说的那句。”
金泰亨：“切。”
田柾国：“我说了一大堆为什么还没你说的一句好听？”
金泰亨：“呀，天赋就是那样啊小国，人生就是那样啊小国～”






写在后面：标题《但我不告诉你他是谁》取自舒婷的诗《无题》


无	题	

我探出阳台，目送
你走过繁花密枝的小路。等等!你要去很远吗?
我匆匆跑下，在你面前停住。“你怕吗?”
我默默转动你胸前的钮扣。是的，我怕。
但我不告诉你为什么。

我们顺着宁静的河湾散步，

夜动情而且宽舒。
我拽着你的胳膊在堤坡上胡逛绕过一棵一棵桂花树。“你快乐吗?”
我仰起脸，星星向我蜂拥。是的，快乐。
但我不告诉你为什么。

你弯身在书桌上，
看见了几行蹩脚的诗。我满脸通红地收起稿纸，
你又庄重又亲切地向我祝福:“你在爱着。”我悄悄叹口气。是的，爱着。
但我不告诉你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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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无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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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BY无音先生

第一章
车窗外的树木随着车辆的向前移动而匀速后退，下午两点的烈阳暖洋洋地洒在车身上，阳光折射进车窗，晃了晃金泰亨的眼睛。
正塞在他耳廓处的耳机被取了下来，金泰亨伸出手揉了揉眼角，将头半靠在车窗上。他抬头望了望天边的骄阳，低头瞧了瞧根植在土壤里的野菊花。
今天是金泰亨正式去大学报道的日子。
从刚收到录取通知书开始，家里人包括金泰亨就是一半欢喜一半忧愁，先不论学校的好坏。光是比较起学校离家的路程，就足够让金泰亨伤脑筋。
这也是他选择要一个人来报道的原因，他不打算去叨扰父母，而且仔细一想，往后一个人的日子大概也很多，提前适应也好。
因为抢不到高铁票，于是只好坐了大巴，幸好在某个客运站里会有学校的师哥师姐来接，金泰亨朝举着红色牌子的人群放眼看去，倒是不难找到学校的组织。
虽说几乎是每个大学都是被建在山沟沟里的，但等到真正上大学的时候，金泰亨才开始领会到那些曾在论坛上看到过的来自学长学姐们的吐槽。
“泰亨是学什么专业的？”
或许是看出了新生的惊讶，那与金泰亨坐同一班客车回学校的学姐倒是贴心地先找起了话题。
“选的是英语。”
金泰亨往旁边侧了侧身子，他大概是不擅长与陌生人交谈，因为在那看起来就温婉可人的学姐靠近他时，他还是不自觉地想躲。
“英语吗？那挺好的。”
学姐说着就从车座底下掏出了之前就准备好的瓶装水，然后再笑着递给金泰亨。
“是因为就业前景好吗？”
因为怕路途久远，因此金泰亨也没来得及喝上水，这会咕噜喝了一大口后，才开始接着问。
“唔。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啦，只是英语专业里有个很出名的田教授，因为长得帅气又年轻，所以很招女孩子喜欢。”
金泰亨像是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刚好这时车也开进了学校车站。学姐解开安全带的同时就开始扯着嗓子招呼着新生们下车。
第一眼看到自己即将要就读的大学时，金泰亨脑海里只浮现了一个字，那就是大。虽说是建在山里的，但空气却难得的好。
宿舍的设施算是样样俱全，舍友们的家比金泰亨的离得近，于是整个下午下来，他们都是翘着二郎腿闲聊着，顺带看看金泰亨忙里忙外的样子。
“我这么一圈看下来，觉着咱宿舍就只差个洗衣机跟饮水机了。刚刚在楼下的时候刚好有看到学长学姐们在推销，要不等下就去看看吧。”
此刻说话的是睡在b床的余波，跟金泰亨的床铺相邻。虽然才刚认识不久，但性格倒是容易琢磨，因为基本上话都是他一个人在说。
“那就走呗，刚好泰亨也收拾完了。我们先下去看看，到时候吃完饭再回来搬。”
陈海洋说着就站了起来，他问了问大家有没有带上饭卡后，就揣了串钥匙走在前头。
可能是能来当志愿者的学长学姐们都是万里挑一的热情，没一会儿下来，洗衣机跟饮水机就都置办完了。
金泰亨跟三个舍友们一齐并肩走在路上，平白引来了许多目光。他感觉有点害羞，便只是假装在听舍友们说话。
“据说我们这个学校的帅哥不少啊。”
余波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一边跟舍友们聊起在学校贴吧里了解过的那些个八卦。
“那些东西能算靠谱吗？”
直到检查完手机里的最后一条信息，廖煜才将手机放进裤兜，然后给了余波一个不以为然的眼神。
“我靠！你们咋还不信啊，我都看到有人上传的照片了。就单说我们专业里的田教授，那颜值我都自愧不如啊。”
像是真的觉得自己相形见绌，余波眼神里带了点愤愤不平。
“就单凭我们现在四个人来说，你颜值就是排到底端的好吧。”
陈海洋语气带有调侃，余波顿时来气。
但此时他们正好到了食堂门口，余波看到食物眼睛就冒光，于是也就没去计较他的话。
因为要等金泰亨一起吃饭，再加上跟学长学姐们议价的时候耽搁了点时间。
彼时食堂人已经没有很多了，看着舍友们都去小炒窗口面前排队，金泰亨因为坐太久车，他觉得胃不太舒服，于是就找了个售卖粥粉的窗口。
只是他想要开口说自己要什么的时候，才觉得阿姨看向自己的眼神很奇怪。顿时一句‘阿姨，麻烦给我来一份皮蛋瘦肉粥’竟显得很难开口。
“这是教师窗口。”
直到身后传来一句男声，僵局才被打破。
金泰亨抬眼看了看在菜单上面的“教师窗口”四个大字，这才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迷糊，他往旁边侧了一步才又回头跟刚刚提醒自己的男人说了句谢谢。
“你应该就是这一届的新生吧？”
看着面前显然是运动刚结束的男人，金泰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最终还是说了是。
“田教授今天也去操场上跑圈啦？”
直到阿姨开口时，金泰亨才知道，原来站在他面前的人就是之前已经听过两次的田教授。
只是这人虽说已经是教授，可年纪显然不大，大概都没超过三十，刚好穿着的运动套装也很显小，说是学长都不过分。
“你想喝粥的话，可以去那边。”
笑起来很温柔的男人伸手给金泰亨指了指一个方位。
“啊……好的，谢谢教授。”
金泰亨觉得有些尴尬，于是离开的脚步也很匆忙。
“今天想要喝点什么粥？”
田柾国收回自己的视线，他抬头看了眼菜单上的名目，想了一会儿也没能思索出自己想要吃什么。刚好又想起刚刚那个小孩子指着皮蛋瘦肉粥的名字最终却又没开口的样子。
“那就点一碗皮蛋瘦肉粥吧。”
第二天一大早金泰亨就被舍友们吵醒了，虽说这动静放在别人宿舍也不能算大。而且由于金泰亨跟廖煜还睡着，余波跟陈海洋也都自觉放轻了动作。
但还是吵醒了浅眠的金泰亨。
“你们这是准备去哪里？”
从床上爬下来，金泰亨将身上的短袖上衣下摆扯回了原位后，才迷糊地问了一句。
“哎呀，我们兴奋得睡不着，想说趁着开学典礼还没开始前先出去逛一圈，正好熟悉一下环境。”
余波在系鞋带之余也顺带轻声回了句，金泰亨将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按亮，看到上面写着的七点十三分，只觉得自己舍友的精气神分外好。
“放心吧，等下我们会给你带早餐的。”
赶在金泰亨进厕所前，余波丢下这句话。
毕业典礼被安排在一个大礼堂里举行，每个专业都有专门的座位安排。在还没开学前，金泰亨跟舍友们就被一个学长拉进了一个微信群组里，那个发起群聊的人据说是负责带他们的学班。
是个儒雅的学长，此刻正清点着人数，然后带着他们入场。
大概语言类确实是学校的热门专业，等到真正坐在礼堂正中心的座位时，金泰亨才有了实感。因为位于中心且又靠近前排，舍友们都在金泰亨耳边吐槽，说是等下太无聊的话，连打瞌睡都不行。
主持人开始在后台调试麦克风，金泰亨听着那几句相同的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校长跟副校长们在典礼还没正式开始前就已经陆陆续续坐好。
偶尔与同学们目光接触时，还会笑着点点头。
“据说要开两个小时呢这个会。”
陈海洋看了看手表，意识到都过了十五分钟，这个会议还没开始，无奈瘪了瘪嘴。
“那主持人真的好烦，那几句话我都会背了。”
廖煜边挠着耳朵边吐槽，直到主持人宣布典礼即将开始时，才开始安静下来。
其实金泰亨也觉得很无聊，以为上大学了应该会有些许不同，但还是难免要听到那些自建校以来获得了多少荣誉的陈词滥调。
正如舍友们所说，无聊的时候也不能打瞌睡，于是他就环顾起舞台的装饰来，从舞台旁边的红色幕布看到主持人西装口袋处别着的红花。
金泰亨觉得莫名滑稽，轻轻笑了一下后就将视线转移。只是这一转移就刚刚好与某个人对上。
昨天才见过面的田教授此刻也在看着他，他的嘴角噙笑，想来也是觉得眼下的气氛很是无聊。只见他将手肘半撑在椅子上，然后双唇微张，像是用口语说了句。
好巧？
金泰亨瞬间觉得自己有毛病，但又觉得那个男人确实是在看自己无疑。可他怎么想都不觉得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于是就将视线抽离，但整场典礼下来却是怎么都不敢往那边看了。
“这次负责你们班英语教学的是田柾国教授，明天早上八点学委会通知你们去约定的教学楼领书。”
晚上入睡前，金泰亨收到学班的通知。他不知道是不是别的学校也这样，虽然能被录取到同一个学校成绩也都差不多，但同一个专业却是按照英语成绩分班的。
舍友们的英语都不如金泰亨好，于是一阵分配下来，就唯独金泰亨一个人去上那田柾国的课。
搬完书回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因为是专业里为数不多的男丁，他除了要帮自己班级里的女生搬书，还被余波他们班的女同学叫去帮忙。
因为时间点对不上，午餐自然就是各吃各的。金泰亨揣着张饭卡独自一人在偌大的学校里打转，虽说不想承认，但金泰亨确实是迷路了。
因为食堂有三个，正好在东西中区都有建。可金泰亨绕了半天一个都没能找到。中午太阳又晒，他搬书本就出了不少汗，此刻累了就随便找了个教学楼的台阶坐了下来。
“我还想着是不是你呢。”
从身后台阶传来的声音与之前那次的重叠，金泰亨回过头看了看那站在不远处的田柾国。大概是刚下完课不久，他鼻子上还架着一副银边眼镜，手上倒是没拿着教材，但身后却背着个小背包。
“提前来教学楼感受知识的熏陶？我怎么记得你们还没这么早上课。”
田柾国说着就在金泰亨的旁边坐了下来，看到他已经沾湿了汗液的鬓角，才递给他一张纸巾。
“只是因为忘记了食堂怎么走。”
金泰亨一边用纸巾擦着汗，一边在心里嘀咕为什么每次自己窘迫的时候都能遇上这个男人。
“刚好我也要去食堂，不如就一起去吧。”
直到站在自选窗口前排队的时候，金泰亨才反应过来刚刚是田柾国带他来食堂的。
刚进入食堂，那些或是站着或是已经坐着吃饭的女孩子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俩。
金泰亨难免腼腆害羞，可田柾国却像是习以为常。
难不成真的要跟他一起吃饭？
金泰亨心里很纠结。
他打完饭后才打算找个位置坐下来，刚好田柾国也端着盘子过来了，问他说想坐哪里。
金泰亨急得想抓耳挠腮，想必这一坐下就肯定要聊个天的吧，可他不太会应付这场面。
“泰亨？”
恍然间他就被人拍了下肩头，金泰亨只觉得现在出现的舍友们简直就是来拯救他的。
有了舍友们这层掩护，金泰亨就显得自然多了，他特意给自己挑了个离田柾国比较远的位置。
听着舍友跟田柾国说话的时候他也只是偶尔附和一两句，于是一顿饭下来倒是没有先前预想般的尴尬。
只是金泰亨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他总觉得田柾国在跟他舍友们说话的时候，眼神也总是似有若无地飘向他。
等到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金泰亨才开始将学班提前就发在群里的课表整理出来贴在书桌上。
有了上次的教训，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金泰亨开始积极地跟上舍友们探索新世界的步伐。虽说学校的面积确实不小，但这一个星期下来，金泰亨也总算是琢磨了个七七八八。
他的舍友们虽说都是来自大城市，但是却也很关照他。相处下来都很舒服，没什么大的矛盾,小的一些摩擦倒是也无关痛痒。
下午，金泰亨无聊地刷起学校贴吧，他的手指在鼠标上快速滑动。这个趣味算是余波传染给他的，说是让他多看看学校的相关信息，别搞了半天，啥都不知道。
可刷了半天下来都没看到什么有用的或者是感兴趣的，金泰亨不免有些兴致缺缺。
直到看到一个比较显眼的标题，金泰亨的眼睛才稍微亮了亮。
【英语专业的田教授究竟有多优秀？！】
金泰亨也对自己立马就点开了这帖子的举动感到无可奈何，但不妨碍他一路滑到了尾……
“提前修够学分就算了竟然还是双学位的教授……”
晚上开班会的时候，金泰亨在一室喧哗中喃喃自语。
虽说大学里除了专业课之外其他的课程大家都是分开上的，大一的时候也不算是分的太散，但提前选好班委也是为了以后做准备。
金泰亨没想去竞选，但他的舍友们却都很兴奋。早早就打印好了申请表，在宿舍里揪着头发思考自己的特长。可金泰亨却不怎么上心。
他只是应付地投了下票后，就跟着另外一个班的舍友们一起回了宿舍，也是这时他才得知他那些个舍友不是当上了班长就是当上了体委。
第二天早上，因为是第一天上课于是大家都起得很早，没想到正式开学的第一天就是上英语课，金泰亨莫名有些苦恼。他跟舍友们一齐走到教学楼却又在各自的教室门口前分道扬镳。
金泰亨一进教室就给自己找了个离讲台比较远的位置坐下。
在田柾国进教室的时候，金泰亨听到了周围女同学们的议论声，其中甚至还交杂男生们的讨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本身就年纪小的原因，田柾国身上总是没有那种教授的严肃风气，西装也只是在开学典礼的时候见他穿过，而后看到的他，大多数都是穿着短袖衬衫。
“大家好，想必大家都知道我的名字啦，但我还是要自我介绍一下。”
金泰亨抬眼看了看那说话的人，看到他本就稚气的脸蛋，此刻笑起来就变得更加无害。
“我是负责你们这学期英语教学的田柾国。”
田柾国话音刚落，同学们就很积极地先鼓起了掌。
“那么在课程开始前，我们先来做一件大家都喜闻乐见的事情吧？”
田柾国笑了笑，而后就拿起原先被他放到讲台边的背包，从里面抽出了一份文件，开始准备点名。
“金泰亨。”
被念到名字的时候，金泰亨就举起了手，因为声音比其他的男声要低沉点，倒是引来了很多女生的侧目。
田柾国将点名册翻过一页的瞬间，也顺带瞧了一眼金泰亨所在的方位，在看到那人局促地端正了坐姿后，他的嘴角就提了起来。
“你们都知道的，点名这种事很容易得罪人的。”
直到点完名，田柾国才一脸歉意地将双手一摊。
“所以我得找个课代表来帮帮我。”
他调皮地眨了下眼后就开始问有没有人愿意自荐。除去一小部分的人，其他的大多数人都很自觉地举起了手，可田柾国环视了一圈后，却又都不满意。
“当我的课代表很累的，女生不是很适合。”
金泰亨听到这儿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他虽然一直在心里祈祷着千万别选到他，但是当田柾国再次念到他名字的时候，他还是没辙了。
“那就金泰亨同学做我的课代表吧？”
大概是情绪影响，金泰亨只觉得此刻田柾国的笑显得很可恶。
但不得不说，一整节课下来，除去一开始的不满意之外，金泰亨觉得田柾国上课还是很有趣的，那些过于复杂的东西被他讲得分外生动，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倒是很少有走神的。
偶尔也会有提问环节，但大多数都是用英语对话。金泰亨因为坐得比较后，所以很少被关照到。
“那今天的课就先上到这里，下次来上课的时候记得带好书噢。”
田柾国说完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几个忘记带书的女生，直到那些女生都红着脸说好的时候，才接着开口。
“其他人可以先走了，课代表留下。”
金泰亨除了无奈就是无奈，他此刻站在讲台前面，听着田柾国有一句没一句的嘱咐。
“上课前记得先点名。”
“好。”
“可以创个微信群把同学们都拉进去。”
“好。”
“有时候学校会有关于英语的竞赛，到时候也需要你去负责收集同学们报名的名单。”
“好。”
金泰亨一边老实应好，一边认真地记着笔记。
“正好也快到饭点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好……啊不！”
金泰亨猛然抬头，他在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同时看到田柾国不是很理解的神情。
“因为跟舍友们提前说好了要一起，所以……”
金泰亨觉得自己握笔的手心都开始出汗了。
“那正好啊，之前也不是没一起吃过。”
田柾国倒是没在意刚刚金泰亨的拒绝，他将背包往肩上一背就准备要离开教室。
“不是……其实我舍友……我其中一个舍友是有社交恐惧症的！”
金泰亨把话说出口的同时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看了看田柾国回过头的动作，只觉得空气都尴尬了。
“可我之前好像没感觉到你有哪个舍友是认生的，倒是你……”
田柾国一步一步逼近金泰亨，直到把金泰亨逼退到讲台边，看到他实在是退无可退后，才粲然一笑，末了说句。
“你好像很怕我？”
第二章
对于现在这个情况，金泰亨其实是懵圈的。虽然课室里的空调还没来得及关，但他却觉得此刻的空气有些闷得厉害。
在田柾国靠近他的同时金泰亨就用双手为自己营造出了一小段安全距离，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难免被田柾国支撑在讲台上的手肘蹭到。
怎么办？
现在金泰亨脑海里只有这句话。
“噗……”
像是看出了他的窘状，田柾国轻笑一声。
“既然你不喜欢，那就以后再一起吃饭吧。”
金泰亨听到这话刚好呼出一口气，可下一秒田柾国就又给了他致命一击。那人已然走到了课室门口，却还要在离开前回过头来跟他说最后一句话，嘴角甚至还带有某种意味不明的笑。
“反正我不急，有时间跟你慢慢来。”
开学第一个星期，学校里的社团招新活动就开始了。除了白天会在食堂门口被学长学姐们拉着填报名表跟派发传单，晚上更是离谱。金泰亨还记得，星期一晚上，他们宿舍里的人为了可以早点凑齐开黑，在吃完饭后就各自洗好了澡。
余波是宿舍里最后一个洗的，他洗出来的时候，陈海洋已经带着金泰亨跟廖煜打完了一小局游戏。
大概是觉得自己被孤立了，余波也没先去穿好衣服，直接在腰腹处围了条大毛巾，就端坐在电脑屏幕前俨然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然而这样子的结果就是，一大群学长学姐蜂拥而至时，余波本人事后坦言，他当时直接就萎了。
“我们E剧社是专门为你们这种在语言方面各具特色的学生开设的，英语法语德语，无论是学习哪种语言的同学都可以加入我们噢。”
妆容精致长相甜美的大二学姐一边进行社团介绍一边给金泰亨他们每人递了张传单。
“如果我们加入的话，我们平时需要做什么吗？”
大概是因为部门本身就跟自己所学的专业合拍的缘故，廖煜显然很感兴趣。
“我们经常会举办话剧表演，而且也会派代表去外地参加比赛。除了比较正式的节目之外，我们偶尔也会安排聚餐，去年就是跟指导老师们一起去别墅轰趴。平时的组织聚会也很轻松的！”
想必能当上副社长的话，口才也一定很好，听到身后的学姐在陆陆续续地跟舍友们科普社团信息，金泰亨只来得及粗略地看完一整面的传单。
不得不说这个社团确实是目前为止最吸引金泰亨的，除了本身就是英语专业的这个原因之外，能出演话剧这点，其实也是他之前就喜欢并想做的事情。
“那我报名吧。”
金泰亨拿着学姐递过来的报名表，而后就在学姐的鼓舞下，也帮舍友们都报了名。
除去星期一早上的英语课，周三下午还有两节。金泰亨照例还是坐在后排，除去点名的时候跟田柾国说过一两句话，其他的倒是没什么交流。而且田柾国看起来好像也很忙，下完课后就走了。
虽然最感兴趣的社团也就只有那个E剧社，但保险起见，舍友们还是拉着金泰亨一起报了其他的几个社团跟部门。于是在去掉上课时间，中午的休息时间，基本上都被他们拿去参加面试了。
面试总共分为三轮，凭借着深厚的英语功底，金泰亨很轻松的就通过了最后一轮面试。
但相比起金泰亨，他的舍友们显然会更倾向于游戏类的社团，于是在接连几天的面试过去后，最后只有金泰亨一个人进了E剧社。
【这个周五我们会安排一次别墅聚会，到时候我们社团的指导老师也会来噢！】
早上刚接到最后一轮面试通过的短信，晚上被学姐拉进群的时候，金泰亨就在群公告里看到这句话。毕竟是第一次聚会，小萌新们都很兴奋，群里的气氛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金泰亨看完了群公告后就划走了QQ的聊天界面，转眼就看到了田柾国发来的微信。
【睡了吗？】
金泰亨看了看时间，不过才十点半。想着田柾国应该是有事找他，于是就回了他一句还没有。
【下周我准备开始一次小测试，等下会整理一份课件给你，你帮我发给同学们复习。】
金泰亨看到这里难免有些无语。刚开始的时候他不了解情况，以为是每个任课老师都不喜欢自己拉群。但跟舍友们说起才知道，原来只有田柾国才这么怪胎。
不亲自拉微信群就算了，连金泰亨发给他的进群邀请他也拒绝了。说是不喜欢在私下里跟同学们接触，反正有事找金泰亨就行了。
而且这还不是最奇葩的，最奇葩的是，别看田柾国长得帅气多金，平时就算是骑着一辆简单的自行车就足够迷倒万千少女，可谁能想到，他的头像，竟然是一只纯种的北极兔。
这导致金泰亨每次跟他聊天的时候，都要在心里暗示无数遍，这真的是他的老师没错……
然而金泰亨虽然心里嘀咕着，但最后还是老实地回了句好，他一回完就把头又缩回了被子里。
【话说学校最近应该已经开始招新了吧，你有没有想好要去哪个社团？】
金泰亨一时想到刚刚QQ群里的群公告，于是就回复了一句，已经进了个很喜欢的了。这次田柾国的信息很快就回复过来了，金泰亨点开对话框一看。
【这样，那好吧。不早了，早点睡吧，晚安。】
因为上了一整天的课，金泰亨实在也是累了，给田柾国发了个晚安的小表情后，就直接将手机按了锁屏。
在陷入睡眠的前一秒，他还在想。
是不是每个老师都会跟学生说晚安。
金泰亨必须得承认，他确实很兴奋。
周五下午没课。他跟舍友们提前就准备好了换洗衣服跟必需品，据说这次去别墅聚会还得住上一晚。
下午五点，群里通知让同学们去学校的车站等专车接送，金泰亨跟舍友们一齐走过去，然后上了不同的面包车。
说实话，这也是金泰亨第一次见到名副其实的别墅，据说学校对E剧社还是挺看重的，再加上有老师们的加持，于是这次的别墅规模也同以往一样盛大。
金泰亨算是最晚一批到别墅的，彼时空房间已经被占满了，别墅底层的KTV包房被唱歌好听的、会喝酒的占据，自动麻将桌旁边围了许多人，就连温泉池也没有了空地。
因为刚加入社团认识的人也不多，熟悉的更加没有。于是一阵打量下来，金泰亨就直接到厨房里帮学姐准备晚餐了。
“这届的新生比我想象中的厉害多了。真没想到你们这么会玩呀，刚刚听胜勇哥说楼下的五箱啤酒现在只剩三箱了诶。”
金泰亨一边切着土豆，一边听着学姐说话。
“不过泰亨为什么不去玩呀？在厨房的话可是只能跟我闲聊了哦。”
学姐手里揉搓着芋圆，跟金泰亨开玩笑的时候，声音也像第一次听过的那样甜。
“我不太会玩那些。”
刚好把土豆切完了，金泰亨拿了个碟子装好，话说完后，才对学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样呀，没事儿。以后就熟了，学姐带你。”
金泰亨知道这是句客套话，于是附和着说声好后就没再接下去。正好负责给火锅下料的学长学姐们招呼着小萌新们可以吃火锅了，于是金泰亨也跟着学姐一块儿过去。
“话说今年老师们怎么来得这么晚？我记得去年他们好像七点前就到了？”
吃火锅的时候，有个学长问了一句。因为知道老师们要来，新生们也有点紧张，于是大家一时都静了下来，就等着社长方胜勇回答。
“应该快到了吧，刚刚我接到电话说是已经快到了。”
此话一出，大家顿时都戒备起来，更有几个新生因为怕老师来了不好意思吃，就赶紧加快了筷子夹肉的动作。金泰亨则是坐在沙发的边角默默地啃着鱼丸。
“哎哟，今年的新生看起来都很有活力的样子嘛。”
只是刚将一颗鱼丸吞到肚子里，金泰亨就听到了不同于学生们的成熟的声音。是指导老师们到了，金泰亨跟着大部队站起来，正想附和说声老师们好。
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田柾国。
“你不知道吗？田教授就是我们主要的负责老师啊。”
再次回到厨房收拾碗筷的时候，金泰亨才小心翼翼地跟学姐问起田柾国。
然而学姐却对他的问题感到很惊讶。
“可是我好像没在面试的时候遇见过他。”
回想起上几次的面试，就刚刚来的几位指导老师来说，确实是除了田柾国，其他的都有个大概的印象。
“哎呀，你这么说也对。毕竟呢，田教授的级别会相对高一点，而且他本来也不怎么来参加这种聚会的。”
“往年胜勇哥把新生表格发给他的时候也只是走个形式，但没想到这次的邀请却被田教授一口答应了。”
“就挺奇怪的吧，平时连教师聚会都不怎么喜欢参加的人，竟然会答应来新生轰趴耶。”
金泰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但庆幸的是学姐自己越说越起兴，也不在乎他会不会回应。
“在干什么？”
田柾国的声音响起的时候，金泰亨洗碗的动作瞬间一停。他回过头看了看，才发现田柾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靠在离他比较近的双开门冰箱前听他们讲话了。
“我们在洗碗呢。教授怎么来了？是想吃水果了吗？”
学姐先回过神来，她转头热情地跟田柾国打着哈哈。
“我没事做，就来这儿看看。其他老师们在给新生们开宣讲会，你作为副社长也该过去听听吧。”
田柾国说话风趣，朝客厅方向歪了歪头后，就把学姐给打发走了。金泰亨将手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也打算跟着过去。
“你过去干嘛？不洗碗了？”
谁知道田柾国直接用食指勾住了金泰亨的T恤领口，最后硬生生把金泰亨给拽回了水槽前。
“可是我也想去听听看。”
金泰亨心里委屈极了，什么嘛，好不容易来趟别墅，净给人家干苦力来了，现在连去听听老师们讲话都不行。一想到回校后就要开启的群收款，金泰亨只觉得自己很亏。
“为什么要去听他们讲？我给你讲不行吗？”
看到金泰亨委屈得喃喃，田柾国被逗乐。
“讲什么讲……”
金泰亨只觉得田柾国在说笑，再加上平时他也不正经，于是就把水龙头开大了点，刷碗的时候也用力了点儿。
“我可比他们那群老古板讲得生动多了……不过我看你刚刚也没吃多少，怎么还被打发来洗碗了？”
田柾国双手叉胸，看到金泰亨浸泡在水池里的手，眉头微皱。
“没什么好吃的……而且这儿玩的都被占满了，想唱首歌都不行。”
金泰亨自以为自己说的很小声，但其实是被田柾国听得一清二楚。田柾国正思考着该想个什么法子带金泰亨离开厨房呢，正好就有两个女生捧着两碟子水果过来了。说是请他尝尝，他顿时就灵机一动。
“诶正好，我找金泰亨同学有事，可是这碗不能没有人洗，那就麻烦你们两个啦。”
田柾国说着就把金泰亨拖走了，金泰亨背对着田柾国朝那两位面露难色的女生做了不好意思的手势。而后就被田柾国带着下楼。
“这是要去做什么？”
下楼梯的时候，金泰亨还有些奇怪。
“你不是说想唱歌吗？”
田柾国回身看向金泰亨，露出了自以为灿烂的笑容。
“你们唱的好好啊。”
田柾国拉着金泰亨坐在KTV的沙发上，在一对男女对唱完一首情歌后，就开始热烈鼓掌。
KTV里光线昏暗，没怎么注意的话都不知道有人来了，田柾国此话一出，大家才开始毕恭毕敬地连声说着教授好。
可田柾国却不喜欢被这样对待，直到同学们的招呼渐停，田柾国才对着同学们摆摆手，说自己还年轻不需要同学们摆出这副尊老爱幼的模样。
“就是我突然间也很想唱歌，不如你们也让我唱一首吧？我唱歌还不赖的哦～”
田柾国显然心情很好，再加上KTV的氛围也很欢脱，于是同学们也没了拘束，一行人齐齐说了句好后，就将话筒都递给了田柾国。
“我一个人怎么用得上两支话筒呀～不如就找个同学来跟我合唱吧？”
田柾国说完就用视线环视了KTV一圈，直到看到金泰亨的时候，才指了指他笑着说。
“就你吧！”
直到话筒递到自己手里的时候，金泰亨才反应过来。田柾国把他带到点歌台前，问他想唱什么。
金泰亨也不清楚他会唱的歌田柾国会不会，于是就说让田柾国选。只是没想到虽然他们两个人最少也是差了八九岁，可听歌的品味倒是相近。直到看到大屏幕里眼鼻嘴的mv画面时，金泰亨的嘴角才勾起了笑意。
因为怕金泰亨不好意思，田柾国就跟他说自己会先唱。在场的同学们估计也是好奇田教授的歌声，于是就安静地听着。
田柾国唱第一句的时候，金泰亨必须得承认。
是真的很好听。
大概就是曼妥思沉入水时被带起的气泡，清爽不黏腻，既有原唱的风味，又有自己独特的唱腔，是很舒服的歌声，有点电视剧ost的味道。
金泰亨开口唱之前，田柾国给了他一个手势。虽然有些认生，但在唱歌的时候倒是不含糊。金泰亨的声音低沉，是与田柾国截然不同的感觉，但两者的歌声分开是各具风味，合在一起时却又美妙绝伦。
一曲完毕，是预料之外的配合得不错。
同学们几乎都听得入了迷。直到第一个人率先鼓了掌后，其他人才陆陆续续地开始称赞。
“田教授，学姐叫我来跟你说糖水煮好了，让你上去试试。”
两个人刚坐到沙发上，就有个戴着黑色方框眼镜的乖巧男孩对他们说。
田柾国本就不喜欢喝糖水，再加上是晚上，于是就更没有兴趣了。本来他是要立马回答句不用了的，但后面又说了句好。
田柾国前脚刚走，KTV的定点时间就到了。为了不深夜扰民，每个别墅的KTV只给开到十点。同学们顿时就没趣了，正好又听说有糖水，于是就陆陆续续地跑回了楼上。
金泰亨本来也想跟上去的，可是光看到从KTV上去的人就有那么多，怕是糖水也不够，还是别去跟人家挤了吧。又刚好看到KTV的沙发还挺长的，想了想反正晚上也没地方睡，要不就在这儿凑合吧。
“你这是在感受沙发的质量？”
只是还没来得及躺下去，就再次听到田柾国的声音。
“快坐好，我给你拿了碗大汤圆。”
直到田柾国把一大碗汤圆放在金泰亨面前的时候，他才知道田柾国所言不假。
“看你晚上也没怎么吃，先吃点填饱肚子吧。”
田柾国将碗放好后，就直接坐在了金泰亨的旁边。
“可是你怎么没吃？”
吞下一颗汤圆后，金泰亨才发现那还是自己最喜欢的花生馅。他顿时心情就好了，只是看到田柾国没吃时，就随口问了问。
“我不喜欢吃甜的。再说了，你吃了就算是我吃了。”
歪逻辑。
金泰亨在吃完最后一颗汤圆的时候在心里想。
彼时时针刚过十一点，就有女生打着哈欠说自己困了。有些老师提前就走了，因为是自己开车来的，走的时候也潇洒。
大概是生物钟的影响，金泰亨觉得自己也困了。其他的男新生大部分都做好了要通宵的打算，打麻将的打麻将，玩游戏的劈酒的也大有人在。
他没去凑热闹，只是找了个空的洗手间洗了个澡，又简单洗漱了一下，就拿着背包要往KTV楼下跑。
“去干嘛？”
田柾国冷不丁的一句话把金泰亨定在了第一层楼梯上。对于田柾国的疑问，金泰亨很自然地回答他：
“去睡觉啊。”
田柾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用食指隔空指了指楼下，问金泰亨：“睡在KTV包房里？”
金泰亨觉得他莫名其妙，比自己还晚来的人肯定也是没房间睡的，等会就知道惨了。
“田教授还没睡呀，是生床睡不习惯吗？”
刚好方胜勇从客厅里走出来，看到田柾国没有在房间里睡觉，就好奇地问了一句。
“只是下来带个东西，就快上去了。你还是快去打麻将吧，大家都在等你了。”
田柾国笑着指了指麻将桌上还在焦急等待着的三个人，看到方胜勇走了之后，才转过头对有些不开心的金泰亨说句。
“好了走吧。”
金泰亨觉得很生气，他感觉这次来别墅就是来感受人间冷暖的，果然老师就是有优待。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就觉得不满，于是语气也有些冲。
“走去哪！”
田柾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惹到这祖宗了，但看到金泰亨一头炸毛时就又觉得可爱。他心里憋着笑，语气也带上了点轻快。
“还能去哪？当然是带你去睡觉啊！”
田柾国带金泰亨去的房间其实是方胜勇占的，本来是给他自己准备的，但最后考虑到自己应该会通宵，而且在喝糖水的时候，田柾国又问他有没有空房间。
于是就让给了田柾国。
不过话说回来方胜勇也是享受，他占的房间不能算小，甚至还自带了一个小浴缸。金泰亨只恨自己早早就洗好了澡，没能享受到在浴缸泡澡的滋味。
但总体来说，他这个房间还是差了点。主要是床就只有一张，被子也只有一张。就很难办，金泰亨看着已经躺倒在一边的田柾国，顿时有些局促。
“干嘛？不睡了？”
田柾国将被子盖好后才发现金泰亨没上床，于是就问他一句，只是问完之后就明白了。
“怎么？怕我会对你做什么？”
像是故意想逗金泰亨，田柾国嘴角的坏笑恰到好处。
“？”
“才没有！”
金泰亨说完便气鼓鼓地爬上了床，在彻底闭上眼前，他才真正反应过来。
什么？！
刚刚田柾国竟然说他是个东西？
第三章
早上六点半，天还没有亮得彻底。田柾国就已经在浴室里洗漱完了。他走到床边端看了会金泰亨的睡姿，看到他抱着原本属于自己的枕头，把整个脸都埋进了枕头里，不能看到脸，只能看到他的一头炸毛。
回想到昨天夜里，田柾国就不禁汗颜。他算是见识到金泰亨的睡姿了，不过一整夜下来没有把他踹下床，只是拿走了他的枕头而已，这样一想，他觉得还是可以忍受的。
虽然田柾国心里面是不怎么忍心叫醒此刻睡得正香的金泰亨的，但看到外面渐亮的天色，他最后还是伸出手揉了揉金泰亨的那头炸毛。
“……干嘛”
金泰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田柾国后就又把头缩进了枕头与被子的缝隙里。
“起床了。”
田柾国眉眼带笑，语气柔和。
“不要。”
可金泰亨显然准备耍赖。
“现在走的话我还能送你回学校，等下走你就只能跟他们挤面包车了，难不成你更喜欢跟别人挤？”
田柾国语气带点无可奈何，看到金泰亨还是不为所动的样子后，就站起身去收拾自己昨天带过来的东西。
本想着金泰亨不愿意起就算了的，只是等到田柾国在浴室的镜子前打理额发的时候，就看到了从床铺处摇摇晃晃走到自己身旁的金泰亨。
“哟？愿意起来啦？”
看到金泰亨不情不愿的模样，田柾国的嘴角笑成半圆形，看金泰亨面对着镜子朝他翻了个白眼后，田柾国才自觉地往后给金泰亨让出了镜子前的位置。
等到金泰亨也收拾好东西的时候，时间也快要接近七点，原本通宵的新生跟学长学姐们都已经各回各房了。别墅里很脏很乱，但却安静。
“我们就这么走了，等下他们收拾的时候会不会很麻烦？”
金泰亨看了看别墅里的满地狼藉，客厅的薯片撒了一地，麻将桌上全是啤酒罐，厨房更是一言难尽。
“你还没给他们洗够碗？”
田柾国的声音从厨房处传来，金泰亨听到后立马噤声。只是金泰亨也不知道田柾国正在搞什么鬼，进厨房前也只是嘱咐他，说是乖乖地站在门口玄关处等他就好。
“拿着，小心烫。”
过了几分钟后，田柾国才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一次性杯子，杯子里装满了热气腾腾的白开水，他将其中一杯递给了金泰亨。
“我看了一下，这里的食材都被吃完了，勉强先喝杯水垫垫肚子吧，早餐就等到学校再说。”
田柾国也不怕烫，说完之后就直接一骨碌把一杯热水喝完，又将金泰亨手里的废纸杯也收走，直到把废纸杯都扔到垃圾桶，才叫金泰亨跟上他。
“谢谢。”
金泰亨跟着田柾国的背后，说话的声音很小。
“嘿嘿，不用谢。”
田柾国回过头，对金泰亨笑得狡黠。
从别墅的玄关处走至庭院，那正对着大门口的地方还摆着两三张桌球台，金泰亨多看了两眼。
田柾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就问他是不是想玩。
金泰亨确实是想玩，昨天他在厨房干活的时候，那厨房的窗口就是正对着桌球台的，他看着眼馋，但却没能有机会上去玩。
正好大家都没醒，庭院里也很安静，金泰亨还没回答就被田柾国拉着走到了桌球台前。
“呦呼～”
直到把最后一个球也打进洞口，田柾国才回过头打算跟金泰亨炫耀一下。结果一转身就看到金泰亨那张桌球台上的彩色球还剩下很多颗。
两个人是各自找了张桌球台打球的，虽说田柾国先前是打过几次，但技术也算不上很熟练，可这么十几分钟下来也算是进了全部的球，然而金泰亨却像是一颗都没进。
“首先你的击球姿势就不对。”
田柾国放下自己手里的球杆后，就一边说话一边朝着金泰亨的方位走。
“不对，你的大拇指得这样放，腰再压低一点。”
田柾国见金泰亨的姿势还是不太对，就直接动手帮他压了下腰，顺便还调整了一下他手指的摆放位置。
碰手指的瞬间还好，就是碰到腰的时候，金泰亨就直接身体一僵，不管怎么说都是相对敏感的地方，在田柾国还在耳边亲切地教他怎么打好桌球的时候，金泰亨就已经低下头悄悄红了耳根。
“你刚刚说食材不够，是本来想要做饭的是吗？”
直到上了车后，金泰亨才从刚刚的尴尬中缓过神来。两个人的车子除了田柾国播放的轻音乐外就显得很安静，金泰亨觉得气氛有些沉寂，于是就先找了话题。
“怎么？我看起来不像是会做饭的人吗？”
田柾国帅气地将车子转了个弯后，才回过头对金泰亨挑了挑眉。
金泰亨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田柾国就又接着说。
“我本来就是一个人住的，所以会做饭也不奇怪。”
“有空来我家里坐坐，你就可以尝尝我的手艺了。”
别墅离学校其实并不远，开车的话十五分钟就到了，田柾国将车停在距离学校食堂最近的位置，然后就带着金泰亨去吃早饭。
“马上就要到国庆节了，你是回家还是留校？”
田柾国将一个饺子吞咽到肚子里后，开始问金泰亨。
彼时金泰亨正无语地看着摆在他面前的一碟蒸饺、一碗皮蛋瘦肉粥、一份葱油饼外加一杯石磨豆浆。
本来进饭堂的时候，金泰亨想说田柾国昨晚那么照顾自己，就想着要请他吃顿早餐的，结果饭卡都掏出来了，田柾国却直说不用。
后来被田柾国按坐在座位上的金泰亨是怎么都想不到田柾国会给他买这么多吃的，本来教师窗口的菜量就会比学生窗口的足，如今一大碗的粥金泰亨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吃得完，更别提那些饺子什么的了。
金泰亨现在是真的有理由怀疑田柾国是把他当猪喂。
“应该是回家吧。”
勉强将一口粥喂进嘴里，金泰亨闷声回答。
他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生他的时候算是老来得子。本来就是在小城市生活的人，收入自然也不高。如今他父母年纪都快要退休了，金泰亨也才刚刚上大学。
虽然说不回去也能节省开销，但一想到离开前自己的老妈一边帮自己收拾行李一边闷声掉眼泪的画面，金泰亨还是决定回去一趟。
毕竟国庆节之后，就很少有回家的机会了。
“你家里离学校很远？”
看金泰亨闷闷不乐的样子，田柾国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
“坐大巴的话也要四五个钟头吧。”
金泰亨抬起头勉强对田柾国笑笑，而后就将最后一口粥塞进嘴里。
两个人吃完饭就各自分开走了，金泰亨还要回宿舍。田柾国也有会要开，本来想说直接送金泰亨到宿舍门口的，却又被金泰亨拒绝。
看着田柾国的车子渐渐驶远，金泰亨才转身离开。
也是刚刚跟田柾国说起时，他才发现自己这几天竟然把正事都给忘了。
“是时候该找份兼职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舍友们都在睡觉，看样子是昨晚也玩嗨了。金泰亨将东西放好后，就直接轻手轻脚地再次离开了宿舍。
其实在他们学校里，兼职算是不难找，还没开学前金泰亨就有事先在学校贴吧里询问过。
除去一些早就知道会招兼职的地方之外，为了保险起见，金泰亨还是选择去多问几家店。
学校里的奶茶店跟面包店都不少，就是工资很低，唯一工资会高一点的糖水铺也早就招满了人。
金泰亨无可奈何，本来想着要不就直接在面包店工作算了。但又突然想到之前曾在学校官网上看到过的学生助理，于是就想过去学生办公室那边看看。
田柾国开完会出来后正跟英语课的组长说着话，因为他们开会的办公室距离学生办公室比较近，于是他一眼就看到了金泰亨。
正奇怪为什么金泰亨会来这儿呢，英语组长就又问了他新问题，他不好忽视人家，于是就先搁置下了内心的好奇。
直到英语组的组长都把话问完了，田柾国才松了口气。他礼貌地拒绝掉那人亲切的午餐邀约，转头径直走进了金泰亨刚走没多久的学生办公室里。
彼时学生办公室里只有几个老师在，其他的都已经去食堂吃午饭了。田柾国随便找了个由头跟还在办公室里的老师聊起来。
“话说你们这里最近是不是准备要办什么活动？我刚刚看到好几个学生走进走出的。”
田柾国面不改色地扯着淡，他给自己找了个旋转椅坐了下来后，就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教师聊了起来。
“我们这里能有什么活动搞？光是管理学生宿舍的那些琐碎事就够头疼了……不过最近来我们这面试学生助理的学生也是少了很多了，刚刚不过也只来了一个，怎么就好几个了。”
那老教师推了推眼镜后，隔着镜片看向田柾国的眼神有点困惑。
学生助理。
田柾国在心里跟着默念这句话，又联想到刚刚食堂里金泰亨面露难色的模样，心里有了点谱。
“不过也是可惜，刚刚那个男孩子我还挺喜欢的。就是我们这里的学生助理都招满了……看他那么诚恳地想要这份工作，应该是家里比较困难吧。”
直到田柾国再次坐回车里，脑海里还在想着刚刚那位老教师的话。他将双手支撑在方向盘上，却没有想启动车子的想法。
金泰亨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如今连学生助理也没有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到合适的兼职。
要不就在面包店工作算了。这样想着的时候，金泰亨就想掏出手机来跟刚刚的那位面包店老板联系，只是手指还没接触到屏幕，就看到来电提醒。
“妈。”
“我挺好的，舍友们都很好。”
“吃的也很好，都挺好吃的。”
“钱够用啦。不用担心我，倒是你要注意身体。”
金泰亨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插在衬衫口袋里，跟电话那头的女人对话时嘴角浮现了笑意。
之前说好的小测试在星期一准时到来，因为认真地准备过，金泰亨发挥得还不错。
两节课下来，除了一堂听力课，最后一节全用做了测试。直到同学们都答题完毕，金泰亨才站起来收好所有的试卷。
“我昨天听其他老师说，你们今年的军训安排的是冬训是吧？”
田柾国接过金泰亨已然收拾好的一整摞试卷后问他。
“嗯。”
金泰亨简单地回答一声，看到事情都干了差不多了就准备要回自己的座位收拾课本。
“那你有没有想着要趁课余时间做点兼职？”
田柾国下意识问出口，看到金泰亨不解的神色后，才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大一的空闲时间还挺多的，如果有空的话可以找个兼职方便涨涨社会经验。”
田柾国打着哈哈。
“嗯。最近在找了。”
金泰亨嘴角牵起一丝勉强的微笑，大概是想到上次给面包店的老板发微信，被老板告知说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的时候了。
“我最近在找学生助理，不如你来帮我吧。”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的背影，怔怔开口。
盘子里的菜色足够令人垂涎欲滴，但金泰亨却毫无食欲。舍友们在身边聊得正嗨，可金泰亨的脑海里只一遍遍回想着刚刚跟田柾国的对话。
他跟田柾国说要考虑一下。
其实这该是个最好的机会，光是田柾国开出的条件就足够让许多正在为兼职而苦恼的学生们展颜一笑，当然这其中也包括金泰亨。
可不管怎么说这条件也实在是太好了点，好到金泰亨不得不怀疑这是田柾国故意在帮他。
而自然的，金泰亨不喜欢这种所谓的帮忙。
就算是自尊心作祟，他也得再想想。
课业繁忙之余日子也好像过得很快，等到再次拉着行李箱来到学校车站，金泰亨心里才有了回家的实感。
虽然认真说来，这次离开家也不过一个月，可金泰亨却意外地很想家，大概也是因为从没出过远门。
从跟田柾国说要考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金泰亨躺在车硬座上的身体伴随路途的颠簸摇摇晃晃，但思绪却很清晰，他想他知道自己该作出什么样的答复。
只是这样的想法在到家的时候就又变得不坚定起来。看到自己老爸的腿裹着厚重的纱布，金泰亨的眼眶立马就红了。
“只是在工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不严重的。”
发鬓已然长出了几根白发的男人安慰着自己的儿子，只是没想到下一秒就又被自己的儿子给顶了回去。
“不严重还缠这么厚的纱布？都说了不让你去工地那么危险的地方工作了。”
金泰亨心疼地帮自家老爸换着新纱布，一边埋怨自己的老爸不注重安全。
“现在这个年龄也就只能在工地里打打下手了，而且工地的工资确实会比其他的高一点。”
金泰亨听着自己父亲的解释，心里突然觉得一酸。
为了不让自己的父亲难受之余还得分出心神来安慰自己，金泰亨用额发挡住自己蓄满泪的眼眶，之后就没再接话。
晚上，等到父母都睡着，金泰亨躺在自己的小房间里，虽然舟车劳顿身体已经很疲惫了，可他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一想到自己父母年岁这么大养老金还没挣够呢，就要供自己读大学。金泰亨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愧疚感，他将跟田柾国的微信聊天框点开，手指在键盘处打完几个字又删。
最后修修改改才发过去一条。
【如果我现在说愿意做你的学生助理还来得及吗？】
想着已经快要十二点了，田柾国应该睡着了，可却没想到，那人却秒回了信息。
【当然可以啦。】
另外还附带上一个瞪着两颗大眼睛笑得一脸讨喜的可爱卡通兔子。
金泰亨瞬间将那兔子对应上田柾国的脸，他噗呲一声笑出来。还没来得及发信息，就看到田柾国接着说：
【回到家应该很开心吧？我就惨了，还得在学校里加班。】
田柾国看了看自己书桌上的一堆资料，头脑发麻。
【怎么没回家？】
金泰亨倒是很适时地发过去一句问话。
【拜托，我还是小孩子吗？而且学校里还有很多事要做诶。】
田柾国发过去这句话后，就又点了个兔子哭泣的表情包。
【那也要注意身体吧，现在很晚了。】
金泰亨抿抿嘴，照例说句礼貌的话。
【放心啦，这点有分寸。倒是你，要是真的心疼你的老师，回来的时候就该带点好吃的来慰问我。】
田柾国嘴角上扬，打字的速度也飞快。
【你想吃什么？】
金泰亨问。
【？我只是开玩笑，别当真啊。】
田柾国笑了笑，而后又像是想起什么。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告诉我，我一般都很疼我的课代表的，所以别有负担噢～】
田柾国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惴惴不安，但在看到金泰亨的下一句话后，就又舒缓了眉眼。
【谢谢你，但我现在只想睡觉。田教授，晚安。】
记忆中这还是金泰亨第一次跟他说晚安，田柾国的心情还挺不错的。他同样发过去一句晚安后，才继续看向那些没彻底搞完的资料，但脸上的神情却不像之前那般的烦躁了。
七天假期比预想中结束得还要快，金泰亨觉得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做完，转眼就到了十月七号。再一次跟父母道别，金泰亨倒是比之前稍显坦然。
返校后，各种课程的作业检查搞得同学们手忙脚乱。金泰亨的舍友们就是这些临时抱佛脚的人，眼看着明天就又要上专业课了，可之前老师布置的作业却还没写完，一群人顿时忙得焦头烂额。
然而，即便金泰亨不需要操心作业的事情，毕竟他在放假前就都搞定了，但他也是一样的忙。
大概是因为田柾国也考虑到了金泰亨的感受，确实给了金泰亨不少工作做，而且那些工作是有些锻炼的成分在的，金泰亨还没上过电脑课，却已经被田柾国逼得学会了Excel跟Word等一大堆软件操作。
两个人配合起来倒是还不错，毕竟有老师跟课代表的这层关系在，再者两个人的气场本也合拍。
当然，除了兼职，金泰亨也想着要去申请一下助学金，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申请得到，毕竟几项条件排除下来，他们家也只符合其中的一两条。
国庆回来，就意味着冬训快要开始了。
军训前的一个星期，金泰亨算是最忙的了，除了经常要去琢磨助学金的事情，还得照顾自己的学业跟兼顾田柾国派发给他的工作。
但好在田柾国说过，在军训期间会适当的减轻他的工作量。但是比起这个好消息，显然还是成功拿到助学金的这件事更让金泰亨兴奋。
当收到短信说助学金的审核通过时，金泰亨还在跟舍友们试穿学校刚派发下来的军训服。
看到短信的同时，金泰亨就开心地想要跟父母分享，正好田柾国那时候也刚给他发了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差不多五千，也是可以让父母少辛苦点的程度了。
金泰亨开心地跑到宿舍阳台上，打算给家里人打个电话，之前他就在网上给父母挑好了一套按摩椅，平日里父母那么辛苦，这次他也该回报了。
电话打了半天没人应。
印象中父母从没有这么久都不接电话，金泰亨心里顿时就很慌。正手足无措的瞬间，就听到电话被接通的声音。
“泰亨。”
直到自己老爸的声音响起，金泰亨才稍稍放心。他高兴地想要分享自己的喜悦，但又觉得自己老爸的声音有些奇怪的压抑，于是就打破砂锅问到底。
“如果你不说，那我明天就坐车回家。”
金泰亨最后没办法了，只好放狠话威胁。
也是这时候，他老爸才肯跟他说实话。
十一月开头阳台的风有点凉意，金泰亨静静地听自己的老爸说完话，心也跟着越来越沉。
直到挂断电话后，他才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耳畔似乎还在回响着刚刚父亲的话语，他本就低沉的声音带了点疲惫的沙哑。
他说。
“医生说，你妈妈得的是糖尿病。”
第四章
十一月下午的阳光还是很强烈，简单的午休过后，大一新生们又齐齐集合，此刻正被教官安排站在操场上站军姿。
阳光被帽檐遮住一角，脸上的皮肤不至于被晒到，金泰亨在这小小的一片阴影下微微眨了下眼。
自从知道自己的妈妈生病，金泰亨说的话就更少了。本来想着直接请假回家，可父母又不同意。
后来他在网上查过很多资料，大部分人都是说这个病不会危及生命，只要按时透析，定时注射胰岛素就可以。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老妈年纪已经不小，透析对身体的伤害极大，长此以往，治疗的费用肯定也很高。
金泰亨第一次觉得自己选择读大学是个错误的决定，如果自己现在已经在工作，就可以减轻家里的负担了。
刚进入大学的大一新生，除了在网上多找些资料，叮嘱自己的父母要注意饮食习惯，其他的都做不了。金泰亨苦恼到每天都失眠，可最后还是没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泰亨，你就吃这么点啊？”
陈海洋看了看金泰亨盘子里剩下一大半的饭菜，又看了看自己跟余波廖煜的空盘，确认当下的问题不出在自己身上之后，才开始问金泰亨。
“嗯，没胃口。”
金泰亨侧过头对他轻笑一下，而后就将剩饭全都倒进了潲水桶里。
“喂，你们觉不觉得最近泰亨看起来怪怪的？”
晚训结束后，金泰亨先进去浴室洗了澡。一听到浴室里流水的声音响起后，其他舍友三个人就聚在一起讨论了起来。
“看他饭吃得那么少，唉，而且最近军训能量消耗那么大。”
陈海洋摇了摇头，想到刚刚在食堂的那场景，一时间也有些担心。
“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们。上次我大半夜起来上厕所，我看到泰亨的床铺上亮着灯。当时我上完厕所回来后，就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发现那时候都两点多了。”
廖煜撑着头回忆着，说完后也跟着叹了口气。
“肯定是有事！”
余波大声说了句总结，而后又像是察觉到自己说的声音太大了，才又小声跟其他两位舍友商量。
“等下还是问问他吧。”
等到晚上各自都躺上了床，金泰亨因为床铺离得开关近，在确定舍友们都上了床后，就从床上探下身准备要关灯。
“泰亨，先别关灯，能先聊聊吗？”
余波突然说了一句，金泰亨要关灯的动作戛然而止。
“聊什么？”
直到重新在床上坐好，金泰亨才问。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如果有什么急事的话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
廖煜接了话头，问的时候也都斟词酌句。
“对啊，泰亨。咱们都是舍友了，有事情我们都会帮忙的。”
陈海洋也开始附和，话音刚落三个人的目光顿时就聚集在金泰亨身上。
金泰亨用指甲板扣了扣手机壳上的一块凸起，心里纠结着，也不知道该不该跟舍友们说。
后来大概也是想通了，想着自己瞎琢磨也还是没能想到办法，叹了口气后就开始一五一十地跟舍友们说起来。
“糖尿病吗？我之前有个亲戚也得过。”
陈海洋听完后凝神想了想，然后就开始接着说。
“我不知道你妈妈得的是哪种类型，但是我那个亲戚也是经常去医院透析，平时也要吃药什么的，后来也是换了颗肾后身体情况才转好的。”
陈海洋一边说就一边在手机上划着自己父母的微信，他打算再问问清楚一点。
“换肾……”
金泰亨念叨着这个词，眼神有些空洞。
直到正式关了灯，躺在床上，金泰亨才又悄悄地拿起了手机。按亮手机屏幕后，就开始在浏览器上输入具体的关键词。
虽然刚刚舍友们都说可以拿出生活费来借他，可金泰亨到底还是不想麻烦别人，而且看着浏览器上显示的数字，金泰亨觉得，就算是舍友们有心想帮他，他们大概也是无能为力的。
“你最近好像瘦了？”
田柾国接过金泰亨手里文件夹的同时也看到了他明显有些尖了的下巴。
为期两个星期的军训才刚刚过去了一半，要不是星期六日学校批准休息的话，田柾国想必还不能见到金泰亨。
“你说的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还有一些网上的资料我会打包成压缩包发到你邮箱里。”
金泰亨没有回田柾国的话，他把自己的话说完后，就准备要开始帮田柾国整理办公桌。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田柾国眼疾手快地握住了金泰亨的手腕，本来心里还有点气金泰亨顾左右而言他的，但当看清楚了金泰亨眼底下的黑眼圈后，又露出了心疼的眼神。
“连黑眼圈都重了……是不是我给的任务太多了？”
看到金泰亨明显有些僵硬的表情，田柾国放开了手。
“只是有些失眠。”
金泰亨将田柾国原本摆得乱七八糟的文件夹都规整好，就准备要拿着他的杯子去为他冲速溶咖啡。
“我说过我可以帮忙的。”
田柾国这句话说得很轻，可砸在金泰亨的心里却很用力。他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最近大一新生都在军训，除去了备课跟偶尔出去参加一下有关英语方面的研讨会之外田柾国就没什么事情干了。
再加上之前发表过的长期期刊最近也在陆陆续续收尾，先前的大多数调研工作如今也有了稳中向前的发展，总的来说他最近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只是自从看到金泰亨憔悴的模样后，他倒是有了点不易察觉的烦恼。但金泰亨的性格隐忍，如果他自己不说的话，田柾国是怎么都不会知道的。
正想着该怎么办呢，田柾国就在教学楼下遇到了余波。正好是星期日，余波被社团拉出去培训，培训的地点刚好是在英语教学楼楼下的那片空地。
田柾国从办公室下来后正打算走，听到有同学们跟他打招呼的时候就准备应一下，刚好就一眼看到了余波，于是就跟他聊了几句。
余波不比金泰亨其他两位舍友，他心里藏不住事儿，而且金泰亨是田柾国的学生助理这件事余波心里也清楚。他看田柾国这么关心，金泰亨平时又很苦恼的样子，最后就选择全告诉田柾国了。
“只是泰亨说暂时不需要帮忙。唉，他不开口我们也不好帮他。”
余波用手挠了挠后脑勺，表情纠结。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但是我问你的这件事就不要告诉泰亨了。”
田柾国朝余波笑了笑，直到见到余波那一脸我明白的神情后，才起身离开。
“你们先走吧，我去7-11买个面包。”
晚训结束后，舍友们还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金泰亨就开口这样说。
“我们跟你一起去啊。”
余波大大咧咧地说，说完就准备要带着金泰亨走去小卖部。
“你们先回去洗澡吧，等下才能早点睡觉。”
金泰亨笑着推了推余波，委婉地拒绝后才一个人走过去。
直到买完面包，金泰亨才开始往宿舍走，彼时走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军训完大家都很累，谁都没有闲逛的兴致。
好不容易走到宿舍楼下，金泰亨正准备要踏上台阶，就听到了一声叫唤。
宿舍楼下本就昏暗，金泰亨有些近视，眯了眯眼后没看到人，就准备要再抬起脚。
“诶，干嘛还无视我？”
直到田柾国直接走到他面前，金泰亨才停住脚步。
“这么晚了，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转眼两个人在宿舍楼下找了张长椅坐下，金泰亨开始问田柾国。
“有啊，是绝对的要紧事。”
田柾国将原本没被注意到的几个袋子抬起来，又在金泰亨的眼前晃了晃后，才接着说：“今天出去了一趟，正好路过这家很有名的糕点店。想着我的助理最近被那群教官压榨得这么狠，就买了点给你当早餐。”
田柾国将一袋子糕点塞到金泰亨的怀里，见那人要反抗，就赶紧解释：“只是刚刚好买的而已，就当是我犒劳你之前为我辛苦工作。”
田柾国坚决得很，金泰亨无可奈何。他怕自己不收下田柾国就不愿意走，因此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分给舍友的同时自己也要多吃点。那我走了，你也累了吧，早点休息。”
见金泰亨点了点头后，田柾国才开了车离开。
等到军训终于结束，个个社团都赶在期末月来临前筹办起各色的活动，大一新生都忙得不可开交。
E剧社还好，除了要准备即将来临的一年一度的迎新晚会，其他的事情都是分配给大二大三的学姐学长们去做。
今天刚好是军训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家里离得近的学生都回家了，金泰亨的舍友也不例外，不过幸好金泰亨还有田柾国给他分配的任务要做，倒也不至于无聊。
“到点了，我们去吃饭吧。”
直到时针指向十二点，田柾国才开始一拍桌子，拉着金泰亨就往食堂走。
对于跟田柾国一起吃饭这件事，金泰亨如今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不自在了。再则他们原先就规定好了，在金泰亨为田柾国工作的时间段里，吃食都是田柾国负责的。
只是看着田柾国给自己点的一堆肉食，金泰亨却觉得难以下咽。他想到前几天打电话回家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妈妈透析后有些虚弱的声音。
家里的钱是怎么都不够的，再加上金泰亨还打算让他妈妈做手术。可是即使是把自己原先攒的钱都发了过去，那些钱也是支撑不了多久的。
一想到这里金泰亨就觉得心里很难受，如果现在要他选，他当然会在学业跟父母中，选择父母。
看到金泰亨一脸愁容，手里的筷子每次只夹一点点饭菜，吃饭的时候也好像在想着心事，田柾国看着有些心疼。
“我可以帮你的，我之前就说过。我认识的人不少，各个领域的人都会有接触。与其把心事揣着心里，不如跟我说说。”
“你知道的，我不会有恶意。”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说，手里的筷子也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
“你没有义务帮我。”
金泰亨低垂着眼帘，连头都没有抬。
“就当做是老师跟学生之间的互帮互助。自从你做了我的助理之后我工作轻松了不少，眼下你需要帮助，我也会帮你的。”
田柾国焦急解释，他怕如果这次金泰亨不答应，以后就很难再跟他提起这件事了。
“我为你做的事情，你随便找个学生都能帮你做。”
金泰亨扯起嘴角有些自嘲，将筷子往饭里戳了两下后，才开始抬眼与田柾国直视。
“而且，如果眼下坐在你面前的人不是我。”
“你也会这样尽心尽力地帮助你的学生吗？”
田柾国闻言怔了怔，他听出了金泰亨言语里的嘲讽。
两个人吃完了顿不算很和谐的午餐后就又重新回到了办公室。田柾国确实得承认自己是有些生气的，毕竟他对金泰亨确实是比其他学生好没错，但金泰亨总是不领情的态度也让他感觉很糟。
可田柾国是个聪明人，等到心里面的那点别扭过去之后。他也开始在心里问自己。
所以为什么会对金泰亨好？
又是为什么会因为金泰亨的不领情而生气？
他从没觉得这种事情竟然比做学术报告还让人头疼，正打算不去想，沉下心来准备再接着看完只看到一半的档案时，就听到自茶水间里传来的一阵玻璃破碎声。
金泰亨看着一地的玻璃碎片，有些发懵。本来他是想要给田柾国冲杯咖啡的，但一时走神就被热水烫到了手，把手撤走的时候，又不小心打碎了杯子。
他叹了口气后就打算弯腰下去捡，只是还没捡完两片就被玻璃划伤了手，被割破的口子还挺大的，此刻正流着血，金泰亨还来不及去拿张纸巾包住，就被人大力地拉着站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田柾国本来还不知道这是金泰亨搞出来的动静，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金泰亨正傻呆呆地用手捡起碎玻璃。
他顿时气血上涌，但又看到金泰亨的手在流血。于是皱了皱眉后就拉着金泰亨离开了办公室。
在去洗手间的路上正好碰到了清洁阿姨，田柾国给她说明了情况后，才把金泰亨带到洗手间里，把他的手放在水龙头下清洗，确定不流血后，又凑近仔细检查了一下有没有碎玻璃残留在血肉里。
“咳……”
金泰亨被这一系列举动搞得有些懵圈，反应过来后，才撤回了田柾国拉着自己的手。
“谢谢。”
金泰亨低着头，大概是刚刚把杯子摔碎时的心悸还在，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有些厉害。
田柾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想着的全是下午的场景。他事后只奇怪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紧张，要不是后来金泰亨的反应让他警醒过来。他甚至认为那样是理所当然的。
可如今在深夜里，很多白天里没能被理清的情绪就开始变得鲜明。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田柾国的智商跟情商都不会低。
于是对于心里面的那些情感，他觉得承认并不难。
再回想了一下跟金泰亨认识的经过。确实一直以来都是他太主动了，可仔细想想他田柾国也从来都没有对别人主动过。
别说是之前在读书的时候了，就算是现在也是别人有求于他的多。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弯的，只是单纯觉得金泰亨长得好看，性格迷糊却又倔强。
他刚开始只觉得有趣，后来相处下来也会偶尔发觉到金泰亨四次元的一面。
大概是智商到位可心里年龄却达不到实际年龄的成熟。田柾国觉得跟金泰亨相处比跟学校里的那些老古董相处起来有趣多了。
因为金泰亨外表看起来是个石头，但其实心里面是棉花，虽然表面很防备，但其实内心很柔软。
他不愿意让别人帮忙，或许是自尊心不允许，但内心肯定还是觉得这样子会麻烦到别人。
跟金泰亨相处越久，就越发现他与众不同。既不是让人一眼看穿的稚嫩，又不是那些已经具备了社会性的老奸巨猾。
是拥有比普通学生要稍显成熟的思想，但又比社会人要少点狡诈的单纯的人。是被人轻轻一逗就会脸红的人，一被激就会炸毛的人，是越深入发掘就越觉得有趣的人。
是自己喜欢的人。
是田柾国喜欢的人。
想明白的时候田柾国心里就觉得开朗多了。对于喜欢上自己的学生，而且那个学生还是个男生这一点，田柾国并没有感觉到惊慌，反而是很坦荡。
只要两个人相爱，在一起就不难。
虽然田柾国知道金泰亨现在还不喜欢他，但田柾国相信，他总会让金泰亨喜欢上自己的。
十点多的学校操场人不多，恰逢周末，军训又才刚刚结束，因此此刻操场上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人。
金泰亨看着手机里的计步软件还在正常运作，于是就加快了跑步的速度，准备要做最后的冲刺。
等到真正跑完了三公里，他才慢慢停下来，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在手机软件上打卡。直到打卡界面显示成功后，金泰亨才关掉手机屏幕。
如今呼吸也调整过来了，他给自己找了个空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黑暗发呆。想起刚刚在宿舍里接到的电话，父亲叹着气说家里的积蓄都快用完了，亲戚看他们老了也不肯借钱给他，想去贷款又说担保人的经济收入不稳定，不给批。
金泰亨觉得头很疼，他从小到大都很少哭，但此刻真的觉得很无力，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用双手紧紧地圈住自己的双脚，将头深埋，眼泪落在裤子的面料上，渗透过织物，浸湿了皮肉。
等到将情绪平复好，金泰亨才揉着眼睛走回宿舍。他决定明天就去学生办申请退学，到时候去找份工作，只要有工资保障，银行就会愿意批贷款的吧。
第二天金泰亨起了个大早，今天是星期日，还在办公室里办公的教师不多，想到田柾国平时那么照顾自己，金泰亨给他买了一份相对丰盛的早餐。
一整天下来金泰亨都没有像之前那样压抑，反而会在田柾国说笑的时候附和他两句。
田柾国还以为自己的玩笑真的有让金泰亨稍微开心一点，但其实金泰亨只是想让自己与田柾国最后一天的相处稍微变得有趣一些。
也是最后的回忆了吧。
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金泰亨才在聊天软件上跟田柾国发了条信息，直到确认信息发送完毕后，他才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因为明天是星期一所以舍友们在傍晚前就都回来了，金泰亨出浴室的时候，还听到他们在说着自己这两天都去哪玩了。
金泰亨没什么可以加入的话题，就准备把换洗衣服倒进洗衣机里，正好离阳台最近的余波注意到他了，才提醒他说，刚刚一直有人打电话给他。
金泰亨还以为是自己的父母打来的，立马就放下了洗衣液，跑进了宿舍里，点亮屏幕后，才发现那都是田柾国打来的，金泰亨随手回拨了过去，说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喂……”
“现在下来，我在楼下等你。”
田柾国在金泰亨的信息发过去的时候就立马拿着车钥匙开车到金泰亨的宿舍楼下了。
只是打了那么多电话金泰亨都没接，如今在等着金泰亨下来的功夫里，他的心急也还是没减。
直到看到金泰亨了，他才直接拉着金泰亨走到了宿舍楼旁边的一个黑暗角落里。
“怎么突然要辞职？”
大概是等得急了，田柾国的语气有些冲。
“我有其他的事情想做。”
金泰亨没打算告诉田柾国实情，事实上他连舍友们都不打算告诉，想着还是等到真正瞒不住的那天再去解释吧。
“因为家里的事情？为什么这都不愿意说？我都说可以帮你的了！”
田柾国一步一步靠近金泰亨，直到把他逼到墙角才停下来。
“可我不需要。”
大概是觉得田柾国突如其来的压迫很莫名其妙，又因为心里压抑太久了没处发泄，心里的郁闷跟难过交杂在一起，金泰亨的眼眶开始酸涩。
“为什么总是说可以帮我，你明明没有这样的义务，这是我家里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
金泰亨越说心里越难过，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就不会是田柾国的助理了，以后也可能不会再遇到田柾国这个人，所以说多一点也无所谓吧。
“总以为只要我读完大学一切都会有所好转的，我会给父母稳定的生活，这样他们就不用老是去做那么危险的工作了。可是连这一点祈愿都不愿意给我，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受折磨。”
田柾国听着金泰亨的哭声，觉得心脏疼得厉害，刚想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安慰他，可却被金泰亨一手拍开。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不管是我现在做不做你的助理，还是我愿不愿意再在大学里待下去，我想这都不关你的事情。你只是我的一个老师，你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田柾国刚想反驳金泰亨，说自己不是因为师生这层关系才照顾他的，可一听到金泰亨有想要退学的想法后，他就直接急得用双手握住了金泰亨的肩。
“你想要退学？你想要打工挣钱帮你的父母是吗？是该说你太单纯还是太幼稚？你觉得你一个还没毕业就辍学的大一新生可以找到什么高薪水的工作？”
“你硬要退学是吧？好我不管你，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会听。那你就去退看看，你看看到时候是你真正如偿所愿，还是你不仅退了学读不了大学，而且还找不到工作帮不了父母。”
田柾国气得浑身发抖，他握住金泰亨肩膀的双手用了点力，比起之前的循循善诱，这次他说的话语带有攻击性，但他没办法。
“那我要怎么办？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了……”
金泰亨因为田柾国的话而感到崩溃，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他只逃避着不去想，可当有人把事实真正摆在自己面前时，他觉得自己的倔强不堪一击。
“我会帮你……”
田柾国将金泰亨搂入怀里，他的下巴轻触金泰亨的发梢，而后温柔地抚慰着他的背。
“我会帮你找到专业的医生，给你妈妈安排最好的医院，医药费我都会搞定，你不需要担心。”
田柾国在金泰亨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偏了下头，他轻轻吻了吻金泰亨的头发。
“那你想要什么回报？”
金泰亨闭了闭眼，轻声开口。
田柾国闻言沉默良久，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是趁人之危，但他也知道如果没有索取回报的话以金泰亨的性格是绝对不会答应他的。
片刻后田柾国才终于做了决定，他将金泰亨扶起来，两个人再次对视间，田柾国才说。
“我只想要你。”
第五章
图书馆很安静，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被主人刻意减轻。周围同学们学习的时候认真且专注，可金泰亨的注意力却总是不能集中。
周一下午金泰亨难得没有课，往常这个时候他一般都是待在田柾国的办公室里，可是今天他却以一个莫须有的理由向田柾国请了假。
金泰亨知道，田柾国肯定猜得出来自己是在躲他，可他没有办法，昨天晚上田柾国说的话给他带来的冲击力太大。
其实他知道，田柾国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地对他好，每个人都不可能会不怀目的地为别人付出。可他确实没想过，原来田柾国是怀着这样的想法靠近他的。
因为走了会神，手里握着的水性笔笔尖就不小心在方格本上染黑了一小片的墨迹。金泰亨不动声色地将本子又翻了一页。
其实也不能说是不喜欢，哪怕他一开始是会因为田柾国提出来的要求而有过一时间的愤怒，觉得他不可理喻，但最后想了想还是觉得无论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在后来慢慢靠近的时候，其实金泰亨最明白的一点就是：不管田柾国一开始的用意是什么，田柾国于他也是真的好。
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田柾国的那些好，金泰亨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否认。于是答应也就成了理所当然，或者可以说是无可奈何。
下过雨的午后，图书馆窗前的树叶子还是湿答答的，此刻正悬挂在枝丫上被风吹得晃一晃，而后再往泥地上滴上几滴雨水。
金泰亨眼神有些飘忽，因为脑海里的想法太多于是一整个下午下来也只是托着腮帮子在发呆。
他不知道答应田柾国之后，自己的生活将会作何改变。但比改变来得更快的是，田柾国往他卡里打的钱。之前做学生助理的时候，田柾国就知道了他的银行卡，于是眼下转账就变得容易了。
中午收到那条入账短信提示的时候，金泰亨还是不可避免地犹豫了。他有想过后悔，只要他及时说不，那一切还有回头的余地。可他没有，无论是昨天，还是今天，他到最后还是选择去向父母撒个善意的谎言。
——是学校的资助资金，是舍友们临时凑到的，是一些家里比较富足的老师和同学们借的。
金泰亨想了好多好多的借口，但说的时候还是觉得很难说出口，他不擅长说慌，于是别扭了半天，就只说了一句，是一位很好的老师借给我的。
再次回想起那个时候，金泰亨心里还是难免觉得难过，金泰亨看着窗外的乌云，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大概是想得太入神，等到手机再次震动的时候，金泰亨才被拉回了注意力。
【我昨天跟一位学医的朋友聊过了，他对这方面不了解，但给我介绍了一个比较权威的医生。就在我们隔壁市的那个中心医院里，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我可以先预定一个病房。】
直到看完田柾国发过来的信息，金泰亨才低着头发过去一条回复。
【谢谢，麻烦你了。】
周四下午是全校统一的休课期间，这次金泰亨再也没有借口去搪塞田柾国，于是就硬着头皮去了办公室。大概是有两天没见了，金泰亨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总觉得他气色有些憔悴。
“你来的正好，我刚想发信息给你。”
田柾国看到金泰亨的瞬间，眼睛就亮了少许，等到金泰亨彻底走近的时候，才递给他一叠打印好的A4纸。
“这是我这几天找的资料，还有一些是我朋友帮着找的。我昨天跟那个负责医生打过电话了，他说你妈妈的情况有些复杂，但是具体的还得等你爸妈到医院才能检查得出来。”
田柾国话还没说完，金泰亨就已经估量起了那一沓印满了黑色字体的白色纸张。
直到感受到那沉甸甸的重量时，他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在自己如此纠结，犹豫的时候里，田柾国就已经为他做了这么多了。
明明当时金泰亨发给他的也只是被父亲拍得甚至不能算是清晰的几张检查单而已。
“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有我在呢。”
看到金泰亨显然有些低沉的表情，田柾国急得想站起来安慰他。但又被他后退一步的动作制止，于是只能是装作没看到般地挠挠头又坐了下来。
“你爸妈有说大概什么时候过去吗？”
直到看到金泰亨重新坐回自己身边，田柾国才问。
“我给他们订了高铁票，是明天的。”
金泰亨将田柾国拿给他的资料放回书包里，而后才开始准备要工作。
“你想过去看看吗？”
田柾国翻阅文件的动作时断时续，可偷偷观察金泰亨的眼神却没有停顿。
“你知道的，我需要上课。”
金泰亨闻言面露纠结，显然是也有想过这点。
“我是说周六的时候，我可以送你过去。你到时候也可以看看那里的环境怎么样，当然，如果你不希望你爸妈知道我的存在，那我也可以……”
“他们知道你。”
田柾国闻言眼睛都瞬间睁大了，本来就在说话的嘴巴此刻因为惊讶连合都合不上，直到连金泰亨也觉得奇怪，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的时候，他才哆嗦地问句。
“你跟他们说了？”
田柾国说完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他恨不得直接就撤回刚刚那句还没说出两秒的话。因为金泰亨瞬间就撇了脸，他察觉到金泰亨好像生气了。
意识到这点后，田柾国也不敢再随意搭腔了。正好此刻那些原本聊着天的教师们也都闭了麦，认真地开始了工作，田柾国将眼神重新移至到文件上。
“他们知道你，但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田柾国闻言，翻阅纸张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侧过头看向金泰亨的时候，发现那人已经熟练地开始操作起电子邮件。
大概是窗外的阳光有些晃眼，让田柾国有了瞬间的错觉。他再重新回归于工作中时，心里还在想。
刚刚金泰亨的耳朵是不是真的红了一下。
周六很快就到了，这次金泰亨的舍友们难得都没回家，余波跟陈海洋两个人在星期五晚上的时候就吵着要一起来吃一次火锅。
但听到金泰亨说这个星期不行时，他们两个人就瞬间没了兴致。后来得知金泰亨是要去隔壁市看望自己的父母，他们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是当舍友们问金泰亨他是自己一个人去还是怎么的时候，金泰亨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幸亏是廖煜外卖电话恰好响了，也顺带打破了沉寂，而后舍友们也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倒是没人再追着金泰亨问了。
考虑到应该是不能留夜的，于是他们两个人一大早就准备好要出门。早上天还没亮金泰亨就起床开始洗漱，等到正式出门，就发现田柾国已经是在宿舍楼下等他了。
与上次的感觉不一样，这次坐上田柾国的车，金泰亨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身份坐上来的，再加上晨起的兴致也不高，于是上了车后就开始一言不发。
直到车开到一半停止，金泰亨看了看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的田柾国，问他要干嘛。
“你坐在这里等我就好。”
只是田柾国说完就跑了，金泰亨有些近视，他只能看到田柾国应该是跑得挺远的。因为停车的地方离商场有一段距离，再加上商场前面还有一块空地隔着。
金泰亨看不清，等了会也不见田柾国的人影。因为昨天被舍友吵得有些晚睡，此刻早起也没什么精神，于是就有些昏昏欲睡。
结果真的睡着了，等到再次醒来，车正好就停在了红绿灯路口。
“醒了？”
金泰亨揉着眼看了看前面的红灯，又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景物，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了就先吃点早餐垫垫肚子吧。”
直到闻到空气里飘着的香味时金泰亨才转过头，他看了看田柾国手里的袋子。里面装的是颜色各异的几个馒头，还有两杯标写着现磨豆浆四个字的黄色杯子。
金泰亨将袋子接了过来，正打算开始吃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你还没吃？”
他转头看向田柾国，看到那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后，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正打算问他为什么的时候，刚好信号灯显示可以通行了。
“刚刚看到你睡着了就不想吵醒你，因为不知道你喜欢哪个口味所以就各买了一个，怕我等下吃的正好是你喜欢的所以就…不过正好我要开车，你就先吃吧。”
田柾国说完后就转过头专注地开着车，金泰亨侧头看了看田柾国的侧脸后，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到市内已经接近中午，本来田柾国还想带金泰亨去吃个饭的，但考虑到金泰亨现在肯定还是更心急见自己的父母，于是就先把车开到了医院。
“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直到陪金泰亨走到病房门口，田柾国才停住脚步。
金泰亨回过头看了看他，而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金泰亨一进门就看到了还在睡着的金妈妈，他跟爸爸打了个招呼才知道，原来每次去透析完妈妈都挺累的，为了不打扰她，金泰亨就只是坐在病床前看她。
他看到那原本还有些血色的自己妈妈的脸已经变得青白，金泰亨看着只觉得心疼。只是他刚刚想要抚摸上自己妈妈的脸时，就听到自己父亲的问话。
“那个田教授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金泰亨闻言一怔，虽然手还是自然地摸了摸自己妈妈的脸，但语气却有些闷。
“他现在有事，应该等下就过来了。”
金爸爸闻言点了点头，看自己儿子来了就拿着几颗苹果去洗，洗完后就直接坐在旁边跟金泰亨聊着。
“那个田教授肯这么帮咱们家，应该是位好人，泰亨你将来该是要报答人家的。”
金爸爸说完后就将一颗洗好的苹果递给了金泰亨。
金泰亨伸手将还浸着水的苹果握在手心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片刻后才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首先换肾是必不可免的了，因为发现的时间有些晚了，再加上患者年纪大了肯定还会被带起许多的并发症。透析这个是治标不治本的，所以说还是要尽早找到肾源，至于其他大大小小的病，就只能等做完手术后再慢慢治疗了。”
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师正拿着金泰亨母亲的档案本翻阅着，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但胸前挂着的证件却表明着他的权威。
“只是肾源找起来肯定是不容易的，目前我们医院就没有合适的。再则患者年纪大了，风险肯定是会有的。至于医疗费，也是一个问题。”
年轻医生推了推自己鼻梁上架着的黑色眼镜框，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也情不自禁地开始打量着田柾国。
“我听说你是在大学里当教授的是吧？”
此话一出，田柾国就知道这个医生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虽说他是没有恶意的，但还是让田柾国有些反感。
“请您尽力而为，肾源的话我会叫别人帮着找，至于医疗费你不需要担心，等下我就会去柜台先交一部分。”
田柾国说话算是客气，但那年轻医生像是听多了这类的说辞，于是又接着开口。
“这类病真的挺烧钱，如果资金方面不足够的话也可以申请一下医保，或者……”
“这件事就不需要医生担心了，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田柾国制止完他准备说出口的下一句不中听的话后就礼貌地说自己先去前台缴费了。
但他说是只交一半，可实际是交完了所有的基本费用。因为还没有找到肾源，手术的事情拿不准，也不好缴费，于是田柾国就先把其他的缴完了。
【你进来坐坐吧。】
看到金泰亨发来的信息时，田柾国还在金妈妈病房门外的椅子上坐着，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看错了，但片刻后他就迈着轻快的步子敲响了病房的门。
“叔叔阿姨好。”
给他开门的是金泰亨，田柾国朝他笑了一下后就直接乖巧地打起了招呼。
“田教授是吧？来来来坐坐坐。”
金爸爸热情地招呼着。金妈妈显然很虚弱，此刻正躺在床上，因为没什么力气所以只能跟田柾国笑一笑算是打过招呼。倒是多亏了金爸爸还算热络，他给田柾国找了张椅子看他坐下后，就开始拉着他说话。
“叔叔不用这么客气的，我只是正好帮得上忙。”
田柾国耐心回答金爸爸的每一句感谢，等到金爸爸跟金妈妈都安下心来的时候，时间也已然到了下午三点。
“你们来的时候吃过午饭了吗？”
金爸爸像是突然才想起来这茬，他看时间不早了才问。
“还没有。”
田柾国实话实说，倒不是他多饿，他只是怕金泰亨饿。
“那你们快去吃饭吧，这里有我守着你妈妈就行了。而且你们回去也要很久吧？要不吃完饭就直接回去吧。”
金爸爸看金泰亨还有些念念不舍的样子，他怕金泰亨等下耽搁久了，田柾国会觉得饿，于是就直接把两人推到了病房门口。
“可是我……”
金泰亨犹豫着还没开口，田柾国就先说了。
“其实我们已经订好酒店了，这次难得过来，所以打算再待一晚上，刚好我在这边也有点事情要办。”
田柾国笑着解围，他看到金泰亨还没回应过来，即将要露馅的时候，就赶紧在金爸爸看不到的地方捏了捏金泰亨的手。
“这样啊，那好吧。那你们也要先去吃饭才行。”
被金爸爸推出门时，金泰亨跟田柾国都有些尴尬。毕竟是一起扯的慌，眼下两个人只得面面相觑。
“先走吧。”
田柾国先走在前面说。
“去哪？”
金泰亨不解地问。
“去订酒店，不然晚上怎么睡？”
等到两个人吃完午餐，田柾国带着金泰亨驱车来到了离医院最近的酒店。
“不好意思，因为今天周末人流高峰，所以一张身份证只能开一间房噢。”
酒店前台负责招呼的是一位很漂亮的小姐姐，扎着丸子头化着得体的妆，说话温柔细语，看着田柾国的眼神也宛若春水。
“这……”
田柾国回头看向金泰亨，发现金泰亨也迷茫地瞧着他。因为来的时候只有田柾国带了身份证，金泰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就没带上，眼下的情况就变得很尴尬。
“那就订一间？”
田柾国凑近金泰亨的耳朵问，因为距离太近，金泰亨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炽热呼吸。
“嗯。”
金泰亨低头看地板，觉得脸有点烫。
最后开了房间后两个人也没进去，而是在探视时间结束之前又回了趟医院。金泰亨是直接回的病房，田柾国则说要去买点东西。
“怎么还没睡？”
金泰亨一进门就看到金妈妈还睁着眼，见他进来了还想起身坐起来。
“有点睡不着。”
金妈妈老实说，说完后就打发金爸爸去洗漱，好让自己跟金泰亨说话。
“田教授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金妈妈笑着问，眼底全是温柔。
“他去买东西了。”
金泰亨抽出一张湿纸巾，仔细地帮金妈妈擦着手。
“泰亨你能告诉我，为什么田教授会这么帮我们吗？”
金泰亨闻言动作一停，他缓了一会儿后就打算开口。
“你觉得你能瞒过我吗？”
可金妈妈在金泰亨还没开口之前就打断了他，而后又接着说。
“从小到大你就不会撒谎。而且就算你真的圆得好，我也不会相信你们那套说辞的。”
金妈妈反手握住金泰亨的手掌而后细细摩挲。
“但我也感觉得到你还不愿意告诉我们，泰亨，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受委屈。”
金妈妈眼眶开始变红，因为哽咽，手也有些颤抖。
“妈，你不要想太多了。我是男孩子诶，会受什么委屈呀，而且你也见过他人了，你觉得他是坏人吗？”
金泰亨安抚着金妈妈，他脸上浮现无害的笑容。
“虽然是能看得出他人应该不坏，但是真的会有人那么无私吗？”
金妈妈显然还是不放心，但又不敢直接问。
“你总是夸我聪明，这次也该相信我的。妈，我不会有事的。”
金泰亨将金妈妈的手握紧，跟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唉，你自己有自己的想法，但别伤害自己就行。”
金妈妈无可奈何，叹了口气之后只好作罢。
两个人话音刚落，田柾国就进来了，他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补品跟水果，听到刚洗完澡出来的金爸爸说想要帮忙提还连忙说着不用不用。
“哎呀怎么这么破费啊，这得吃多久啊这么多。”
金爸爸看着半小沙发的东西只觉得这人情债欠的更多了。
“叔叔阿姨不用客气，只是刚刚好见了一位朋友，他本身就是卖这个的，本来是想叫我带回去给我爸妈，只是我家里够多了，所以就拿过来了。”
田柾国将东西放好，他端着张笑脸，笑得看不到眼睛。
“探视时间到了，除陪床家属外请其他家属先离开。”
房间里算得上是其乐融融的氛围被护士姐姐的催促声打搅，金妈妈金爸爸也才反应过来是有些晚了，于是就让他们快走。
两个人被赶出来的场景似曾相识，习惯了也就直接迈开步子走。直到到酒店的时候，才又想起了更加尴尬的事情。
“你睡床我睡地板吧。”
从一进门田柾国就察觉到金泰亨的不适应，于是就开口。两个人商量好后，就一前一后洗了澡，因为没带换洗衣服，本来身上穿的又还不干，所以就都只穿了浴袍。
“你确定要睡地板吗？”
金泰亨看到田柾国自觉地抱着枕头躺倒在地板上，心里犹豫不决。
“啊没事，地板挺好的。”
田柾国对他嘿嘿一笑，说完就直接闭起了眼。
“……你还是上来吧。”
金泰亨还是扭捏地说了，心里觉得这样睡对田柾国不公平。
可直到田柾国真正爬上床的时候，他又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但田柾国也很懂，全程都很自觉得贴紧了另一边床，没往金泰亨那边去也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夜很深，坐了一天车的两个人都很疲累，可时间越晚金泰亨的精神就越好。
回想起这么久以来田柾国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但却没有要过回报。就算是之前说的那句话，可最后也没干什么实际性的事情，这倒是让金泰亨觉得是自己不够自觉了。
因为田柾国偶尔也会挪一挪身子，所以金泰亨也能感觉到他应该还没睡，于是就趁着夜色开口。
“你能告诉我，你具体想要什么么？”
金泰亨的声音在夜晚里更显低沉。
“我不会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情。”
田柾国回的很快，语气很轻。
“可你不说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金泰亨闭上眼，觉得自己这句话说的有些难堪。
“如果我说了，你会愿意吗？”
田柾国的眼睛在暗色里泛起亮光。
“你说吧。”
金泰亨闻言睁开了眼，心里做好了准备。
“我想你搬出来跟我一起住。”
“就在我校外的公寓。”
第六章
往日里总是很吵闹的周日，今天却难得的安静。
金泰亨将最后几件T恤叠好放进了行李箱里，抬眼环视了一下自己的书桌跟衣柜，确认没有落下必要的东西后，才将行李箱合上。
“就算是要搬出去住，也不能说走就走啊。”
余波语气饱含抱怨，陈海洋跟廖煜两个人则是看着金泰亨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相对无言。
“我有空还是会回来的。”
金泰亨对余波笑笑，而后就将行李箱的拉杆拉了出来。
“虽然问你你也不愿意说，但是有需要的话就回来，207的宿舍门永远都为你打开。”
廖煜难得说出这么肉麻的话，金泰亨听完后觉得心里一暖。看着面前的三个舍友，金泰亨离开前，向他们三个真诚地说了句谢谢。
因为事情发生得突然，金泰亨甚至没有申请退宿。再则住宿费是在之前就交了的，而且已经过了可以申请退回的期限，于是金泰亨想着就干脆等到下学期学校通知要交宿舍费的时候，自己再去提出退宿。
老实说的话，金泰亨也是不怎么想离开宿舍的，但这个是田柾国的唯一要求，他不想连这个都拒绝。
早上去医院探望了一下后，两个人就抓紧时间开车回来了。到的时候刚好是傍晚，金泰亨收拾好东西的时候就是将近晚上八点。
学校人多口杂，田柾国的车子在有路灯的地方比较容易让别人认出来，于是金泰亨就没叫田柾国来接他。
【我在校门口等你。】
在走了约莫十分钟后，金泰亨才再次接到田柾国的信息，金泰亨看着即将要抵达的学校大门，心里有些忐忑。
“你的东西怎么这么少？”
田柾国接过金泰亨手上拉着的行李箱，感受了一会重量后，才问他。
“冬天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拿过来，就只是一些夏天的衣服跟书。”
金泰亨安静地走在田柾国的旁边，看着在路灯投射下他跟田柾国正并肩而行的影子。
“嗯，这样也好。反正我那里什么都有，而且就算你有什么缺的东西，以后我也会慢慢给你补齐的。”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的侧脸说，语气轻柔。
公寓其实离得并不远，真正抵达的时候大概也只是花了将近十五分钟的时间，这或许是田柾国没有开车过来接金泰亨的原因。
与金泰亨想象得不同的是，田柾国的公寓并没有所谓的房间，所有的一切从打开门的那一刻起就是一瞬间的一览无遗。
——是个全然开放式的房子，除了浴室之外，都是可以被一眼看到底的设计，白色的双人床靠近巨大的落地窗，离床铺比较近的是两张简约的办公桌，有一张上面正放着笔记本电脑跟许多的资料。
另一张看起来倒有点像是全新的样子，应该是田柾国刚买不久的。再往前就是一张长式的沙发跟一台被悬挂在墙壁上的液晶电视。阳台是靠近厨房的，浴室则是在离玄关最近的位置。
“你明天还要上早课，先去洗澡吧。”
田柾国把金泰亨的行李箱放置在衣柜旁边的一角后，才回过头跟金泰亨说。
虽然金泰亨心里知道是因为两个人上的都是一样的课，田柾国才会如此说，可金泰亨却暗自揣测出不一样的意思。
“还是你先洗吧。”
金泰亨低着头回答，而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行李箱，解释道是自己想要先收拾一下东西。
等到田柾国拿着换洗衣服走进浴室的时候，金泰亨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浏览器上输入了几个关键字之后，就开始仔细地浏览起来。
田柾国洗澡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快，金泰亨还没看完浏览器上的一些提示时，就先听到浴室里的流水声停了。等到田柾国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金泰亨才刚要将换洗衣服揣在手里。
金泰亨进到浴室时，浴室里面还残存着刚刚田柾国洗澡后未能及时散掉的热气。金泰亨一进门就看到在那脏衣筐里躺着的田柾国刚换掉的衣服。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偶然，那被摆放在最上面的刚好就是田柾国的内裤。金泰亨瞬间就将视线撇开，心猿意马地将衣服挂上置衣架后，才开始脱下自己原先的脏衣服。
打开花洒的时候，从里面喷洒出来的水的温度显然是被人细心调整过的，是很适宜的温度。金泰亨将沐浴露抹在身上，然后开始认真地清洗着自己的身体。
其实他刚刚让田柾国先去洗澡的原因就是这个，就算是再不经世事，金泰亨也懂得眼下他跟田柾国是怎么样的关系，虽然毫无经验，网上的说辞也只是纸上谈兵，但总归要比毫无准备的好。
只是他刚刚还没来得及看到更细致的部分，就被突然出浴室的田柾国给打断了。于是那被立刻撤去的浏览器页面到最后也只是堪堪被滑倒第一页的结尾而已。
于是那有幸被金泰亨所看到的内容就只剩下了。
——在做之前，首先要先清理好身体。
然后再往下就是一大堆那样子做的好处。金泰亨其实还是个小处男，对于这种事情是实打实的没经验，性事这种事他最多也只是在高中的时候被同学们拉着看了会岛国的爱情动作片。
但那也只是限于男女。
大概是因为太过害羞，或者是有些紧张。在透气不怎么顺畅的浴室里，金泰亨觉得自己的皮肤也有些灼烧感。他轻轻将自己的手指移至到身后，在闭眼的一瞬间，他立刻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洗好了？”
直到走出浴室的那一刻，金泰亨才算是缓过来了。田柾国从电脑屏幕前移开脸问他的时候，他才轻轻地点了下头。田柾国本来想问他怎么洗得那么久的，但看到时间不早了，就先让他去睡觉。
金泰亨慢慢掀开被子的一角，自觉钻进了离落地窗最近的一角，细心地把离办公桌最近的那一边床留给田柾国。
大概是气氛过于安静的缘故，金泰亨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都快要盖过了田柾国敲键盘的声音。
“那个……你还不睡吗？”
金泰亨问这句话的时候脸就烧起来了，幸好他是面朝着落地窗睡的，田柾国也看不见他的脸，但他还是害羞得将脸埋进了床单里。
“我还在备课，你先睡吧。”
田柾国闻言只是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他还以为是因为灯光的原因，金泰亨才会这样问。
“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好？”
直到金泰亨说这句话的时候，田柾国才开始觉得奇怪，仔细想了一下后，心里才有了些朦胧的想法。
“快好了。”
田柾国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嘴角牵起。
田柾国所言不假，在他说完最后一句话的十分钟后，金泰亨就听到了电灯开关被关上的声音。
原本有些迷蒙的双眼几乎是在瞬间就睁开了，金泰亨将被子里自己的手指暗自攥紧。
直到感受到床的另一边塌陷下一块后，原本那轻飘飘的感觉才真正变得真实起来。
“晚安。”
金泰亨听见田柾国说，而后就感受到田柾国翻身的动作，再接着是无尽的沉默。
“……”
金泰亨心里有些疑问，他想回过头但又不敢。直到过了五分钟后，在感觉到田柾国并没有下一步举动的时候，他才悄悄翻过了身。
借着窗外的月色跟落地窗的便利，金泰亨看清了田柾国陷入睡眠时的脸，大概是很少有这样的机会，金泰亨也是这时才发现，原来田柾国的嘴唇下，还隐藏着一颗不显眼的痣。
大概是怕睡觉的时候额发会碍眼，于是就将前面的刘海一股气顺上去，但也刚刚好地露出了原本就清秀的五官，闭上眼后就稍显柔和的眉眼跟精致优越的鼻梁以及那轻薄却又殷红的嘴唇。
恍然间，金泰亨竟是看入迷了。
“好看吗？”
直到看到那薄唇轻启，那清亮的声音飘进耳中时，金泰亨才反应过来。也是在那瞬间里他才意识到，原来田柾国根本就没睡。
被抓包的瞬间金泰亨就立即将手里握着的棉被一角直接遮上了脸，田柾国睁眼的动作太快，他甚至来不及转过身。
“害羞了？”
再次听到田柾国的问话时，金泰亨简直是羞得无地自容。大概是心理作用，金泰亨觉得此刻自己的心跳声一定会被田柾国听得清楚。
“其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坦白说，我也想。”
在黑暗中田柾国看到金泰亨的手指跟他头上的几根卷毛，他的语气还是一贯的温柔。
可这话传入金泰亨的耳朵里就是足够让他瞬间就面红耳赤的烈火，他听着，却没回。
“但我不会逼你。”
“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会跟你慢慢来。”
“等到你真的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我们做那种事情的时候，它才会具备有它该有的意义。”
田柾国把话说得很慢，说着的同时就用手去拉开被金泰亨挡在脸上的被子。
“我会等你。”
田柾国将那原本放在被子上的手移到金泰亨的脸颊上，在金泰亨终于有勇气抬眼的时候，才接着说。
“只是我的等待有一个条件。”
金泰亨觉得自己很傻，也是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田柾国叫他过来陪住的原因，其实也不是为了那个。反而是他自己想当然了，一想到刚刚自己还在浴室里做准备工作的画面，金泰亨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是热的。
可再热都热不过此刻正搭在他腰间上的手，身后田柾国的呼吸声已经渐稳，可金泰亨的心却怎么都静不下来。回想起刚刚田柾国所说的条件，竟只是让金泰亨同意让他抱着睡。
金泰亨睁开眼看了看自己腰间上收紧的手，感受着脖颈处田柾国灼热的呼吸后，他觉得在今天晚上，他的心大概是怎么都静不下来了。
因为睡得晚，再加上睡着的时候还在梦里胡思乱想，直到被闹钟吵醒时，金泰亨才堪堪睁眼。
他翻了个身后就顺手按掉了闹钟，他向来有在闹钟响后再在床上拖拉上十分钟的习惯。
“在赖床？”
只是迷迷糊糊间又要再次入睡的时候，他就又听到了田柾国的声音。
金泰亨几乎是在下一秒就坐直了起来，看到田柾国已然穿戴整齐的模样就更加手忙脚乱起来。
“不用急，还早呢。”
田柾国安抚他，但还是无法阻止金泰亨开始胡乱套衣服的动作，田柾国无奈之下就只好提醒他。
“那你换好衣服后就过来吃饭吧，我做好了早餐。”
两个人坐在餐桌上的时候，金泰亨已经清醒过来了，他看着面前的鸡蛋面，脑子里却还在思考着等下该怎么跟田柾国分开走。
“等下我会送你到综合楼那里，那里没什么人经过，离教学楼也近，你可以走过去。”
金泰亨闻言差点连筷子都拿不稳，他看了田柾国一眼后，就又假装吃起了面。吃着的时候心里还在踹踹不安地想着，田柾国是不是真的有读心术。
“那我们今天的口语课就先上到这里。另外我还要再宣布一件事，想必你们也在学校的公众号里看到了，在这个星期四下午，我们英语小组需要安排一位同学陪同教师一起去校外参加比赛。”
田柾国说完话后就伸出手推了一下自己鼻梁上根本没度数但又衬托出他有些斯文的眼镜。
“这次我们英语组派出的教师是我，就是不知道你们当中会有谁愿意陪我去参加了。”
田柾国挑了挑眉，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几个女生跃跃欲试的模样。
“当然光有热情也是不够的，在比赛中大家靠得都是实力，我们班中有能力的同学不少，我这里就不指定，但标准摆在面前，我还是希望那些在前几次课堂测试成绩榜上名列前茅的几位同学可以踊跃一点。”
田柾国话音刚落，金泰亨就感受到了来自各位同学的目光，抬头时才发现除了之前与他并列第一的那位男生之外，几乎全班的人都在看着他，当然也包括田柾国。
“前几次测试中成绩最好的就是金泰亨同学跟庞隆鑫同学了，可是我们都知道庞隆鑫同学每个星期四下午都要出去校外做家教的……”
那原本打算举手的女生正轻声跟周围的同学们讨论着，可那被刻意压低声音的讨论在如此寂静的课堂里就显得有些事与愿违。
那被提到名字的庞隆鑫同学不说一话，金泰亨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但又怕大家等太久，不知所措间就下意识地看了眼田柾国，正好又看到他对自己眨了下眼。
“……那就我去吧。”
直到金泰亨说出这句话后，那原本死寂的氛围才再次转换回原先欢快的模样。
田柾国做了一个很好的收尾，自信满满地跟全班同学说自己一定会带领金泰亨同学在这次的比赛里拿下第一名的时候，全班就都沸腾了起来，鼓掌声在还没真正拿到第一名的时候就先响起来了。
金泰亨有些无语。
但让他更无语的还是，在同学们都开始收拾起东西也没有注意到别人的时候，田柾国朝他露出的，那种近乎得逞的表情。
金泰亨当时只觉得田柾国是十足的幼稚。
星期一宣布比赛人选，周四开始比赛，大概是没什么时间准备的，但英语本就是门靠基础的学科，准备时间的长短倒也不是大问题。
因为考虑到两个人会在周四早上就出发，比赛占用到的时间肯定也要延续到周五，周六日的时候他们还要过去隔壁市探望金泰亨的父母，于是几番斟酌下来，田柾国就放了金泰亨星期一到星期三的假。
“去跟舍友们玩玩吧，顺便也可以趁这个时候写些作业，从隔壁市回来后就不用赶了。”
田柾国这样说的时候，金泰亨本来还想拒绝的，可田柾国的态度坚持，他没辙便只好答应了。
“不过你干嘛要等到上课时才说比赛的事情，如果你想让我去的话，明明在那之前就可以说的。”
金泰亨在离开前，还是向田柾国多问了一句。
“我作为教师当然要做到公平公正啦。”
田柾国倒是没有犹豫地就告诉他答案了，只是说话的时候，眼神里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狡黠。
金泰亨当下简直无语，心里想着，你这是算哪门子的公平公正，但最后也没说，直到朝田柾国翻完了个标准的白眼后，才打算走。
“但我也很意外。”
金泰亨转身的动作停顿，回过身的时候脸上带着不解。而后他就看到田柾国也朝他看了过来，脸上扯着笑，他说。
“我很意外你会答应得那么爽快，这次的你很乖。”
金泰亨闻言，只觉得耳朵烧得厉害，虽然只是一句普通的话，但就是很容易让他觉得害羞。
当然他到最后也没能装作是自然，只是随口骂了田柾国后，他就直接跑开了。
而田柾国则是看着金泰亨跑得稍显凌乱的脚步发笑，笑到最后才扯着嘴角吐槽。
“这咋还学会骂人了？”
大概是在办公室里看惯了田柾国常年端着一副任何事情多有趣都与我无关的脸久了，最近跟田柾国在同一间大办公室里办公的教师们总觉得田柾国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但在下一秒看到田柾国收回了那副傻笑到见牙不见眼的表情，又转换到严肃认真的神情的时候，他们才暗自庆幸，还好这不是自己的回光返照。
【田先生，总裁让您今晚回家一趟。】
田柾国看到来自备注为曹助理的短信时，心里正猜测着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顺手给金泰亨发了一条信息，看到那人立刻秒回后，田柾国才又露出了笑意。
【那我就在宿舍里等你吧，你好了再打电话给我。】
虽然曹助理说的是晚上，但田柾国一处理完手上的工作，就领着车钥匙去学校的停车场了。
田柾国想着还是尽早解决事情得好，他可不想让金泰亨等太久。
但碰巧他的运气又有些背，虽然提前了点下班可却也刚好遇上了晚高峰，田柾国被迫在路上堵了许久，因此等到真正到达家里的时候，其实是将近七点了。
他将车停到家里的地下室后，才开始往家里的大门走。借着院子里灯火通明，田柾国看了看眼前别墅一层的客厅，透过透明的玻璃窗，他看到了正在沙发上坐着的父母。
直到真正进了门，田柾国才开口叫了句爸妈。
“不叫你回来，你都不想回来了。”
说话的人是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只见他透过眼镜片朝田柾国的方向瞟了一眼，而后又将视线转移至手里的报纸上。
“最近学校的事情比较忙。”
田柾国一边解释，也顺带接过了田妈妈递给他的水果。
“这个时间点才到，也不知道你吃饭了没？”
穿着简易却又不失贵气的女人开口问。
“吃过了。”
怕自己的母亲等下又要瞎忙活，耽误了自己回家的时间，田柾国只好随便扯了个谎。
“说是要当个教师轻松几年，可这都要三年了，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收心。”
田爸爸叹了口气，转眼又将报纸收了起来。
“这次叫你回来其实也没事，就是曹助理昨天跟我说，你前两天动了家里的银行卡。”
田爸爸接过田妈妈递给他的茶杯，喝了口茶后又说。
“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毕竟从你大学之后，你就没再动过那张卡了。”
田柾国接过水果的动作一停，一秒后又不动声色地将那叉子上的水蜜桃喂进了嘴里。
“同事的父母身体出了点问题，我借了他点钱。”
田柾国一边回话，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父母现在已经是知道多少了。
“可是你平时的工资都没怎么用，平时也有投资基金跟股票，怎么会连这点钱都拿不出？”
田爸爸显然还是很疑惑，可他越疑惑田柾国心里就越拿得准主意，看来他爸爸现在应该也还不怎么清楚。
“我自己的钱我想存起来到时候用作大投资的。”
田柾国朝自己的爸妈调皮地眨了下眼，转眼又往嘴里塞了块火龙果。
“你那点钱能用作什么大投资……”
田爸爸看着自己的儿子显然还是有些不成熟的模样微微摇了摇头，片刻后才接着说。
“反正我不管你，那银行卡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了，我也不局限你怎么用，只是帮人也要有个度，别人不一定还得了你。”
田柾国听完后就假装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但田爸爸很快就发现了他是在敷衍。
“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我还没备好明天的课呢。”
田柾国说完就起身要走，但看到田爸爸显然还有话要说的时候，才又坐了下来。
“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收心？就算是不喜欢管理公司，可我以后老了管不动了，你还能不回来吗？”
田爸爸眉皱成一团，直到被田妈妈拍了拍手后才舒展。
“再等等吧。”
田柾国回，他把玩了一会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叉子。
“还要等多久？”
田爸爸不依不饶。
“再等四年吧。”
等我陪到金泰亨毕业，田柾国在心里想。
“……”
田爸爸无言。
“好啦，难得见次面别把气氛搞得这么严肃。”
田妈妈出来打着哈哈，之后又拉着田柾国的手说。
“反正妈妈现在还能管点事，四年就四年，你喜欢就再去放松四年，但是四年后就得要回来了知道吗？”
田妈妈一边说一边向田柾国使眼色，田柾国被自己妈妈有趣的表情逗到，但顾及自己的父亲又不敢笑，于是就认真地回了一句。
“一定一定。”
此话一出，田爸爸脸上的愠色才逐渐减淡，田柾国趁机就准备要撤离。
“顺便也物色一下合适的儿媳妇人选知道吗？别老那么吊儿郎当的，这都不小了！”
赶在田柾国出门前，田妈妈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认为的最要紧的事情还没说，可她说完话的同时，田柾国就已经走出了大门。
“害，我这老妈。”
田柾国坐上车后就开始自言自语，嘴角带笑。
“怎么跟他儿子这么心有灵犀呢，这都感觉到她即将要有儿媳妇了呢。”
田柾国话音刚落，就感觉到原本放在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点亮屏幕一看，就又笑裂开来。
【到底还要等多久？我明天的功课还没预习呢。】
看完短信的那一秒，田柾国随手向金泰亨发过去一条马上就到，后又将车缓缓开出家里的停车场。眼下虽然他的肚子很饿，可是心里却是满的。
月色渐浓，田柾国在心里想。
“看来要快点把金泰亨变成真正的儿媳妇才行。”
第七章
【到楼下了，下来吧。】
将车停稳在金泰亨的宿舍楼下后，田柾国又再次给金泰亨发过去一条信息。
他在楼下等了五分钟都没有等到回复，就将车窗摇下来，探头看向宿舍楼上，犹豫着要不要直接上去找人。
但他心里还没做好决定，就听到副驾驶车门被打开又被大力合上的声音。田柾国回头一看，才发现金泰亨已经坐上车了，只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有些生气。
“吃过晚饭了吗？”
田柾国缓慢发动车子，小心翼翼地问。
“这么晚了，还能没吃吗？”
等下洗完澡后都没时间预习功课了，金泰亨说完后，转眼在心里恨恨地想。
田柾国被堵得够呛，但又不敢反驳，于是就瞪着两只大眼睛，大气不敢喘，只把注意力集中在路况上。
一到家两个人就一前一后洗了澡，田柾国洗好出来后看到金泰亨还在读书，于是就没有去妨碍他。
他只是用毛巾擦着头发，再走到厨房里，看看冰箱里有没有剩下些能吃的。
然而他才刚把冷冻柜看完，冷藏柜的柜门还没来得及打开，就听到金泰亨问：“你还没吃饭？”
田柾国闻言，转过头朝金泰亨讪讪一笑，他还以为是自己翻找的时候，包装袋被挤压的声音太大，吵到金泰亨了。
“那个，是因为……”
田柾国说到一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合适，总觉得当下还不是把自己家里的状况告诉金泰亨的好时机。
“你先去把头发吹干吧。”
金泰亨皱着眉头看着田柾国一直往地板上滴水的头发，回身拿了刚刚才用完的吹风筒递给他后，就把田柾国给推离了厨房。
田柾国本人则是直接愣住，金泰亨一进厨房就开始捣鼓厨具，显然一副要为他做饭的样子。
“晚上不好吃些油腻的，所以我煮了番茄鸡蛋面。”
金泰亨话音刚落就将一大碗面直接放在田柾国面前。
“你还会做饭？”
田柾国接过金泰亨递给他的筷子，他端起碗喝了口汤，感觉胃里有了点填充物后，才问。
“以前爸妈因为工作赶不回来的时候，我自己也煮过一段日子。”
金泰亨垂眼看着碗里的面，大概是回想到以前跟爸妈待在一起的画面了，语气也有些低落。
“但也只是会煮一些便利的东西，例如面。”
像是不想把气氛搞得压抑，金泰亨很快就调整过来，他说完话后就用下巴朝田柾国正呲溜得起劲的面碗里点了点。
“更难的我就不会了。”
金泰亨伸手递给田柾国一张纸巾，看到他嘴角粘上的番茄汁，嘴角轻轻翘起。
田柾国大概是真的饿了，金泰亨还在说着话的时候，他就将碗里的面都给吃完了，到最后也没忘记要喝汤，直到把汤底都一点不剩的喝完，他才开口。
“你不会没关系，我会就行了。”
田柾国接过金泰亨递给他的面巾纸，胡乱在嘴角处擦了擦，才笑嘻嘻地接着说。
“自从上了高中，我就从家里搬出来了，之后也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所以这些我都会，以后就都交给我来做就好。”
田柾国说完就将碗筷都收拾好，后又转身进了厨房，还没将洗碗槽的水龙头打开，就先回过头叫金泰亨赶紧去睡觉。
金泰亨应了他句好后却又没动，只是坐在原先的位置上盯着田柾国将自己袖子卷到手肘上，再将水龙头的声音关小，看田柾国一个人站在洗碗池边，认真地洗着早上跟刚刚用过的碗筷。
金泰亨又转眼环视了一下房子的四周，看到晾着他们两个人衣服的阳台，晚风吹拂起金泰亨的T恤衫一角，那一角又刚刚好重叠到田柾国的衬衫袖子上。
笼罩着整间屋子的暖黄色光，厨房里碗筷的碰撞声，浴室里花洒的水滴落在地面上，两张书桌上各自摆放着彼此的文件资料，床铺上的空调被让田柾国整理得规整。
就像家一样。
金泰亨的脑海里响起这句话，回过神的瞬间就又想到了刚刚田柾国说过的。
“以后这些就都交给我就好。”
金泰亨再次转过头看向还在厨房里忙碌着的田柾国，嘴角难免露出笑意，他走回床铺盖上被子，在准备入睡的前一秒，觉得自己的心还是很暖。
“这件要不要带呢？”
金泰亨在衣柜面前站着，手握住其中的一个衣架，看着那件黑色的棉质T恤，纠结该不该带上它。
“还是多带两件吧，反正我们到时候也是要直接过去看你爸妈的，带多几件也好换洗。”
所幸田柾国出现及时，给了金泰亨一个建议后就直接把放在旁边的大行李箱打开了来。
“你把衣服放我这里吧，我这行李箱够大。”
他将自己要带的衣物跟必需品都放好后，给金泰亨留了半个行李箱的空位。
“话说为什么只比赛一下午，却要去那里再待上一天？”
将行李都打包好后，两个人才坐下来，田柾国坐在办公桌前，准备着要给代课老师的资料，金泰亨则是坐在对面的桌子前，用手肘支撑着脑袋，歪着头，像是对这个问题疑惑很久了。
“因为比赛结束后，我们还要一起去吃顿饭。那些一起参加比赛的还有我以前认识的几个大学同学，虽然没有分配到同一个学校任职，但每次比赛我们基本都会碰上，多留出一天，正好我们也可以趁机聚聚。”
田柾国一边解释，一边将整理好的Word文档通过邮箱发给那位帮他代课的英语老师。
“那你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多留一天的，可是我……”
金泰亨听完后显然就更不解了，原本还以为是因为比赛的事后程序麻烦，他跟田柾国才要再在那里逗留上一天的，可这下子经田柾国一解释，他倒是担心起他星期五的课会不会被记旷课了。
“放心吧，我都帮你请好假了。”
田柾国像是看出来了金泰亨正在担心什么，他朝金泰亨眨了眨眼，给了他一个，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眼神。
“可是你见大学同学，还要带上我是不是不太合适？”
晚上睡觉的时候，金泰亨才想起这最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不合适？反正早晚都要见的。”
田柾国不以为意，他将金泰亨再次抱紧了点后，才舒舒服服地睡过去。
“……”
金泰亨话堵在喉咙口又不知道要反驳些什么，最后干巴巴地眨了好几下眼后，才跟着睡着。
周四上午田柾国没有课，就在办公室里待到金泰亨下课，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才开车到金泰亨上课的教学楼下等他。
行李是提前就拿到车上的了，因为怕金泰亨觉得不好意思，田柾国没把车停在显眼的地方，只是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然后再给金泰亨发短信。
“你确定不需要再准备一下吗？”
直到金泰亨坐上了车，车子也即将要接近比赛地点的时候，金泰亨才又紧张起来。
“就是一次英语辩论赛而已，不用那么紧张啦。”
田柾国帅气地将车转个弯后，就回头给了金泰亨一个安慰的眼神。
其实从一进场，金泰亨就在心里抱怨起田柾国了。那人明明说这次的比赛不难的，可是光看场地门口的那些易拉宝，上面悬挂的海报写的都是什么资深英语教授。
虽说田柾国也是教授，他们带来的学生应该也跟金泰亨的实力差不多，但金泰亨还是觉得自己被田柾国给坑了。眼下环顾四周，大多数的学生都是戴着眼镜的，是看起来就很学霸的人，金泰亨觉得心里发慌。
“放心吧，他们没有你厉害。”
金泰亨被田柾国突然冒出的这句话吓一跳，转眼看过去的同时就看到了田柾国凑近他后一脸认真的样子。
虽然他刚刚还在心里吐槽田柾国，但眼下又确实是有被他安慰到，在伸手打了一下田柾国离他最近的左手背，看到田柾国疼得缩回手，一脸迷茫地望着他的时候，金泰亨才彻底笑出来。
田柾国可以当上教授，英语实力自然也不差，知识储备是其次，主要是英语口语就是那种，在校被导师嘉奖，任职时也经常被同学们仰慕的存在。
金泰亨还在学习阶段，自然是跟他比不了，但好在田柾国会及时给金泰亨抛去橄榄枝，为他铺垫好后，再用眼神示意他往下接。
于是两个钟头下来，金泰亨倒是抛去了原先的紧张，而是在田柾国的带领下，也能游刃有余地应付起对方辩手抛给他的犀利问题。
“每次都是你得第一名，你是真的很过分啊田柾国。”
比赛结束后，金泰亨正跟田柾国在收拾桌子上的稿子，还没收拾好就听到有人在说话，抬眼一看才发现是那个与他们竞争到最后一轮的对方辩友。
“对啊，都这么多年了，还是没人超过我。唉，强者都是孤独的。”
田柾国顺着竿子爬，笑着跟自己的往日同学搭腔。
“害，你小子就贫吧…不过…这个孩子倒是第一次见？”
直到感受到那人打量自己的视线后，金泰亨才跟那人打了个招呼。
“对，是今年的大一新生。”
田柾国替金泰亨解释道。
“大一的？”
只是那人听闻后却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他盯了田柾国一会儿后，才接着说。
“可你之前带的不是都是……”
“话说明天的聚会地点怎么你们还没发给我？”
那人刚说到一半就被田柾国打断了，直到接到田柾国向他示意的眼神后，那人才附和着田柾国扯开了话题。
出了比赛场地，田柾国是走在前头的，他手里甩着车钥匙，嘴里就叨叨着说要带金泰亨去吃顿好的，看起来心情就很好的样子。
“他刚刚的意思是不是说，你以前其实是不带新生过来参加比赛的？”
金泰亨跟在田柾国的身后，显然对刚刚的那件事有些耿耿于怀。
“确实是。”
田柾国闻言就停下脚步回答他。
“为什么？”
金泰亨抬眼看他，接着问。
“就是觉得新生问题太多了，有点烦。”
像是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些不符合人师的准则了，田柾国挠挠后脑勺，有些尴尬地笑。
“那我……”
金泰亨闻言低下头，他在脑海里回想着，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也太多了。
“你？你干嘛了？”
田柾国走到金泰亨面前，脑里全是问号。
“那我是不是也会让你觉得很烦？”
金泰亨抬头看他，等待田柾国回答的过程中，心里有些紧张。
“怎么会这么想？”
田柾国问他的同时就伸出手揉了揉他头上的卷发，然后再次咧嘴笑。
金泰亨不太能适应这亲昵的举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上微红，眼睛也不住地眨。
“你跟他们可不一样。”
田柾国说着，就将金泰亨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牵起来放在手心里，揉了会后就直接牵着他走起路来。
“走吧，现在还是先吃饭要紧。”
金泰亨看着自己被田柾国攥着的手，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抬眼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看到后，才松了口气。
到了饭店的时候，两个人才刚坐下来，服务员就很醒目地递上了菜单，金泰亨没来过，觉得自己拿不准主意，就让田柾国直接点算了。
“喝不喝花甲汤？”
田柾国一边翻着菜单，一边询问金泰亨的意见。
“你看着点吧，我不怎么挑食。”
金泰亨将包裹在碗筷外的塑料薄膜撕开，用热水烫了一遍后，才将其中一份放在田柾国面前的桌子上。
“那我就看着点了。”
田柾国抬头瞧了金泰亨一眼，见那人点了点头后，才开始在菜单上写写画画。
“我先去趟洗手间。”
金泰亨站起来，朝田柾国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等到田柾国回了句好后，才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
“那就先这样吧，等下有别的需要的话会再叫你。”
将菜单递给服务员后，田柾国才看到金泰亨为他提前烫过的碗筷，心里顿时觉得很温暖。
正想着怎么金泰亨还没回来呢，就又听到手机提示音的声音，田柾国拿出手机一看，才发现是联系过的几个朋友中的一个，而那则短信是：
【你之前托我留意的肾源，我找到了。】
“怎么去那么久？”
看着刚从洗手间回来的金泰亨，田柾国一边往杯子里倒茶一边问他。
“额……遇到了点事情。”
金泰亨接过田柾国递给他的茶杯，喝了口茶后才说。
“什么事？”
田柾国显然很好奇，连茶都不喝一口，只将茶杯握在手里。
“就……遇到了几个高中小女生，跟我要微信。”
金泰亨一想到刚刚的那个画面就尴尬，他从厕所走出来，手还沾着水，还没来得及用纸巾擦干，就被同样要去厕所的几个小女生拉住。
“小女生？”
田柾国歪着头，呵了一声。
“她们现在坐在哪里？”
将手里的茶杯放下，田柾国开始用视线在餐厅里来回扫荡。
“你要干嘛？”
看田柾国即将要站起来，金泰亨及时拉住他衬衫袖子一角。
“我去教育一下她们，高中生不好好读书，在厕所门口猎艳像是什么样子？”
田柾国嘟囔着，过后又像是终于被他发现了那几个女生似的，下一秒就要不顾金泰亨的阻拦走。
“我饿了！”
赶在田柾国踏出第一步之前，金泰亨提高音量说了一句，正好这时候服务员也端着菜品上来了，金泰亨朝田柾国指了指那碟子里的菜色，而后说：“我饿了，先陪我吃饭再说。”
田柾国闻言一愣，过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朝金泰亨嘿嘿一笑后，才狗腿似的坐下来附和着说好。
正式吃过晚饭后，两个人就直接去了酒店。
因为本来两个人就是一起睡的，于是在看到田柾国问都没问自己就订了个单间的时候，金泰亨倒是没有之前那样的害羞了。
“你真的愿意跟我去见我的朋友们吗？”
晚上睡觉的时候，金泰亨还是很乖地缩在了田柾国的怀里，田柾国问他的时候，他能感受到田柾国有些快的心跳声。
“你想的话，我就去吧。”
金泰亨看着关了灯后房间里的黑暗，轻声回答。
“其实我更希望你是自己愿意。”
田柾国说完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虽然声音很小，但两个人离得极近，金泰亨自然也就听到了。
金泰亨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脏也有些被揪着的难受，但最后也没有出声安慰田柾国，只是垂着眼帘。
直到片刻的安静之后，田柾国才又再次开口。
“我之前托一位在医院工作的朋友帮忙，他在很多医院都有认识的人，我叫他帮我留意一下跟你妈妈匹配的肾源。”
田柾国话音未落，就察觉到金泰亨的身体猛的一僵。
“值得高兴的是，刚刚在吃饭之前，我收到了他的好消息。现在就只要等到你妈妈把身体调理好，等到能够适应手术的时候，应该就可以做移植手术了。”
田柾国伸手顺了顺金泰亨的头发，然后再在上面落下轻轻的一吻，之后又接着说：“我说过的，我会帮你，我会让妈妈好起来的。”
金泰亨闻言，脸上才终于露出释然的表情，他的眼眶在此刻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悄然红了，大概是心里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出现了转机，他终于也能喘口气。
“谢谢你，真的。”
等到终于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后，金泰亨才低声开口。
“不用总是谢我。”
田柾国将金泰亨的身子转过来，两人对视间，他笑着伸手去擦掉金泰亨眼角的泪渍。
“一直以来我想听的都不是谢谢。”
田柾国转手又将自己的手指移至金泰亨的嘴角而后又说。
“只要你愿意接受我一点点，愿意喜欢我一点点。”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看着面前田柾国近在咫尺的脸，金泰亨承认他确实不能再对这些日子以来田柾国为他做过的事做到无动于衷。只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心思都在父母那边，他无法抽身去仔细想想，到底自己是感动还是真的... ...
真的喜欢上了田柾国。
因为不能确定所以不能坚定地回应他，金泰亨心里纠结，但又不忍心再次看到田柾国失望的眼神。
“再等等我好吗？”
再等等我吧，金泰亨心里想。
等到我理顺自己的感情，等到妈妈的情况好转。等到所有烦心的事情都解决。
我才能心无旁骛地跟你在一起。
金泰亨说完后就用手抚摸上田柾国的脸，看着田柾国将自己的手掌移至唇边，吻了一下后，又温柔地说:
“好。”
与金泰亨原本的想象有出入的是，田柾国的朋友虽然都是明面上的教授，但私底下的性格倒是跟田柾国的差不多。或许该说是物以类聚，一顿饭下来金泰亨倒是不觉得气氛闷得难受。
“不过我是真的觉得奇怪，你说其他的也就算了，怎么我们好朋友聚一聚你也要带上别人来啊？”
酒过一巡，饭桌上除了田柾国说了要开车而没有喝酒之外，其他的那些人几乎都是醉醺醺的。而此刻说话的就是整个饭桌上喝得最猛的那位，也是昨天就跟金泰亨打过照面的那位。
“你喝醉了。”
田柾国将那人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头推开，而后一脸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金泰亨看着这画面只觉得好笑，只是还没收好笑意，那人就转移了目标似的，直接就往他身上靠过来了。
“你怎么回事？”
田柾国眼疾手快地挡在金泰亨的前面，双手展开一副老鹰护犊子的模样。
“我……我只是想问问他今天是来干嘛的？”
那人看田柾国这么反常就更觉得奇怪，只是话还没问完，就被另一个稍微清醒的朋友给拖走了。
“是不是吓到了？”
等到那人走后，田柾国才重新坐回原本的位置，用两指揉了揉太阳穴后，才问金泰亨。
“没事，我觉得挺有趣的。”
金泰亨一边问他，一边伸手拿起桌子上的杯子，饮了一口里面的椰汁。
“不知道他们今天为什么这么能喝，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算了，咱不跟一群酒鬼讲话。”
田柾国说完就直接站了起来，将西装穿好后，就招呼着金泰亨一起走。
“那他们怎么办？”
金泰亨向后指了指田柾国的朋友，问他。
“不管他们了，看着就烦。”
田柾国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而后就嫌弃般地摇头走在前面。
金泰亨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跟着他的脚步走。
第八章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一起床就直接在酒店里吃了顿简便的早餐，然后再接着驱车到隔壁市的医院看望。
“最近的身体怎么样了？”
金泰亨一进病房就握上自己妈妈的手，有些紧张地问。
“挺好的，都挺好的。”
金妈妈用左手拍了拍金泰亨盖在她右手背上的手，脸上笑着，柔声安慰他。
“医生也说你妈最近身体养的还不错，你不用担心。”
像是怕金泰亨还不放心，金爸爸也跟着安抚他。
“不过我今早上听医生说找到肾源了？”
金爸爸跟金妈妈眼神示意了一下后才问，金泰亨闻言后也看向田柾国，随后就听到他解释:“应该是我朋友直接跟这边的医院对接了。”
田柾国向金爸爸笑了笑后，才又接着说。
“只要做了手术，以后再好好养养，金妈妈很快就可以恢复得像之前一样健康的。”
田柾国话语刚落，金爸爸跟金妈妈就对视了一眼。
“你们应该也饿了吧？我先带你们去吃饭吧？”
没想到金爸爸却转移了话题，先招呼着他们去吃饭了。田柾国感到奇怪，但顾忌到时间点，就附和着说好。
“那泰亨我们就先去吃饭吧？”
金泰亨听到田柾国的问话，刚想回好，就听到自己的妈妈说。
“泰亨先留下来吧，我还有话要跟他说。”
金泰亨看着妈妈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心里有些疑惑。
“没事，就让泰亨先待在这儿吧，我等下再给他打包上来。现在叔叔先带你去吃点，别饿着了。”
田柾国看着如此热情的金爸爸，也不好说拒绝。跟金泰亨打了招呼后，就跟着走了。
“本来不想做的这么明显的，但是你们两个粘在一起，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分开你们。”
田柾国走了之后，金妈妈才开口。
“昨天你爸爸想去交医疗费，但是医院说是都交齐了。今天医生说找到了肾源，很快就可以安排手术了。”
“先不说之前的事情，光是肾源跟手术费用的问题，我跟你爸爸就觉得不对劲，事到如今你就老实点跟我说了吧，不然我是不会同意做手术的。”
金泰亨看着自己妈妈毅然决然的脸，虽然觉得现在的情况还不适合说那些，可眼下为了让金妈妈安心，他就只好全盘托出。
“泰亨你竟然？”
总归是在小城镇里老实了一辈子的人，金妈妈此刻的反应也在金泰亨的预料之中。
“……是妈妈对不起你，但我不会再接受他的帮助了。比起痊愈，我更不想我的儿子受委屈。”
金妈妈一时激动，说着就止不住的开始咳嗽。
金泰亨急得赶紧站起来给她顺背，好说歹说了半天，才安抚好金妈妈，直到金妈妈情绪不再激动后，他才开始解释。
“一开始我也很难接受，可是我现在……”
金泰亨显然很难把那句话向自己的母亲说出口，正纠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跟田柾国的现状才合适时，就听见自己的妈妈说。
“你喜欢上他了，是吗？”
金妈妈刚把话说出口，金泰亨就猛地将头一低。他的耳朵又开始冒红，身体比心里更诚实。
“可是，如果是用这样的方式去换我的健康……”
金妈妈还想说些什么，金泰亨就赶紧打断她。
“我确实是喜欢上他了，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
“妈，虽然说这样子形容有些害羞。但是你能不能就当做，就当做是你的女婿的一片好意？”
虽然心里打着鼓，脸上也因为过于不好意思而泛起了点红色，但金泰亨还是勇敢地与金母对视。
金泰亨知道，自己的妈妈一定会理解自己的。
“可是……可是你了解他多少呢？你们明明也才刚认识不久……”
金妈妈显然很为难。一方面她知道田柾国应该人不差，虽然金泰亨年纪小，但是做事很有自己的主见，先不提金泰亨是怎么动心的，但眼下的情况他们两个人应该算是情投意合的了。
她没理由因为自己暂时还无法接受就想让自己的孩子放弃自己喜欢的人。可一想到金泰亨一开始是不喜欢的，是被迫的。而且如果以后两个人在一起，金泰亨肯定也会因为这件事而在这段感情中处于弱势。
她就觉得不忍心。
“可他不会伤害我，他对我很好。”
大概是心有灵犀，金泰亨能猜到自己的妈妈现在在想什么。将金妈妈的手重新握住后，他才又开口。
“是除了你们之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会顾虑我的感受，会安慰我，会鼓励我，即使喜欢我也不会强迫我，愿意等我，愿意陪我。”
“你们之前一直都希望我可以找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但我现在找到了。虽然他的性别与我相同，我们之间也有着差距。可他愿意包容我，那么我也愿意，去接纳他的所有。”
金泰亨摩挲着自己妈妈的手背，语气温柔。
“你说的对，我现在还不算全然了解他。但总有一天他会告诉我的，我相信他，因为……”
“我喜欢他。”
金泰亨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口处传来一声东西落地的声音。走在前面的金爸爸一脸茫然，走在后面的田柾国则是默默地捡起了自己刚刚一时没拿稳的饭盒。
“……”
顿时四下寂静。
“那我们就先走了，明天再过来看你。”
探视时间将近结束，这次不等自己的老爸赶，金泰亨很识相地直接说要离开。
“好好保护自己。”
金妈妈无可奈何，只能在金泰亨离开之前再次提醒。她的眼神在田柾国的身上游移，收回视线的瞬间又看到金泰亨烧红的耳根子，这才挥挥手让他们走。
一直到出医院，金泰亨都没敢朝田柾国那撇过一眼，因为心神恍惚所以他走的时候也没注意到田柾国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
等到发现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离田柾国五六步远了。停下来的同时，金泰亨就看到田柾国在后面笑。片刻后田柾国才慢慢走过来，轻轻牵起金泰亨的手，牵着他往前走，他紧握着金泰亨的手。
夏日晚，医院附近的蟋蟀叫声，音量忽高忽低，医院门口有很多探视完正准备要回家的人，眼下热闹的氛围，足够掩盖金泰亨内心所有悸动。
他抬起眼望向快他一步的田柾国，看着他宽厚的背，看起来帅气的侧脸，然后他看到田柾国的嘴角翘起，他的话语躲过了喧嚣的环境，肆意钻进金泰亨的耳朵里，他说：
“要不是现在不合适的话，我想，我会直接吻你。”
金泰亨此刻心很慌，往日里他坐田柾国的车，总是觉得安心。可现在的田柾国，却给他一种不靠谱的感觉。眼看车速被提高得越来越快，金泰亨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开慢点，我害怕。”
金泰亨伸出手扯了扯田柾国的短袖袖子，眼睛里的担忧被回过头来看他的田柾国一眼看穿。
“……好。”
田柾国用左手拍了拍金泰亨扯着他袖子的手背，而后才将车速放缓。
来过一次的酒店，第二次就显得驾轻就熟了许多。田柾国接过前台女生递给他的房卡后，就直接拉着金泰亨迈进了电梯。
电梯的上升速度很慢，但金泰亨的心跳速度却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金泰亨总觉得田柾国的心跳声也跟他一样，是以同样的频率跳动着的。
一出电梯门，往左走的第二间房就是他们的房间。田柾国将房卡往门边的感应器上一放，房门就直接打开了来。田柾国几乎是在门打开的瞬间，就将金泰亨推抵在玄关处的墙壁上。
他倾下身将自己的额头抵住金泰亨的额头，右手摸上金泰亨的脸，将自身炽热的呼吸喷洒在金泰亨的脸上，然后他越靠越近。
两唇即将相贴的瞬间，田柾国被金泰亨扑闪的长睫毛惹得有些痒痒。他将双手圈住金泰亨盈盈一握的腰腹后，又将嘴唇移至他的耳边，轻声提醒他。
“接吻的时候，要闭上眼睛。”
金泰亨的身体一下子就又僵住，田柾国察觉到他双颊的温度又涨高了。直到感觉到金泰亨将眼睛乖乖地闭上后，田柾国才将嘴唇再次移至到他那朝思暮想的唇瓣处。
与田柾国的双唇不一样的是，金泰亨的上下唇都相对饱满，往日里只觉得那看起来像是块鲜美的草莓果冻，真正吻上去的时候，才发现那是比果冻还要更甜更软的存在。
田柾国刚开始吻得很温柔，轻轻吻一下就又将两人的唇瓣拉开点微小的距离，直到感受到金泰亨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后，他才开始循循善诱，他牵引着金泰亨，将他的双手附上自己的脖子，接吻的时候捏着他的双颊，趁金泰亨还没来得及再次合上嘴巴之前，先提前将舌头钻进他又热又湿的口腔里。
金泰亨是个很青涩的初学者，他不懂得接吻的技巧，他圈住田柾国脖子的双手很僵硬，张开嘴巴任由田枉国欺负的模样看起来像是个被侵犯的无辜小孩。
他明明什么都不会，不会在田柾国的舌头伸进去的时候主动迎合他，不会换气，更不会适当性地哼哼唧即几句。
可他就是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他足够让田柾国为之着迷，为他神魂颠倒，因他而欲罢不能。
后来田柾国的动作越来越凶猛，他将双手环过金泰亨的大腿，而后直接一提，就将他整个人都抱了起来。突然间的失重感让金泰亨一慌，他本能地将双手圈住了田桩国的脖子。
两个人越吻越动情，贝齿偶尔会互相碰撞，同样滚烫香甜的小舌在口腔里上演你追我躲，金泰亨的小舌猝不及防地就被田框国擒住，他的舌头被田桩国的卷着绕着吸着吮着，而后金泰亨就感觉到自己被摔到床铺上，田枉国将舌头移至他的嘴角，再将那些来不及用手擦去的津液舔干净。
直到感觉到田柾国的动作停滞，金泰亨才睁开雾蒙蒙的眼睛，他直视着田桩国同样明亮的双眸，看着那人转身就打开了床头灯。
“呼….
田柾国突然间吐出一口气，然后再将身体重重地压在金泰亨的身上。他的双手照旧环绕着金泰亨的腰腹，唇舌已经放缓了攻势，眼下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看着金泰亨傻笑，偶尔在金泰亨眨巴了下眼睛的时候，才轻轻吻他一下。
“我好开心泰亨。”
不知道维持了这样的姿势多久后，田桩国才说。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让田柾国等了太久，又或者是此刻的氛围暧昧到恰到好处，又或许是田柾国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真挚是那样的迷人。
金泰亨瞬间觉得自己的心像化了一般，湿湿软软的。
情难自控时，金泰亨再次将双手环住田桩国的脖子。他用了点力，将田柾国的脖子勾下来了点，等到田柾国的嘴唇靠近了少许时，他又再次重重地吻了上去。
彼时田柾国还没回过神来，直到感觉到金泰亨自觉地将自己的小舌送进他的嘴里时，田柾国才露出了一丝笑意，嘴角上扬间，他也闭上了眼睛。
恍然间，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没有人再去在意接下来应该要做什么，当原本被掩埋在内心深处的喜欢跟爱，在往日里只能被迫无奈地宣泄出一点点来聊以慰藉的欲望即刻爆发时，没有人再去计量时间的长短。
难舍难分地吻了许久后，田柾国才舍得抬起头来，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金泰亨的唇瓣，又吻了吻金泰亨已经泛有泪光的眼睛。
“好啦，就到这里吧，再多我就不能保证不碰你了。”
田柾国说完就起身站起来，他看了一眼还没有彻底醒神，嘴巴还微微张着的金泰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有些鼓胀的小兄弟。无奈地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裤裆后，他才苦笑着跟金泰亨解释说。
“再不去浴室解决，我就真的忍不住了。”
田柾国说完后就将两手一摊，摇了摇头后，就准备要转身离开。
“等等。”
金泰亨在田柾国转身时，适时地坐直起来，他伸出手扯了扯田桩国的短袖下摆，动作又轻又缓，就像是他接下来说的话一样，具有摄人心魄的能力。
他说：
“其实，我是愿意的。”
田柾国觉得自己快疯了。
花洒喷洒出来的冷水根本不足以抵消他体内所有的热，在一开始的时候他明明感觉到自己还能勉强忍得住，但当金泰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却只能勉强做到头也不回的逃离。
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在眼下潮湿闷热的浴室里，他只能一边在脑里肖像金泰亨的脸，再一边用五指姑娘解决自己的紧急问题。
直到看到那白浊顺着自己的推拉动作倾泻而出时，田柾国才堪堪呼出口气。他将脊背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许久，直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燥热逐渐褪去之后，才开始打开花洒，继续冲洗身子。
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他直接就迎面碰上了正站在门口的金泰亨，那小孩眼下正抱着换洗衣服可怜兮兮地在浴室门口站着，他的嘴巴嘟起来，眼睛也同刚刚一般，被水雾晕染。
田柾国擦头发的动作顿时一滞，在金泰亨察觉不出来的时候他默不作声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刚刚才消散的那股燥热像是又要卷土重来。
田柾国不堪重负地闭了闭眼，侧过身给金泰亨让出了浴室门口的位置。然而即使是田柾国不去看，但还是能感觉得到金泰亨瞬间就更阴沉的情绪。
他将大毛巾直接盖住了自己的一整个头，使劲搓了搓后，才狠狠地坐到了床上。
回想起刚刚金泰亨的所有表情，田柾国在心里爆了句粗口，天知道他有多想，只是现在他还得再忍忍。
“再这么下去都要憋出病了。”
田柾国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拿起了被放在床头柜里的吹风筒，慢慢地吹起了头发。
金泰亨出来的时候，田柾国就已经躺在了床的另一边，是距离床中心比较近的位置。
金泰亨看到田柾国的同时就瘪了瘪嘴，他默不作声地吹好了头发，在关了自己那边的床头灯后，就规规矩矩地躺进了被窝里。
田柾国看到金泰亨使劲往床另一边躲的时候，心里是分外无奈的，但心里却又因为金泰亨这样子的别扭而隐约地感觉到满足。
但到底还是不忍心让金泰亨睡在床的边边，眼看着金泰亨差点就要摔下去，田柾国就直接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给关掉了，而后他就直接凑到金泰亨的身后，将那个还在闹别扭的人给一把搂了过来。
起初金泰亨还挣扎，可他越挣扎，田柾国吻他耳垂的力度就越大，后来觉得自己的脸上又开始发烫了，金泰亨才慢慢停止了挣扎的动作，到最后也只是勉为其难地缩了缩脖子。
“不要生气了嘛。”
田柾国在金泰亨的耳边吹着气，一边说话还一边舔他的耳垂。
“我只是怕我刚开始控制不住，等下弄疼了你。”
舔了一圈金泰亨的耳廓后，田柾国才又吻了吻他的侧脸。
“哼，才不信你。”
田柾国话音刚落，金泰亨就气呼呼地反驳。
田柾国闻言，心里顿时就像是被棉花糖包裹了一样，甜得要死。他咧开嘴一笑，又将金泰亨的身子扳过来，再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嘴唇，直到感觉到金泰亨的嘴巴有一丝丝地张开后，他才抓紧时机的钻了进去。直到一吻完毕，田柾国才又解释。
“好啦，其实我是觉得现在还不行。”
他伸出拇指，用指腹擦去金泰亨嘴角的津液，又顺了顺他的头发后，才又接着说。
“再等等吧，反正你只要记得一件事。”
田柾国话一说完，金泰亨就借着月光看清楚了他眼里的狡黠，然后在田柾国说完最后一句话的同时，金泰亨的嘴唇就又被堵住了。
“反正你只要记得，无论早晚，我都会把你吃干抹净的。到那之前，你就先养精蓄锐就好啦。”
金泰亨在入睡之前摸了摸自己已经有些被亲破皮的嘴唇，从田柾国的怀里探出头来看了看那已经陷入沉睡的人后，他才嘟起嘴轻声抱怨了一句。
“坏蛋。”
只是骂完后就又还是忍不住撑起上半身来，将手肘轻轻压在田柾国的胸口上，而后将头前倾着，嘴角微微翘起后，再在田柾国的嘴唇上落下一个不露痕迹的吻。
金泰亨吻完后还像是个做了调皮事的小朋友般，瞬间就又缩回了田柾国的臂弯里，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在意识逐渐偏离的瞬间，他在心里想。
“那就，再等等吧。”
第二天起床，两个人就直接跑去了医院。彼时金爸爸跟金妈妈正准备要去透析，因为有了金爸爸的陪伴，金妈妈就甩甩手让他们自个去溜达了。
因为考虑到肾源一找到，做手术的日子应该也不远了。于是田柾国就直接揣了张卡，那里面存着他这些年攒的钱，当教师的跟投资挣的。
这比起之前交的钱就多得多了，因为怕被自己的老爸怀疑，又顾虑到自己的钱也可能不够，所以前期就先刷了家里的卡，现在准备手术的钱，用先前的积蓄补上，倒也是刚刚好。
反正不够就再说。
田柾国是这样想的，他倒是没觉得这事儿有多大。
只是金泰亨就不以为然了，两个人是一起去缴费的，刚开始听到那个数字的时候，金泰亨还吃了一惊，原本他还担心田柾国会拿不出来，可当田桩国一下子就付完款的时候，他反而就觉得更纠结了。
“你到底。”
缴完费后，两个人漫步在医院的小花园里，金泰亨想问的话问到一半，就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了。
“我找个机会再慢慢告诉你。”
田柾国回过头对他眨了眨眼，又捏了捏金泰亨的手腕后，才对他这样说。
两个人在小花园里兜兜转转了几圈，在金泰亨即将要再一次被田柾国的甜言蜜语惹红了脸之前，金爸爸的电话才打了过来。
“感觉妈妈还是好虚弱的样子。”
金泰亨一进病房就看到金妈妈将近昏昏欲睡的模样，他不忍心吵她，就压低了声音跟他爸爸说。
“……也是没办法的事。”
金爸爸叹了口气，而后就又开始赶人。
“好了好了，你们在这儿也是做不了什么的，还是先回学校吧，你作业写完了吗?”
金泰亨被金爸爸说得一愣，又想到自己最近确实还没把功课写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后，才答应金爸爸这就走了。
“感觉我爸还把我当高中生呢。”
上了车后，金泰亨才开始抱怨。
“我觉得叔叔认为得对啊，你可不就是个小朋友嘛。”
田柾国笑着随手呼噜了一把金泰亨的头，金泰亨害羞地将头低了低后，才回过头，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田柾国一眼。
两个人一回到学校后，就开始各自忙活了起来。彼时已经将近期中测试，金泰亨跟田柾国都忙得不可开交，又刚刚好学校在新一轮的教师外出交流活动中选中了田柾国。
本来还处在甜蜜期的小情侣被硬生生分开了三天，田柾国在得知消息的当晚就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嘴里嘟囔着不想去。
"反正三天后就回来了嘛。"
金泰亨被他吵得没办法，只能从专业课本中抽出身来安慰他。
"哇，那我就三天不能见到你了诶。那怎么行，我一天都忍不了!'
田柾国理直气壮地反驳，在床上翻滚的力度也越来越大。
"那就视频通话，语音通话。"
金泰亨笑着跑过去用手堵住田柾国喋喋不休的嘴，又将身子压倒在田柾国的身上，眼睛笑眯联的。
在谈恋爱的时候田柾国的智商就迅速直线下降，但这样的情况也只限于在金泰亨面前。
后来被金泰亨又哄又亲了一会儿，他才安分下来，又将小区门卡跟房间的钥匙给了金泰亨后，才安心地开始收拾起行李。
刚开始金泰亨还觉得，田柾国要是走了的话，那么他应该就可以安下心去学习了吧，结果田柾国才刚走第一天，他就在一个人待着的房子里，感受到了落寞。也静不下心去学习，一分钟下来就要分出五十八秒去想田柾国。
无可奈何之下，金泰亨就先去宿舍住了两天。他舍友们倒是挺高兴的，只是跟田柾国通话的时候就得要偷偷摸摸的了。某天晚上，金泰享刚从外面跟田柾国打完电话回来，正准备爬上床就睡觉的时候，就听到余波大叫了一声。
"大半夜吵死了，干嘛啊?'
已经放下蚊帐即将闭眼的廖煜被余波惊得睡意全无，他从床上爬起来，朝余波翻了个白眼
"不是，你们看咱们学校的贴吧了吗?"
大概是习惯了余波一惊一乍的反应，包括金泰亨在内的三个人都不想理他，直到躺倒在床上的时候，金泰亨才准备放下手机睡觉。
"不是，你们快看啊。据说是我们学校有老师跟学生搞上了，这都上热帖了!'
余波此话一出，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的金泰亨心里瞬间一惊。他急忙点进学校贴吧，但找了半天后，都没有找到余波说的帖子。
"你说的那个在哪里，我怎么没找到?"
大概是金泰亨的反应有些过于激动了，余波被他弄得一怔，反应过来后，才重新按了按鼠标
"咦，怎么没有了?奇怪……"
余波此话一出，其他两个本来还兴致勃勃的舍友顿时就泄气了，嘴里骂骂咧咧地说余波只会糊弄人。
一场闹剧很快就以余波自觉关灯，闭嘴睡觉作为结局。但直到舍友们的鼾声响起，金泰亨的心脏还是跳得很快。
一时间，他的心里被恐惧填满。
后来就连第二天的早课都因为前一晚睡得不好而走了神，下了课后金泰亨神色疲累，舍友们本来想拉他去打球的，也被他一口拒绝。
刚好今天也是田柾国回来的日子，金泰亨回宿舍收拾了一下东西后就回到了他两的房子里。想着田柾国回来的时候刚好是饭点，将东西放好后，金泰亨又直接跑到校外的超市里买了些果蔬。
结账的时候，前面排着的是几个小女生，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悄悄话。金泰亨没听清，只是在口袋里翻找着一开学时就跟舍友们一起办过的超市的会员卡。
"话说你们听说了吗?"
就在金泰亨终于找到的时候，前面的女声比之前提高了一个音量。
"昨天我逛贴吧的时候，看到一个帖子，说是我们学校有一对老师学生住在一起。"
金泰亨闻言将手里的会员卡又握紧了点，他往前面移动了两步后，就又听到那女生说。
"只是还不知道是哪个系的，而且那帖子很快就被删了。也不知道这事到最后会不会被校方压下来"
那女生后来还说了一些什么事情，可金泰亨却因为紧张而什么都听不进去，他握着会员卡的手冒了冷汗，直到稍稍握紧了一下后，金泰亨才定下神来。
他结账的时候匆匆忙忙的，返回家里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回到家里的时候，金泰享也没能安下心来他，将家里的窗帘都拉上后，就一个人躲在床边的角落。
说不害怕是骗人的，金泰亨眼下就被吓得开始冒冷汗。他一个人的时候就容易胡思乱想，眼下田柾国不在他身边，他就开始设想起，如果他跟田柾国的关系被发现了怎么办。
他应该会被退学的吧。
那田柾国呢。
田柾国为他做了这么多，难道还要再为了他而丢掉工作吗?
眼下金泰亨的心里真的好乱。
他心里惴惴不安，就没有心思去干别的事情，干脆就这样一个人待在角落里坐了好久，直到田柾国提前回来，他才像是从雕塑恢复成活体了一般。
"怎么了?怎么坐在地板上?"
田柾国还在玄关脱鞋的时候，就疑惑地问金泰珍
他才刚脱完一只鞋，还没来得及脱掉另外一半的时候，就被突然跑过来的金泰亨给抱住。
"可能只是某个同学的恶作剧罢了。
等到金泰亨跟他说清了来龙去脉后，田柾国才亲了亲怀里的人儿，他一边顺着金泰亨的毛，边安抚他。
"可是……"
金泰享还是担心，他觉得什么事都不会是空穴来风。
"放心吧，既然校方删除了，就证明这事情还有待考证，就算是真的，校方也不会放任事情发酵的。
金泰亨闻言，猛得抬头，眼睛都变红了。
"那你会不会·…"
金泰亨想说的是那你会不会受牵连，田柾国读懂他眼神里的意思，就笑着安慰他。
"放心吧，就刚刚回来的时候，我还去校长室里坐了会儿呢，要是有事的话，我早就被开除
A
田柾国没心没肺地笑着，可金泰亨却觉得心里没谱。
"好啦没事的，有事不是还有我在呢吗?"
直到被田柾国揉了揉头，金泰亨即使心里恍惚，但最后还是被田柾国牵着去吃了顿食之无味的午餐。
田柾国不在学校的日子，他的事情都是金泰亨在帮做，眼下他一回来，两个人自然是粘着待在办公室里。
星期五早上的时候金泰亨是没课的，本来田柾国怕他累，想让他多睡会的。可金泰亨却不同意，于是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教师办公爱。
自从确认了关系之后，上着班的同时田柾国也要毛手毛脚的，金泰亨敲着键盘的同时就伸出手狠狠打了一下在自己大腿上模仿着钢琴弹奏动作的田柾国的手一下。转头看到那人假装疼得眦牙咧嘴的时候，正不忍心地想给他揉揉的，结果田柾国却理直气壮地说想喝金泰亨给他冲的咖加啡
金泰亨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去给他泡，端着热咖啡回来的同时，就看到田柾国已经开始认真工作了，金泰享莫名看得有些花痴。
本着不想打扰田柾国的心思，金泰亨就打算将咖啡杯先放在自己的桌子上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放上去，就听到其他教师们的讨论声。
"前几天那事你们听说了吗?就那个教授跟学生的事情?"
金泰亨闻言，顿时被吓得一抖，刚好田柾国也发现他回来了，看到咖啡洒了一点，就准备帮金泰亨接过去。
"据说今天又有新帖子出来了，这次的信息就比之前的多了，连具体的院系都被查清楚了。
"好像就是我们英语系的呢!"
女教师的声音刚落下，金泰亨握着咖啡杯的手就一松，当她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那来不及被田柾国接过去的咖啡杯，就瞬间从金泰亨的手里滑了下去。
顿时间，玻璃碎片散了满地。滚烫的咖啡液体弥漫在白色地板上。
第九章 
有那么一瞬间，金泰亨觉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被消音了。当咖啡杯碎裂在地板的瞬间，他甚至连抬头解释的勇气都没有。
金泰亨可以感觉到来自各方位的视线，但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勉强站稳不让此刻的慌张显得突兀。
“哎呀，怪我没接稳。”
像是察觉到金泰亨的不知所措，田柾国及时解围，在其他老师还在凝视着他们这边的同时，他也就大方地伸出手拍了拍金泰亨的肩膀。
“没事，老师不怪你。”
田柾国朝他咧嘴笑，跟其他老师说了句不好意思后，就自觉去置物间里拿扫把。
金泰亨收到田柾国给他的信号，便也跟着走了过去。
“害怕了？”
两个人一进到置物间，田柾国就回过头把金泰亨抵在门上。他伸出手擦了擦金泰亨额前冒的冷汗，免不了叹口气，又转手把金泰亨的手握着放在嘴角亲了亲。
“别担心，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田柾国说完后，就直接在金泰亨嘴角印了个吻。他本来只是想浅尝辄止的，结果却越吻越热烈，后来若不是忌惮时间久了会被怀疑，田柾国都不肯放开。
两个人各自拿了扫把跟拖把后，两三下就把地上的污渍打扫干净了，经历这么一出，金泰亨心里更加不踏实。在办公室期间是怎么坐都觉得不自在，好不容易挨到下班了，也不敢再坐田柾国的车走。
“要不……我还是搬回宿舍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金泰亨提议。
他说完后就抬眼看了一下田柾国，发现那人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表情淡淡地吃着碗里的面。
最近临近期中考，金泰亨跟父母那边说了情况。父母也劝说他最近不用过去了，等到时候动手术了再过去看看就行了。
晚上金泰亨洗完澡出来，学习的兴致不高，就准备先睡觉。结果爬上了床却发现田柾国并没有跟上来。他百无聊赖地在床上翻了几次身，用余光瞟了眼没打算上床的田柾国后，才踏着拖鞋走了过去。
“在干什么？”
他将双手圈住田柾国的脖子，又看了看田柾国面前的电脑屏幕，这才发现那上面是学校的贴吧。
“看看我饭碗是不是要没了。”
田柾国回头在金泰亨的脸颊上吧唧了一口后，就开始跟他开起玩笑。但考虑到金泰亨的心情，玩笑过后他就又开始正经起来。
“好啦只是开玩笑，你看你这小脸又开始皱起来了。”
田柾国伸手将金泰亨抱坐在怀里，将头埋进他刚洗得清爽，甚至还散发着一股柠檬味的脖颈里，直到蹭到金泰亨耐不住痒，笑着推了他一把后，田柾国才坐直起来。
“明天我就去学校的信息部看看，你不要担心。”
“就算是有事，那也还有我在呢，大不了我就辞职。”
田柾国嘴角牵起，他用手温柔地将金泰亨额前的头发拂到他后脑勺，看到那人又开始皱起眉头，田柾国就伸出手用大拇指轻轻地抹去那块凸起。
“不要皱眉。”
听到田柾国这句温柔的呵斥，金泰亨瘪了瘪嘴。
“可是……这样你就……”
金泰亨想说这样你就没有工作了，要怎么办。可是话没说完，就被田柾国堵住了嘴。
两个人一接起吻来就没完没了，后来田柾国干脆将笔记本电脑一合，直接就把金泰亨公主抱起来，然后两个人再一起滚进了被窝里。
“这件事就交给我解决，你不需要担心。”
田柾国用指腹摸了摸金泰亨被自己亲得发红的嘴唇边，脸上笑得开怀，再将金泰亨抱得紧了点后，又接着说。
“只是别说要搬出去了，你怎么忍心扔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孤孤单单的，好惨啊。”
田柾国不常撒娇，但一撒起娇来就很要命。本就是将近三十的男人，此刻正蹙着眉，嘴角往下一撅，大眼睛里隐约还被挤出了点泪水来。
金泰亨看得一愣，随后又笑开，他双手捧着田柾国的脸，像哄宝宝一样，跟他说那就不搬。
第二天早上是难得的清闲，因为不用过去医院探望，金泰亨就没有设闹钟，往常的时候他都会在七八点的时候就自然醒。但应该是最近这两天睡得不好，因此就赖了会床。
等到真正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将近十点，他迷糊地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却意外地看到了田柾国发过来的短信，金泰亨转眼环顾了一下房子四周，这才发现田柾国已经出门了。
【我过去信息部看看，早餐在微波炉里，记得加热。】
手机屏幕上不过是一句很日常的话语，但却让金泰亨的心感觉到很踏实。想了想昨天田柾国说过的话，金泰亨决定还是再看看情况再说，毕竟，他现在也跟田柾国一样。
他们都离不开彼此。
“所以说，是那个发布者自己删掉帖子的？”
面对技术人员的回答，田柾国略微惊讶。
“嗯，虽然说可以查到IP地址，但是不清楚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学校的意思是准备派负责的辅导员去跟人聊聊，看看具体的情况后再决定该怎么处理。”
那稍显年轻的信息部人员说完后就一脸八卦地凑到田柾国面前来，大大咧咧地调侃他。
“我说怎么田教授今天这么有空来我们这儿啊，该不会就是你包养的人吧？”
那人问完话后就神秘兮兮地朝田柾国笑，直到被田柾国冷眼一扫后，才安分地坐回了原位。
“只是感觉事情有些发酵了，同学们都议论纷纷，怕他们不集中精力准备我的期中考。”
田柾国一边说就一边往办公室的门口走，直到走至门框处，才回过头提醒那技术人员。
“你应该知道我的电话号码吧，有新进展就告诉我。”
田柾国正打算将车开进小区，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似的，回过身在副驾驶座上拿起手机，就拨打了金泰亨的电话号码。
“怎么突然要出去吃？”
等到金泰亨终于鬼鬼祟祟地坐上了副驾驶，田柾国才发动了车子。
“看你这两天都没什么胃口，正好今天休息。”
田柾国转头又朝金泰亨露出个调皮的笑脸，而后问他。
“想不想吃麦当劳？”
两个人一到麦当劳，金泰亨的眼睛就开始亮了。排队的话，要等太久，两个人在找了个座位后，就开始用手机点单。
田柾国说想要去上个厕所，就直接把自己的手机塞给了金泰亨。金泰亨还在纠结要买哪个套餐才好的功夫里，田柾国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随即就有了一条短信进来。
【田先生，总裁说想见您。】
看清短信内容的瞬间，金泰亨的表情就凝固了一下。
正好这时候田柾国也出了厕所间，金泰亨就赶紧将短信界面一滑，却不小心点了删除键。
“怎么了？”
田柾国一坐下来就看到金泰亨有些奇怪的神色，问他他也不说，只是盯着点餐界面，最后才说是不知道该选哪个套餐才好。
田柾国无奈地笑了一下，接过手机就直接给他点了个最大的套餐。金泰亨想拦住他，却被田柾国劝说。
“选不出来就一个个点，吃不完就打包回家。”
眼看着钱已经付了，金泰亨没有办法。只好牵起嘴角朝田柾国笑了一下，但心情却难免受到影响。
回去的路上，田柾国说话，金泰亨也在走神，他回想了一下田柾国当初信誓旦旦跟他说会帮助他的表情，又想到了当初金妈妈曾跟他说过的。
“你了解他吗？”
金泰亨仔细想了想之后才发现，他确实是不够了解田柾国，只是知道他是教英语的教授，在校外有个房子而已。其他的就不知道了，反倒是他自己将全部的底细都抛了个干净。
这种感觉不太妙。
虽然金泰亨曾自信地跟金妈妈坦言，即使是不了解以后也会慢慢了解的，反正他相信田柾国。
可当两个人一进门，田柾国的手机铃声响起时，在看到田柾国都不愿意在自己的面前接听，而是走到阳台再开始通话的时候，金泰亨还是难免受伤了。
“你乖乖待在家里学习，我晚点回来。”
田柾国打完电话后就直接走到玄关处穿鞋，金泰亨看着他转身就走的背影，感觉心也跟最近的气温一样，温度骤降。
“怎么突然叫我过来？”
田柾国一进到总裁办公室，就看到坐在办公桌中间的田爸爸，而田爸爸闻言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就挥挥手叫还没来得及离开的下属先出去。
“有事儿？”
看到这阵势，田柾国才开始着调起来。
“曹秘书昨天跟我说你把自己卡里的钱都拿出来了？”
田爸爸一边说就一边站了起来，办公室的茶水壶里热水正在翻滚。田柾国看了看田爸爸沏茶的动作，这才意识到可能是事情出破绽了。
“怎么这曹秘书这么八卦啊？”
不过田柾国很快又开始不着调起来，他翘着二郎腿在田爸爸面前坐了下来后，就直接拿起了田爸爸刚倒好茶的茶杯，抿了一口后，又开始说这茶真香。
“是我叫他查的。”
田爸爸倒完茶后也不喝，只是看着田柾国刚放下的茶杯开口问。
“以前的你向来都是有分寸的，这次是哪个朋友，需要你这么豁出去？”
田爸爸面不改色地说，心里却想到了昨天曹秘书跟他说田柾国几乎是把自己卡里的钱都花在了医院里。
他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倒不是说田柾国不重情意，只是从小到大，大概是环境影响，他所交的朋友大多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再不济也是某个部长的儿子。
先前听着田柾国扯扯犊子就算了，他想着那不是什么大事。可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越陷越深，田爸爸倒是真的有些担心了。
而几乎同时，田柾国脸上笑着，心里却琢磨着应该怎么圆好这件事情。他倒是不介意告诉他爸，只是怕他爸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会儿他妈又不在，没人劝他，等下一个气不过，直接跑去找金泰亨就不好了。
“啧，你看我都快三十而立了。你们还拿我当小孩，我还不能有点自己的隐私了？”
最后田柾国想来想去都没想到好办法，反正以他爸的实力想知道点什么事，他觉得自己也瞒不住。
大不了就先跟金泰亨坦白讲算了，田柾国心想。就是不知道金泰亨会不会顾虑到父母的感受，唉，他想着就觉得难办，免不得在心里叹气。
“我也不想管你，只是你太让我操心了。但凡你愿意回来接手公司，我就跟你妈去旅游了，谁还想管你。”
田爸爸没好气地一哼，却把田柾国给逗笑了。
“原来是怪我耽误你跟我妈谈情说爱了，我说怎么回事呢，最近盯得我这么紧。”
田柾国打着哈哈，却被田爸爸斜眼一横，于是顿时就收敛了，当下他老妈不在不好顶嘴。
“但是之前不是说好了要再给我四年的吗？您都答应了的，怎么现在又这样说？”
田爸爸闻言更是火大，直接就开始念叨。
“你还好意思说！你看你陈叔现在都抱了两个孙子了，就我跟你妈还天天在公司里熬。”
“我们都不逼你早点给我们生孙子了，只是年纪大了想歇歇，结果你还老想在学校待着，可气死我了！”
田柾国听得耳朵发痒，但又想到金泰亨大概也不能给他们田家生小孩，左右还是觉得有点对不住自己的亲爸，于是就放软了态度。
“这孙子的事情不一定有着落，但媳妇的事情就不用您操心了。反正您说的事情我会再考虑考虑，但是您就别再查我的账户了，给孩子留点隐私吧。”
田柾国笑着又喝了杯茶，看田爸爸也没想再接着念叨，就准备要走，只是走到一半，就听到田爸爸问。
“等等，你说孙子的事情不一定有着落是什么意思？”
田柾国闻言没有回头，往后挥了挥手后，就离开了。
在进入电梯的那一刻，他心想。
得快点把事情告诉金泰亨跟自己的妈妈才行了。
“挺好的……在学呢……没顾着玩……”
田柾国一进门就听到金泰亨正跟父母对视频，双方聊得正开心。田柾国凑近跟金父金母打了个招呼，问了问金母的身体状况后就直接去厨房做饭了。
想到最近金泰亨没什么胃口，田柾国就打算给他做点比较色香味俱全的菜色。直到将冻僵的排骨从冰柜里拿出来，放在水槽底化冰后，田柾国就准备开始切蔬菜。
但他虽然眼神很专注，却还是感觉到金泰亨往厨房走来了。田柾国笑着问他是不是饿了，却只见金泰亨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田柾国想着他应该是还在担心帖子的事情，就安慰了他几句，可金泰亨最后也只是撂下他去写作业了。
田柾国本来是想给金泰亨做辣炒排骨的，但考虑到还是不要吃得那么辛辣，于是就准备做糖醋排骨。
只是才刚切完最后一块凤梨，原先被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就响起来了。
“泰泰，帮我拿一下手机。”
田柾国朝金泰亨所在的方位喊了一声，片刻后就听到金泰亨踩着拖鞋跑过来了。
只见金泰亨将绿色按键向上一滑，成功接通电话后，才又将手机贴在田柾国的耳边。
“怎么说……她承认了？就因为这个？”
田柾国跟电话里的人说的话令金泰亨摸不着头脑，他歪了歪头，将手机再拿稳了点。
“那行吧……谢谢你啦。”
直到说完最后一句话，田柾国才示意金泰亨可以挂掉电话了。
“很好奇吧？”
看着金泰亨那副迷糊样，田柾国存了心想逗他。见他认真点了点头后却又不说。
“那就先去把作业搞定，待会吃饭的时候再跟你说。”
金泰亨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后，就又跑回去写作业了。田柾国咧着嘴笑了笑，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大概是心情好了，田柾国觉得自己今天做菜是相当的得心应手，将最后一个西兰花端上盘后，他就开始招呼金泰亨吃饭。
“想不想知道刚刚是谁打来的电话？”
吃饭的时候，金泰亨果然是吃得比先前的香，田柾国心里高兴，就想着先把事情告诉他。
“是信息部的人打来的，我早上去找过他的那个。”
见金泰亨点了点头，田柾国就接着说。
“其实那件事就是一件乌龙，就是跟我一个系的教授把他外甥女接到他校外的公寓住了，她那外甥女的舍友之前就跟她关系不好，于是就开始造谣。”
田柾国一边说就一边给金泰亨夹了块鱼肉。
“那就是说……”
金泰亨刚想开口，就被田柾国接了话头。
“那就是说，那件事的主人公原本就不是我们。所以你就放心吧，也不要想着搬出去了。”
田柾国心有余悸，眼下就再次强调了一下。
金泰亨这才开始安心，只是仔细想了想后又开始说。
“可是我们也不能一整天都待在一起，要不……”
田柾国凝着眉看他，而后只听金泰亨提议说。
“要不我还是去学校的其他地方找找兼职吧。”
田柾国刷着碗的力道有点重，金泰亨听着厨房里传出来的碗筷碰撞声，心里有些摇摆不定。
他知道田柾国是不怎么情愿的，但他们两个人长期黏在一起，被发现的几率只会更高。
金泰亨最后无奈地瞟了一眼还在生闷气的田柾国，就拿着衣服走进了浴室里，想着还是等下哄哄他算了。
结果洗完澡出来发现那人也还在生闷气，金泰亨眼珠子转了转，就直接坐在了田柾国的大腿上。
“吹吹～”
金泰亨说完后就指了指自己还湿漉漉的头发，还笑得一脸讨好。田柾国哪可能晾着他，于是就认命地拿起吹风筒给他吹头发。
“这是什么？”
被板正身子正面看着电脑时，金泰亨看到田柾国的电脑界面上都是一些兼职的信息。
“某人不是说要去找别的兼职吗？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靠谱点的，等下傻呆呆地被人欺负就不好了。”
田柾国嘟着嘴，手里握着的吹风筒晃了晃，语气闷闷的。
金泰亨闻言一笑，拿着鼠标就也开始浏览起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金泰亨主动献上了晚安吻，田柾国还顺带摸了他一把。
“好啦，睡觉啦。”
金泰亨将田柾国还在自己胸前造作的手给拿了出来，又凑到他嘴唇上啄了一口后，才躺到了田柾国的怀里。
如今的天气已是临近晚秋，房间里的空调早就不开了。金泰亨昨天也顺便回宿舍里拿了几件秋天的衣服，此刻两个人正穿着棉质的长款睡衣，盖着空调被依偎在一起的时候温度倒是刚刚好。
“不过就算是被知道了也不需要担心嘛。”
“泰泰会因为别人说的那句包养就觉得不开心吗？”
临睡前，田柾国在金泰亨的耳边呼着气。
“那就不要想着我这是在包养你。”
田柾国伸出舌头舔了舔金泰亨的耳垂，将他脸轻轻地板过来后，才在那小嘴上轻轻咬了一口。
他说。
“就想着我只是在追你，只是现在追到手了而已。”
充满复古气息的书房里，各色精致古董被摆上了棕色柜子，房间里随处可见的都是不可估量的昂贵物什，就连被擦得不染一丝灰尘的书柜上摆着的也是一些市面上已经罕见的书籍。
田爸爸凝神注视着书桌上的文件，那些往日里已然司空见惯的数字现下看多了就觉得心里躁得慌。
他索性将金丝边眼镜从鼻梁处取了下来，又将食指与拇指同时按住鼻梁，按揉了一会儿后就准备要再次处理文件。
只是抬起眼的同时就看到在办公桌上摆放着的全家福，里面他跟妻子正笑着，而田柾国则是站在他们两身后，也裂着嘴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他回想起那时候，田柾国也还在家里住着，虽说那时田柾国的话也不多，但家里至少也比现在要热闹。最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叹完就又想起了今天跟自家儿子的对话。
他心里越想就越觉得奇怪，思虑凝结不散的时候就随手给自己的秘书打了个电话，语气严肃且认真。
“帮我查一下小国最近都在做什么。”
第十章 
转眼到了期中，因为之前落下了些功课，这次的考试让金泰亨忙得焦头烂额。田柾国也有相应的事情要应付，一来二去两个人就都不约而同地把还没说清楚的事情都搁置了下来。
跟高中不太一样，大学的考试不是集中在某一天的，而是在同一周的不同课程不同时间开始，但这也给了金泰亨相对足够的复习时间。
忙碌的几天过去，转眼就又到了周五。之前的时候金泰亨跟父母通过电话，说是手术安排在了下周。于是金泰亨就打算这个星期先不过去探望了。
正好在考试期间他也给田柾国物色了个新的学生助理，虽然田柾国总在抱怨，但他心里也知道如果两个人总是待在一起的话，那总有一天是会出现差错的，到时候要挽救就更难了。
因此就是再不情愿，田柾国也都应允了，一来二去反倒是金泰亨考完试后就闲了下来。之前在网上找其他兼职的时候，田柾国也委婉地提议过，大概意思就是让金泰亨别找了，安心学习就好，其他事情就交给他。
但以金泰亨的性子是不会答应的，于是在闹了点不愉快后，田柾国也就不再提了。
在家里稍微收拾了一下之后，金泰亨就准备出门，他想去学校的商业中心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兼职。因为有了前车之鉴，如今他出门的时候都是遮遮掩掩的。
田柾国居住的小区离学校不远，金泰亨出了小区后往左走十几分钟就到了。因为下了点毛毛细雨，金泰亨就带上了伞，走出屋檐遮挡住的地方后，他就打算要将伞打开。
只是才刚刚握住了伞柄却突然在半开的伞面下看到了一双皮鞋，金泰亨楞了楞，转眼就把雨伞收了回来。
“是金泰亨同学吗？”
穿着一身昂贵西装的男人戴着墨镜，金泰亨疑惑地在心里嘀咕，这难道不就是电视剧里出演保镖的演员装扮吗？
哪知道这其实是个秘书。
“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金泰亨警惕地看了看眼前的人，握紧了手中的雨伞。
“你不认识我不要紧，你认识田柾国就行。”
那人这样说着，转身就给金泰亨作了个请的手势。
“现在田先生的爸爸想见一下您。”
那戴着墨镜的男人嘴角勾起，语气也是分外客气。可却平白让金泰亨心里觉得不是滋味，他转眼瞄了下那在男人身后停着的车，虽然金泰亨向来不懂车，但却隐约记得那车像是某个国际大牌生产的。
收回视线后，金泰亨就只是低头看着被雨水淋湿的水泥地。虽然他之前就有察觉到田柾国的身世应该不一般，但他总想等到田柾国愿意告诉他的那一天。
可是他还没能等到那天，就面临这样的考验。
等到真正坐上车后座的时候，金泰亨反而沉静了下来。自从跟田柾国在一起以来，很多事情都是田柾国在帮他解决。金泰亨从小时候起就习惯了独立，他并不想麻烦人，却迫于无奈地接受了田柾国好多帮助。
金泰亨知道他现在还没有能力去回馈田柾国，但他也想在某些方面给予他同样的支持跟信心。
就像是现在一样，金泰亨心里大概是预感到了田爸爸此番想见自己的目的，可无论如何，他都不想退缩。
倒不是说爱情的力量有多么伟大，只是他不想让田柾国失望，他不想让田柾国以往的付出都付之东流。
爱情如果仅仅是靠单个人的付出维系的话，那过不了多久，田柾国也会觉得累的。金泰亨顿悟得晚，但却愿意像田柾国一样，去用心地维护这段感情。
大概是想事情的时候走了神，当脑海里出现了田柾国的脸时，金泰亨的脸上就露出了淡淡的笑。
外面的雨下得越来越大，雨滴猛烈地拍打着车窗，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可金泰亨却自顾自地看着手腕上的手饰傻笑。
那是一条流苏细绳，绳子中间环绕着半圈的银环，款式简单大方，是田柾国上次出差的时候给他带的，说是在一家首饰店里偶然看到的，正好有两种颜色，两人可以一人一条。
老实说一开始田柾国帮他戴上的时候，金泰亨还嫌弃他，觉得他一个大男人还喜欢搞这些小女生喜欢的东西。但如今，当他一个人坐在车里的时候，却觉得这也是另一种安抚他情绪的方式。
车子最后是在一家装修高档的咖啡店门口停下的，金泰亨还没打开车门的时候，那位身材高大的秘书就先过来替他开了门。
往后的路就是他自己走的了，刚进入店里的时候，金泰亨只觉得安静，本来以为是下雨天没什么人，后来才发现其实店里零零散散也都坐了人，只是大多都是西装革履妆容精致的白领，开口说话的人很少，大多都是盯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金泰亨在店里小幅度地探头看了看，这才发现在一个不起眼的卡座里，正坐着一个约莫五十几岁的男人，而那个男人在看到他的同时，也向他点了点头。
金泰亨在心里掂量了一下田柾国的年纪，又仔细瞧了瞧那男人的面部轮廓，觉得大多合得上后，才慢慢走了过去。
“金泰亨？”
才刚一落座，田爸爸就笑着问他。
“田叔叔好。”
金泰亨朝他微微一笑，对于服务员的询问也只是摆了摆手，说自己不想喝东西。
“不喝点什么吗？还是小孩子不太能喝咖啡？”
田爸爸闻言嘴角带笑，话音刚落就拿起自己的咖啡喝了口。
金泰亨没回答，只是盯着面前的桌面看了许久，片刻后才说。
“叔叔有话就直说吧。”
田爸爸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像是没想到金泰亨会这样直接。不过也是，他的助理递给他的资料上也只是标明了金泰亨的家庭背景跟学习经历而已，至于性格方面，字面上写的总比不了自己亲自接触的。
“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事已至此，田爸爸也不想再绕圈子，一开始他确实是不想这样直接的。虽然说金泰亨好歹是个男孩子，但他也只是个孩子，心里承受能力肯定不够强。
怎么说都是在生意场上混的人，对待家人可以温柔体贴，但在面对外人的时候心里却总是难以搁下那把衡量利益的尺。
田爸爸不想去细究田柾国为金泰亨付出了多少，那对于他来说不值得一谈，他只是单纯觉得这是两个小孩子在胡闹。路子走错了不要紧，只要来个大人帮着提点就还有挽救的余地。
“或许叔叔可以表明一下具体的意思。”
金泰亨倒是不卑不亢，既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也不想当缩头乌龟，问这话的时候他是直视田爸爸的。他是不懂得为什么大人说话总是拐弯抹角的，但他庆幸田柾国就不会这样迂回。
“你知道的，柾国是我的独子。”
田爸爸叹了口气的同时，语气也软了点。怎么说金泰亨都是个孩子，而且自己的儿子也喜欢他，田爸爸也不想做得那么绝。
“我不知道。”
只是没想到金泰亨闻言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没告诉我家里的事情。”
金泰亨补充了一句，嘴角牵起的幅度很小。
“难道你都不会好奇吗？”
田爸爸似乎也是没想到，他还以为这两人该是要交心的了，这倒是跟田柾国的作风不太符合。
“好奇。”
金泰亨如实说，田爸爸闻言立即一声轻笑。
“但我会等到他想说的时候。”
“我知道他并不是故意瞒我，他有他自己的考虑。”
金泰亨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他放在桌子下的手紧张得颤抖，但只要手指触摸到了那手绳的流苏一角，他就可以很平稳地说出那些话。
“你知道你们这样的关系是不被认同的吗？”
田爸爸无可奈何，他没想到金泰亨的态度是这样的强硬，这一番对话下来都是与他先前的预想大有偏差。
“我知道。”
金泰亨闻言点了点头，而后又轻声说。
“但我不想放弃。”
此话一出，田爸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们以为这是小孩子在过家家吗？”
“先不说柾国是我唯一的儿子，而且据我所知你不是也是家里的独子吗？你觉得你爸妈接受得了？”
田爸爸颇有点气急，其实他来之前也想过，倘若只是用钱就能解决的事情，他倒是不至于拿不出，但眼下的情况就是最难办的那种。
“我爸妈知道，比起这些，他们更愿意为我考虑。”
金泰亨还想说什么，却听见田爸爸随手摔碎了咖啡杯。而后再抬眼，就看到了田爸爸染上怒意的脸。
“糊涂！你们根本就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田爸爸音量提高，直到意识到周围投掷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的时候，才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同意的。”
直到再次坐稳后，田爸爸才平静地说。
“你说我老古板也罢，我只是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儿子日后被人诟病，柾国自小就是那种倔强的性格。”
“但只有我们做父母的才知道，他左右不过还只是个孩子。虽然年岁不小，但待人还是习惯性真心实意。”
“同时心里也不是外表看起来的那样强悍，我们除了家业之外就没有什么可以给他的，但我跟他妈妈一样，我们想他日后安稳地过一辈子……”
回家的路上雨势渐渐变小，金泰亨看着窗外不发一语，心里却想着田爸爸跟他说的那些话。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确实得承认自己是个孩子。先前他也实在是没有考虑到这么多，就连现在他做出选择的时候，也只是单纯因为不想辜负这段感情。
可未来太远也太难设想了。
金泰亨想，就算他跟田柾国现在可以勇敢，那以后他们是不是也能这样勇敢呢。
一旦事情被发现的话，可不止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他年迈的父母经受得住那些异样的目光吗？田柾国的事业会不会受打击，田家呢，还有学校的名声。
大概是从小就自立惯了，很多事情没地方倾诉的时候，金泰亨都是一个人扛过去的。
于是不想也就算了，一旦开始考虑，金泰亨就难免想到很多很多，田爸爸说的对，这不是在过家家。
这是确确实实的生活，不会有那么多善解人意的人愿意包容他们，不是所有事情都像故事里的那样圆满。
金泰亨承认他有些动摇了，他不是退缩了，他只是担心，毕竟这不只是他跟田柾国两个人的事情。
回到家的时候，田柾国已经做起饭了。见金泰亨回来了，他才放下了手里搅着蛋液的筷子。
“去哪里了？”
田柾国将浸了水的双手搁在围裙上擦了擦，那围裙上的粉色卡通玩偶伴随着他的动作面容变得歪七扭八，金泰亨笑了笑，走过去抱住了他。
“都说热恋期的小情侣总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才几个钟头没见你，就觉得已经很久没见到你了。”
金泰亨将头往田柾国的怀里蹭了蹭，声音软软的。
“我好想你。”
田柾国闻言嘴巴咧得可开，要说往日里甜言蜜语向来都是他说得最多，如今金泰亨难得开口说这些，他心里也高兴，扶着人脸就上去吧唧了一口。
“那今晚就让老公好好陪陪你。”
田柾国伸手将金泰亨一抱，两个人打打闹闹地就走到了厨房里，田柾国将金泰亨放在厨房台面上。
两个人再腻腻歪歪地纠缠了会儿后，田柾国才又静下心去做饭了。
“怎么就你是老公了，我可不是女人。”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忙活的背影，笑着开口。
“行行行，那就你是老公，以后我嫁给你。”
田柾国语气轻快，搅拌蛋液的动作也利索。
金泰亨闻言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田柾国的身影发呆。
他心想，他是真的不舍得田柾国。
第二天一大早，金泰亨就出门了。彼时田柾国还在睡着，金泰亨走之前亲了亲他的嘴角，那人也只是在睡梦中砸吧了下嘴，金泰亨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后，就离开了。
昨天的预定行程没去成，今天就得去补回来。这次他准备去面试的是学校内设的酒店前台，职位要求他看过，平时只要负责登记跟查房就行了。
倒是不难，工资也相对较高。这次的面试就相对容易了，大概是这个岗位不太讨喜，也没多少人跟金泰亨竞争，跟经理一来一去地互相了解了一下后，这事儿就这么成了。
“正好你也不用上课，要不就直接在这提前适应一下吧。要是适应得好的话，下个星期就可以来上班了。”
负责带金泰亨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大姐姐，看金泰亨年纪不大，性格也温和，她倒是喜欢得很。
“好。”
金泰亨也不推拒，拿出手机跟田柾国交代了一下后，就立马去工作间换衣服了，那衣服是先前的实习生留下的，尺寸倒是跟他的合得上。
手机提示音响起的时候，田柾国才伸手拿起来一看。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金泰亨出门了的，最近事情太多他睡眠不足，眼下睡沉了连金泰亨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田柾国顺手回了金泰亨一条短信后才准备起来洗漱。之前他事情多，那些还没来得及处理的事情，他自己也知道不能再拖了。
此刻正好趁着金泰亨不在家，他也方便出去一趟。
因为心里着急，田柾国甚至连早饭都没吃就先出门了。驱车到公司的时候，也是火急火燎的，像是怕晚到一步，就碰不到自己的老妈了。
“怎么走得这么急？”
田柾国才一推开门，就看到他妈妈已经坐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了，她手里似乎还拿着最新一期的财经杂志。
两个人在见面之前就先提前通过电话，虽然当时田柾国没说是什么事情，但田妈妈也隐约猜得到这事应该不是那么简单。
可真正听闻的时候，纵然她也是见多识广的那类人了，可还是难免被自己的亲儿子给吓了一跳。
“你在开玩笑还是？”
田妈妈不敢置信地看着田柾国，却只见田柾国露出了以往从未表露的严肃神色。
“可是你爸他……”
大概是夫妻间的心有灵犀，田妈妈一听到这事的第一反应也不是说反对，而是觉得，自己的老公肯定是很难以接受的。
“所以我才来告诉你。”
田柾国往田妈妈身边靠近了点，他伸手握住自己妈妈的手，眼神恳切。
“帮我跟爸爸说说，这事只有你才能帮我了。”
田妈妈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稍显复杂。
“可是小国……”
“如果要说其他的话就不必了。”
田柾国抢在田妈妈开口前先表明态度，而后说。
“因为我只会喜欢他。”
虽说在田妈妈眼里，田柾国向来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可如今的情况却让田妈妈有些为难。
作为一个母亲，她当然是想劝自己的孩子放弃的。相比起田爸爸的理性思维，她就相对感性多了。
她眼下只能想到倘若这两个人在一起了，那他们田家的香火也就，她不敢想，但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难过。或许这也是田柾国决定先告诉她的原因。
田柾国确定自己的妈妈一定会帮自己。
“那至少带他来跟我见一面。”
田妈妈最后无奈地揉了揉田柾国的头，看那小孩开心起来后，心里的为难也就减少了点。
“一定！”
田柾国笑着回她，而后接着说：“你肯定会喜欢他的。”
金泰亨回到家的时候并没有发现田柾国，刚想打电话问他到哪去的时候，田柾国就来电了。
“我在小区门口，下来吧。”
田柾国说完就挂了，金泰亨盯着手机发了会呆后，就又打开了门，在进电梯的时候，金泰亨还在吐槽田柾国这人怎么刚刚不说，害他跑上跑下的。
“这又是干嘛？”
等到车子发动后，金泰亨才气呼呼地问他，田柾国转头对他一笑。
“带你去约会啊！”
田柾国此话一出金泰亨就楞了会儿，好像认真说起来的话，他们两个人确实是没有正儿八经地约过会。
虽然天天相处的时间很多，但还没有迎来热恋期的两人如今的生活方式却是像老夫老妻。
毫无疑问金泰亨也是期待的，但他同时也害怕，两个男人出去的话，可以玩什么？
事实证明可以玩很多，等到真正站定在电玩城门口的时候，金泰亨才在心里偷摸地夸田柾国考虑得周到。
“说真的，要不是怕你害羞的话，我才不关心别人怎么想呢。但是考虑到你的心情，所以就选了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两个男生一起来电玩城算不上奇怪吧？”
田柾国随手将刚买回来的可乐给金泰亨递了一罐，金泰亨接过手，那可乐罐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罐身又冰又凉，可金泰亨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暖的东西了。
就像是田柾国看他的眼神一样，是不加修饰的暖。
因为金泰亨的老家太过偏远，那里的娱乐设施还没被开发，因此金泰亨自小就很少接触到这些东西。
反倒是田柾国看起来像是玩过很多次的样子，两个人一起玩赛车、CF射击游戏、倒计时投篮、计分台球，玩得不亦乐乎。
金泰亨上手慢，偶尔输多了就下意识地嘟起嘴。田柾国瞧见后，只觉得可爱，脸都笑皱了。
而后也不敢再赢了，就算是放水也不敢放得太明显，但其实是某种程度的泄洪，只是金泰亨没意识到，田柾国也心甘情愿。
“饿了吧？”
在电玩城里玩了两三个钟，金泰亨确实是有些累了。眼下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对于田柾国的问话，他就也老实点头。
“那我们先去吃饭。”
商场里的餐饮店是又贵又不好吃，再者每次在外面吃饭的时候，田柾国总觉得金泰亨其实不是很爱吃外面的东西，除了汉堡。
为了让金泰亨的胃口好点，他在之前就先查好了路线，准备带他去吃大排档。那是金泰亨家乡的口味，田柾国想，金泰亨应该会相对喜欢。
“那店离这也不远，走两百米就到了，我们走过去等下吃完饭回来也能当消消食。”
田柾国提议，见金泰亨点了点头后，就拉着人走。
金泰亨看了看被田柾国抓住的手，他的手掌被田柾国的整个包裹住，那里面的温度足够抵抗所有的寒冷。
金泰亨抬眼看了看田柾国盯着手机导航的侧脸，看他手指滑着手机屏幕，眼神还要一边看路，末了还要偶尔扭过来看金泰亨，跟他说就快到啦。
十一月末了，天气越来越凉。此刻的田柾国让金泰亨的心里发暖又泛酸。
等到田柾国终于看到那家难找的店面，又回过头来笑着跟金泰亨说时，金泰亨也就跟着笑起来。
田柾国笑得越开心，金泰亨心里的声音就越汹涌。
那个被金泰亨藏在心里的小人，敏感又爱多想。
可他此刻却是打破了以往的所有矜持，只大声说。
“田柾国，我是真的，好爱你啊。”
第十一章 
大排档刚好坐落在某个小巷口，虽然位置偏僻难找，但好在环境不错。负责经营这家店面的是一对夫妻，说着一口带有地方口音的普通话。
两个人到的时候正好赶上饭点，店里人多，金泰亨跟田柾国到的时候，桌椅都被坐满了。后来还是老板给他们找了张折叠桌，又搭上两个塑料板凳，两个人这才终于有地儿坐。
金泰亨向来对选菜不热衷，于是点单这事儿就照旧落到了田柾国身上。两个人相处这么段时间以来，田柾国也早就熟知了金泰亨喜欢的口味，于是也没多想，拿着圆珠笔在菜单上快速勾了几个菜后，就开始拿出口袋里的湿纸巾，沿着桌面擦拭起来。
“你之前来过这种地方吃饭吗？”
金泰亨瞧了瞧田柾国正忙活的手，问他。
“没有。”
田柾国抬头对他嘿嘿一笑，手里擦拭的动作没停。
“那你会不会吃不惯?”
大概是因为知道了田柾国家庭背景的缘故，倘若是之前，金泰亨肯定不会问这个，但是如今的相处却让他开始顾虑起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为什么吃不惯?我又不挑食。”
田柾国说着就笑了笑，他伸出手捏了捏金泰亨的脸。
金泰亨感觉田柾国确实没什么不习惯的，这才稍稍放心。因为是大排档，饭菜都是在顾客看得见的地方现场炒的，于是也避免了饭店里坐着等餐的焦虑。
“请给我们拿两罐椰汁吧。”
赶在端着菜来的伙计离开前，田柾国说。
那员工闻言刚想说好，却又被金泰亨给拦住了。
“等等，还是换成啤酒吧，也是两罐。”
那伙计闻言算是有些拿不准主意了，回头见田柾国也怔怔盯着金泰亨看，后来看田柾国点了点头后，那伙计才走开，转眼就将两罐啤酒拿到了桌上来。
“怎么突然想喝酒?”
啤酒刚上桌，金泰亨就撕拉开拉环，闷了一口。田柾国则是望着眼前已经开始冒水珠的锡制罐许久，见金泰亨喝了两口后，才问他。
“因为不想喝椰汁了……你为什么不喝?”
金泰亨感觉自己的喉咙口被烧得火辣辣的，但表面还是维持着先前的神色，见田柾国没动口，就挑眉问他。
“我等下开车呢。”
田柾国一边回他，一边往他碗里夹菜。
“那就不开车了。”
金泰亨说着，在田柾国不明所以地瞧了他一眼后，才凑近在田柾国的耳朵边说。
“陪我喝酒，明天一起逃课。”
这顿饭吃得并不像之前那般愉快，金泰亨的心情不好，田柾国很明显就能看出来。
从来都没在自己面前喝过酒的人，此刻却端着罐啤酒，皱着眉头的喝了起来，而且还颇有不醉不休的意思。
田柾国看着没说话，只是在自己吃饭之余，也给金泰亨夹了些菜放到碗里，怕他等下光喝酒，没东西垫肚子的话，胃要出问题。
啤酒是点了两罐的，但田柾国没喝。
直到两个人吃完饭，金泰亨已经有些微醉了，田柾国扶着他走出了灯光通明的小巷，再拐着弯走到了另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上。
“上来。”
田柾国抬眼环视了一下周围，发现没什么人了，才又蹲下身去。蹲下去的同时，就回头提示金泰亨。
金泰亨整个头都晕晕的，但还是下意识趴在了田柾国的背上，田柾国用手扶他的腿。
两个人走在夜晚的小巷子里，一个走着，一个被人背着。金泰亨喝醉后也不折腾，就那样安静地将下巴搁在田柾国的肩膀上。
“我爸找过你了?”
田柾国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是有了答案。
然而金泰亨却没回，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
“其实早该跟你说的，这事是我没做好。”
田柾国语气轻轻的，他感觉到金泰亨在背后动了动。
“一开始不说是觉得这件事不是很重要，后来是怕你会有负担，也是怕你如果知道了，会想要离开我……”
前方的小路没有路灯，田柾国的眼底一片暗色。
“我知道以我爸的性格一时半会肯定是接受不了的，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被影响，你不会的，对吗?”
田柾国说完又屏息等待了一会，他知道金泰亨没睡着，所以他在等。
“跟我在一起要付出这么多，真的值得吗?”
过了许久，就在田柾国都开始怀疑金泰亨是不是真的睡着了的时候，金泰亨才在他耳朵边淡淡地说。
“就算是你爸爸不来跟我说这些，我们以后也会面临这些问题，一开始我们好像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田柾国闻言怔了会儿，他确实得承认，他因为金泰亨这话感到有些难过了，无论如何，但凡金泰亨的想法跟他一样坚定，他都有勇气去面对其他的考验。
但他最怕的就是，金泰亨并没有。
“可我不想离开你。”
金泰亨睁开眼睛，醉酒后他的眼睛总是湿漉漉的，此刻上下睫毛一分开，睫毛上就沾了湿气。
“我们在一起这些日子，很多事情都是你在处理。我不知道可以为你做什么，但至少有件事可以做到。”
金泰亨说着就又将田柾国抱紧了点，他脸上的笑明晃晃的，像夏日午后的小太阳。
他说。
“但至少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最后两个人当然也没有逃课，田柾国没喝酒自然不会跟着喝醉了的金泰亨胡闹。只是两人到家的时候，还是难免晚了点。
等到好不容易带着金泰亨洗漱完，将人放倒在床上，田柾国才堪堪爬上床，只是他被子还没盖上，就瞬间被金泰亨抱住了。
一时间田柾国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怎么，最后也只是无可奈何地回抱住了他。
“酒醒了吗?”
田柾国拍了拍金泰亨的后背，听到那人稍微舒缓点的呼吸声时，才开口问。
“嗯。”
金泰亨回答的时候声音闷闷的，显然还没彻底醒酒。
田柾国心想，这么容易就醉酒，以后可不能再让他喝了，这要是在外面被人拐走了，可就麻烦了。
“你打算怎么做?”
金泰亨将头埋在田柾国怀里，磨蹭会后，才问他。
“放心吧，我会处理的。”
田柾国照例拍着金泰亨的后背哄他睡觉，一边又情不自禁地在脑海里回想起，刚刚回家时，金泰亨跟他说的话，他从没听金泰亨说过正儿八经的甜言蜜语。
但这次醉酒倒是让那人一下子抖了个干净，田柾国开心坏了，于是当下里也将金泰亨搂得更紧。
最后他说。
“不过首先，我得先带你见个人。”
星期一的晚上，他们两个人都没课，正好在早上的时候田柾国就跟田妈妈约定好了时间。
“就这么过去会不会太唐突了?”
直到田柾国将车停靠在地下停车场，金泰亨才抓着他的手问，此刻的金泰亨是真的紧张，谁知道他才见过老丈人不久，就又要见丈母娘了。
“我妈可比我爸好说话。”
田柾国笑着将手盖在金泰亨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后，才带着他一块下了车。
田柾国跟自家老妈约定的地点不算高档，算是中层阶级常去的地方，这让金泰亨确实稍显自在点。
那是个复古式的茶楼，据田柾国说，这家茶楼早中晚的餐点都不一样，但都各具特色。
“你好像很了解的样子。”
金泰亨看田柾国在这茶楼里显得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问。
“当然啦，这家茶楼的主人跟我爸妈是好朋友。我爸当年还没成功之前，就经常带我跟我妈来这儿吃。”
田柾国说着话的同时，就领着金泰亨来到了一个包间门口，那木雕的大门内里还挂着水墨色的纱帘，看起来颇有些古风古韵的味道。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伸出手敲了敲门，等到女人的一声应答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两个人刚进去之前还是牵着手的，后来金泰亨一见到田妈妈就下意识地想要撤开手，却不想田柾国却牵得更紧了。
田妈妈彼时穿着一套水蓝色高定休闲服，已经五十岁出头的女人，保养得却很好，面色红润且气质淡雅。
“怕你们来的时候会饿，所以我先随便点了一些，你们等下看看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就再点。”
田妈妈只打量了下金泰亨的脸，而后就招呼着两个人坐下，看自家儿子护犊子似的牵着儿媳的手不放，她也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你来的时候老爸知道吗?”
才刚一坐下，田柾国就问。见田妈妈点了点头后，田柾国的面色瞬间就有些难看起来。
“他知不知道都没关系，他拦得住我吗?”
田妈妈问着，顺带给田柾国抛去一个挑眉。
田柾国这才安下心来，他差点就忘了，他妈妈才是家里的话语权主导者。
“之前他去找泰亨的事情，我听说了。”
田妈妈将倒好茶的茶杯顺着玻璃转盘移到金泰亨的面前，示意他喝一口，看看这龙井茶泡的够不够香。
金泰亨紧张得不会说话，端着茶杯的手也有些抖，但好在是还稳得住，他勉强喝了口茶后，就回说。
“挺香的，谢谢伯母。”
田妈妈听见金泰亨这话就笑了笑，又看了看田柾国一直盯着自己，想让自己表态的模样，于是就开口。
“柾国一开始跟我说这事的时候，其实我也是接受不了的，毕竟我跟柾国他爸就只有他一个儿子。”
“倒也不是我们思想守旧，只是柾国他爸也是家里的独苗，如果你们…那田氏由谁继承，这点你们想过吗。”
田妈妈话一说完，那原先点的菜品就被端上来了，因为本就点的多，于是服务员端上桌的时间也长了点。
金泰亨听了这话心里瞬间也忐忑，但其实也是可以体谅田家父母的，而且虽然他自己的爸妈没说过这事。
可这毕竟也是逃不掉的问题，无论是对哪一家。
“你说的问题，我也想过。”
这话是田柾国说的，彼时服务员都走了，他看着门被关上的瞬间，就跟自己的老妈解释起来。
“我想的是，我们以后就领养一个孩子。”
田柾国瞧了瞧金泰亨，见他还低着头，就将桌子下还牵着那人的手握紧了点。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田妈妈淡淡瞟了自家儿子一眼，而后就让他们先吃饭，填饱了肚子再来说这个事儿。
庆幸的是，田妈妈吃饭的时候也没有为难他们，反而是给金泰亨夹了好些菜，还问他金妈妈身体好些了吗。
金泰亨安静地吃着饭，看田妈妈给自己夹了菜就说句谢谢，被问问题了就老老实实地回答。
因此一顿饭下来倒也不是很难熬。
“我也有在劝你爸，但具体怎么样我也不好说，毕竟他所顾虑的事情我也有顾虑。”
一顿晚餐结束，田妈妈准备要离开时，才对田柾国说，末了还伸手揉了揉金泰亨的头发。
“不过这孩子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倒是很合我的意。”
金泰亨莫名有些受宠若惊，眼看着田妈妈所坐的私家车连车后灯都看不到了，他才呆呆地问田柾国。
“那我算是合格了吗?”
田柾国看他这模样一瞬间心软得厉害，他最终伸出手捏了捏金泰亨的脸颊肉，笑着说。
“不需要给自己评等级，在我这里你就是满分。”
前几天金爸爸打来电话，说医院那边通知说这个星期可以动手术了，正好时间定在了星期日。
金泰亨听到的当下就决定星期五一下课就直接过去，等手术结束后，再赶回学校，实在赶不上就请假。
“我们也跟你一块去吧，正好也看望一下伯母。”
刚下完课，金泰亨跟舍友们一齐坐在食堂里吃午餐，经过上次那件事后，金泰亨跟田柾国就不敢再明目张胆的一起去食堂吃饭了就连回家也都是小心翼翼的。
总归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好，金泰亨说。
“上几次你去都不告诉我们，这次可算是让我们逮着机会了，可不许再自己偷偷去了。”
余波说着，他嘴里还嚼着块午餐肉，嘴巴鼓鼓的，但语气却装得凶，这样一对比就有些憨。
“那就去吧，不过我不负责送你们回来的。”
金泰亨笑了笑，回答说。
正好田柾国最近忙，不能送他过去，眼下有舍友陪同，金泰亨想田柾国应该也能放心些。
“难得去趟隔壁市，我们陪你住上两天到时候再一起回来都没问题。”
陈海洋说这话的时候，廖煜跟余波也附和着。
“那倒不必了……”
金泰亨端着托盘走在前头，听到这话就赶紧想打消这几个舍友的想法，不料他们却越说越起劲，最后竟还一拍即合，转眼就要回宿舍收拾衣服去了。
金泰亨一头黑线，实在是拦不住了，就打算回家跟田柾国商量，想叫田柾国这次就别过去了，但又怕田柾国也不同意，一来二去就很难办。
正好他们一齐吃过饭后就赶上了午休时间，金泰亨跟舍友们打了招呼正打算回家睡一觉，毕竟他下午还有课。
“泰亨你在校外住那么久，都没有邀请过我们去宿舍看看呢，不会是自己偷偷在外面养了个女朋友吧?”
见金泰亨走得急，余波忍不住拉着他问。
本来他们三个人自金泰亨走后就讨论颇多，一开始话风还正常，后来就越走越偏了，最后他们的结论则是——也不知道金泰亨是不是被富婆包养了。
可当着正主的面，料是余波也不敢说。
“……要不还是下次吧，家里有点乱。”
金泰亨被这一出搞得猝不及防，随便扯了个借口又怕自己等下圆得不好，急急忙忙地就又想赶紧跑。
“咦，那不是田教授吗?”
金泰亨刚庆幸终于有人转移话题了，结果这话题却转得奇怪，他顺着廖煜的视线转过头，刚好就看到田柾国正跟一位女教师从一栋教学楼里走出来。
那女教师穿着高跟鞋却还比田柾国矮不少，但还努力得为田柾国撑着伞。彼时田柾国只是堪堪被她手里的伞遮住半个身子，两个人的举止倒还合乎分寸。
“何止，那女教师还是教我英语的老师呢。”
陈海洋这时候也看清楚了，确认无误后他才接着说。
“之前就听我们英语老师说过，说田教授是她的学长，这么一看，两个人的关系还算是不错嘛。”
陈海洋托着下巴，回想之前自己英语老师说过的话，突然间若有所思。
“何止是不错这难道不就是情侣间才会有的举止吗？”
余波嚷嚷着，像是终于让他逮着八卦了。他刚想回头跟舍友们说两句的，却不想转头看到金泰亨落寞的脸色，彼时，他的兴致也都消了。
“下次有机会再请你们过来坐坐，那我先走了。”
金泰亨撂下一句话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三个舍友面面相觑，余波心眼大，只疑惑一下就转身走了。
只是陈海洋跟廖煜却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最后才跟着余波一起回了宿舍。
本来回到家里就要睡觉的，结果金泰亨却因为刚刚那事又睡不着，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就又开始有些钻牛角尖。
回想起他妈妈曾说过的话，他又得承认自己不了解田柾国，除去他的身世，最起码田柾国都比他大上好几岁，经历的事情自然比他的多。
金泰亨不是女孩子，不会想追着田柾国问他曾经有过多少段感情，但却无法忽略自己心里的异样。
跟田柾国在一起之前他不会去注意田柾国周围的花花草草，跟田柾国在一起之后，他们两个一直待着一起，他也不觉得田柾国有其他的想法。
可往后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也不一定就会比现在的多，他也不确定会不会有一天田柾国就变了，或者是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他自己就变了。
谈恋爱是件伤脑筋的事情，金泰亨陷入睡眠前想。
一觉醒来差点就要迟到了，下午的第一节课是两点半，刚好金泰亨又因为刚刚想东想西，睡得少了就赖了会床，一起来却发现已经快两点了。
他匆匆忙忙拿了课本赶到教学楼，正发愁怎么刚好就赶上英语课，这下又不怎么该怎么面对田柾国了，毕竟他还在为刚刚的事情胡思乱想。
彼时，他正踏上走廊的一头，正甩着头想抛掉脑海里闹哄哄的想法的，谁知道一抬头就看到走廊那头。
是田柾国和刚刚那个女教师在说话。
金泰亨莫名有些失落，毕竟他还没见过田柾国会对除他之外的人笑得这么开心呢。
他正犹豫要不要走上前去，刚好这时候预备铃也响了，田柾国闻声就跟那女教师打了个招呼，而后就转身上了楼，金泰亨抿了抿嘴，也就跟着上去了。
“上次的外出比赛我们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这次的比赛也不意外，校方指定还要我们班的同学去。”
整堂课下来金泰亨都上得恍恍惚惚的，一节四十五分钟的课硬生生被他走神走了四十分钟，他心里揣着事儿，也就没认真听田柾国讲，眼下田柾国正等着他自荐，却也总是等不到。
“老师，这次我去吧。”
上次因为家教行程冲突没去成的庞隆鑫同学这次不等大家推荐就自觉举起了手，田柾国顿时有些惊讶，但最终也只是让他好好准备，不要紧张。
下了课后，田柾国本来是想留下金泰亨的，眼看着他走了两节课的神，他心里也觉得不对劲。
然而下课铃一响，那家伙却跑得飞快，眼看着金泰亨连影子都没有了，田柾国就更觉得有问题。
彼时金泰亨还在走廊上站着，虽然他有些莫名的生气，却也知道不能胡乱怄气，于是在跑下楼梯前就又退了回来。
本来想在楼梯口等田柾国的，却没想到那个女教师又来了，金泰亨也是这才知道原来那女教师授课的班级就在自己班隔壁，眼下她就直接走进了田柾国在的课室里。
金泰亨眼神暗了暗，但最终还是没走进去。
他在楼梯口站了约莫十五分钟，最后见田柾国还没出来，心下顿时觉得难受，于是就自己先跑回了家。
第十二章
才刚一进门，田柾国就觉得眼前这氛围不太对。上次那件事之后，两个人一回到家，金泰亨就习惯性拉上落地窗的窗帘。
但每每这时候也都会开一下客厅里的白炽灯的，再不济也是开一盏小台灯，反正总不至于是像现在这般乌黑的，他险些以为金泰亨还没回家。
若不是看到被子里面裹着的一团的话。
“怎么不开灯?”
一换好拖鞋，田柾国径直走到了床铺边缘，见金泰亨知道他来了，也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他索性也跟着躺了上去，轻轻吻了下那人的耳垂。
然而等了许久也没见那人回答，田柾国也不急，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金泰亨的后背，想着他或许是睡着了也不一定。
“这次去隔壁市，你不用陪我了。”
田柾国刚要闭上眼睛准备睡会儿，就听见金泰亨干巴巴地说，闻言他干脆睁开了眼。
“我工作结束后，还能去待一天，再顺便接你回来的。”
田柾国说话的同时蹙着眉，看到金泰亨说话的时候都背对着自己，他心里顿觉异样。
“我舍友们打算陪我去，他们会陪我待到周日。”
金泰亨没睁眼，只是捻着被子的手稍微收了收。
“你要是单纯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事情，我就不去了，但是你别是有事情瞒着我。”
田柾国感觉到金泰亨明显奇怪，他将金泰亨翻过身来，双手支撑在他的肩膀上，眼睛直视他。
“没有… …”
金泰亨倔强地把头偏向一边，声音又沉又闷。
“可能是早上起太早，有点困了。”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又轻轻笑着捏了捏田柾国的脸，而后又侧身闭上了眼睛。
田柾国捂着自己被捏的脸，见金泰亨真打算睡了，就起身准备去厨房做饭。
他的身子一离开床铺，金泰亨就睁开了眼，这一睁眼就又想到今天下午的画面，他觉得心里又酸又涩，却又不想跟田柾国说这事，觉得没必要。
“不过你舍友们知道怎么坐车吗?”
转眼到了星期四，晚上金泰亨一做完功课就开始收拾起换洗衣服，田柾国在旁边想帮忙却又插不进手。
“坐高铁挺快的，到时候转下公交就可以了。”
金泰亨一边将几件短袖折好放进了书包里，边回他。
“你确定不需要我过去吗?我总觉得不放心。
田柾国一口气躺在床上，说话的时候一脸惆怅。
“你去的话反而难解释，还是不要了。”
将整理好的东西都放进包里后，金泰亨就将书包放上柜子，回身也关了台灯，躺上了床。
“我总觉得这几天你有事情瞒着我。”
才刚一盖好被子，金泰亨就被田柾国抱着，还被轻轻咬了下耳垂，像有点惩罚意味。
“没有。”
金泰亨说着，却顺带拿开了田框国放在他腰上的手。
田柾国冷不防吃了瘪，但看金泰亨这样子也不好耍赖，于是就不再坚持要抱他。
“不过你去的这几天我刚好也可以再去找我爸妈谈一下，唉，我爸这人啥都好，就是性子硬….”
田柾国叨叨抱怨了几句，见金泰享没理他，他索性也就不说了，两人自住在一起以来都没有像这几天一样，睡觉的时候离得这样远，田柾国心里真委屈。
因此连睡着的时候，嘴角都是瘪的。
【那你们下午两点就在车站等我吧。】
金泰亨在微信群聊里发了条信息，余波等人顿时就回复说好。彼时才刚到中午，金泰亨下了课后就直接回了家里，他正打算自己做顿午饭，正好田柾国这两天忙，没能来得及回家吃午饭，他就想做个便当带过去。
金泰亨打开冰箱门后，想来想去都不知道做什么吃的好，眼看时间也不多了，就索性炒了份蔬菜饭，顺便再煎了两个鸡蛋放上去。
把昨晚放好东西的书包背上，将便当盒揣在怀里，金泰亨将门一锁就急忙赶往田柾国所在的教学楼，刚到门口的时候，他原本还闹别扭，想放下就走的，但又不舍得，毕竟又要分开几天。
心里刚想着，趁走之前多跟田柾国说会话的，结果一进门就看到那之前的女老师正拉了张椅子坐在田枉国的办公桌旁边，两个人离得近，还有说有笑的。
金泰亨抬眼看了看办公室门口的标签牌，英语教务组办公室几个大字明晃晃地悬挂在那里，他心里自嘲，差点都忘了这两人都是英语老师，相处的时间可比自己想象的还多。
原本之前给田柾国做学生助理的时候，金泰亨也没见这两个人有多亲密，如今一见，倒才刚知道他们原来已经相处得这么好了，还能坐着一边说话一边吃饭。
金泰亨捧着饭盒站在门口，顿时不知道还该不该进去，眼下天气转寒，他心里也是冰冷冷的。
“你可总算来了，这车都快要开了!”
见金泰亨来了，余波一口气冲过去，跟他说明现在情况有多紧急，眼看着检票人员都还在等他们，金泰亨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跟着舍友们检票上车。
上了车后，廖煜跟陈海洋直接走到后面的座位坐下，金泰亨瞧余波正拍着他旁边的空位招呼自己，于是就走过去坐下。
“这个是什么东西?饭盒?”
才刚一坐下，余波就又开始彰显话痨本质，金泰亨心想难怪陈海洋他们跑得那样快。
“你不会还没吃饭吧?”
见金泰亨没回他，余波拿过饭盒就端详了起来。
“吃过了，你饿吗?要不给你吧。“
金泰亨在书包内层里给自己拿了条耳机，跟余波说完后也没等他回，戴上耳机调好了音乐后就闭上眼假寐。
兜兜转转几个小时，四个人才总算到了医院，金泰亨心里急，还没在酒店开好房就直接去了医院。
彼时金妈妈刚好睡过一觉，精神还挺好，见金泰亨的舍友们来了，心里高兴，就跟着多聊了几句。
“我们泰亨从小没出过远门，多亏你们照顾他了。”
金爸爸一边客气说着，一边给他们各自递了刚洗好的水果，直夸他们大老远跑过来，真有心。
“早该过来看阿姨的了，而且趁期末考还没来之前，我们也好偷偷懒，过来这边看看。”
廖煜接过金爸爸递给他的切块苹果，笑着说。
“对对对，本来早就该过来的了，只是之前泰亨都不跟我们说，这次还是我们坚持才能过来看阿姨的呢。”
余波吃着水果，嘴里还不满地抱怨着金泰亨。
金爸爸金妈妈听了只笑，心里知道金泰亨不说是因为田柾国，但也不好当着舍友们的面说出来。
虽说才第一次见面，但凭着余波大咧咧的性格，这会儿聊下来，金妈妈笑得频率比先前的很多次都多。
“好啦，时间不早了，你们还是快回酒店吧。”
最后还是被金爸爸劝走的，一听到他们说还没来得及订酒店就跑过来了金爸爸金妈妈就想让他们赶紧走。
“难得来这里，明天就跟舍友们出去玩玩，你之前来也只陪着我，还没能去看看呢，反正手术也在后天。”
临走前，金妈妈跟金泰亨交代，金泰亨本来还不想答应的，后来见爸妈态度坚决，就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四个人浩浩荡荡走在人行道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余波之前没来过这里，兴致高涨，话说的也多，刚好碰上陈海洋又是最烦他叨叨的。
于是一路上听着这两人打打闹闹，倒还不算无聊。
“泰亨，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廖煜跟金泰亨是走在后面的两个，看着前面两人玩得开心，廖煜本来也想跟金泰亨说会话的，可一回头就看到金泰亨颇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啊……没有，挺好的。”
金泰亨刚刚还在想着这几天的事情，反应自然慢了点，但又怕廖煜觉得不对劲，就跟他说起了前段日子他跟田柾国去过的地方，说明天带他们去看看。
“从今天你到车站的时候，心情看起来就不太好了，刚刚在医院也感觉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
哪知道廖煜立场坚定得很，也不肯含糊过去，他抬眼看到余波跟陈海洋还在拌嘴的背影后，才又接着说。
“其实，我们上次去后门超市买东西的时候看到你了。当时你刚从车上下来，我们本想跟你打招呼的，可是看到田教授之后，就……”
廖煜顿了顿，见金泰亨一脸惊慌地看着他，心里的疑惑就更甚了，原先他们几个人总在想为什么每次说到想去他校外的屋子看看金泰享总有些不情愿。
后来他跟陈海洋撞见之后也没觉得有什么，也是直到上次那次午后，感受到金泰亨在看到田教授跟那个英语老师后就瞬间低落的情绪，他跟陈海洋才模模糊糊有了大概的揣测。
“你不用担心，这事我们没告诉余波，也会替你保密的。但是呢，虽然能体谅你隐瞒的初衷，可是作为好朋友来说，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廖煜笑着用胳膊肘动了动他的肩膀，直到看到金泰亨的面色缓和后，才听他说。
“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瞒你们的。只是……”
“好啦，我们都懂的。”
廖煜转头看他，向他眨了下眼睛，表示自己心知肚明。
【现在应该到酒店了吧?】
才刚到酒店，金泰亨就收到田柾国的信息，彼时舍友们刚揣着门卡准备开门，金泰亨拿着手机瞧了许久。
【嗯。刚到。】
金泰亨随手回了句信息，转头就跟舍友们进了屋。
原先在宿舍住着的时候，他们没事也都凑在一起开黑，眼下这个好时机，自然也不会放过。
金泰亨本来心情不佳，不想玩的，但又不想扰了舍友们的兴致，直到玩了两三局下来，快要将近半夜了，陈海洋才吵着要休息。
金泰亨也是趁这会儿才有空打开微信，看看田柾国给他发了什么的，只是信息却没有他想象得多。
那句话发过去后，田柾国也只是叮嘱他要注意休息，别多担心，这次手术会成功的。
金泰亨盯着那屏幕心里更难受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心情被影响了，倘若是之前，他总觉得这已经是足够贴心，可如今，他只觉得这是漫不经心。
到最后金泰亨也没有回田枉国，只将手机关机后，就直接蒙上被子睡觉了，只是心情被影响后，睡眠也不好，他翻来覆去许久，只堪堪睡了会，因此第二天一大早起来，精神自然也不如舍友们的好。
“之前听我们班的同学说过，这里有些景点还挺好逛的，我来之前就做了攻略，放心吧，这次我带你们。”
早上刚在酒店吃过早饭，金泰亨就被拉着出门。临出门时他还不死心，打开微信看了眼，却只看到田柾国一句轻飘飘的早安。
金泰亨心里顿时来气，刚好舍友们又上前督促他快点走，他心下一恼就直接将微信界面给划走了。
“这么多天没来家里，一来还摆臭脸。”
田爸爸将原先放在电视机上的视线转向刚进门的自家儿子身上，扫了两眼后，才淡淡开口。
“先坐会儿，这汤还得再熬会儿。”
田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阻拦了田桩国本想顶嘴的欲望，他看了看还在厨房忙活的自家老妈，最终还是压下心头的不满。
直到陪着自家老爸看了好一会儿的战争片后，田妈妈才端着最后一个菜品上桌了，在自家老妈的招呼下，田柾国才不情不愿地坐下来吃饭。
“昨天我们跟你陈叔吃饭，这才知道原来小馨已经到你们学校快要好几个月了，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们呢?”
田妈妈一边给田桩国夹了好些菜，一边跟他说起昨天自己才刚知道的事情。
“我以为你们早就知道了。”
田柾国应着，精神却分外恍惚。
“早知道晚知道倒也不算事儿，她在你们学校倒是刚好，你两小时候就常在一起玩，眼下也能多处处。”
田爸爸放下筷子，说完就拿起手帕贴了贴自己的嘴角，眼睛里的喜悦不言而喻。
“如果您心里有其他想法的话，我劝您还是算了吧，小馨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
田柾国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后才回答。
“你们这么久没见感情淡了也正常，慢慢的就好了。”
哪知道田爸爸却不以为意，只笑着说。
“我想您还是不懂，本来你去找泰亨说那些话我就很不开心了，你现在想撮合我跟小馨，你觉得我会同意?”
田柾国嘴角轻笑，心里颇不痛快。
“你们这些年一起上初中一起上高中，就连大学她也要跟你读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她对你的心思你难道不知道吗?而且就我跟你陈叔的想法，我们也是… …”
“不可能。”
田柾国语气僵硬，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餐桌。
“你可以不跟小馨谈恋爱，但你硬要跟金泰亨在一起我也不会同意。”
田爸爸说完后，啪得一声放下筷子，脸上也面无表情。
“吃饭的时候，就一定要聊这个吗?”
最后还是田妈妈出来圆场，田爸爸才轻哼一声继续动起筷子。田柾国早就坐不住了，当下就想要走，却被田妈妈眼神警告，最后只得乖乖陪坐。
“你们两个人，性子真是一样硬，不过既然你们各执己见，那就选个中和的办法出来，总不能搞得两父子总是闹得不欢而散吧。”
田妈妈将手里的水果盘放下，见自家儿子老公一人一脸气鼓鼓的模样，想笑却又禁不住叹了口气。
“中和的办法我之前就说过了，你们同意我跟泰亨在一起，等他毕业了我回来接手公司，你们去旅游。”
“你们不是担心孩子的问题吗，我们就去领养一个，到时候不愁没人继承家业。”
田柾国推拒田妈妈递给他的水果，一口气将心里的打算抖落出来。
“我看你根本就还是小孩子思想。”
田爸爸被他这通话一气，脸色瞬间张红。
“你说的这么容易，先不说领养的孩子不如自己亲生的亲，你们两个人在一起，以后是会被社会诟病的，你以为我是在阻止你们，我只是怕你们到时候承受不了外界的压力。”
田爸爸大声说着，许是有些动了气，语毕还气喘吁吁的。
“只是担心这个的话就更没问题了，我从不怕外界的看法，我既然选择了就不会畏惧。”
田桩国说着就站了起来，场面一下僵持，田妈妈只觉得头脑发闷，只得赶紧转移话题。
“刚刚听你说，明天金妈妈就要动手术了吧?”
田柾国听到这话才安静下来，应了一声就被田妈妈拉着又坐了下去，这一坐就又想起这几天金泰亨难以捉摸的情绪，顿时又觉得伤脑筋。
“那怎么没过去看看，泰亨一个人搞得定吗?”
田妈妈余光看到田爸爸假意看财经杂志实际是在偷听的样子，心下就知道自家老公是嘴硬心软。
“虽然他说有人照应，但我还是打算过去趟，本来就打算陪你们吃顿饭就过去了的。”
田柾国躺在沙发靠背上，语气闷闷不乐。
“那饭也吃完了，赶紧先过去吧。”
田妈妈看自家儿子这模样，像极了泄了气的气球，于是只得催促他赶紧过去。
田柾国走的时候还在闹别扭，也就没跟田爸爸打招呼，结果他前脚刚走，田爸爸就不满地哼了一声。
“是你自己硬要跟他杠，以后他生你气我就不管你了。”
田妈妈语气平淡，眼睛只盯着电视机，目不斜视。
“难道你也支持他们吗?”
田爸爸放下杂志，有些惊讶。
“泰亨这孩子不错的。”
田妈妈回头看他，轻轻一笑。
“你们就见过一面，你就知道了？”
“那我当初也只见过你一面，为什么就说要嫁给你了?你现在怀疑我眼光有问题了是吧?”
田妈妈洋装生气，她眼神犀利地瞟了田爸爸一眼，田爸爸只得禁声，立刻拿起杂志又装模作样看起来。
“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你虽然是他的爸爸，却不是他人生的主导者，你可以给他提供过来人的建议，却不能左右他的决定。”
田妈妈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田爸爸的身边坐下看他低着头不说话，就拿起他的手轻轻拍着。
“究竟是你所坚持的重要，还是他自己想要的重要，以后陪着他过余生的不会是你也不会是我，给他选一个他不喜欢的，还是让他选一个自己喜欢的，这件事我不再劝你，你自己想一想吧。”
快到冬天了，天也黑得快，原先进屋前还是一片白昼，出了屋就只看得到一片夜色。
田柾国在高速公路上驱车，他刚刚本来是想发条信息跟金泰亨说自己要过去的，但看早上的信息金泰亨也没回，田柾国也不算缺心眼，这么些天金泰享的反常，让他也跟着惴惴不安，眼下金妈妈的手术在即。
他想，他总得陪着金泰亨才行。
到达隔壁市的时候已然接近十点，他这才发现他还不知道金泰亨的酒店定的还是不是原先的那一家，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又打个电话过去。
哪知道金泰享也不接，田柾国心下就更急，但转眼又想到他是跟舍友们在一起的，于是就给余波发了条信息。
余波显然正玩着手机，很快就回复了他，田柾国也不敢问得明显，迂回地打了几次擦边球后才知道他们住的酒店是离医院更远一点的那个。
好在余波缺心眼，也没怀疑他，田柾国随便敷衍了他几句就赶紧开着车过去了，最后到了酒店楼下也不过才过去了十分钟。
他再次打了金泰亨的电话也还是没被接通，田柾国没辙了，只好发条短信给金泰亨说，再不回复，他就直接上去一间间找了。
本来也只是吓唬他一下的，没想到金泰享这会儿倒是真怕了，立刻就回复了他。田柾国强忍怒气，只说让他赶紧下来，他在酒店门口等他
彼时金泰享正被舍友们拉着打游戏，看到田柾国这条信息他也不敢耽误，最后批了个像模像样的谎，就穿着睡衣跑下去。
哪知道一出门口，还没看到田柾国的身影，就被拉住了手，此时田柾国已经很生气，他头也不回地拽着金泰亨，直到走到了酒店旁边的小角落里，才问他。
“到底怎么了?”
田框国看着金泰亨这时候还倔强得不愿意抬眼看他，心里又憋屈又不忍心发火，只得干巴巴地看着他。
“这么晚了还过来干什么，之前不是说好了。”
金泰亨低着头，看着自己还套着拖鞋的脚说。
“我不来的话，没准你一回去都不想要我了。”
田柾国嘴角一瘪，心里更委屈了。
“我不要你，你自然有别人要。”
金泰亨小声嘟喃，田枉国听得一愣，心里顿时有好多个问号，但他思前想后都没想明白金泰亨的意思。
“到底怎么回事?你也不说，我干着急也不是个事。”
“你去找别人就不着急了。”
“什么别人啊?”
“你对别人笑得可甜了，对我就这样。”
“哈?”
田柾国被这话搞得一头雾水，眼下只得仔细想了想自己最近干了啥了，咋就惹得金泰享这么生气。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田柾国到最后还是没想明白，他只觉得自己可冤。
“你跟别人有说有笑的，还撑人家的伞!”
金泰享总算是憋不住了，田柾国问得他直心烦。
田柾国这下才总算知道了，原来金泰亨误会的跟他老爸误会的是同一件事，这可真是乌龙事件。”
“那是我的一个朋友，当然，只是朋友，我对她完全没感觉的，你不喜欢我撑她的伞，那我以后就不撑了，晒太阳多好，我就喜欢晒太阳! ”
“那你还跟她在办公室里坐得那么近呢!”
“啊?没有啊，她刚来学校不久啥也不懂我在教她呢，那我以后也不教，她爱问谁问谁去吧，可烦死我了。”
“你说谁烦?”
“她啊!”
“？”
看金泰亨终于燃不住笑出来，田桩国也跟着嘿嘿一笑。这两天把他憋坏，他赶忙凑上去在金泰亨的嘴角吧唧一口，末了问他。
“那还气吗?”
金泰享心下理亏，但也不想承认自己就是吃醋，看田柾国眼下有些委屈巴巴的，他心里觉得可爱，表面却不动声色，只转了身想走。
“去哪啊?”
田柾国攥着金泰亨的手问。
“睡觉。”
“不跟我一起睡啊?”
“你睡酒店门口。”
“啊?”
第十三章
关了灯后，房间里就变得静悄悄的，金泰亨闭着眼睛却还用耳朵听着房内的动静。那灯原本是离开关最近的廖煜关的，眼下等廖煜也爬上床后，大家的呼吸声才逐渐变得绵长。
金泰亨闭眼假寐许久，直到感觉到大家都睡熟了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自己的被子，而后又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他在黑暗里半摸半就地往房门走。
彼时酒店里的走廊灯还亮着，门把手被拉开后，那光就透过那门缝钻了进来，金泰亨见状连忙用身体挡住，又着急忙慌地回头瞧了一眼房内，发现没有异样后，才鬼鬼祟祟地走出去。
转眼又走到了原先距离自己五六米远的房间门口，金泰亨看着那门牌号许久，眼神略有些纠结，但片刻后还是轻轻敲了敲房门。
不过两秒，那房门就被打开了，田柾国像是刚洗好澡，眼下裹着宽松的睡衣，正用毛巾擦着头，见金泰亨来了就裂开嘴笑。
“等你好久啦。”
说完就伸手将金泰亨拉了进去，直接把他牵到了床沿处坐下，才又伸手将床头柜上还在冒热气的纯牛奶递给他。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金泰亨握着那温热的杯子，就着杯沿喝了一口后，才看向那已经打算去吹头发的人。
“因为你舍不得我嘛，我知道的。”
田柾国闻言只回眸一笑，那本就生得晶莹的眼睛此刻亮闪闪的，还趁机调皮地眨了一下。
金泰亨被他这厚脸皮操作无语到，只好喝着牛奶不说话。直到看到田柾国吹好头发走过来，才放下已经喝完牛奶的杯子。
“好啦，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
田柾国刚坐下就直接关掉了原先开着的台灯，话说完后，就直接把金泰亨搂住，两人再就势躺倒在床上。
今天他们两个人都累，田柾国开了许久的车，又折腾到这么晚，此刻已经有点恹恹欲睡，但还下意识想拍金泰亨的背哄他睡，却又发现他还睁着眼睛。
“怎么了?”
田柾国轻声问他，又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头。
但金泰亨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摇摇头，转眼就闭上了眼睛，只是半晌过去后，那眼睫毛却还在微微颤动。
“妈妈会没事的，明天开始就会好起来的。”
田柾国说完这话后，就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本就是因为担心金泰亨会为了这事难以入睡，才订了热牛奶给他助眠，然而效果也不怎么好，眼下这情况，连田柾国的睡意也没了。
“之前听医生说过，这手术会很复杂，风险也很大。”
金泰亨闷声说，他的上眼帘低垂着，只看着田柾国腹上的那一块布料。
“负责主刀的医生在这一块领域里是相对权威的，而且我看妈妈的气色也都调养得不错，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田柾国慢慢劝慰他，一边说一边给他顺背。
“可是我妈年纪大了，我怕她受不了。”
一想到自己妈妈如今有些瘦弱的身子，金泰亨就觉得很难受，又想到明天的手术，他莫名就担心。
“我知道你很难做到不担心，但只有做过手术妈妈才能好起来，你也不想她只能靠透析支撑下去吧。”
“只要明天顺利，妈妈就能很快好的，到时候再修养一段日子，就可以跟以前一样健康了。”
田柾国耐心哄着，他用食指蹭了蹭金泰亨的鼻尖，刚刚金泰亨说话的时候还带有鼻音，他猜想金泰亨现在的鼻头肯定是红的。
“嗯。”
片刻后，金泰亨只轻声应他，而后就在黑暗里微微牵起嘴角，他搂紧了田柾国的腰身，像只小猫般往他怀里蹭。
田柾国被他这一举动搞得有些痒，但心里又是实在的满足，他低下头亲了亲金泰亨的眼睛，两人互道了一句晚安后，才相拥而眠。
第二天天还没彻底亮之前，金泰亨就又鬼鬼祟祟地回到了房间里，走的时候田柾国还睡着，只是在金泰亨脱离他怀抱的那一刻时，他才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他。
“那我先回去了。”
金泰亨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又帮他掖了掖被子后，才又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舍友们在的房间。
回到房后金泰亨就又躺回了原先的床铺里，等到廖煜提前设好的闹钟响时，他们四个人才从床上揉着眼睛醒过来。才刚一醒，便火急火燎地吃了顿早餐，再又马不停蹄地跑到了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金妈妈还在做术前准备，见小孩们都一脸神色凝重的模样，不免有些欣慰又好笑。
但又因为身体虚弱，再加上要做手术没能进食，因此也没力气开口安慰他们，只跟金泰亨说了句，别担心。
田柾国到的时候，金妈妈刚坐上轮椅，正要被护士推到手术室。其实田柾国很早就起了，但又因为顾忌金泰亨的舍友，因此只能装作是偶然路过的样子。
他来了之后也只能是客客气气地跟金家父母打招呼，也幸好金爸爸金妈妈都理解他。
随着围在金妈妈身边的医护人员越来越多，田柾国便自觉给他们让出了路，可金妈妈却在这时候拉住了他的手，田柾国愕然，然而金妈妈却只笑着。
她轻轻点着头，后又拍了拍他的手背。
田柾国顿时了然，却也觉得酸楚，但仍然笑着告诉她手术会成功的，阿姨不要担心，我在这里陪着泰亨。
等到手术正式开始，他们便坐在手术室外静静等着，金泰亨跟金爸爸坐在一起，田柾国便在旁边静默不语。
余波跟陈海洋在田柾国出现的那一刻起就顿时吃惊，直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但又不敢小声议论，因此两人只得以眼神交流。
余波还好，本就是啥都不知道的人一个。可陈海洋还算是在这迷糊边缘打滑的人，可偏偏当他想问廖煜的时候，廖煜也只是浅笑不语，他无可奈何，只得跟着余波瞎猜。
时间像是过得很快但又像是过得很慢，这走廊上没有时钟，金泰亨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直到金爸爸问他们饿不饿，想不想吃饭的时候，他才估摸着应该是到中午了。
虽然在之前就知道这次手术不会太快，但眼看着两个钟头过去，这手术室里只间或进出几个护士，金泰亨便觉得心里很空。
眼看着金泰亨跟金爸爸都颇为担心的样子，余波等人自然也不敢说话，但又想到已经到午饭的点了，便提议说让他们三个人去买些东西回来吃。
金爸爸忙说不用，金泰亨也觉得不好意思，田柾国本来想说让他去的，但他一开口，余波等人就跟丢了魂似得连忙说不用不用，也就这点小事。
后来田柾国也不跟他们争了，而他们三个一得到允许便赶紧迈开步子一溜烟跑没影。
“哎哟，可憋死我了！”
直到跑进了电梯，余波才用手顺着胸口，仿佛那里面原先就堵了一口气。
“别说你，我也快憋死了，我现在就特别想知道这田教授怎么会来，而且泰亨的爸爸妈妈看到他，也不像是很惊讶的样子。”
陈海洋瞬间附和他，而后两人又对上眼，在对视中疯狂输出自己的脑电波，但最后却又以失败告终。
“别猜了，还是先去买盒饭吧。再晚，金爸爸他们就该饿了。”
看着电梯转眼到了第一层，廖煜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后，便先走了出去。
“我寻思着你今天的反应怎么这么不一样，原先你至少也会问两句，结果你现在竟然这么镇定?”
见廖煜已经熟练地开始用手机软件导航起这附近的餐饮店，陈海洋一把夺过他的手机，语罢一脸狡黠。
“就是就是！你肯定比我们知道得多点！”
余波被陈海洋这么一提醒就瞬间思路清晰，眼下也帮着陈海洋挤兑起廖煜来。
廖煜被堵得没办法，他本来还想着等私下找个机会再跟陈海洋说的，至于余波，最好还是不说。
但眼下他们又威胁他，如果不说，就不把手机还他。
廖煜算是没辙，又担心等下晚了，金泰亨他们就该真饿了，索性就破罐破摔直接一口气说了。
只是他本来还想着这段话说出来，他们两个肯定大吃一惊，加上余波那性子肯定还得追问他许多事情，但没想到直到将手机拿到手，又已经走到餐饮店，订好餐后，陈海洋跟余波却还是一言不发的样子。
“你们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到最后廖煜实在没忍住，看余波跟陈海洋一脸沉默不语的模样，突然觉得还是之前那般正常点。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泰亨之前不跟我们说。”
这话是陈海洋说的，他话语间颇有些无奈。
“对对对，我也在想这个事情。”
余波突然发现陈海洋跟他想到一处了，便连连附和。
“还能是因为什么?这事情本就很难放到台面上说。”
廖煜原先没想过余波他们竟是这样想的，但一想到金泰亨他们的难处，便更叹息。
陈海洋跟余波看到廖煜这模样，两个人也是面面相觑，到最后也就不再说话，只安心等着餐食。
“你们就没有什么其他想说的吗?例如是同意还是反对什么的，你们一点都不惊讶吗?”
过了许久后，反倒是廖煜忍不住了，他瞧着余波跟陈海洋都规规矩矩玩手机的样子，心里觉得奇怪。
“为什么要惊讶?为什么要说到同意还是不同意?”
陈海洋发出疑问，像是觉得廖煜才是奇怪的那个。
“这是他们的人生，为什么要我们表示同意跟反对?”
余波随即也表示，他跟陈海洋此次确实观点一致。
“当然，一开始是会惊讶，但是泰亨是我们的朋友啊，而且拜托，我也不是那些封建的人好吧?”
见店员提着装好的饭盒向他们走过来，陈海洋一手接过饭盒，同时还不忘继续说。
“就是就是，而且田教授帅气又多金，这是多好的选择啊，本来泰亨的性格就是喜欢什么事都往自己心里藏，眼下找到个有能力又疼他的，为什么还要在乎性别呢，而且两情相悦自古以来本就最重要啊！”
余波说得振振有词，倒是跟陈海洋一拍即合，见陈海洋递给他另外的袋子让他提，他也二话不说地接过去。他们两个人观点难得一致，此刻并肩走在前头讨论得火热，倒是把廖煜给撇下了。
廖煜眼下莫名有些呆若木鸡，见舍友们走远了才急忙跟上，直到赶上的时候才听到前面两人还在讨论着。
“喂，你说以后考试的话田教授会不会给我们放水啊?”
“我觉得可以有，到时候就让泰亨帮帮咱们……”
廖煜听到这话时，才觉得这两个人真是他原先认识的舍友，然而他也不插话，只跟在后头微笑着。
偶然放眼看到散落在柏油马路上的骄阳，才觉得今天的天气真好，阳光晒在行人身上，倒也灿烂温暖。
等到三个人再次回到医院的时候，才发现手术已经结束了。这才急赶慢赶又跑回了原来的病房，但又被护士告知说金妈妈已经换了房间。
一时间他们三个人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人，直到在房间门外站了许久，才看到田柾国朝他们走过来。
“金妈妈已经转到加护病房了，医生说术后还得多观察下，等到安全期后才会转回来，我先带你们过去吧。”
田柾国对他们笑了笑，见他们还拘束，便跟他们说这里不是学校，不要紧张，就把他当做是大他们几岁的朋友。
“有生之年竟然能跟田教授交上朋友真得感谢泰亨。”
余波一时高兴，嘴巴又没了把门，一溜烟说完后，才看到廖煜他们给自己使了眼神，他顿时一虚。
转眼又看向田柾国，见田柾国颇有些惊讶的样子，随后又了然般，只亲和地对他们笑，末了才将食指放在嘴唇中间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转眼到了期末周，金泰亨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便也辞去了原先在商业中心的兼职，专心备考。
眼下已然进入晚冬，金泰亨所在的学校一向放假放得晚。他之前估算了一下日子，等到期末考试结束后，距离新年也不过只剩半个月。
庆幸的是，自半个月前金妈妈办理出院之后，倒也没再出现身体不适的状况。之前度过安全期后医生就说过，只要以后好好调养一段日子，身体就可以好全的。
那次的手术算是很成功，金妈妈术中除了有些失血外便没有更多意外，而这半个月下来，金泰亨在电话里就常听金爸爸炫耀着他最近又新学了什么新的补汤，保准金泰亨新年回家时把他妈妈养得白白胖胖。
金妈妈身体日渐好转，金泰亨便没有了顾虑，心情也不像之前一样低落，眼下期末考将近，他也更能专心准备，这一转变田柾国都看在眼里，心里也高兴。
“来，先把这个喝了。”
田柾国将刚热好的牛奶放到书桌上，见金泰亨还在埋头苦读，便觉得他辛苦。
“等下吧，我还有一点没看完。”
哪知道金泰亨连眼神都不分给他，田柾国颇有些无奈，但也不好打扰他学习，最后只得自己躺到床上，玩起手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田柾国将要入睡时，才感觉到金泰亨爬上了床，田柾国彼时已然有些困乏，金泰亨便自觉得窝进他怀里。
期末周总是难熬，但一旦熬过去便又觉得时间过得有些快，而且心情也是彻底放松了。
这一个月来金泰亨已经将原本还放置在宿舍里的东西都陆陆续续搬到了跟田柾国住的房子里，眼下在搬最后一个纸箱的时候，他也顺带与舍友们道了别。
因为快要放寒假了，学生们倒是越来越轻松，但教师们却更忙起来，大学英语向来都是最先考试的那门科目，因此还没等期末考结束，田柾国便常常要去教务处批改试卷，还得录入成绩什么的，颇为忙碌。
金泰亨这时候也不想麻烦他，刚好他也先于别的专业考完试，眼下学校里静悄悄的，有些同学们不是已经考完回家了，就是还在备考中。
眼下他抱着的纸箱也不算重，只是体积有些大，金泰亨一边走还得一边调整一下纸箱的摆放位置，因此总得走走停停，也是等到再次停下来的时候，金泰亨才看到田柾国的车子正在后头。
“你怎么来了?”
等到田柾国下了车，金泰亨才问他，毕竟眼前这伸出手接过他纸箱的人，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还要在教务处里待着的才对。
“事情都做完了，就过来看看你。”
田柾国打开后备箱后，便把金泰亨手里的纸箱塞了进去，而后才给金泰亨开了副驾驶座车门。
“这是要去哪里?”
直到车子开出了学校大门，金泰亨才意识到田柾国没想着要往家里的方向开。
“我妈叫我带你回家吃饭。”
此话一出，金泰亨有些惊讶，随即又彷徨失措，忙问他怎么不事先说，等下会不会很尴尬。
“你跟我爸妈都见过了，问题不大的。”
看金泰亨顿时有些紧张的模样，田柾国便开始笑。
“可是你爸爸……”
一提到田爸爸，金泰亨难免就沮丧，可偏偏他心底里又觉得田爸爸本身是没有错的，有时候他甚至在想，他跟田柾国这样一意孤行是不是真的很伤他的心。
“我爸要是不同意的话，我妈会叫我们回去吗?”
正好到了一个红绿灯路口，田柾国将车停下来，他侧头瞧金泰亨，见他迷糊了一阵才又恍然大悟的样子，心里又觉得可爱。
“你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我爸已经默认了，但他性子倔也不好意思明说，我们做晚辈的就迁就他一下，等下恩爱别秀太过，一般般就可以了。”
田柾国说到这便又开始傻乐，金泰亨本还想说他不正经，但刚好前面的车已经通行了，金泰亨怕妨碍到田柾国开车，便就没再打闹他。
到了田柾国家门口的时候，金泰亨还有些犹豫，他虽然见过田家父母，但那都是在外面见的，眼下真实到了田家，看到这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再大上些许的房子，金泰亨只觉得更局促了。
“别紧张，这以后也是你的家。”
田柾国轻声安抚他，又将他的手牵住后，才笑着领他走进家里。
一进到家里就闻到了熟悉的家常菜的味道，金泰亨恍惚想起了自己妈妈做饭的时候，他抬眼往厨房一瞧，便看到田妈妈正在厨房里忙里忙外的身影。
他又跟着田柾国的脚步走至客厅，看到田爸爸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客厅里的电视机正播着晚间新闻联播，他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自然很熟悉。
“田叔叔好。”
金泰亨规矩地跟田爸爸打了个招呼，之后便见田爸爸只抬眼看了他一下，而后就看回了报纸，过了一小会后，才又点了点头示意。
“你们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刚好菜也齐了，那就快点过来吧。”
正好田妈妈的声音传来，田柾国回了她一声好后，才带着金泰亨往餐桌走，而田爸爸此时也起身。
“听小国说你最近为了期末考都熬了好几天的夜了，我特意给你炖了补身子的大骨汤，你可得多喝点。”
田妈妈自金泰亨刚一坐下，便一直给他夹菜递汤，金泰亨原先还客气接受，后来看到碗碟里越来越多的菜色，便暗自发愁。
“好啦好啦，他吃不了那么多的，你就别为难他了。”
田柾国看到金泰亨求助的眼神后便心知肚明，随手接过田妈妈手里正盛着汤的碗后，就自己大口喝了下去，喝完之后，才开始劝自家妈妈。
闻言田妈妈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说是太开心了，希望金泰亨别介意。金泰亨也乖巧笑着，示意自己很喜欢这饭菜。
两个人后来也算慢慢聊开，田妈妈问了很多金妈妈的事情，还说等过完年后就要去金泰亨家里看看金妈妈，田妈妈的热情算是打动了金泰亨，眼看着金泰亨不似刚来的那般约束，田柾国也觉得开心。
只是转眼便看到一直都安静吃饭，一言不发的自家老爸，田柾国无奈一笑，只得给他舀了碗汤。
田爸爸接过自家儿子为自己盛的汤时，心里顿时觉得又暖又酸，他想到好多年前，田柾国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般不着家。
其实后来他也反思过，大概也是因为他自己年轻时野心大，没能抽出更多的时间来陪田柾国，才会导致后面两个人的观念相差太大，最后渐渐离了心。
眼下喝完这碗汤，田爸爸只觉得这汤既甜又苦。
晚饭结束后，田柾国便直接跟爸妈告辞，说是怕等下回家太晚，但其实也是因为怕等下待太久了，金泰亨会不自在。
田妈妈自然是十分舍不得，但也只是让田柾国以后多带金泰亨来家里坐坐，田柾国跟金泰亨只连忙说好，转身跟田爸爸告了别后，就想离开。
“等等。”
不料田爸爸这时候却突然开口，而后才跟田妈妈说。
“把我前几天刚得的那套茶具给他们带回去吧。”
田妈妈刚听到时本还一愣，反应过来后便更高兴，连忙就去楼上取了那副茶具下来。
“带回去给你爸爸用吧，据说他爱饮茶。”
见田柾国跟金泰亨拿着那茶具时，也还面面相觑，田爸爸终于笑着松口，他起身拍了拍田柾国的肩膀。
“过完年后就约个时间，也让双方父母见个面。”
田柾国这才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说好。
彼时田妈妈见田爸爸终于想通了，也在旁边欣慰地笑。
小区的花园里有好些人正在散步，田柾国牵着金泰亨的手慢慢走着，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干嘛不先回家?”
金泰亨一脸迷惑，自从他住进这小区，也从没在这小区花园里散过步，眼下见田柾国突然起兴，便觉得奇怪。
“饭后消食嘛。”
然而田柾国只轻飘飘解释一句，而后就带着金泰亨又绕了个圈，见状，金泰亨也不再问了，只专心散步。
“明天跟我去见一下朋友吧。”
直到走完了一圈，田柾国才跟金泰亨说。
“是之前见过的那些人吗?”
金泰亨转头问他，又见田柾国轻轻点头。
“上次本来就想跟他们说咱两的事情的，结果一个个喝得跟酒鬼似的，这次我特意约在茶楼总不至于也醉。”
“刚好也可以叫上小馨，我也不想耽误她，还是趁早把她的心思了断的好。”
田柾国淡淡说着，转头又捏了捏金泰亨的脸颊。
“免得有人又吃飞醋。”
金泰亨闻言，只觉得脸颊发热，片刻后才嘀咕说了句，才没有。
“寒假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看完爸妈后我们就去旅游吧?就去瑞士怎么样，那里冬天人应该也不是很多，正好我们可以去滑雪，而且那里冬季也很美。”
田柾国一边说着，一边将金泰亨的手牵得紧些。
“我已经想好了，以后我们每年都去旅行一次，每次都去不一样的地方。”
田柾国眼神透露憧憬，话语间描绘着美好的愿景。
“那你可得提前打算好了，往后那么多年，你可要准备好几十个旅行方案才行。”
金泰亨说完，便甩了甩他们正十指相扣的手，笑得分外甜蜜。
“那是当然，以后的人生我都规划好了。”
田柾国颇为得意地瞧了金泰亨一眼，言语信誓旦旦。
“怎么说?”
金泰亨听后，只淡淡挑眉，似乎有些不信。
“比如等你到二十岁呢，我们就去马耳他注册结婚。”
“等你到二十五岁呢，我们就去领养一个混血小孩。”
“等到你三十岁呢，那小屁孩也该上小学了，他大概会很黏你，还会很闹腾，那我就会替你教训他。”
“等到你四十岁呢，我就开始教那小屁孩怎么接手公司，这时候我钱也挣够，你也不要工作了，我们就去满世界旅游，看遍这全世界的风景。”
“等到你五十岁呢，我大概就对自己的帅气不够自信了，这时候你得哄我，每天都得跟我说你爱我。”
“等到你六十岁呢，我大概就是老爷爷了，我应该不再像年轻时一样潇洒，到时候肯定也很黏你，你可不许嫌弃我。”
“等到你七十岁呢，我大概已经生了白发，可能连牙都掉了几颗，那小屁孩估计会把我们送进养老院，我们就一起搬两张椅子坐在海滩上看天边的夕阳……”
田柾国一口气说了好多好多，他仿佛真的将以后的人生都规划得完美。眼看着他展望起以后时，眼睛里闪烁的熠熠光辉，金泰亨忽然觉得，那大概就是照耀他以后全部人生的所有星辰。
“那你以后的人生可都得跟我一个人过了，你可得想好了，我这个人认死理，到时候你脑筋一歪，沾染上花花草草，我可不会饶过你。”
金泰亨说这话时，眼睛里似乎也闪着光，明明他只静静说着，并没有很用力，可却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那正好呢，你认死理我也倔，咱两刚好合拍。我想，我们命中注定就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
田柾国厚着脸皮说到，他抬眼瞧见天边月色极佳，四周无人又适宜偷吻，便嘴角一勾，双手圈住金泰亨的腰腹，转眼舔舐上那永远都为之痴迷的嘴唇。
此刻夜色渐浓，相爱的人正于月下拥吻。
其实田柾国原本还有很多打算没能说完，但他不急，他想着他总还有下半辈子可以过，他还可以有大把的时间去付诸实践，而且他也从不惧未知的以后。
因为他知道。
在田柾国的身边总还会有个金泰亨，他会陪着田柾国一起，去度过往后的长途漫漫。



正文完

番外一之金泰亨的第一次

寒假来临，金泰亨在考试周前就订好了回家的高铁票。田柾国那几天有些忙，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金泰亨已经收拾好了回家的行李。田柾国顿时舍不得，本想着开车送他回去的，但奈何车程太远，金泰亨不同意，他学校跟家里这边也有事情要处理。

“那你到家了记得打电话给我，路上也要偶尔发信息过来，不然我干什么都放心不下。”

临进站之前，田柾国脸上的愁意更显然。金泰亨看在眼里觉得有些可爱也有些好笑，高铁站里的提示音在播放，好多跟他同一班车的乘客已经着急忙慌地去检票了，金泰亨本想凑上去田柾国脸上吧唧口，顺便啾啾那张本就薄淡的嘴唇,但奈何周围视线太多，他没办法，便轻轻用手指在田柾国手心里挠了一下。

“好啦，我到时候早点回来陪你。”

金泰亨原本是想哄他，结果没想到田柾国还挺懂事。

“不要了，你难得回去一趟。以后大学毕业了，出来工作也回不去，再以后又要嫁进我们田家，也不怎么见得着，还是趁现在多陪陪你爸妈吧。”

田柾国一口气把心中所想说完，末了还被金泰亨捏了捏手臂，那人红着脸说他不要脸，他们两打闹了一会儿，等到回过神来，转眼检票口的人已经所剩无几，田柾国不敢再耽搁他，便忍下不舍目送着金泰亨进入检票口，然后又转身独自一人离开。

因为这次的新年日期比较早，金泰亨从学校回来不到两个星期，他家里就开始准备年货了。金泰亨从前就对新年不怎么热衷，如今更是。

虽然他跟田柾国每天都有联系，偶尔对对视频打打电话，但总归不是面对面的程度，不仅是金泰亨挂念他，田柾国也日日夜夜说想他。

除夕夜刚一到，那些从前一起念高中的小伙伴就都约好要--起出来聊聊天。金泰亨在吃完年夜饭后就出去了，他们那里临近海边，周围有很多小吃还有新鲜果汁跟沙冰。

金泰亨跟着几个同学一边走着一边讨论去哪里 吃点什么，最后决定在一家烧烤摊坐下来，不过点了一些烤肉跟一杯草莓冰沙后， 就又开始握着手机等田柾国的回复。从昨天开始田柾国就没有回复他了，转眼一夜过去， 金泰亨是有些担心的。

“泰亨怎么心不在焉的?”

他出神的时候很明显，等到被同学们察觉了，金泰亨便笑了笑含糊了过去，而后在准备开始认真投入讨论的时候，就听见了手机铃声，还是专属于田柾国的。

“喂?”

“你在哪?”

“我在家啊。”

“不是这个，问你现在在哪里，我都到你家门口了。”

“啊.... .那我现在回去?”

“不用了，你坐着，把定位发给我就行。”

金泰亨被挂掉电话的时候还有些蒙圈，但很快就也反应过来了，他怕田柾国跟同学们碰面的话不太好解释，于是便先跟同学们打好招呼离开，后来想了想又顺便点了两杯新的沙冰，想着田柾国应该还没吃过。

等到买完，他走出去一百多米，确认周围没什么认识的人之后，才在路口给田柾国发去了定位。

然而田柾国应该是自驾来的，很快就开着车到了,看金泰亨还在路边等着便拉下车窗，说他专挑酒店附近的定位给他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啊……”

金泰亨闻言抬头看了看附近，这才发现他就站在一个酒店旁。

“我一-开始不知道……”

田桠国有些觉得好笑，金泰亨总是在无形之中撩人，偏偏自己又单纯不自知，他心里想他想得厉害，又怕回到家里后会碍于金父金母，有些约束,于是便叫金泰亨先上车，等到开进了停车场，才拉着金泰亨要去酒店开房。金泰亨只能懵懵地跟着他，等到进来房间，才红着脸问他吃不吃冰沙。

“我大老远赶过来就是为了吃个冰沙?”

田桠国闻言便将房间里的空调打开，又帮金泰亨把外套脱掉，他倾身上前抱住他，然后在他耳边细细亲吻。

“我好想你啊。”

“....我也是。”

虽然热情足以融化冰沙，但冰沙买了就不能浪费，金泰亨义正言辞地如此说，田柾国拗不过，于是两人就坐在双人床.上吃了起来,田柾国将金泰亨抱坐在自己腿上，然后两人自己的冰沙不吃就先彼此互喂起来。

“我觉得你的草莓味好吃。”

“我觉得你的巧克力也不错。”

“那要不换一下?”

田桠国看着金泰亨有些扭捏的模样，脸上已经开始泛起了点点的红，他顿时滚动喉结。

“要不今晚别回去了吧?”

时间才刚到傍晚，房间里的床帘已经被拉得严严实实,但外面的光线还是可以渗透进来，金泰亨在洗澡之前已经跟家里打过电话说不回去，因为太害羞，于是就撒谎说要带田柾国去见见朋友可能要熬夜唱k。

等到两人都洗漱完躺上床，金泰亨便开始不好意思。

“现在... .. .现在还是白天。”

“那又怎么了?”

“你之前不是说，我还小暂时不碰我吗?”

“那你现在愿意吗?”

田柾国眼中的视线盯着金泰亨,把金泰亨看的浑身热，片刻后金泰亨才伸手将田柾国身上的浴袍带子撤掉，而含义已经不言而喻。

田柾国的身下物早就站起来了，眼下又涨又烫,金.泰享不小心瞄到又红着脸躲开。

田柾国很温柔，即使他自己已经快要忍不住，但是他还是很仔细地一边吻着金泰亨-边用手指为他还未被开发过的后穴扩张，他的手指比金泰亨的要粗些，不过进入- -根就已经将金泰亨的肉穴撑开了一个度，金泰亨闷哼一声,而后便凑上去讨吻。

田柾国进入到金泰亨体内的手指一根加上一根，扩张的速度也从缓慢到粗暴，但落在金泰亨脸上的吻却一直都很温柔，田柜国亲了亲他眼角的红又亲了亲他红润的鼻尖，在最后将手指抽出来的瞬间，又用舌尖去勾引金泰亨的，直到一遍遍吸吮之后身体才褪下来。

“我先照顾你的宝贝。”

田桠国邪魅一笑， 而后在金泰亨迷茫的眼神中埋下头去吻了吻他的体下，见金泰亨身体颤了颤，他便伸出舌尖慢慢去勾勒那上面已经越渐明显的青筋，原先已经抬起一半头的阳具眼下已经完全站起来，金泰亨羞红着脸将视线撇开，田桠国便张开嘴将金泰亨的全部都塞进嘴里，而后开始用舌尖舔弄，吞吐。

金泰亨的脆弱跟田柾国的相比没有那么粗大，但也很长，田柾国偶尔被那东西蹿到喉咙口，便也趁机给金泰亨做了个深喉，金泰亨没经验，很快便招架不住，等田柾国两个轮回下来,那精液便也就憋不住般淅淅沥沥地射在了田柾国的手上。

金泰亨见状便伸手去抽出纸巾，田柾国一边笑一边说他虽然是第一次但是真的很浓，他觉得害羞便用被子遮住了脸。

“现在你要来照顾一下我的宝贝了。”

金泰亨闻言，躲在被子里的头轻轻点了点，而后他的腰下便悬了空，田柾国从正面将他的腰部抬起来,而后扶着已经涨大的下体慢慢进入到金泰亨的体内。

“嗯……哈……”

不过刚进入一半,金泰亨便觉得那下面又酸又涨，田柾国见状缓了缓，而后便继续往里塞，不过一会儿下来,那一整根已经完全没入，金泰亨紧绷着身体，田柾国便也不急着动，而是先去跟他接吻，偶尔磨磨他，看金泰亨急了才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嘴角。

“那我动了?”

田柾国在接吻的缝隙问他,金泰亨脸上的潮红已然递延到了全身上下，他在田桠国这句话说完便自觉用双腿去夹田柾国的腰，而后田柾国便慢慢动作起来,一下一下地没入，前部偶尔擦过他的敏感处。

起初怕金泰亨有些承受不住，田柾国便忍着满头大汗温柔地浅入浅出，后来金泰亨自己也受不了了，扭了扭身子示意田柾国快点的时候，他才加快速度，并且时时刻刻往那敏感处撞击。

金泰亨感觉快感正在攀附他的身体，他喘息着边夹紧田柾国的腰部一边伸出手抱住田柾国倾向他的身体。

床头柜的安全套像是摆设，田柾国不想用,金泰亨也同意了，这是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后的第一次坦诚相对，此刻金泰亨完完全全属于田柾国。

体内被田柾国的所属物塞得满满当当，金泰亨在这场欢愉里享受快感，田柾国很持久，磨得他的小穴都红肿了，金泰亨能感觉到那处已经逐渐泛起了疼。

但田柾国还没有要射的迹象，过了大约半个钟，他的全身上下都被田柾国种满了草莓，田柾国将他翻了个身，金泰享任由他折腾，但那人在看见他背部之后就不动了。

“怎么了?”

金泰亨转头看他，眼中擒着泪，像是被欺负狠了，他的声音已经变得软软的，脸上红透了。

“你这里，”田柾国伸手在他的后腰处掐了掐，而后再开口的声音变得又沉又哑，“这里长了两个腰窝……”

金泰亨刚想问腰窝是什么，哪知田柾国已经加快了抽插的速度，金泰亨一时受不住，又开始呻吟起来,后来便逃似的要往前爬，但田柾国很快便握着他的腰将他抓了回来，而后又俯下身去啄了啄那两个凹陷处，在那上面种了无数个又深又红的草莓。

身体里的热量全部汇聚到那一处,田柾国在最后一次抽出的时候，才抖着手将那滚烫的体液喷洒在了金泰亨的腰窝处,眼看着那两处原本陷下去的肉穴转眼盛满了属于他田柾国的精液，他便禁不住沉了沉眼.....

田柾国怕金泰亨第一-次遭不住， 便决定忍下再来一次的冲动，他将金泰亨抱去洗澡，两个人在浴缸里又开始亲吻，恨不得把这些天遗失的甜分都补回来。

再次躺上床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燃放起了烟花，田柾国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烟花的光亮转眼投影在金泰亨脸上,田柾国爬上床吻了吻他的眼睛，在金泰亨眨眨眼睛快要睡过去的瞬间，凑近在他的耳边说。

“宝贝新年快乐。”

“谢谢你的新年礼物。”

番外二之马耳他婚礼

超市里的人很多，金泰亨下班晚刚好赶上超市最拥挤的时候，他在人群中穿梭着，虽然空调冷气很足但还是冒出了星星点点的汗。
冷冻柜上面的牛排种类五花八门，他挑了几个拿起来看看，发现对那个品牌还有点印象，又看了看日期尚新鲜，便随手装进了购物车里。
他兜兜转转在超市里逛了许久，直到买完所有的东西，才推着车准备去结账。购物车里装满了许多的新鲜食材，等待付款的间隙里，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距离田柾国开完会应该还有两个钟头。
回到家后，金泰亨便立刻戴上围裙，准备起了今天的晚餐，在烹饪的缝隙里，金泰亨脸上一直挂着笑。
今年就是他跟田柾国在一起的第五年了，原先田柾国跟他爸爸的约定也在去年时实现，金泰亨一毕业两人就搬离了学校外面的房子，转眼便在田柾国的公司附近买了个三室一厅的温馨小屋。
如今田柾国已经成功由教师转任为商业精英，而金泰亨也开始了自己的工作，房子虽然小，但是胜在金泰亨喜欢，田家父母在田柾国回归公司后便再也不肯管公司了，两人当下便牵着手去周游世界。
田柾国便一个人担负起了全公司的责任，平时金泰亨也会学点烹饪，想着给工作辛苦的田柾国做点有营养的食物，两人的生活虽忙碌却也充实，金泰亨跟田柾国都乐在其中，感情也一直很稳定。
锅里的海鲜汤还在炖着，扇贝的味道已经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直到将最后一个沙拉也准备完毕后，金泰亨才摘下围裙，走出厨房。
田柾国回来的时候正值九点，他站在玄关处一边脱鞋一边跟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金泰亨道歉。
“临时又加开了一次会议，回来晚了，你吃饭了吗？”
金泰亨原本凝聚在电视机上的视线已经回笼，他在走向厨房的同时，回头轻飘飘说句。
“一直在等你呢。”
田柾国摸摸鼻子，保证下次一定不这么晚回来，金泰亨笑着让他去洗手，准备吃饭，等田柾国脱了西装跟洗完手回来，客厅里的灯已经暗了，金泰亨点亮了餐桌上的两支蜡烛，田柾国抬眼一看，正好看到被光晕渲染得足够温柔的金泰亨的脸。
“怎么今天这么浪漫？”
他走过去凑近在金泰亨耳边，顺势在他耳后落下好几个蜻蜓点水的吻，金泰亨被他闹得痒，便笑着推了推他，让他先坐下来吃饭。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五年的纪念日。”
金泰亨手里拿着的银制刀叉不停摆动，说话的时候也不紧不慢的，他说完又抬头看田柾国，而后说。
“你工作忙，记不得也没关系。”
田柾国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而后笑了笑没说话。
晚饭结束，两个人都坐在椅子上没动，偶尔搭上一两句话，而后就是看着彼此发呆。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半晌后金泰亨才开口，而后便站起身走到田柾国面前蹲下。
“今年就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五年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田柾国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而后坏笑着问。
“我爱你？”
金泰亨摇了摇头，转眼笑了出来。他将手伸到自己的裤兜里，然后摸出来个戒指盒，打开的瞬间里面就摆放着两个款式简单却经典的银戒。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想是时候给你个名分了。”
“最近工作会忙点，等下个月应该就好些了，到时候你公司的那个项目也完成得差不多，我们去旅行好吗，顺便把婚礼办了，也不用请人了就我们两个就行。”
金泰亨说着就将其中一枚戒指取了出来，然后戴进了田柾国的无名指上。
“虽然婚礼上戴才比较正式，但是……我迫不及待就想通过这枚戒指告诉大家，你已经是有爱人的人了。”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被烛光晕染得温柔的眉眼，心里一阵酸涩，他一边说一边将另一枚戒指给金泰亨戴上。
“怎么突然间这么浪漫，这种事情应该是我来做的。”
金泰亨闻言抬手将他们戴着戒指的手掌合在一起。
“什么呀，我也是男孩子呀。”
他说着便又用另一只空闲的手去抚摸田柾国有些微蹙的眉头。
“从前我们在一起，你就一直站在我的前面，那时候我年纪小只能看着你在我面前挡风遮雨，但现在不一样了，我长大了也有自己的工作。这次我不想再站在你身后，我想跟你并肩站在一起，虽然你会觉得你来求婚更合适，但你工作那么忙，我不想让你操心别的事情，况且，这次我想主动一点。”
金泰亨眼睛里泛着点点水光，他将田柾国的手附在自己的脸上，而后一字一顿地说。
“田先生，我爱你。”
马耳他这时候的天气很温和，比起夏天稍微有些凉意，金泰亨跟田柾国下飞机前先去酒店放了行李。
金泰亨在来之前就跟当地的工作人员交代过，这次的婚礼算是他一个人操办的，田柾国也想帮忙，但被他委婉拒绝，想来是金泰亨想自己给田柾国一个惊喜。
因为田柾国公司里的项目收尾比较晚，两个人只能在婚礼的前一天赶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金泰亨还有些不安心，就躺在床头用iPad又过了一下婚礼流程。
“好晚了，该睡觉了。”
田柾国伸手拦住他的腰，见金泰亨有些不乐意，便随手将iPad抽出，下一秒就将那玩意扔到了床尾。
“熬夜对皮肤不好，你明天可得是全场最帅的新郎。”
田柾国说着，而后便将金泰亨的手指握着再用嘴唇一遍遍吻过。
“那你呢？”金泰亨说完笑了笑。
“我就给你当陪衬，反正我是拥有最帅新郎的另一个新郎，这点已经足够让人羡慕了。”田柾国埋头在金泰亨的肩窝处，而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低低笑出声。
“我一想到我们明天就要结婚了我就好高兴，又想到你当初不愿意跟我的时候，我那时候都伤心了。”田柾国抬头用自己的鼻子去蹭金泰亨的，而后又说“不过现在就安心了。”田柾国说着就又翻身下床去，片刻后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个长方形的盒子。
“打开看看。”他眼睛盯着金泰亨。
金泰亨有些迷糊，手却老实打开了，不过一秒，他便看向田柾国，眼睛里充满了惊讶。
“你真以为我忘记了吗？”田柾国笑着伸手去挠他的腰窝“那天我晚回家就是去首饰店里取戒指，结果你倒是先求婚了，我都没地方发挥。”他说完就将盒子里的其中一条项链拿出来，项链中间垂着一枚银白色的戒指。
“你读大学的时候我就想好了，但是想到你还小，就打算等你读完大学再跟你求婚，正好也赶上五周年。”田柾国将那项链给金泰亨带上，又低下头示意金泰亨将另一条也给他戴上，田柾国说“能遇见你我真的觉得很幸福，接下来的日子也请多指教，金先生，虽然说过很多次了。”
“但每次说出口都会比上一次更加真诚。”
田柾国将自己跟金泰亨的手指十指相扣。
他说。
“泰亨，我爱你。”
“任岁月变迁，都不曾更改。”
科米诺岛沙滩上的沙子很软，即使穿着皮鞋也能轻易感受到。
金泰亨准备的婚礼地点是在这里的海边，前面是泛着蓝果冻色的大海，后面是层层叠叠的黄色礁石。工作人员在两个新郎官还没到之前，就先布置好了现场，原本光秃秃的海滩被平铺上许多鲜艳的花草跟一些白色桌椅，往近了看还会发现有红毯。
金泰亨提前请好了牧师，他俩走红毯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许多人，虽然听不懂某些人的语言，但辛好看得清他们脸上的笑容。金泰亨抬头看了看海边，岸上观望的人很多，又转眼看到在他身边的田柾国。
他从未觉得如此幸福。
两人交换戒指的时候周围的欢呼声渐起，金泰亨抬起头去迎接田柾国的吻，他们两个人在落日下拥吻，所有在场的人都充当着他们婚礼的堂上宾客，海浪偶尔拍打礁石，花瓣的飘香拂过鼻尖，大自然也在为他们的婚礼伴奏。
在往后的许多日子里，田先生跟金先生也会像这样一般，彼此珍惜，永远相爱，永远幸福。
番外三之三口之家
最近入了冬，天气有些冷。金泰亨在拥挤的车道上穿梭，但晚高峰之后的车道还是很拥挤，他在路上足足堵了半个钟头有余，直到时针快要指向八点时，才堪堪赶到目的地，彼时大学舍友三人已经到了。
自从大学毕业以后，他们四个经常保持联系，廖煜在本地的教育机构当了英语老师，陈海洋大学读了一半就跑去国外了，，至于余波，却是兜兜转转没个稳定工作，他总是执着于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每次干腻了就不想干了。
金泰亨刚一坐下，他们三人点好的部队火锅就上来了，他们几个就一边吃着一边寒暄。
“最近余波在干什么工作?”
金泰亨在他们三人打趣他跟田柾国的时候，趁机见缝插针地拉余波出来挡挡。
“最近被拉去当了平面模特，那摄影师说我浓眉大眼的形象特好。”
余波说完，便又灌了一杯烧酒，脸上洋洋得意。
“有工作做就好，就怕你没有，只能等着啃老。”
陈海洋嘲笑他，三人笑完后，才又集体看向金泰亨。
“话说，你们最近还被田爸催着要小孩吗?”
金泰亨闻言笑了笑，打趣道。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能生似的。”
廖煜面不改色地在火锅里夹了根火腿肠，而后开口。
“领养呢?他当初不是就怕你们没有孩子吗?”
金泰亨夹住辣白菜的动作一顿，然后回答。
“毕业后我跟枉国都忙，去年在马耳他办婚礼的时候我提过一嘴，但柾国的意思是觉得没必要，可能是怕我有负担。但是确实……我也有在考虑。”
舍友三人闻言面面相觑，部队火锅的火力足够，氤氲的雾气飘散在他们脸上，香味肆意在整个隔间……
转眼晚餐结束，大家即将散伙，陈海洋负责送有些醉的余波回家，廖煜则跟金泰亨一起去提车。
“那田教授这些年对你还好吗?”
两人走了半段，就先看到了廖煜的车，金泰亨挥挥手准备要走的功夫，听见廖煜这样问。
他有些错愕，但很快反应过来，转身便歪了歪头。
“看来我以后得多秀恩爱才行，不然老让你们担心。”
他这话说完，廖煜便笑了笑，说了句那就好。
金泰亨回到家的时候田柾国已经洗好澡了，眼下正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敞开胸膛的蓝色浴衣，头发半于半湿，浴衣里头的胸肌若隐若现。
灯光隐约一晃，便帅得让人心花怒放。
金泰亨换好鞋后，连身上的西装也不脱，径直就走到田柾国的腿上坐下，那人也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腰。
“怎么? 今天的姿势是骑乘?”
田柾国这些年来越发会说混话，但耐不住金泰亨也爱听。只见他嘴上说着不要脸，可还是自觉去接田柾国落下来的吻。他俩向来干柴遇烈火，吻着吻着金泰亨便被田柾国压在沙发上有—下没一下地亲热。
“我还没洗澡呢，一股味儿……”
金泰亨偏了偏头，笑着说，见田柾国有反应了就用点力推开他。
“我先去洗澡，给我十五分钟。”
他说完回头眨了眨眼而后一脸坏笑。
“允许你自慰一下。”
田柾国自然是不会自慰的，男人一旦忍耐过后爆发力更强，更何况田柾国是个身强体壮的青年男士。
金泰亨在被压着做了三次之后，才气喘吁吁地在心里懊悔，刚刚为什么要挑衅这个男人。
“今天去见舍友开心吗?”
田枉国搂着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金泰亨，伸手拂去他额前的碎发。
“嗯…都挺好的。”
金泰亨这才把眼睛睁开，他盯着田柾国近在咫尺的脸庞问他说。
“我们要不要领养个孩子?”
田桩国闻言怔了怔，而后笑着问他。
“怎么又说到这个事情?”
“你爸爸这两年虽然没再说了，但我总觉得不安心。而且……”
金泰亨抬头在田柾国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也希望我们以后可以跟爸妈一样，把公司交给孩子打理，然后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好吧……你想的话，有空我们去福利院看看吧，不过如果没有喜欢的就算了。”
田柾国将滑落的被子往上扯了扯，转眼又在金泰亨额前吻了吻。
“反正我也更喜欢二人世界。”
金泰亨没什么力气跟他打趣，只笑了笑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金泰亨身上还腰酸背痛的，他走出房间，发现田柾国已经做好了早餐。
“怎么做了这么多? ”
金泰亨看了看桌上至少够四五个人吃的分量，不免有些疑问。
“我爸妈旅行回来了，说要来看看，刚刚打电话就说要到了。”
金泰亨闻言点了点头，而后便回身去玄关处准备好给田父田母的拖鞋。
两人在客厅里稍微等了十五分钟，田父田母才真正到了，门铃响起来的时候是田柾国去开的，金泰亨则是在厨房里热牛奶。
“这么早来都饿了吧，爸妈先来吃早餐吧。”
金泰亨端着一个餐盘出来，上面放着牛奶杯子，他说完才看到田柾国奇怪的表情，正疑惑呢，就看到有个孩子从田父田母身后蹦了出来。
那是一个长着一双水蓝色眼睛的混血小孩，额头上的头发一晃一晃的，偶尔在空气中打着卷。他全身都是白嫩的，看起来乖巧可爱，年纪也不过只是两三岁的样子，一开口便是软软的奶音，金泰亨像是能闻到他身上的牛奶味。这显然有些令他反应迟钝，但下一秒他便由迟钝转化为极度的震惊。只见那小孩看着他缓缓开口。
“泰亨爹地好，我是Edward。”
四个大人连同一个小孩在餐桌上各怀心事地吃完了早餐，金泰亨算是了解了来龙去脉，原来这个孩子是田父田母在英国旅行的时候看到的，那时候便觉得可爱，后来才发现是孤儿，从小是被姑母带大的，他们两个本来没往那方面想，可是这小孩儿似乎是跟他们有缘，两三次接触下来，他们便决定将他带回来。
“具体的手续还得你们到时候去办一下，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父子三个人好好相处-下。”田父田母走的时候，脸上还是笑嘻嘻的，金泰亨偷偷瞧了瞧田爸爸的表情，看到他那么开心，便也接受了这个安排。
金泰亨本身就想领养一个孩子，这下正好刚巧。不过养孩子确实有些费工夫，他们都没经验，光是买奶粉跟衣服，就得纠结好久。
不过好在两家父母帮着琢磨，他俩的学习能力也都不错，一来二去的，三个人竟然也就不知不觉生活了一个月。这期间他们还给Edward起好了中文名，不过在家里他们还是习惯叫他的小名。
“果冻，快来吃饭。”
田杆国将一盘排骨放上桌，而后朝房间里喊。
“好的爸比!”
软软的奶音刚落，一个穿着背带裤戴着小小鸭舌帽的小奶娃就出现了，金泰亨刚刚给他洗过澡，眼下果冻整个人都香香的，本来就是因为他长得白又软，金泰亨才叫他果冻，眼下加上牛奶味的沐浴露加持，就更像牛奶味果冻了，田柾国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问他。
“你泰亨爹地呢?”
“他说很快就出来了。”
小果冻这话说的不假，金泰亨很快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只是手臂上挎着个小果冻常背的海绵宝宝的小书包，嘴上碎碎念，手里一直在往里面塞东西。
“余波非要带果冻出去玩，你说他怎么会照顾孩子，我得事先把东西准备好，省得果冻饿着。”
他说完的同时也收拾好了书包，将东西放下后便转过身去餐桌上坐下。
“我感觉你越来越有当爸爸的样子了。”
田柾国打趣他，果冻也趁机叫唤，一顿饭下来餐桌上的氛围算是其乐融融。
虽说余波已经是个年近三十的大人了，但金泰亨还是觉得他靠不住，眼看着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十点，果冻还没被送回来的时候，他就急得团团转。
田柾国在旁边安慰他，但两三回下来也遭不住他的念叨，想来想去没有办法了，才把人拉到怀里，等那人一开口说话就按住他后脑勺狂亲，直亲到金泰亨说不出话。两个人胡乱吻着，片刻后金泰亨也就不着急了。
“我把你儿子送回来了。”
等到十点半，余波才舍得把果冻送回家，临走之前两个人还要说两句悄悄话，甚至还拉勾。
“余波叔叔跟你说了什么?告诉泰亨爹地好吗?”
等到帮果冻洗澡的时候，金泰亨才开口问他，他心里可好奇。但果冻却不肯说，只说这件事是个秘密。
好家伙。
跟自己的爹地都有秘密了。
金泰亨有些挫败地抱着洗完澡的果冻上床，小孩子沾上床就吵着要听睡前故事，金泰亨给他讲了白雪公主的故事，果冻听完眨眨眼，问他。
“爹地跟爸比也跟白雪公主跟王子一样是吗?”
“是相互喜欢的关系。”
他说完后便自己捂着嘴笑，金泰亨伸手替他盖好被子，顺便纠正他。
“后面一句没错，但是前面一句有点错误。”
金泰亨说完见果冻好奇地看着他，便笑了笑。
“但是我们都是男孩子，所以不是公主跟王子。”
“那就是王子跟王子!“
果冻立刻接话，被金泰亨夸了之后还有些得意。
“好啦我要睡觉啦爹地也去忙吧!”
片刻后，果冻自以为很善解人意地开口，却不料金泰亨一脸迷茫。
“都快睡觉了有什么好忙的，我等你睡着再走。”
“不用啦，余波叔叔说你跟爸比每天晚上都很忙的，我不能做个不懂事的坏小孩。”
金泰亨愣了愣，心里想着这是怎么回事。
“余波叔叔说你们晚上很辛苦，要一起做运动的，我想上厕所想喝水都得自己去，不能去敲你们房间的门，听到什么声音也要立刻捂住耳朵，这样才是乖孩子。”
金泰亨听完只感觉一口血堵住心口，心里一边吐槽余波，一边还得给小孩子解释解释。
等到小果冻睡下，他才精疲力尽地走到客厅。
“怎么这样累?”
田柾国抬头看他一眼，等了会才听见金泰亨的回答。
“余波这人真不着调…….”
田柾国听完金泰亨的话后便一边笑着一边又说。
“跟一个小不点孩子说什么呢。不过，提前说说也不错，省得你不好意思开口。”
田杆国说罢后便接收到金泰亨的一个白眼，那个眼神半媚半娇，他一看就顶不住了，走过去就将金泰亨拦腰抱起，金泰亨被他吓到，瞬间搂紧了他的脖子。
“干什么呢?”
“做运动。”
“可是我还没洗澡。”
“我也没有。”
“那……”金泰亨伸出舌尖去舔舐田柾国的耳垂，直到磨得那个人的耳尖发红才轻笑说：“一起洗?”
田柾国伸手在他的屁股蛋上拍了一下，而后两人便走进了浴室里，很快里面就传出来婉转的呻吟。一开始金泰亨没意识到，等到快要结束时才突然惊醒，怕自己叫得太厉害被果冻听见就不好了。
“怕什么呢?”田桩国一边狠狠弄他，一边凑近在他耳边说：“这房间的隔音效果还不错的，我特意选的。”
金泰亨听罢后才安下心来，转眼就被人拽到床上又做了两次。主卧房间里的呻吟声被厚重的墙壁隔开，隔壁的果冻正在床上睡得香甜。
城市的灯火忽明忽灭，双人床上的人儿正在缠绵。
番外四之醉酒记
果冻五岁生日那天，田柾国很忙，金泰亨在那之前的几个月里一直在学习怎么做出一个好吃又好看的慕斯蛋糕，然而等到他忙里忙外地布置好了一切，田杆国却还是没有回来。刚开始他们父子俩还打算给田柾国个机会，后来临近十一点，金泰亨担心果冻错过适宜的睡眠时间，便提前让他许了愿，吃了蛋糕。
指针慢慢指向十二点，电视机里的娱乐节目已经全播放完了，只剩下不断的回播，金泰亨额前的刘海盖住他的眼眸，电视机里面说了什么他全没听进去，他心里屯着气，也担心田柾国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
等到十二点半，玄关才传来鞋柜被打开的声音，金泰亨没什么表情地关掉了电视机，也没起身。
“泰亨……泰亨……”
不一会儿，田柾国带着醉意的低沉嗓音传来，金泰亨偏头一看，便看到他已然被酒精熏红的脸，那人见金泰亨只坐不理他，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在金泰亨的面前蹲下。
“泰亨……你怎么不理我啊?”
金泰亨心里本就有气，又想到刚刚果冻睡觉时有些失望的眉眼，他本来还以为田柾国是因为工作才晚回来的，结果却是去喝了酒，而他也白担心了那么久。
“你别靠近我，我困了要去睡，你自己洗洗吧。”
金泰亨说完推了推田柾国的身子，在田柾国还没反应的时候就已经走向了房间。
“泰亨……泰亨……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哪知田柾国醉酒后戏还挺多，转眼便又眼巴巴地缠着他。
“你不帮我洗澡了吗?泰亨你……你不爱我了吗?”
金泰亨当场翻了个白眼，他使劲推了推田枉国缠在他大腿上的手，心里打算让田柾国今晚睡客房。
“泰亨……泰亨………你真的呜呜……真的不爱我了吗?”
田柾国被金泰亨又推又拒，当下便觉得难过，转眼便又两眼泪汪汪的，他伸手抱住金泰亨的大腿，嘴上翻来覆去念叨那几句，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
金泰亨满头黑线，以前田柾国也醉过，但也没有这次这么严重，而且他也没觉得田柾国平时会这么缺爱，要是换作平时，他顺便哄哄几句也就算了，但是他今天有点生气，便决定让田柾国着急。
“是。”
他低下头去看田柾国的眼睛，又一边说。
“你喝得这么醉还忘记了果冻的生日，一回家不道歉还缠着我发酒疯。”
金泰亨伸出手将田柾国缠着他的手使劲扒拉下来，他说。
“所以，我不爱你了。”
金泰亨说完便转身要走，只是刚好碰到房间门把手的时候想回头看看田柾国怎么突然静音了。结果这一看，便看到田柾国委屈巴巴的表情，他抿了抿嘴，刚想着跟醉酒的人胡闹是不是不太好，但还没等他做出决定，田柾国便已经哇哇大哭起来。
“泰亨不要我了……呜呜怎么办……·怎么办………泰亨不爱我了…泰亨不喜欢我了…呜呜怎么办……”
田柾国的哇哇大哭就真的是在哇哇大哭，金泰亨也有点错愕，怀疑他是不是跟果冻学的，但印象中果冻也没这样耍赖过………
金泰亨头疼得厉害，虽然房间有隔音但也耐不住田柾国折腾，为了不吵醒果冻，金泰亨选择哄哄他。
“好了好了，快去洗澡吧，待会给你喂点醒酒药。”
金泰亨走过去扶起他的身子，田柾国便将他整个搂住。
“泰亨还呜呜……还爱我吗?”
田柾国鼻涕眼泪流满脸，甚至还把—些蹭到金泰亨的脖子上。金泰亨无可奈何地继续哄他，他一边拍着田柾国的背，一边说。
“当然爱你了，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
他说完便伸手推开田柾国，将那人的眼泪擦去后，才继续说。
“快去洗澡吧，我也困了。”
田柾国闻言乖巧地点点头，而后用嘴唇去蹭金泰亨的脸，问他。
“那可以先来一个亲亲吗?”
金泰亨闻到近在鼻尖的酒味，心里有些拒绝。
“你刷完牙再说，现在不行。”
他本来以为田柾国会乖乖听话，然而转眼便看田柾国又两眼泪汪汪的。
“行吧行吧，”金泰亨算是放弃了，“来亲来亲……”
他这话一说完嘴就被田柾国堵上了，那充满酒气的味道一时间钻入鼻腔，金泰亨起初有些难以忍受，后来耐不住田柾国的逐渐深入，便也闭着眼接受了。
本来这人就该是哄好了，结果没想到田柾国还得寸进尺，等到被压到地板上的时候，金泰亨才反应过来，想要推开他，这可是在客厅，被果冻看到就不好了。
然而他们这边在上演推拉的同时，那边因为口渴而起身想出来喝口水的果冻已然目睹了一切，不过他也特别懂事儿，在金泰亨跟田柾国亲上的时候就自觉用小胖手捂住了脸，只透过手缝看了几分钟，而后又在金泰亨被推倒的时候自觉关上了门，在躺上床之前他还特别自豪，直到入睡前都在心里夸赞自己。
“爹地爸比果然又要开始做运动了，果冻今天也是懂事的好孩子!”
番外五之果冻的日记
2月1日 星期二 天气阴
今天是大年初一，爷爷奶奶说过，今天是中国小朋友最喜欢的日子，因为像我这样的小朋友可以收到很多很多的红包。在新年没来之前我也很期待这一天，但是现在却非常讨厌，因为我的泰亨爹地今天生病了。
还记得昨天泰亨爹地哄我睡觉的时候，脸色就有点差，在我担心的时候，泰亨爹地只对我说，明天就可以好了，明天要带我出去拜年，收好多好多的红包。
在听到红包时，我好开心，以至于我没有看到泰亨爹地在那个瞬间皱起来的眉头，我觉得我是个坏孩子。
晚上睡到一半，我突然听到爸比爹地的卧室里传出一阵东西摔倒在地上的声音，我突然被吓醒了。因为很担心，我跑到爹地爸比的卧室门口，想敲门的时候，柾国爸比已经先我打开了卧室门，他看到我的时候有点惊讶，问我这么晚怎么不睡觉。
我说我听到东西摔碎的声音，然后探头想去看看躺在卧室床上的泰亨爹地，但是柾国爸比却把我的视野牢牢挡住了，然后他笑着把我带回卧室，在跟我说晚安之前，他解释，刚刚的声音只是他上厕所不小心摔掉了香水瓶。
在柾国爸比离开时，我再次睁开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脏噗噗跳，过了几秒我还是再次下床了，跑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将房门打开一条缝，看着斜对面爸比爹地的房间。然后就看到柾国爸比轻手轻脚地把泰亨爹地抱出来，柾国爸比看起来很着急。很奇怪，明明刚刚他带我回卧室的时候还很沉稳，这一刻却像是个手足无措的小孩子，我看到柾国爸比胡子拉碴的脸，东西乱窜的头发，还有充满透明珍珠的眼睛。
泰亨爹地生病了，因为我看到他苍白的脸就倚靠在柾国爸比的肩上，他一只手虚搭在柾国爸比的另一边肩膀上，另一只则是捂在自己的肚子上，我猜泰亨爹地肯定是肚子很疼。在我发呆的瞬间，柾国爸比已经打开了玄关大门，然后抱着泰亨爹地跑了出去。在柾国爸比跟泰亨爹地出门之后，我走到鞋柜面前，看着柾国爸比的皮鞋发呆，想着一向穿着讲究的柾国爸比怎么会忘记换鞋，怎么只穿着拖鞋跟睡衣就出门了。
凌晨四点的时候，我终于等到柾国爸比跟泰亨爹地回来了，因为他们不想我知道，所以在门口响起脚步声的时候，我已经迅速回到房间，然后闭眼装睡，等到脚步声消失在柾国爸比跟泰亨爹地的房间门口时，我才松了一口气。但就在我刚睁开眼，想继续偷看的时候，我的卧室门却被打开了，我与开门进来的柾国爸比四目相对，然后又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假装打了个哈欠，解释说我想尿尿，柾国爸比果然笑了，他在离开房间前交代我说，尿完就要赶紧睡觉，我说好。
凌晨六点半，我在睡梦中惊醒，因为梦到泰亨爹地离开我了，我急得掉眼泪，然后害怕地爬下床，马上跑到柾国爸比跟泰亨爹地的卧室。原本我很害怕，但当我打开房间门，看到被柾国爸比牢牢抱在怀里的泰亨爹地，一脸疲倦，沉沉睡去的同时也不忘紧紧抱住泰亨爹地的柾国爸比时，我就静悄悄地离开了爸比爹地的卧室，因为他们已经很累了，我不能再打扰他们。
第二天早上起床，摆上桌的年夜饭跟以往的不太一样，吃饭的时候柾国爸比一脸愧疚地看着我，说来不及做别的了。我笑着说没关系，小米粥我也很爱喝，然后我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大碗。
上午十点钟，柾国爸比要出门买东西，出门前交代我照顾一下泰亨爹地，嘱咐我说床头柜的水杯，里面的水凉了记得要马上换成温的，还有不能让泰亨爹地下床。我当着他的面作出保证，我说我也要成为泰亨爹地的小超人，柾国爸比看着我笑了笑，然后抱着我亲了一口，他说，谢谢你果冻。
柾国爸比走了之后，我立刻跑到泰亨爹地的床前，才刚换好水杯里的水，转头就看到睁开眼的泰亨爹地，他脸色还是不太好，但仍然笑着问我，有没有乖乖吃早饭。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泰亨爹地笑，我却只想哭，爷爷奶奶说大年初一不能哭，因为不吉利，但是我就是忍不住，我觉得我是坏小孩。就在我自责的时候，泰亨爹地担心地擦去我的眼泪，然后摸了摸我的头，泰亨爹地一眼就看出来我昨晚没睡好，他嗔怪地抱怨柾国爸比怎么叫我来照顾他害得我担心。
我也想成为泰亨爹地的小超人，我又说出这句话，甚至忍不住握住拳头以示我的决心，泰亨爹地立刻就笑了，他微笑说好。
他说柾国爸比是他的大超人，果冻就是他的小超人。
晚上七点，泰亨爹地的病终于好了些，一能下床他就要去厨房，我看到泰亨爹地靠在厨房的玻璃门上，盯着柾国爸比准备年夜饭。在外面烟花照亮天空时，我看到柾国爸比脸颊上的面粉，跟笑成半圆形的嘴巴，以及泰亨爹地半眯着眼，轻轻翘起的嘴角。
今天仍然不是我期待的大年初一，但是柾国爸比跟泰亨爹地开心，果冻就开心。
新年到了，果冻要向满天烟花许愿，愿望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柾国爸比跟泰亨爹地身体健康不要生病，果冻永远爱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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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青梅竹马的暗恋对象偷窥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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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青梅竹马的暗恋对象偷窥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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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青梅竹马的暗恋对象偷窥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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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寿司卷二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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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快快快我形象怎么样刘海乱没乱？”
金泰亨瞟了一眼满脸通红的郑芽，漫不经心地敷衍道：“是是是，人模狗样的。”
郑芽根本没在意他这不合适的措辞，顺了顺刘海继续低头看书，手指装作不经意的撩起了鬓角的碎发——当然，这是为了给门口经过的那人看的。
“他往教室里看了没有？有没有看我？”郑芽摆姿势摆的手都要僵了。
“看是看了。”金泰亨把目光从门口移开，揉了揉脑袋道，“不过好像不是在看你。”
    
   
01.
   
金泰亨早就感觉那个田什么玩意儿有点奇怪了，一个早晨在门口来回转三遍是个年级前十该有的样子吗？
还真是。
金泰亨今天早晨连着倒垃圾加上被老师叫走一共出了三趟门，每每都能撞上田柾国拖着嘀嗒水的拖把在隔壁班门口一遍一遍地擦地。金泰亨掐表计算了一下，几米的走廊田柾国已经拖了十五分钟了，直到被班主任揪走才算完。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金泰亨问郑芽。
“我觉得好认真好可爱啊。”
“……”
   
你们都有病。
   
如果说田柾国有病是玩笑，那么说郑芽有病就真的是金泰亨的肺腑之言了。
  
青春期中的小姑娘总是会有点儿羞涩的，至少郑芽是这样，几个月来天天跟个饥渴母猫一样，作死还非要拉着金泰亨这个垫背的。
每天放学金泰亨还来不及跑回宿舍就被郑芽扯着衣领子扔到隔壁班门外，救命还没喊出口，郑芽就急攘攘地催：“你帮我看看他在哪儿！走了没有！”
“你不会自己看啊！”金泰亨反驳。
“那样我不就暴露了吗！”郑芽振振有词，“你就为了我的爱情牺牲一下！”
  
“……行吧，我就给你看一眼。”金泰亨迫于淫威只好乖乖就范，脑袋趴在后门上稍稍露出一双眼睛，在零零散散的校服中寻找田柾国的影子，然后——就和田柾国对上眼了。
在那死亡十秒钟里，金泰亨无比清楚地看到田柾国对他眨了眨眼睛。
靠。
   
“他在里面对不对！好啦好啦我偷偷看一眼就走！”郑芽一边说着，一边心满意足地拉着金泰亨往外走。


金泰亨发誓如果不是跟这丫头青梅竹马的话一定会把她脑袋拧下来。只不过可惜他被郑芽拽下了楼，没有看到隔壁班门口那个更加小心翼翼的，只露出眼睛的脑袋。
   
02.
   
新的考试成绩发了下来，金泰亨还没来得及看自己的成绩，就被郑芽那个大喇叭疯狂安利：“他又是年级前十！太稳了吧我的天哪！上次的第一这次都掉下来了！”
“是是是，他牛逼，他可牛逼了。”金泰亨托着腮不耐烦地听着，心想着那小子看起来傻乎乎的怎么能这么厉害，抄答案也没法抄的这么可怕吧。
  
金泰亨和田柾国不熟，充其量是郑芽天天嚷嚷着，他才对那小子有了点印象。
    
田柾国平日里安安静静话也不多，有时候形单影只的，更多的时候还是和一两个朋友走在一起，脸上总是带着微微的笑，看起来是平易近人的样子。都说学霸总有自己的一套秘诀，可田柾国除了每节课间下楼逛一圈儿以外也没别的习惯，常常还能和下楼如厕的金泰亨面对面撞上。
然后就没印象了，一个稳居年级前十能却低调到除了本班人无人知晓的家伙也是个小天才。
    
其实说是不熟，但金泰亨还是要承认自己最近在田柾国面前出现的频率是有点儿高。
    
“他走了吗他走了吗！”
“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你踢我一下！”
“怎么样我形象还OK吗！”
思春期的女屌丝太过疯狂，于是金泰亨只好无奈挑起了重担，被郑芽逼着一天去偷窥田柾国八百遍，还是次次都能跟主人公对上眼儿的那种。
“你自己去啊！”又一次和田柾国对视后，金泰亨终于忍无可忍和郑芽决一死战了。在金泰亨威逼利诱强行逼迫之下，郑芽终于鼓起勇气自己去看田柾国了，虽然还是怂得不敢表白，但总比拽着金泰亨一起死强。
这都是拜郑芽所赐，金泰亨只能祈求田柾国不要以为是自己暗恋他。  
然而小天才就是小天才。
当田柾国转头看着自己笑的时候，金泰亨感觉大事不妙了。
   
03.
  
在隔壁班金泰亨认识一个兄弟，名叫郑号锡，算不上特别熟，不过也可以说是见面互损甚至可以打几拳的关系。
这哥们儿对田柾国以前的评价是：脾气好，挺好相处的，但就是话不多。金泰亨本以为这位话巨多的哥们儿不会跟田柾国有什么来往，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几天他俩突然熟络起来了。
  
然后理所当然的，金泰亨在和郑号锡对骂的时候，田柾国总会不失时机地出现在一旁，然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乖乖走掉。
   
如果只是乖乖地走金泰亨是不会注意的，可怕的是田柾国一边走着，一边转过头来偷偷瞄一眼金泰亨，嘴角还是带着笑，只不过和以前有点儿不一样。
更可怕的是，金泰亨看见了，还不止一次。
   
“你们班有人喜欢他啊？”早饭时候郑号锡突然这么一问，吓得金泰亨差点把饭喷出来。
“怎么这么问？”
“他问我来着。”郑号锡耸耸肩，“他平时也不太关注别人，这么一问肯定是发现什么了，是你们班哪个小姑娘？”
“别瞎想，才没呢。”金泰亨越说越心虚，便掩盖似的低头专心吃饭了。
  
“你可别说，田柾国最近吃饭老是不老实，四处瞎看，估计是想着那个小姑娘呢。”
  
其实不用郑号锡说，金泰亨都明明白白的。单是他和田柾国对上眼儿的次数就足够让金泰亨记忆深刻了。
  
田柾国总不能误会了吧？
   
04.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越是担心一件事会发生，那么这件事就一定会发生。
  
郑号锡昨天临放学时跟金泰亨要了化学卷子借鉴借鉴，结果第二天早晨却是田柾国来还的。
郑芽一看田柾国站在门口当时就激动了，捏着金泰亨的肩膀一个劲儿地晃，搞得金泰亨见到田柾国的时候还是一脸的被晃晕的红。
   
“咳，你这个题目，好像不对。”
金泰亨头回听田柾国这么温和地讲话，脑袋空空一时还反应不上来。
“哪儿不对？”
“从一开始的推断就不对。”
“……”
“不过我给你改了一下。”
田柾国说完这句话，把卷子往金泰亨怀里一塞，什么话也没再说就转头走了，只是因为没看清路差点儿撞墙上。
金泰亨低头拿起卷子，只见那道题错误的地方都被很认真的划了一道水平的线，然后上面详细的补充着正确答案和思路。
   
金泰亨好像莫名其妙地就和田柾国认识了，大概是郑号锡从中牵了几根线，男孩子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说有就有。为此郑芽倒是高兴得很，因为金泰亨如她所愿终于成长为一个强有力的高级僚机。
    
不久之后就是田柾国的生日，郑芽忍痛给他买了一套超级不便宜的运动服，趁隔壁班没人塞到了田柾国桌子里，还是不留名的那种。
不过郑芽虽然没留名，也还是有点儿线索的——“隔壁班一个超级喜欢你的人。”
   
放学的时候。
“你帮我看看他什么反应！”郑芽喊。
“怎么又是我！”金泰亨怒。
   
怒归怒，金泰亨最后又又迫于淫威很不甘心地去帮郑芽趴窗口了，还发誓再看一次就是狗。
这个时候教室里已经没有几个人，从满桌子的礼物里翻出那个很精致的包装盒时，田柾国愣了一秒，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张小纸条上。
   
然后再一抬头，就对上了金泰亨的眼睛。
    
05.
   
金泰亨彻彻底底的绝望了。
   
自从那次对视以后，田柾国在他面前出现的频率简直是暴风增长。比如金泰亨正和郑号锡日常互怼，郑号锡不经意间一个歪头，一直躲在他身后的那束目光就直奔金泰亨而来了。
然后下一秒田柾国就会立刻转过脸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耳朵尖儿却泛着红。
   
再比如，金泰亨在门口等室友回宿舍，刚好碰到田柾国从门口经过。只是田柾国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突然拐了个弯儿，又走了回来。
  
“那个……运动服，谢谢你。”
“…嗯…？”
金泰亨还没来得及解释，田柾国就一溜烟儿地跑了过去。
  
事态好像朝着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而去了，不知道第几次发现田柾国暗戳戳的目光，金泰亨只能躲着装不知道，顺便在心里暗骂郑芽八百遍。
   
【其实不是我送的啦，是我的朋友给你的，我只不过是帮她看看你收到了没有。是那丫头喜欢你哈哈。】
金泰亨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给他发个信息，顺便称赞自己快刀斩乱麻的男人魄力。
【……是吗。】
这语气怎么看怎么失望，田柾国也没问是谁。
   
  06.
  
虽然这通解释算不得什么正儿八经的解释，但金泰亨相信以一个年级前十的智商是一定体会得出来这其中深意的。
  
不过田柾国并没有因此降低出现频率，只莫名的多了点儿不自然的躲闪，以及四处张望的寻找。金泰亨也没在过多在意，想着自己任务已经完成，以后死也不听郑芽的。
   
又一次考试，田柾国下降了，开学以来第一次跌出年级前十，被班主任叫了出去谈了一节晚自习的话。无非也就是什么心思不在学习上，若是在以前那这只能算强行挑刺，因为田柾国向来是个把学习放在首位的人；不过要是放在如今，这话还真的有点儿道理。
  
“田柾国这次跌的有点儿多，差点就出前二十了。”郑号锡在早饭时和金泰亨传达了这一消息，“我们班主任说，她已经观察很久了，他这几天总是走神发呆，田柾国这人脸上确实总带着点儿习惯性的笑，不过现在这味儿可不太对。”
金泰亨没仔细听后半句，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田柾国那边，结果田柾国正好也在看着自己。
咳。金泰亨转回头来。
   
田柾国下降了，他自己好像还没什么大波动，反倒是郑芽心神不定。
“你说他那么稳一个大神怎么会掉下来？”
“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呀！”
“啊啊啊怎么办！”
金泰亨无心看着郑芽以头撞地，满脑子都是一团乱麻。
    
07.
   
下雨了。下晚自习的时候大家都一股脑地往宿舍楼跑去，雨幕里是一群群跳跃着嬉笑着的少年少女，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
金泰亨慢慢地走在雨里，他喜欢学校里下雨的感觉，尤其是身边有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看着那一个个远去的背影就有种莫名的满足。
   
虽然室友一直在前面边跑边骂金泰亨傻逼。
     
金泰亨身边又急匆匆地跑过一个人影，只是那家伙跑出几米后突然放慢了步伐，转过头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
是田柾国。他没停步，和金泰亨对视几秒以后又匆匆地跑远了。
    
当天晚上金泰亨就听到隔壁田柾国宿舍里鬼哭狼嚎，直到一声巨响传来才鸦雀无声。第二天隔壁宿舍就被全校通报批评，说是年级前十占了仨的宿舍竟然把门踢破个洞真是天理难容，最关键的是一帮小孩儿还对事情的缘由守口如瓶，老师都拿他们没办法。
    
郑芽看到走廊里站成一排的男生以后笑得浑身抽搐，还是坚持说自己其实非常心疼。然后金泰亨受郑芽所逼，回头就发了消息问田柾国是怎么个情况。
  
【你们宿舍怎么回事？】
【他们逼我表白我宁死不从然后挣扎之中就失脚把门踹破了。】
【你真是个鬼才……】金泰亨看着屏幕上表白两个字，【表白谁啊。】
   
那边儿没回复。
  
【行吧不方便不问了。】
     
金泰亨正打算截屏发给郑芽让那丫头感受一下希望破碎的感觉，田柾国就发来了回复。
  
【隔壁。】
【你。】
   
08.
   
就因为这三个字，金泰亨一宿没合眼。
  
     
隔天回校，金泰亨在楼梯口来来回回徘徊了许久都不敢上楼。田柾国回校时间向来是早得吓人，只怕这会儿已经在班门口蹲点等着他了。当然，或许学霸这个时候都已经开始写题了也说不定。
   
思虑再三，金泰亨最终选择悄悄地爬上楼，探了探脑袋，确认没人才飞速冲向了班门口——
然后就和刚好出门的田柾国撞了个满怀。
   
完蛋。
  
金泰亨还没来得及道声歉，反倒是田柾国先红了耳根，低着头小声说了句抱歉就急匆匆地跑开，像个受惊后想逃走的小兔，如果不是在下楼梯的瞬间往回瞄了一眼的话。
   
金泰亨揉了揉胳膊肘，心想着刚才可能把这家伙撞疼了。
   
   
   
09.
  
经常和田柾国一起走的那个男生，名叫金南俊的，可以说是唯一一个敢对田柾国又是揪毛又是摸屁股的汉子，也是田柾国这个感情傻瓜最强有力但不怎么靠谱的首席军师。
   
金南俊这个军师不搞虚的，每次和田柾国一起走时，一看到金泰亨从身边经过，立刻二话不说拽着田柾国的衣领子就往回扯。
“你干嘛！”田柾国又羞又恼，被金南俊扯得脸红脖子粗还是不肯屈服，声音还要憋在嗓子眼儿里怕让金泰亨听见。
“你去找他啊不主动别说故事连个题目都没有！”金南俊也不肯屈服。
  
所以田柾国班的同学们最近经常见到这两人在隔壁班门口拉拉扯扯大打出手，最后还是以田柾国息事宁人告终。
   
金南俊每次看到田柾国对着金泰亨的背影兀自脸红，都会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你个怂逼。”
     
这也不能怪田柾国。
他从上学开始就有人追，直到现在别的学校还有对他恋恋不忘，可他从没追过人，更别提主动和人搭话了。他本就内向话少，在喜欢的人面前更是傻乎乎的一个字儿也蹦不出来。
脑子抽了才会表白。田柾国苦恼大于后悔，笔尖在草稿纸上来来回回地画着圈儿。
    
   
另一边，金泰亨也苦恼的不行。
说到底田柾国还是郑芽喜欢的男生，这么多年青梅竹马的交情，金泰亨死也没法儿跟她坦白，万一郑芽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他也活不成。
  
所以金泰亨选择把这个事情暂时保密起来，顺便从郑号锡那儿敲点儿田柾国的信息。
   
“他？没谈过恋爱啊，他一天到晚都不跟小女生说几句话，就好像我们班里没有女的一样。”郑号锡收了金泰亨的可乐贿赂，翘着二郎腿作思索状，“这小人儿性格是真的好，没见他发过脾气。”
“然后呢。”一听脾气不错金泰亨就放下了心，这样的人就算被拒绝也不会太过激吧。
  
“学习也好，平时一声不吭但作业都写得巨快，所以才有闲工夫每节课间出去遛弯。”
“再然后呢。”学习好的人一定很容易开导很容易说服吧！
   
“不过他好像挺倔的，虽然不太开口，但混熟了还是能感受到他有点儿——固执。”
  
得，看来是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主。
金泰亨刚刚燃起的希望就这么被浇灭了。
   
   
10.
  
打从那个算不得告白的告白以后，两人还是能经常偶遇，只不过往往都是匆匆打个招呼就低头各走各路了。
   
田柾国总想趁放学走得早找个机会和金泰亨说几句，可总是开不了口迈不开腿，只能默默尾随金泰亨到宿舍楼，然后被同寝室的另外几个汉子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一晚上。
   
终于，机会来了。
   
最近雨多，连着一个周都是细雨绵绵，时不时来场大的简直是要了命。从晚自习开始，金泰亨就对着窗外的雨丝发愁，到了放学时终于不出他所料下起了大雨。
   
金泰亨宿舍最优良的传统就是：就算被淋得扯着嗓子喊，也绝不长脑子带把伞。于是一打铃，一帮室友们就喊着冲锋号冲了出去，只留下金泰亨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自己走着。
   
田柾国恰好走在他前面。
   
金泰亨看见他的背影，尴尬着没上前打招呼，只是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从背后看田柾国个子倒还真不矮，颇有校草风范，金泰亨不知怎么的竟还不想离得太远。
其实田柾国早就预料到他在身后，刚刚跑过去那一帮男孩都是金泰亨宿舍的，却唯独少了一个，加上身后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他又怎能猜不出来。
   
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人群有点拥挤，大家都开始停下来撑伞，金泰亨不得不离田柾国近了些。其实这一路上，田柾国控制不住侧过脸用余光瞄了金泰亨好几次，金泰亨心知肚明但还是装没看见。
   
谁知道这一路田柾国走得看似淡定，实则心里的一头小鹿已经快撞死了呢。
   
金泰亨戴上大衣的帽子，打算一口气冲进雨里，刚要迈步时却突然被一只胳膊拽住。
  
“内个——雨挺大的。”
田柾国侧着脸没敢看他，嘴唇一直抿着，脸颊上的红一直延伸到了触碰对方的指尖。
  
“……嗯。”
   
“一起走———吗？”田柾国撑开了伞伸到金泰亨的头顶，在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又迅速低下脑袋，手指不知道放哪儿只能抓着头发。
  
金泰亨看着逐渐大起来的雨，点点头说了声好。
   
   
从教学楼到男宿楼的路不远，田柾国一路上都在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想着怎么开口搭句话，可半天也没找出来。
   
眼瞅着快要到宿舍门口了，田柾国绝望的几乎要咬舌自尽，只能任由着金泰亨挥手说谢谢，然后垂头丧气地回了宿舍。
再然后就被以金南俊为首的宿舍壮汉们堵在墙角锁了五分钟喉，理由是像田柾国这么怂的人不配活在这个寝室。
   
    
11.
   
几周后的隔壁寝室，金泰亨也面临着被驱逐的危险。
  
“我跟你们说个事儿。”
“我觉得这个问题非常不好，首先我要严厉谴责自己，但是我必须征求你们的意见。”
  
同寝室的闵玧其从床上扔下一只拖鞋：“有屁快放。”
   
“我可能。”
金泰亨咽了咽口水。
“对田那个什么有点儿好感了。”
   
   
五秒后就有无数双拖鞋铺天盖地地朝金泰亨砸来，伴随着不知是谁的怒吼：“你这个两情相悦的王八蛋不配加入我们黄金单身汉！”
   
田柾国喜欢金泰亨的事儿在两个宿舍之间刚传开没多久，这边的单身汉们还没从这个信息量中缓过来，金泰亨冷不丁这么一句挺震惊的。
  
“那你他妈傻愣着干啥谈恋爱去啊！”
   
   
12.
   
好吧，让被驱逐出寝室的金泰亨好好考虑他到底是怎么对田柾国有了好感的。
   
其实说起来金泰亨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儿渣，本来对田柾国没什么想法，天天听郑芽念叨他多么优秀，早也就没什么好奇了。
  
可自从田柾国那个突如其来的表白以后，虽然总尴尬的想躲着他，但心底里还是会忍不住留意这个男孩儿。
   
金泰亨寻思着自己和田柾国的情况都差不多。
是误解也好事实也罢，一旦心里对那个人留意了，就总会莫名其妙地多了点儿期待。尤其田柾国还是个纯种的优秀生，论外貌论成绩一样都不差，他红着脸从身边走过的时候，也会让金泰亨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有时看到田柾国的名字，或许是哪科的年级第几，或许是试卷写得好用做了示范，总之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金泰亨总会在心里习惯性的默念一遍。
  
是那个会脸红的男孩子啊。
  
可能真有一点儿，一点儿动心了。
   
   
可郑芽怎么办？那姑娘一心扑在田柾国身上，自己这跟插足有什么区别啊。
    
金泰亨把这句话重复给了室友们，一帮大男人穿着大裤衩彼此之间凝视商议了许久。
“捅破就完事儿了。”闵玧其最后做出总结。
   
金泰亨思量再三，还是决定采纳这个意见。
    
  
13.
  
这天，田柾国经过门口时，又习惯性的往门里看了一眼，不出意外的和金泰亨对上了眼睛，当然，旁边还有郑芽。
  
“他怎么总是往里看呀？”郑芽托着腮，恋恋不舍地看着已经空荡荡的门口，“你说他是不是……嘿嘿………”
    
“其实，他有喜欢的人了。在咱们班里。”
鬼知道金泰亨说这句话时挣脱了多么大的不安甚至愧疚。
   
“谁？”郑芽两眼放光。
   
“我。”
   
   
金泰亨本来准备好了迎接郑芽的彩虹巴掌，结果意外的是那姑娘但反应远没有那么激烈，开始是死也不信，后来开始接受现实，再后来濒临崩溃，最终无奈面对。
当然这都是金泰亨的简化版本，实际上郑芽足有三天没有好好跟他说过一句话。
这也正常，毕竟一个姑娘家，梦想破灭但滋味儿还是不好受的。
 
值得欣慰的是，郑芽没有跟金泰亨绝交。
那之后，郑芽再看到田柾国偷瞄金泰亨时，总会不甘地捶金泰亨一拳：“靠啊，你一定要对他好点，听到没有！”
    
多么深明大义的一个女子啊。
   
  
14.
  
再然后呢？
   
以闵玧其为首的单身汉小分队迅速和隔壁宿舍交换了情报，随后以金南俊为首的军师小分队迅速把情报传递到当事人田柾国的手上。
   
“别骗我……你们这样可不好玩。”田柾国头发都快被他揪秃了。
   
“快点去捅破窗户纸啊！”金南俊吼。
      
   
   
田柾国又憋着拖了一个星期，还是不知道如何开口，一直到了周末才敢给金泰亨发消息。
   
【内个……嗯。】
【？】
   
田柾国紧张起来满脑子都是物理公式，金泰亨这个问号着实让他想不出下文。殊不知对面的金泰亨也是在极力后悔这个突兀的问号，纠结着要不要撤回重发句像样的话。
   
【没什么，春天真好啊。挺适合谈恋爱的。】
田柾国发誓这么土气烂俗的话他绝对不会说第二遍了。
    
   
【嗯。我也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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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乐门（糖旻正泰南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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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小宇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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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乐门》·完结全篇·
* * *By 小宇格子* * *






-第一章


1936年，上海。
 
才开张四年的百乐门已然是夜上海中心的中心，只有上流社会的公子小姐才有在此夜夜笙歌的心思与财力。


许多大手笔的生意和勾当在这纸醉金迷的气氛里一拍即合，却没有人知道这大染缸的正中心背后的主人是谁。
 
今日台上难得的红白玫瑰同时登场。一身白色燕尾服的白玫瑰温婉的唱着情歌，微微眯起的一双笑眼却透着极致的魅惑。一旁的红玫瑰穿着黑西装，带着红色丝绒贝雷帽。他纤细白皙的美手看似轻柔的抚过萨克斯的按键，吹奏出的曲调却沉静悠扬。
 
人们都说叫红玫瑰的那个气质那么清冽迷人，叫白玫瑰的那个却有着火一般的魅惑，好生有趣。






 
一辆普普通通的人力车缓缓停在了百乐门的门前，"闵先生，百乐门到了。"
 
第一次被人唤做先生，闵玧其自嘲的笑了笑。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儿，毕竟大名鼎鼎的军区少校若是乘着警车来这儿寻乐呵一定会是明日的大新闻。倒不是军阀不能这么做，只是闵大长官出了名的不爱美色。
 






舞厅里的人形形色色，闵玧其直径绕过人群上了二楼。 
 
"闵队。" 
 
轻轻点了点头，闵玧其接过早在这里等候的副官手中的文件夹走进了侧面走廊一个隐蔽的包厢。
 
包厢里扑面而来的脂粉味让闵玧其不自觉的耸了耸鼻。比起低调的闵长官，对面坐着的那人可要浮夸的多。


一袭酒红色的西装和黑色的丝绸衬衫为少年略显稚嫩的脸增添了几分成熟的味道，来接洽的又是这个"玩世不恭"的田家二少爷。
 
"田少，别来无恙。" 闵玧其故意勾起嘲讽的嘴角。
 
"别废话了，这次的目标是谁？" 尽力隐藏眼角的笑意，田柾国戏虐的用手划过身旁舞女的后颈示意她们和随从离开，都没正眼看一眼闵玧其。
 
"法租界汇丰银行对面的那家当铺老板。"见闲杂人等都走了，闵玧其将装着照片的文件夹丢在桌上，并未在意少年的无理。"这一次还和以前一样，上面说没有证据这个老狐狸就是在中国逍遥法外的那个毒枭，局势动荡，来不及搜查了。"
 
田柾国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卑鄙的军阀向来如此，所有肮脏的手段都是别人来做的。田家作为法租界第一大财阀自然是这只脏手的首选，既有只手遮天的实力，也因此被军区牵制着手脚。当然，田柾国并不在乎这些。
 
"金南俊？" 缓缓的拆开信封，照片上熟悉的脸让田柾国皱起了眉。再抬起头的田少爷像是换了一副面孔，随从们走后，田少刚刚的戏虐和玩味一扫而空。
 
"这是上面的意思。"闵玧其耸了耸肩苦笑着说。"这次的任务非同一般，我也不敢暗自揣测这到底是不是巧合…"
 
"南俊哥怎么可能………"儿时的回忆猝不及防的在脑中翻腾起来，金南俊挡在他和泰亨身前那小小的瘦弱的肩膀仿佛还在眼前。
 
"哥知道……柾国你要冷静，我们得做好最坏的准备了。" 闵玧其谨慎的摁住少年的肩膀低声耳语。"最近你那边没什么异样？"
 
"哥你放心，不管多少双眼睛盯着我都不怕，平时我就是日日饮酒作乐的花花公子，以泰亨哥的容貌，说我一直沉醉于他的美色也不会有人怀疑。" 边说着，田柾国的眼神有些闪烁，下意识的撇向在楼下安静吹奏的金泰亨。"其实我在田家一直就是一颗弃子，他们也不会在我身上花什么心思，若是真的在意又怎么会让我做这么危险的勾当。"
 
随着田柾国的眼神，闵玧其将视线扫向舞台。即使心疼泰亨又有什么用，别说他们一起的那个危险的约定了，仅仅在这乱世活下来又何尝容易。








刚回过神，闵玧其就注意到了舞台上的另一个。站在正中央的人儿正轻轻的眯着双眼慵懒的唱着，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闵玧其的视线被牢牢的拷在那尤物身上。是因为仿佛带着清甜奶香的歌声？是那软软的橙色毛发？是若有似无的轻轻扭动的腰肢？还是眼角柔魅的笑意？冷峻如闵玧其居然也看的失了神。
 
"看来百乐门果然有眼光，这次新聘来的歌姬居然让玧其哥失了魂。"如此严峻的形势下也不忘打趣他的玧其哥。


"没，"下意识否认，"我担心有生人与你们距离太过于接近，他叫什么？"


 
"朴智旻。"
 
 


或许就不该看那一眼，当朴智旻被日本人带走的时候，当闵玧其在战场上拉响第一声炮火的时候，他一直在想，就不该看那一眼。


送走了不能久留的闵玧其，包厢里的田柾国眼神都暗了一些。调整好心情，带上他玩世不恭的面具迎接田府的走狗和俗艳的女郎。


唯一不必掩饰的只有直勾勾的盯着金泰亨的眼神了。只不过若仔细的看，田柾国大大的兔子眼里丝毫没有肮脏的情欲，布满了温柔。


1916年，上海。20年前。


金诗云总是穿着一袭长袍拿着一卷书站在巷口，喜欢听他讲学的孩儿们就缓缓聚过来。


显赫家庭的孩子总是有学上，穷人家的孩子又很少愿意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浪费大好时光听这些之乎者也。一来二去，总是来的孩子就寥寥几个。






金南俊是他的第一个"固定"弟子。这是个真的没爸没妈的可怜娃娃，随着逃难的队伍来到上海，他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了。五岁的金南俊为了活命第一次想偷包子就被金诗云逮了个正着，被完全听不懂的之乎者也教训了一通之后，还给了金诗云一个脏兮兮的傻笑。


就这样金南俊成了第一个学徒。


街坊邻居家的小孩看着稀奇也有陆陆续续来凑热闹的，最后又多了个闵玧其，多了个郑号锡。


忽然有一天来了两个衣着贵气的奶娃娃。一开始没人说什么，时间久了却还是日日来听难免让人好奇。


"你们是打哪儿来的？"郑号锡第一个开的口，带着一个小太阳一般的笑。


"花语阁，"一个奶娃娃怯怯地说。


"......"另一个咬着嘴唇不肯开口。


"没事，反正说了的我也不认识哈哈。"郑号锡揉揉两个孩子的头发，"欢迎你们呀。"


孩子不知道，可是金诗云知道。花语阁是西区最有名的青楼，另一个孩子就是大名鼎鼎的田府的私生子了。虽然穿的漂亮得体，也都是没书读的孩子吧。


没书读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金诗云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先生。


"你们两个叫什么？"


"我叫金泰亨。"边说着小孩不自觉的向前蹦跶了两步，笑成四方形的嘴可爱极了。


"……… 田柾国。"








两个和弄堂如此格格不入的小奶娃难免被大孩子欺负。只要被金南俊和闵玧其两个小哥哥看到，一定以牙还牙的闹回去，郑号锡就负责扯着金先生的衣角叫他别动怒。


再后来，从一天清晨开始，金南俊出现在了不远处花语阁的街角，闵玧其跑到了田府门口。为了不让弟弟们受欺负，开始每天和他们一起走去弄堂"上学"的路。








金诗云不爱讲"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爱讲"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金诗云不爱讲"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爱讲"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


金诗云不爱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爱讲"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时间长了，孩子们也知道，他们一穷二白的金先生不光温柔的像水，更潇洒的像风。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样平淡的日子就过了五年。金诗云像风一样消失在了他们的生活里。但不是什么微风，是掀起波澜的飓风。








思绪飘回现在。楼下的场子已不如刚才热闹，红白玫瑰也早已不在台上。夜深了。


田少爷踱着步不慌不忙的来到后台。


"V"他唤的是金泰亨的艺名。


"田少好久不…"


话还没说完金泰亨就被田柾国一把拉进自己怀里，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扣着金泰亨纤细的腰。"我可想死你了。"说话间大手贴着缎面的西装慢慢向下滑，覆上金泰亨紧实的臀部。戏虐的声音不大不小，身后的随从刚好能听到。


不等怀里的人儿红晕爬上脸颊，田柾国忽地靠近，啄了啄金泰亨的耳垂，用极小的气声说："玧其哥刚来过了，今晚跟我回去。"


来不及顾及刚刚热乎乎的气息把自己弄的耳根通红，听到闵玧其的名字心里一下凉了半截。玧其哥亲自来带话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田少好几天没来看我了，今天也是就这样就走了么。"金泰亨漂亮的狐狸眼里都是妩媚，完全没有了刚刚台上清冽的气质。身旁经过的工作人员看了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般尤物也难怪流连花丛的田家二少爷总是情有独钟了。


"那怎么会。"田柾国感觉喉咙莫名的有些干，舌头不自觉的顶了顶腮。搂着百乐门的头牌，在众人的目光下走了出去。




"终于就剩咱们俩了。"金泰亨冲完澡头发还没干就大字型躺上了田柾国的床。刚刚的妩媚像是随着脂粉气一起被冲掉了，脸上享受高级床垫的表情仿佛还是个傻乎乎的少年。


"泰亨哥刚刚演的太好了也～"田柾国拿着一条干燥的毛巾坐在他哥身后，支起金泰亨的小脑袋放在自己大腿上，用毛巾胡撸起湿乎乎的栗色毛发。


"你还有脸说我演的好！"他从床上弹起来差点撞到上方田柾国的脑袋，转头就是一记爆栗。"刚在后台又乘机吃我豆腐！还把不把我当哥了。"


"啊好痛！"说着话，田柾国又欺身压了过去，眼里的深情都要溢出来了，"哥怎么知道我是演戏。"


"小不正经的，花花公子演上瘾了？"金泰亨转过头掩饰自己刚刚漏掉一拍的心跳。"快说正事吧。"






金泰亨不是没瞧见田柾国刚刚的失落，认识了快二十年，那么多次了，他那有星星的兔子眼总在被自己委婉的拒绝时暗下来。不是金泰亨不爱他，爱他爱的恨不得把他揉进骨头里。连他搂着别的女人的拙劣演技都不敢多看一眼，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的嫉妒。


他觉得自己心里住着一只坏坏的小狐狸。借着演技的掩饰，毫无保留的把双眸里的爱意送进田少爷心里。这样他就会一直这样粘着自己了吧。


可是理智告诉他，他其他什么也不能做。爱情对他们来说太奢侈了。他们五个花了多久才走到今天。至少在做完那件事之前不行。








那是一个下着毛毛细雨的四月。


当金南俊起床准备去花语阁接小泰亨的时候，金诗云还安安静静的坐在桌前写着什么。


当五个孩子都到了巷子口的时候，他们还在打趣鲜少迟到的金先生，并趁机玩起了地上的小石子儿。


直到太阳挂上天空的正中央，金先生也没来。


五个孩子急急忙忙随着南俊哥跑向金诗云住的小破阁楼。还没进房子，领头开门的闵玧其就被一脚踹了出来。


屋子里都是穿着军靴和制服的外国人，一楼的房东没过一会也被扔了出来。


被房东奶奶撵跑的五个人在不远处的小巷子吓得瑟瑟发抖。最大的南俊和玧其也才九、十岁，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闵玧其被铁块一样硬的军靴踢中的脸肿起好大一块，嘴角渗着血丝。


"砰！"


第一声枪响吓得金泰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号锡连忙捂住小泰亨的嘴。而金南俊却发狂似的冲出了小巷。


"砰！"


第二声枪响像一声厉喝，停下了金南俊的脚步。远处的房东老奶奶应声倒下。


那个外国人看到自己了，金南俊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多么渺小无助。枪口对准自己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很久，举着枪的手臂被他身后的人按了下来。


可能穿的像乞丐似的小孩连杀死都是浪费子弹吧。


金南俊就这么站在原地，直到所有人都离开。








可逃过这颗子弹又有什么用呢？安静的弄堂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阁楼里的金先生倒在巨大的一滩血迹里早已没有了气息。头上的白玉簪子滑落在一边，浸在鲜血里。


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说上。一切都像极了一场没头没尾的噩梦，没有征兆，没有留任何余地。


是金先生给了他们一切，让一群身世可怜的孩子在乱世里找到了活着的意义，也找到了彼此。


春天金诗云早起剪了两朵带露珠的桃花插在泰亨和号锡的鬓角，其他孩子们都过来闹说金先生偏心。


冬天田柾国从家里偷出大人的厚衣裳，笨手笨脚的金先生扎破了好多次手指才给南俊做出一件能穿的棉袄。


夏天忽然降下倾盆大雨，金诗云就带着孩子们回自己住的小破房子。六个人就坐在大门前斑驳的木门坎儿上，看房檐上滴下的一串串水珠，房东奶奶会煮很稀的绿豆汤来给娃娃们喝。


秋天金诗云饿了好几天肚子，在中秋那天去买了酿好的桂花，回家给孩子们做了桂花饼。


这样温馨的日子才显得如此匆匆，这才是第五个年头。金南俊的眸子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他多想陪着金先生就这么一直走下去。等他长大了，买最好的棉袄一起穿，买漂亮的洋楼给金先生住。院子里种上桂花和桃花，不用饿肚子也有吃不完的桂花糕。


或许金先生是天使吧，和这肮脏的世界告别是因为太格格不入。


可是孩子们怎会这么想呢，金诗云是他们眼里的星星，现在就这样的躺在血泊里，刺的眼睛生疼。可五个孩子像约好了似的都没有在对方面前掉下一滴眼泪。他们只有彼此了，要成为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要变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身旁的兄弟。


他们还不知道开枪的外国人是什么样的大人物，也不会想到底为何这些人会出现在这里。这一滩刺眼的鲜血就是复仇的开始。是他们现在活着的意义。




-第二章


金泰亨头发也干得差不多了,两个人商量起刚刚玧其哥说的事情。


"可是得到了什么关于诗云老师的线索？"


"不是，这次真的是坏消息，法国人这次要我们田家帮忙做掉的人，是南俊哥。"说着田柾国把资料递给金泰亨。


感觉到泰亨动作都有些僵硬了起来，田柾国轻轻握住他的双肩，"哥别怕，我是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柾国啊……他们该不会是发现我们之间的联系了吧？"


"不会的，且不说我们这么多年都分散的如此小心，当年的情况应该和法国人没有关系。玧其哥不是说他还记得他们穿的军装么，是英国军队。"


"那是为什么会盯上南俊哥………"还给顶了一个这么重的罪名,大毒枭。


田柾国不忍看金泰亨那慌乱的眼神，心疼的别过头。起身接了杯茶拿给蜷缩在床上的人儿。


"玧其哥和我都觉得上面可能在怀疑南俊哥是百乐门的幕后老板。"田柾国皱皱眉，"我们这股新的势力这几年在法租界有些太出风头，又因为我们各自隐藏在各处无法让人找到联系。很多大佬开始有些慌乱了，想趁着我们还没壮大，早早掐灭这个烧的正旺的火苗。"


金泰亨很快镇定下来，跟着田柾国的思路分析。"这么说来金南俊便是他们最近的线索，太着急了才想到用田家快刀斩乱麻？毕竟就算不为了势力之争，百乐门本身也让人垂涎。"


"对！所以现在这件事就是和时间赛跑，我觉得玧其哥的上司一定还没声张。"


"那只能马上做掉他了。"金泰亨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最不忍看他这样，田柾国心想。他拿过泰亨手里没喝几口的茶放在桌上，紧紧的握着他的手。果然，双手冰凉。


"都交给我和玧其哥吧，"他多想一把揽过眼前这瘦弱的肩膀，就像在外面做戏时那样。


下雨时看到受伤的蝴蝶都会把它带回家的泰亨哥啊，多想你一直只露出傻傻的笑容。


真的不想看你这么坚强。




—————————————




从百乐门回来闵玧其就一直在想该怎么处理Thierry首长让他做掉金南俊的事情。心烦意乱的闵玧其拉开窗帘，这近十年来都习惯了，用最严苛的标准要求自己，他才能存活在这都是洋鬼子的高层。


打开窗帘，最亲的人仿佛都散落在这上海的夜空里，看着星星点点的，让人安心。


闵玧其闭上双眼，儿时的温暖一幕幕闪过，最后脑海里出现了那个橘子色的毛茸茸的头顶和那个柔媚的笑。


怎么会想起他呢...为什么这抹笑容这么的熟悉...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为何，朴智旻，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低下头自嘲的笑了笑，这两天闵玧其大概是忙疯了，竟然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从不出入声色场所的闵玧其和百乐门最火的新花儿大概只能是两条平行线吧。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想着奇奇怪怪事情的闵玧其一夜未眠。


然而第二天清晨，穿上军装的闵玧其正困的不行，提着十二分精气神走向Thierry府邸门口时，迎面走来的，竟是朴智旻。


呵，平行线…


朴智旻身上披着大大的白色皮草，像是睡衣似的丝绸衬衫和裤子若隐若现的勾勒着完美的身材。


这个时间从Thierry首长府里走出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来干嘛的。闵玧其暗自鄙视昨晚还在留恋橙色笑颜的自己。


"闵队长，久仰。"


"嗯…这位是？"惊讶于朴智旻会和自己打招呼，一时语塞的闵玧其竟然没敢对视那问话的人，向身边副官问道。


"朴智旻。"他撩了撩自己前额的橙色碎发，礼貌的伸出手。"我叫朴智旻。"


也许闵玧其没注意到，不自觉笑起来的那面前的人儿眯起的眸子里有那么多期待。但是闵玧其注意到了这人笑容里的明朗，又是因为谁呢。


也不知是哪儿来的无名火，闵玧其看到清晨"下班"还如此妩媚迷人的朴智旻就气不打一出来。


"幸会。"


闵玧其径直走进大门，没有去碰悬在半空中那只手。


唉，果然是这样的重逢。朴智旻忍着从身体各个角落侵袭入心脏的寒冷，或者对你来说，玧其哥，我是不是该说初次见面呢。






——————————————


悠闲的坐在当铺摆弄古玩的金南俊才刚刚收到对面银行郑先生这个月的账户收据，里面的纸条才是重点：老闵的老板最近要杀你，下周三酒会之前注意安全。


看来是要在酒会下手了，不过像Thierry这种为了自己和背后大佬的名利就滥杀无辜的黑心警官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金南俊更担心的是执行的玧其，既然是Thierry那只老狐狸，自然只能是唯一近得了他身的闵玧其亲自解决了。如果失败………金南俊不自觉的皱起了眉，一股无形的紧张感逼得他后背发凉。


可都要给我好好的。




就是今夜。


闵玧其随Thierry首长毕恭毕敬的走进酒会。距离下达"秘密刺杀金南俊"这个任务已经过去一周，再不交出满意的答复老狐狸就要起疑心了。


"只要让他喝下带这个的酒，五个小时以后就会安然'睡去'。"金南俊的当铺就是个奇妙屋，不管是情报还是稀奇玩意，只有你没听过的，没有他没见过的。


酒会过半，微醺的人们谈笑的更加随意起来，气氛刚刚好。刚刚还在台上唱歌的朴智旻也换下了演出服，穿着普通的黑西装在角落里享受酒会。


闵玧其不是没看到他，只是有Thierry的地方看到他也并不奇怪，毕竟是那种关系吧。想到这里他不自觉耸了下鼻子，之后迅速摇摇头。


今天至关重要，绝不能被什么别的晃了心神。








这是Thierry今天的第四杯红酒。


闵玧其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军人的意思大抵就是熟练尽可能多的杀人方法。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闵玧其小拇指内侧有个小伤口。这是前两天在Thierry办公室整理文件时被锋利的纸张划破的，不小心染红了文件的一角。被Thierry看到之后，他让闵玧其拿去妥善销毁再做一份新的。


软软的胶囊就夹在创可贴和伤口之间，胶囊内的毒液暗自闪着暗红色的光泽。是伤疤的颜色，也是红酒的颜色。


就是现在。


有些醉意的法国佬随意的将刚刚喝空的酒杯转向闵玧其。就在Thierry手边为他斟上红酒，被凤尾花染成红色的毒液一道滑入杯中。没有丝毫破绽。


斟好酒的闵玧其淡定自若的向后退了一步，将酒瓶交还给身后的随从。


只要看他喝下，就都结束了。这么想着一丝冷汗悄悄从闵玧其的后颈滑落。


"Thierry哥～"远处的朴智旻缓缓走过来，偏偏在这个时候。


"Jimin，"老狐狸的脸上堆出笑意，"舞台结束了？"看到朴智旻走过来，Thierry自然的搂上他的肩。


"嗯。"朴智旻只是淡淡一笑，从身旁梨花木的长桌上随手拿起两杯香槟，"喝了一晚上红酒，陪我喝杯香槟吧。"








从朴智旻拿起装着香槟的高脚杯起，闵玧其的脑子就开始轰轰作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这一杯没有成功也还是有第二计划第三计划，可是朴智旻…在他们的老窝工作的朴智旻，Thierry的心头爱朴智旻，如果这一切不是巧合………


接过那杯带毒的红酒，放入waiter手里放残羹的托盘中。闵玧其从未有过这么不安。任务失败不要紧，他不怕和Thierry同归于尽。可是朴智旻到底是什么人…他好怕百乐门出什么事。


今晚注定是要见血了。




那两杯香槟确实不是巧合。


第一次遇见闵玧其是在殡仪馆街口的墙角。


七岁的朴智旻还不懂事，从南京随父母来到上海是头一回，来参加奶奶的葬礼。


父亲是南京军区的军官，母亲是糕点店老板的女儿，一家人幸福美满。


朴智旻两岁时，父亲独自去上海，想接奶奶去南京同住。可奶奶说什么也不走，非要守着这弄堂深处的小房子。她说她和老头子都生在上海，一辈子的时光都在这灰白的房檐上滑过去了，她离不开这儿，死也要死在上海。


可是没想到死亡竟然来的这么突然。








从小轿车上蹦下来的小智旻一眼就看到了在墙角站着的清瘦少年。瘦瘦小小的肩膀挺得笔直，皮肤白的像纸片。那人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葬礼门口进出的人们，眼神里有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哀伤。


闵玧其年少的心正在疯狂的抽搐着。脑子里划过好多好多事。刀子嘴豆腐心的房东奶奶从来没给过他们什么慈祥的脸色，总是拿着鸡毛掸子跟在这群小兔崽子屁股后面唠叨，叫他们跟金先生上完课就回家，别老来她这儿烦人。


可是每次他们来了，奶奶却总忍不住做好吃的给他们，然后还偏说我孙子爱吃我才做的。可是她的小孙儿又不住这弄堂呀，孩子们知道徐奶奶爱他们。


还有金先生。这样的葬礼金诗云是没有的，他只有一箱破破烂烂的书和呲了毛儿的旧毛笔。哦对，还有五个深爱他的孩子。


一滴泪划过闵玧其的眼角。他知道自己是不能哭的，可是趁弟弟们还没有来，就给他些时间用来难过吧。反正也没有人看到。


可是朴智旻看到了。


他走上前递上自己的手帕，"你认识我奶奶么？"


惊讶的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这样的闵玧其任谁也没有见过。眼前的小孩白白嫩嫩的像个小糯米团子。


"嗯。"闵玧其用手推了推他拿着手帕的手，用另一只袖子快速擦干眼角的泪。


好小的手，刚刚好可以包住在闵玧其的手里。


"奶奶是怎么死的？他们都…不告诉我。"


忽然血腥的画面又涌上心头，闵玧其痛苦的抬起头却碰上那泛着泪光的天真眸子。


"我也不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不能让更多人跟着难过了不是么。


"哦…"朴智旻愣了愣神，忽然靠近，踮起脚尖用胖胖的小手轻轻揉着闵玧其的头发。"奶奶会在天堂看着我们的。"


眯起他还水汪汪的双眼，那笑容像橙色的阳光一下照进了闵玧其正布满乌云的心。


"闵玧其。"身后不远处一个大点的孩子带着三个矮一点的孩子冲这边招手。


"谢谢你。"闵玧其匆匆留下这句话就转身走了。


闵玧其，这是你的名字么。这也许就是一见钟情吧。才七岁的朴智旻第一次体会心疼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感觉他削瘦的肩膀上背负了好重好重的东西。


好想成为帮你卸掉包袱的那个人。










子承父业，在军官学校的开学典礼上，是他第二次看见闵玧其。


听到接下来上台讲话的是闵玧其时，朴智旻感觉自己在做梦。像是藏在心里的心事被陌生的人喊了出来。


变成了即将毕业的闵学长了啊，原来已经长成了这么冷峻帅气的模样。


短暂的同时在学校的时光里，朴智旻总是默默注意着他的闵学长。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从来都不苟言笑。


十年前，匆匆离开的闵玧其看自己时，眼底的温柔好像也随着时间悄悄溜走了。"好想看看他的笑容啊。"是啊，朴智旻从来没见过闵玧其笑。


毕业之后朴智旻自然随着闵玧其的脚步进了法租界的地盘。只不过他擅长的东西和闵玧其不一样。


一个是闵少校，一个是朴特务。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接下Thierry首长这个任务，本来朴智旻是十分开心的。终于可以认识闵玧其了，可以站在他面前对他说："久仰，我叫朴智旻。"然后给他一个灿烂的笑。他确实这么做了，但是却是以歌姬的身份。"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这句话又要以什么名义解释给闵玧其听呢，他们甚至还互不相识。


在百乐门这几个月的时间，迅速的被朴智旻看出来了一些端倪。摸着仅有的线索找到金南俊时也并不确定，不过还是很快通报了Thierry。和田柾国闵玧其预料的一样，他们五个是五条散开的网，无法同时捉到。可朴智旻也没想到，这随便捉住一条，就都是动了闵玧其的命门。




————————————————




酒会前的朴智旻面色凝重，今天上台前Thierry给了他新的任务，要他调查闵玧其和百乐门的关系。老狐狸真的开始怀疑了。


既然你选择不杀金南俊自有你的理由，但是刺杀Thierry太过于危险，这么危险的事情不会让你做的。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朴智旻把袖珍的象牙刀插进领结的内槽。


就在今晚。




-第三章


被挡下的那杯毒酒是计划里唯一一个能在酒会做的。即使闵玧其再怎么内心翻江倒海也只能毕恭毕敬的目送Thierry离开。酒会散场了，得马上准备下一步行动了。


朴智旻扶着醉醺醺的Thierry来到他住的宅邸。


"jimin，"法国佬用手搂着朴智旻的腰上下磨蹭。"Tu sais que je t'aime bien..."真的喝醉了，都不会说中文了。一大口酒气扑在朴智旻耳边，引得他一阵恶心。


"Thierry哥，你说什么？jimin听不懂呀。"朴智旻故意笑的妖艳。


怎么会听不懂呢跟在法国人身边的特务当然听得懂简单的法语。是啊是啊，我知道你喜欢我，不然我也没办法这么轻易的做到。朴智旻眼中闪过寒光。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虽然是特务的身份，可扮作歌姬的朴智旻也看得出Thierry对自己龌龊的想法。不过没关系，今天就会让他"如愿"了。


搂着这软软的腰身，看着这倾城的笑颜，任谁也不可能躲过那种酥麻的感觉在心里散开。朴智旻就由着Thierry强硬的搂着他走进屋子，并遣散了形影不离的随从。这是第一次要上别人的床了，而朴智旻抱着赴死的决心。








很快来到卧室。这个法国佬刚刚简直就是装醉，他一把扒下朴智旻的西装外套，利落的将身前的人儿扔在床上。


这一下可吓蒙了朴智旻。来不及应对生硬的附上来的嘴唇和一股冲进鼻腔的恶心酒气，他只想赶紧冷静下来找准下手的时机。


假装想松动勒的很紧的领结，朴智旻迅速将袖珍的象牙刀倒入手中。睁眼看到的是正在闭着眼吻自己吻的入神的可恶嘴脸。


很好就是现在！凭着特务专业的素质，右手寸力向下，对准咽喉那致命的一点。




"啪！"




忽然睁眼的Thierry狠狠的将朴智旻的双手摁在床上，象牙匕首滑出手心。


"或许你不必再做特务了朴警官。"看，这中文说得多好。Thierry不屑的扬起志在必得的嘴角，你就专业做这个吧。"说罢，伸手将朴智旻的皮带狠狠的扯下来，西裤滑落到膝盖。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还是努力的想做点什么，拼命的挣扎着。可是以敏捷出名的朴特务在力气上怎么抵挡得过扛了半辈子枪的军官。朴智旻没挣扎两下，双手就被手铐铐住挂在了床头。


朴智旻满脑子都是闵玧其。儿时他眼角的泪水和眸子里让人心疼的悲伤在眼前晃来晃去。


"闵玧其…"他轻声喊了出来，眼泪也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砰！砰！"一连两枪。


血像烟花一样在朴智旻眼前炸开，连带脑浆和炸开的肉块落在一旁。


朴智旻下意识的叫出声音，猛的推开眼前已经只剩下半颗脑袋的Thierry。


映入眼帘的人带着黑皮手套穿着军装举着枪，脸上冷的像冰块。


是闵玧其。


闵玧其放下枪才发现自己冲动了，脖子后面直冒冷汗。这个法国佬刚刚才识破朴智旻的杀意，肯定还提着十二分的警觉，明明应该等到他提枪上阵的不备之时再开枪。


可不知为什么，当看到那双粗糙的老手摸上朴智旻白皙的大腿，当他用嘴一颗一颗解开朴智旻的衬衫扣子。最关键的，当他仿佛听到那声绝望的"闵玧其…"那一瞬间早就上好膛的枪随着他那无名的怒火和惊讶一起失控了。


很快，楼梯间传来护卫寻着枪声上楼的声音。


闵玧其觉得自己疯了…他正打开窗户准备逃走，手却猛地被抓住，"这里走行不通。"


朴智旻一把把闵玧其扔进衣柜。转头收好床上的象牙刀。强忍着恶心抹了一把血混着脑浆擦在肩膀裸露的皮肤上。在护卫上楼之前猛地打开门往外跑。


刚刚委屈的泪还挂在眼角，衣衫不整的他扑到上来的第一个护卫身上嘶声力竭的喊着。演技完美无缺。


他告诉上来的副官蒙面的犯人从窗户逃走了，没有人怀疑这个在寻欢做爱中被打断的人，这个正哭的梨花带雨的，一身血浆的歌姬。






这件事，总算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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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洒在办公室的桌子上，桌角翻起的木屑触碰着在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这暖暖的氛围让人怀疑昨夜的腥风血雨是不是真的只是一场梦。


桌子这头，是Thierry刺杀案临时调查组组长，闵玧其。


桌子那头，是来做笔录的唯一目击者，朴智旻。


背后坐着一个做记录的警官。




这气氛也是十分的尴尬了，闵玧其的头有点痛。


尴尬的氛围在过于安静的空间里愈发蔓延开来。


不是闵玧其没问题要问，他有一肚子的问题：为什么挡下那杯毒酒？为什么之后又去杀Thierry？他到底知道些什么？知道多少？真的只是歌姬么？为什么他那杀人的技术比床上的功夫还熟练？还有！为什么在别人的床上…喊自己的名字…果然是听错了么…


朴智旻倒是没什么，饶有兴致的看着对面那曾经日思夜想的人儿。一双小肉手捧着脸，眯着眼对闵玧其笑。那表情就好像在说"看，我们是共犯。"


然而闵玧其什么也不能问，局子里到处都是耳目。揉了揉有点炸毛的脑袋，他的头也是很痛了。


"名字。"


"朴智旻。"真好看，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年龄。"


"22岁。"皮肤好白啊，对着光坐着的闵玧其像在发光。


"为什么出现在首长家？"


"你说呢…" 啊…他刚刚抬头看我了…朴智旻娇羞的低下头。


"啪！"粗鲁的翻到档案的下一页，"说这个事情很让你娇羞么！娇羞个屁啊！"闵玧其当然没有讲出来，只是心里这么想着，一股无名火又冲了上来。


朴智旻被翻页的声音吓了一跳，从花痴的状态缓了过来。正了正身子。


"那我没有嫌疑么？"


"没有，你进门前都搜过身，没有武器枪支，但是是枪杀。"闵玧其冷若冰霜的答道。


………………


笔录的过程草草了事，是二人昨晚就心照不宣的在心中打好的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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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的百乐门表面上还是比较冷清的。热闹的都在包厢里。


田家二少爷出大价钱请了红玫瑰倒是让人见怪不怪，可闵少校不仅跑来了百乐门，还点名请了白玫瑰倒是让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么？闵少校调查案件时对白玫瑰一见钟情！今儿晚上就去了百乐门！"


"诶哟，不愧是百乐门的新头牌，一眼就能把人给勾了去。"


"我看啊，这可是抢了V的风头了，可有好戏看？"


"哪儿跟哪儿啊这！再倾国倾城也要有人敢碰呀，有田家二少爷包着，谁敢动V一根头发丝儿？"


"倒也是！可这白玫瑰也真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老相好才刚死一天，就找到新金主了！还是同一个局子里的。"


"………"


在包厢等人的闵大军官可是著名的猫耳朵，怎么会没听见这些闲话。而且这身边的副官也好奇得不得了似的，恨不得上来找他八卦个清楚。


闵玧其很是烦躁，废话，再不来百乐门问清楚他脑子都要炸了。








"闵队～"


朴智旻掀开纱帘走进来，穿着宫廷式的丝绸衬衫，黑西装上有金色的暗纹。衬衫的领口有两颗扣子没扣，牛奶般的皮肤，雕刻般的锁骨，脖子上系着一条不长不短的黑丝带。丹唇外朗，皓齿内鲜。翩若惊鸿就是用来形容这样的美人。


但不管多美，闵玧其也只有这张冰块脸。除了微微泛红的耳尖悄悄出卖了他。


示意副官和随从都出去，闵玧其叫刚进来的人儿在身边坐下，手很不自然的搭了上去。


朴智旻被这动作吓了一跳，但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形式所迫。若叫他进来就只是坐在对面喝喝茶聊聊天这未免也太可疑了。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故意调侃，"怎么，闵爷真的好这口儿？"


闵玧其感觉自己快疯了。因为只要有朴智旻在，好像淡定的控制场面的能力—这个自己最大的长向完全发挥不出来。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自己的冰块脸。"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闵玧其挑起眉毛。


敬业的为闵大人斟上一杯酒，"我是…他派来百乐门的特务。"


果然。"既然如此金南俊的线索是你给的？那你为何要杀了自己的老板…"


一时间朴智旻有些不知所措，他该从何说起呢，是不苟言笑的闵学长还是葬礼门口倔强的清瘦少年？可是这个冰块脸一定不会记得啊…


"因为我喜欢你啊。"朴智旻好像还没意识到刚刚那句自己不自觉的讲出了口，眼中尽是温柔。


啊？他是在耍自己么？明明前脚还在问杀人的事情啊？闵玧其又被这个小妖精莫名的激怒了。"喜欢？喜欢什么，这样么？"搭在朴智旻肩上的手一用力就把他拉进了怀里，欺身压过去，修长的指尖挑起他的下巴。


脸上的红晕根本藏不住，朴智旻就算知道闵玧其是怎么想他的也不忍心推开身前的人。就这么看着他，静静的看着。


倒是闵玧其有些不安了。他放开朴智旻，将束的很紧的领带往下拉了拉。"别开玩笑了，说正事。"


怎么不是正事儿呢…他说的一直都是正事啊…昨天还一起杀了人，本以为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却还是被这般对待。想全数告诉他，可偏偏又没有可以开始的地方。不知为何一股委屈涌上来。"那你先说，为什么要杀Thierry不杀金南俊？"语气撒娇一般。


闵玧其感觉怪怪的，倒不是他没编好理由解释这件事，而是眼前这个人，把这种事儿说得跟情侣吵架似的，他莫名的觉得，真是天真的可爱。


"你真的是特务么？"不是岔开话题，他总觉得朴智旻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


"是啊…我的真实证件在情报局里……"被问的没头没尾的朴智旻下意识的答道。


"噗……"怎么弄的像是被先生检查背书的小孩子啊，真不知道这么单纯的人怎么活在情报局的。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又想到了那天初次看到的台上的朴智旻。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闵玧其呡了一小口酒，缓缓抬起眸子。


诶？


刚刚的闵玧其笑了，虽然只是一瞬的勾起嘴角。第一次看到你的笑颜，原来你笑的样子这么的好看啊。朴智旻一下子有些愣住了。就像他没想到第一次相遇被闵玧其鄙夷的眼神冷冰冰的掠过，他真的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见闵玧其的笑容时，他会问自己"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闵玧其，他好像又看到了十五年前那少年眼底的温柔。"嗯！"回答的像个孩子。


闵玧其惊讶的看着朴智旻眼角的泪珠，惊讶的看着他脸上绽开的笑容。那双眯眯的眼睛还水汪汪的，像橙色的阳光又一次照进闵玧其心里。


"奶奶会在天堂看着我们的。"


那柔柔的小奶音从心窝里很深很深的地方跑出来。


啊！好像不用再解释什么了，还是那带着泪的笑颜，还是仿佛阳光一般。记忆的大门吱吱呀呀的打开来。




-第四章


不同于楼下包厢里温情的重逢。田柾国和金泰亨可快要急死了。两张精致的面孔顶着大大的黑眼圈。


昨晚田柾国的小轿车在Thierry的宅邸外面斜对角的大院中停了一整夜。直到天蒙蒙亮，除了那惊悚的两声枪响，关于闵玧其，没有任何动静。


为何是两声？为何不见玧其哥的人？半夜坐在车上的田柾国，心凉了一大半。脑中止不住的冒出来同归于尽四个大字。金泰亨在家也等了一整晚，太过于劳累还上班迟到了。


然而第二天，穿着军装的闵玧其就这么英姿飒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百乐门，还不嫌事儿大的点名儿请了朴智旻。


这俩人真的是又气又急。


"你和南俊哥怎么会没发现这个朴智旻有问题？"田柾国因为实在有些着急，规律的一下一下的用手指弹弄着金泰亨的后颈。"尤其是他开始在明面儿上接触Thierry的时候。"


田柾国忽地停顿了一秒，"难道这人没问题？是玧其哥真的一见钟情了？"田柾国猛地瞪大兔子眼，一脸认真。


"你是白痴嘛！"要不是在外面，金泰亨真想给这个智商忽高忽低的弟弟一记爆栗。"我和南俊哥都有好好调查的，这个朴智旻如果不是普通歌姬，那真的不简单，是很专业的特务。"


"可是你看他那张脸蛋儿！难道特务都长这么好看？"田柾国非常认真的分析着。


"嗯，的确………嗯？ 有多好看？"


"就差不多像是………"若有所思的抬起头，对上一双仿佛在吃醋的狐狸眼。


"像是？"金泰亨吃味的挑起眉毛。


唉，这演的实在太好了，其实现在并没有人在看呀，田柾国心想。


"泰亨哥吃醋了么？"边问着，一宿没睡的田柾国好像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金泰亨用力猛地往后一靠，田柾国挂在他后颈的手在紫檀木的沙发边儿上撞的生疼。"老子都快急死了，你还有心情问这种事儿！没心情陪你演戏了，陪哥喝酒吧！反正现在想这事儿也没用。"


看着急到变攻的小狐狸，田柾国愣了两秒，然后带着得意的笑倒起酒来，看得金泰亨一脸懵逼。


所以泰亨哥，刚刚那浓浓的醋意果然也不是演出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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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任务的内容只有Thierry知道，可由于并没有完成任务的文件送回情报局，朴智旻只能硬着头皮留守百乐门先稳一段时间，顺便向上面申请让闵玧其做他新的交接对象。暗潮汹涌的百乐门暂时平静了下来。


在知道了朴智旻的奶奶就是当年金诗云的房东徐奶奶之后，闵玧其说出了欠了他十五年的真相。


朴智旻虽然和自己的奶奶从小没怎么相处过，可从小他就知道，夏天穿的小老虎鞋小肚兜，冬天带的毛线帽子小棉袄，都是奶奶给做的。还有每年都寄来的桃花饼桂花糕，也都是自己最爱吃的。再加上自己对闵玧其的那份心疼，毕竟第一次见面时，朴智旻就已经萌生了那个愿望，好想卸下闵玧其肩上重重的包袱啊。现在终于有这个机会了，他决定加入他们，寻找凶手。


一直在"深夜"里独自行走的五个孩子，变成了六个。








不像田柾国的家业实力和纨绔子弟的"设定"，闵玧其并不能总来看朴智旻，也没有实力震慑藏龙卧虎的上海离白玫瑰远一些。所以他心里总是挂念着，也渐渐成了习惯，连他自己都没发现朴智旻成了那个常常偷跑进他心里的那个人。


转眼已是深冬。很晚才下班的朴智旻和金泰亨愣愣的站在百乐门门口望着天，上海今年居然下雪了。虽然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可因为过春节的缘故，星星点点的灯笼由远到近闪着弱弱的光。每朵雪片上的水光都被染上暖暖的橙红色，格外的好看。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一年只有那么寥寥的几次，他们兄弟五人可以全员聚在一起的日子。而今年，又多了一个朴智旻。


金泰亨不自觉的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左手轻轻挽着朴智旻扯了扯，"Jimin呀，咱们走吧。"全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人儿脸上没有掩饰好的凝重。


动荡的1937年已经悄悄的到来了，只是身在其中的人们又怎么能知道呢。






因为和百乐门的头牌同时出入太招人注意，田柾国今天天还亮着就到了号锡哥的家。


"哥～我快饿死了。"田柾国揉揉惺忪的兔子眼，语气有些撒娇。


郑号锡在厨房慢慢悠悠的洗着萝卜，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饿有什么办法～泰泰十二点才能到啊，"郑号锡拿着手上的萝卜，走出厨房"哦对，还有那个叫朴智旻的？"


"嗯对，叫朴智旻" 
"嗯对，叫朴智旻" 


闵玧其和田柾国异口同声，并同时毫无灵魂的点点头。不愧从小就是田柾国的负责人，默契度满分。


"噗…你俩还挺默契，"号锡忍不住调侃道。"你们饿也不来帮忙，小心十二点都吃不上饭…"看着在客厅用无辜眼神看着自己的两位爷，郑号锡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这两位自己已经有半年多没见了。为了方便互通消息，也只是跟南俊和泰亨这两个表面上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每个月分别见一次，以汇丰银行经理和客户的身份。也不知道面前这两个蛋都不会煎的大忙人，又没老婆，平常吃得好不好。


"那我来～"田柾国跑过来接过萝卜，"饭不会做，皮还是会削的。"说着把他的号锡哥也推回厨房。


搬了一把小板凳，田柾国开始乖乖的对着垃圾桶削萝卜皮儿，"哥最近怎么样？"他眨着大眼睛问。


"都挺好的，"号锡笑了笑，"前段时间南俊被法国人盯上的时候我可担心死你们了。"


"可不是！那天晚上我还以为玧其哥要死了！"都快半年了田柾国这气儿还没过去，抬头瞪了一眼已经倚在厨房门上静静看着他俩的闵玧其。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郑号锡抬手揉了揉田柾国的脑袋，轻轻的笑着。也许自己是哥儿几个里最多愁善感的一个。看着这样的场景他就想让时间停止下来。天多冷世道多乱都没关系，没钱没势力也没关系，只要有他们五个在一起，就能温馨的像一场梦。


等抓到凶手之后就这么生活在一起吧，郑号锡在心中祈祷。






没多久，菜饭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田柾国已经忍不住开始在厨房偷吃了，这是只在哥哥们面前才会有的调皮。


"咚咚。"


终于来了，田柾国把偷来的咸鸭蛋黄塞进嘴里，跑到门口看了看猫眼，嗯，是泰亨哥和智旻哥没错。


"快进来～"看着金泰亨冻的发红的小鼻子，田柾国有点想笑。


"正好做完饭呢。"号锡脱下围裙从厨房走出来，转头瞅着闵玧其，"快介绍一下呀。"


"我来我来，"金泰亨拉着朴智旻往前走了两步，先对朴智旻说"这是郑号锡，你叫号锡哥就行了，"然后转过头，"这是Jimin，啊不，朴智旻，Jimin是艺名。在百乐门是我同事，所以我叫艺名叫习惯了。上回的事儿都跟大家说过了，他还救了玧其哥一命，是徐奶奶的孙子。"稍稍停了停，"啊对，其实也只有南俊哥和号锡哥没见过Jimin了。诶？南俊哥呢？？"


金泰亨这一串话跟连珠炮似的发射出来，拉住朴智旻的手在那儿摇来摇去，开心都写在脸上。


"是啊都十二点了怎么还没来，先坐下随便吃点东西吧你俩。"说着话，号锡的脸上已经有了一些担心的神色。"哦对，很高兴认识你。"他和朴智旻礼貌的握了握手。


闵玧其走过来把朴智旻提溜到自己身边坐下，五个人就围在餐桌前慢悠悠的聊着天等南俊。


朴智旻安静地坐在闵玧其旁边，托着下巴看着他们。


威风凛凛的田家二少爷在调戏了一下金泰亨之后居然干脆利落的被揍了一拳。随后便拉着温柔的号锡哥让他管管金泰亨。


而闵玧其则在旁边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嘴角绽开朴智旻从没在外面见过的笑容，眼睛都笑的眯起来了，嘴里粉粉的牙龈也露出来一个边儿。


这感觉真神奇，清冷的红玫瑰，好色的田少爷，冷峻的闵少校。原来都是这么可爱的人啊，原来有这么一群人陪着让他总是担心的闵玧其呢，真好。




还好在菜还没全凉之前门就又被敲响了，伴随着南俊磁性的嗓音："是我。"


金泰亨蹦跶着去给他哥开门，正准备数落数落这人怎么来的这么晚，就被门前的两个人吓到了。




诶？两个人？




只见金南俊从容的走进屋子，领着旁边这位一身长衫的翩翩书生。


"大家好，我叫金硕珍。"






-第五章


事情要从小半年前说起。金南俊终于收到了警报解除的消息，法国佬被成功做掉了，过程有惊无险，大家都平安无事。


心情大好的金南俊在冷清的当铺门厅里来回走着，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庆祝一下。便从当铺伙计那儿拿了一块抹布，开始亲自擦拭摆在橱窗里的古玩。


"没人跟自己分享这个好消息的话就跟你们分享吧。"金南俊自言自语的随手拿起一只清秀的小茶杯。平时都不怎么注意，这儿摆的东西真的是个个儿都好看。其实他是不懂这些的，只是心情好了，看什么都不错。


抹布都还没碰上茶杯沿儿呢，手一抖，啪，碎了。


金南俊懵了一秒，摇摇头心想，没事没事，为了兄弟几个都平安无事砸一个茶杯不算什么。


为了稳妥一点，这次金南俊挑了一个大个儿一点的瓷器。


啪！又碎了。


唉…怎么这么滑。


就在金南俊的魔抓伸向第三个"牺牲品"的时候，他的袖子被凭空出现的一只手牢牢的拽住。


"你你你你你！"来的人虽然瞅着有点眼熟可是金南俊并不认识。这人急的说不上话，一把将金南俊拖到离橱窗比较远的地方。然后开始对着地上的瓷器尸体叹气。


"乾隆年间的瓷胎洋彩珐琅彩釉蓝地开光花卉瓶啊！还有这个是我最喜欢的松石绿釉茶杯，这么清心寡欲的色调肯定是雍正年间的，这成色只有雍正年间的官窑才制作得出，雍正才在位几年？才留下来几个这么漂亮的单色釉茶杯？你给砸了一个？你怎么赔我！"


金南俊被一连串摸不着头脑的攻击弄的十分困惑。


珐琅彩…釉蓝地…什么花卉…什么瓶？谁起的破名儿这么长。还有为什么这个陌生人会跑到店里要他赔偿啊？赔什么？这茶杯不是他金南俊的么？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蹲着，一个傻站着，气氛十分诡异。


"你…你是？？"金南俊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句话好像一下子把对面的这人从"悲伤"中唤醒过来。"我……我路过的。"


"啊"一慌张，锋利的瓷片在那人手上划了一个口子，血一下子溢出来。


金南俊连忙想走过去看看。


"别动！"又被眼前这人吼了一次，他死死的护着地上的碎片不想让金南俊过去。


"没事，我穿鞋了，扎不到。"南俊笑笑，觉得这位朋友真是有意思，一惊一乍的。


"就算碎了粘起来也还是很有价值的！你别再不小心给踩了。"


"……?"我还不如个破茶杯？金南俊感觉自己被瓷器欺负了，但还是没忘了问："那你的手…?"


"你快给我拿两块儿布来。"


"我们当铺没有包扎用的纱布诶…"


"纱布？什么纱布？"


"诶？那我去给你买吧要不然？"金南俊盯着他流血的手，觉得自己有点不懂这个神奇的哥。


"啊？哦！我的手没事！要大一点软一点的布，我把这两个宝贝儿帮你粘好吧，不用谢我。哦，也不用担心，我做这个还是比较有经验的。"


"？？？"金南俊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拥有制造尴尬的神奇能力。


这就是金南俊和金硕珍哭笑不得的初次相遇。送走了这个有点可爱的"不速之客"金南俊才忽然想起来，这不就是那个总是流连在橱窗外的书生么！看来是真的很爱这些古玩呢。




第二次见面，金硕珍小心翼翼的提着他粘好的瓷器出现在门口。


一身白色的长衫，一双简单的布鞋。秋天的风刮起他长衫的一角，唇红齿白的，双眼里闪着明亮的光。好一个正气十足的俊美书生。


这有些熟悉的感觉让金南俊恍惚了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儿时站在巷口的金诗云。


这之后金硕珍就常来叨扰，几乎每次下了私塾的课就来这当铺看一看摸一摸他喜欢的物件，顺便问问金南俊有没有什么新的好东西进来。


金南俊也很开心，这个有些可爱有些奇怪的书生成了他生活里少有的乐趣。而且他们也志同道合，很多想法都很像。金南俊时常觉得不可思议，觉得自己和教书先生有着神奇的缘分。还得是那种看上去像云一样温柔，内心像风一样潇洒的，教书先生。






当然除了平静的日常生活，金南俊最关心的就是和诗云老师有关的线索了。可是到现在这个案子都还一筹莫展。那时候的他们实在太小了，回想起来唯一的线索就是英国驻上海的军队服装，其他的，一无所知。


而且长大了之后他才发现，原来他们五个一点也不了解金先生。日后问起来，弄堂的老人们也说，金诗云有一天忽然就来了，从来都是一个人。


他有家人么？他有孩子么？他家乡在哪？他还有什么朋友？为什么每天就呆在这里不紧不慢的教他们读书？不需要一个糊口的工作么？虽然金诗云真的很穷很穷，但是生活总是要花钱的呀？还有最重要的，上海那么多老弄堂，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为什么偏偏金诗云就这么……


什么都不知道。金南俊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上海磨人的湿冷冬天来了，金南俊从上锁的抽屉里小心翼翼的拿出金诗云的白玉簪子，这就是他们神秘的金先生留给他们唯一的东西了。说是留的也不妥，毕竟是他那双颤抖的小手从那泊血中捞出来的，手和通透的白玉上沾满了金诗云的血。


"你要是会说话多好？告诉我，和你形影不离的他到底为什么就这么…"金南俊喃喃自语着。


虽然今天是和兄弟们见面的日子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可每次都没什么关于金先生的线索真的很让人着急。可又有什么办法，一无所知的五个孩子这简直就是在大海里捞针。


想的太入神了，金南俊没发觉金硕珍已经自顾自的进了当铺，现在正死死的盯着他手里的白玉簪子。"这个簪子是打哪儿来的？"


被金硕珍的说话声吓了一跳。金南俊连忙将手里的簪子放回抽屉，"没什么。"


金硕珍眼里满是慌乱，抓着金南俊正在关抽屉的手不放，"可不可以给我看一眼。"


以为这哥只是对新古玩的好奇心，"不是什么好物件，只是朋友寄放在我这儿的东西，不值钱的东西。"金南俊随口编了一个理由。


朋友？寄放？


"你认识金诗云？"金硕珍真的有点着急了。


听到这个名字从眼前的人嘴里说出来真的吓了金南俊一跳。他有些慌了，抬头对上金硕珍的眼睛。"你…不…那是谁啊？"他差点脱口而出同样的问题，可是这么轻易的将这件事说出去是不明智的。


金硕珍觉得这太蹊跷了，他很用力的握着金南俊的肩膀说"你在这儿等我！我一个时辰以后回来！"


"可是要打烊了啊？"今天他还要早早的去号锡家，怎么能在这儿等两个小时。


"拜托了！"金硕珍的眼睛里泛着泪光，说完便转身跑了出去。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只为了金硕珍口中蹦出的那三个字，金诗云，也是必须要等的。不管怎么样，他是认识金先生的。目前为止，这是，除了弄堂里的人以外，唯一认识金先生的人。


果然，一个时辰之后，金硕珍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手里攥着一个白玉簪子，有些生锈的黄铜色簪子的顶端镶嵌着和田玉雕刻的玉兰花，和金先生的那只一模一样。






"金南俊，这对簪子是我父母的定情信物。"




饭菜都凉了，可是没有人动筷子。


郑号锡家里刚刚轻松愉快的氛围已经全然消失不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般，不敢相信刚听到的消息。太巧了，真是太巧了。


"所以…你是金先生的儿子？"闵玧其郑重的问到。每当这种时候，他和金南俊总是主持局面的人。


"嗯，"金硕珍刚在当铺已经听了关于金诗云的来龙去脉，他趴在金南俊肩上哭了好久。"我本是来上海寻父亲的。"


"硕珍哥…不知道金先生去世的消息？"号锡是最温柔的，忍不住问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都跟着揪心。


"不光不知道父亲早就去世…我连…我连他为什么会变成弄堂里的穷书生都搞不清楚。"


听到这儿大家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形容了，混乱的感觉充斥着全身。


金南俊伸手擦了擦硕珍又有些湿润的眼角，"阿珍说诗云老师是中华民国南京总部的普通工作文员，朝九晚五的那种。有一天和家里人说要调派到上海一段时间，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可是去了之后慢慢就断了联系。"


"普通工作文员？"田柾国打断正在说话的南俊哥。怎么会？才华横溢的金先生在老巷子里的气度就像一条藏匿在海底白沙中的龙。他怎么也不相信普通的写报告和打字会是金先生本来的工作。


"对。"金南俊点点头，"我听到时候也很惊讶，不过阿珍也说觉得父亲不简单。"


"嗯，父亲走的时候我还很小，才五岁。说实话其实你们比起我，应该是更了解他的人。"金硕珍看上去有些难过，"不过父亲失踪后，政府居然对我们母子缄口不提任何线索，只说他们也很心痛。前两年来上海的时候，母亲除了给我她的簪子，还说了一些事儿。她说父亲走之前看上去有些紧张，像是带着什么任务去的上海，并不是单纯的调派。而且她感觉到丈夫紧张，偷听了最后一次来找金诗云的人的一些只言片语，好像说了什么'通过雨蓝传话'。"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着，脑子飞速的旋转，处理着这一个接一个重磅炸弹般的消息。金诗云已经去世十五年了，他们也像是在黑色的夜里摸索了十五年。多么的巧合，金南俊和金硕珍的相识一定是来自上天的怜悯，让他们抓住了一根细细的线，连着一大片真相。


"看来金先生可能是带着类似卧底的任务来到上海的，1916年调派到上海…会是什么样的任务呢……"金泰亨托着腮说。


"至少是和英国人有关系的任务，不然怎么会最后……"郑号锡说完心中又是一揪。


南俊是他们中学识最广的，记忆力也很好，"1916年…那正好是欧洲那边世界大战结束之后，德国被迫撤离公共租界，英法租界的势力扩大，再加上从辛亥革命之后上海飞快的发展，当时中国政府确实是试图要加入对租界的管理，是否是来谈关于这个的问题？"


"可是中华民国政府最后和英法都达成了一致，由上海特别市政府组成的工部局加入了租界的管理和治安,要不然也没有现在我和智旻在法国人手下工作的事儿了…"闵玧其边说着转头看看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智旻。


"说的有道理……"


"若是这场谈判是成功的，为何政府的官员会被杀？难道诗云老师是为了别的事情来的上海？"


"五年的时间也不短了，为什么偏偏是五年以后？正是工部局投入运转良好的时候…1921年了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快速整理着线索，虽然和之前比事情有了相对清晰的轮廓，但丝丝线线的细节还是很模糊。一下子，房间又陷入了沉默。


"还有那个雨蓝，也许是和金先生交接的人？"田柾国忽然开口。


大家纷纷点头，"看来想摸清这件事就要把雨蓝这个人给揪出来了…若他还活着…"








一番整理之后气氛缓和了许多，有了崭新的线索，每个人眼里好像都多了些斗志。


闵玧其回头去看了看一直没说话的朴智旻，关心的问："智旻你没事吧？"


"啊…我没事…"


其实朴智旻今天本来是带着心事来的，父亲是南京军区的军官，前两日给自己发来电报，说总部已经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不久就会在上海附近主动与日本开战了，让他注意安全。


但是金硕珍的到来却完全打乱了他的思绪，这个人的父亲是这些人的老师不必再多说，可居然有可能是打南京来的特务，那不就是父亲的同事或者手下？


朴智旻自顾自的摇摇头，不会的，父亲毕竟是上战场打仗的军官，和普通职员能有什么交集？那么大的南京呢，自己一定是多虑了。








"那我去把饭菜热热吧，好不容易聚一次，到了半夜都没吃上饭。"郑号锡见大家都一脸凝重的样子有些心疼。


郑号锡的话吧朴智旻飘远了的思绪勾了回来，"号锡哥我来帮忙吧。"


"好。"


在厨房忙活的两个人轻声的聊着天，朴智旻忍不住问起大家小时候的事情，郑号锡边操动着锅里的铲子边娓娓道来。


厨房里温柔的聊天声仿佛把客厅里刚刚紧张的气氛也覆盖了一些。


田柾国小心翼翼的拿起那对儿白玉簪子，除了铜制的簪身有着不同位置的锈迹，真的是一模一样呢。金先生的稍稍比夫人的那只重一点点，更有一夫一妻佩戴的感觉。一旁的金泰亨眼巴巴的看着，也想用手摸一摸。


"父亲竟在上海有这么一群爱他的弟子，他虽已逝世，还如此牵挂着。"金硕珍看着仔细瞧簪子的二人，心里一阵暖意。


他俩同时抬起头，金泰亨撞上那有点悲伤又像水一样温柔的眼神，一时语塞。


"硕珍哥真的很像先生，说话都和先生一样的味道，有点文邹邹的。"田柾国轻轻的笑。因为今晚见到了金硕珍，忽然很怀念和诗云老师在一起的那些单纯日子。






虽然不吵不闹没有了刚刚明朗的快乐，但是都大半夜了，七个人围在桌前终于吃上了一口热饭，真的感觉很温馨。


朴智旻调皮的加了块苦瓜放到闵玧其碗里，"看你就这个没下过筷子，不许挑食～"


闵玧其耸起鼻子，嫌弃的把苦瓜放到嘴里，听话的样子让人难以置信。


算了，今晚先不要提什么侵略什么战争了，朴智旻想。让他和他心爱的闵玧其再好好体会一下这样舒服放松的气氛吧。而且才一晚他就觉得自己多了六个兄弟似的，七个人在一起仿佛是一座山，什么都不用怕。




-第5.5章 ·小小·


两人的缘分可以深到什么地步？这个问题田柾国和金泰亨最有权力回答。听说西区老弄堂有个先生总在那讲学，抱着好奇的心理想去看一看，还没遇到金诗云就先遇到了彼此。


田柾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对金泰亨有了那种感情，金泰亨也是一样。田柾国只记得自己路都走不稳的时候金诗云总爱抱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小哥哥就会第一个跑来撒娇要抱抱。因为从记事儿以来的所有日子里都有对方的陪伴，所以产生爱情也并不奇怪吧？


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兄弟五人像约好了似的各自卯足了一股劲儿，想让自己变强大。互相之间也不再经常见面了。


为了给金先生报仇，田柾国偷跑出去，用钱砸给上海最好的师父们，近战的武术、射箭、枪法，全都认真的学会了。


可金泰亨不一样，他是青楼里长大的孩子。妈妈是花语阁的头牌，爸爸不知道是哪个负心汉，这些也是金泰亨长大之后才知道的。


儿时的金泰亨只记得妈妈白天总是很晚才起，他每日清晨都随着来接自己的金南俊去找金先生，过了晌午的时候，妈妈才起床，然后陪上完学回来的自己吃顿饭。下午妈妈画好妆，就坐在屋里唱歌弹琴，偶尔讲故事给自己听。


可是每次天要黑的时候都有个老妈子领着自己去花语阁附近的小宅子睡觉，所以金泰亨很怕黑，他害怕每一个夜晚，自己一个人在孤零零的床上瑟瑟发抖。


人都要长大的，尤其像他们这样身世的孩子，带着仇恨在这乱世艰难活着的孩子。


1931年，九一八满洲事变让本就不平静的中国更加动荡起来。


这一年金泰亨十七岁。他体弱多病的母亲去世了。他不懂母亲走之前为何会对自己说"像我这样的人，在这个年纪离开刚刚好，若是老了会变成更痛苦的人活着。"


母亲让自己离开这里，去哪都好，要坚强的活下去。可是金泰亨没来得及。


黑心的老鸨哪里肯放过金泰亨这样的绝世美貌，他母亲夜夜跟衣冠禽兽们翻云覆雨的床榻都还没冷下来，被灌了春药的金泰亨就被拖了上去。


再见到金泰亨的时候，他眸子里的星光已经快要消失了，只是生硬的挤出一个很温柔的笑，告诉田柾国"我没事。"


十五岁的田柾国没有任何办法，在黑道摸爬滚打的南俊哥和在军校刻苦训练的玧其哥曾千叮咛万嘱咐过，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他们五个之间有什么联系。


为了救金泰亨，田柾国只能把自己伪装成花花公子的样子。


可是光说没用，他开始日日流连在青楼。直到那些被他上过的姑娘们的闲言碎语传遍了整个上海。
"田家二少爷这才十五岁，能爽么？"
"那你看看那些被他上过的姑娘不就知道了，一个二个的还不是天天想贴上去。"
"哼，那是为了钱吧。"
"看那些个妓欲求不满的样子可真不一定，肯定活儿不错！哈哈哈"


行了，这样可以了吧，足够了吧？不会被人怀疑了吧？他终于点名，要了金泰亨。








"泰亨哥，我已经是脏兮兮的孩子了。"田柾国想着这些就没忍住多喝了些酒。


他打开那扇门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光景。


粗粗的麻绳将金泰亨的双手绑在床头，他的眼睛被黑色的蕾丝蒙着，一丝不挂的身体微微发红，上面盖着一条像没有似的薄纱。


哥，他们每天每天都是这么对你的么。田柾国的眼里都是怒火，泛着泪光。


"别看我。"金泰亨的声音带着哭腔，之前所有的屈辱都没有现在这一刻来的猛烈。那可是他深爱的柾国啊，全世界最不想被看到自己是这个样子的人。


"哥…"田柾国快步走到床前，解开粗粗的麻绳，将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他身上，指尖忍不住抚摸过他被绳子勒的发红的手腕。


这一系列的动作已经够轻柔了，可还是让床上的人溢出一声娇喘。


"他们给你灌了药？"


"你走吧…我求你了…"答非所问，金泰亨眼角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他已经是肮脏的妓，他早就不配拥有田柾国了，还有他现在望着自己那心疼的眼神。


况且被灌了药的身体疯狂的叫嚣着肉欲的满足，仅仅是带着田柾国体温的西装隔着薄纱覆上肌肤就已经让他想被眼前的人儿疯狂的蹂躏了。


现在的金泰亨宁愿被一个肚子上堆满横肉的猥琐官爷侵犯也不愿意被田柾国再多看一秒这样的自己。




疯狂压制着心中的燥热，田柾国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床上的人儿说着理智的话，可眼神里的情欲已经没法控制了，被自己西装触碰的下体迅速的支起小帐篷，身体无意识地轻轻扭动着。


田柾国你真是禽兽演多了所以已经弄假成真了么，为什么对床上的人儿会止不住那种欲望。


"泰泰啊…别这么说…我也是脏到不行了你知道么…"他俯身轻轻抱住金泰亨微微发抖的身体，脸上沾湿了金泰亨刚刚滴落在枕边的眼泪。


"啊…"这一下实实在在的触碰彻底冲破了金泰亨的理智，他用没什么力气的双手轻轻捧起田柾国的脸，将自己的嘴唇附上去，"要我…柾国…"随着舌头滑进对方的口腔，话语已经含糊不清。


我们还是两个少年啊…为什么只能这般活着？两个人的心里都是化不开的痛，泪水也不受控的疯狂倾泻而下，划过脸颊，滑进缠绵在一起的嘴唇。


泰亨啊，这个湿湿咸咸的吻就是我们的初吻了，之前那些肮脏的泥泞的，全都不算。


田柾国扯掉盖在金泰亨身上的西装和薄纱，左手托着身下人儿的脑袋，开始疯狂回应这个吻。右手从耳垂开始轻轻的抚摸，划过他天鹅颈的侧面，划过锁骨，指尖轻轻围着他胸前已经挺立的两点红晕绕着圈。在金泰亨受不了的呻吟出声之后才开始玩弄。


既然要做，就要用最温柔的方式，田柾国想着，他要把金泰亨揉进骨头里。


被吻的喘不过气的人儿逃离了温存的嘴唇，大口的喘着气，"啊…不要…柾国…"


既然被逃开了嘴，田柾国干脆顺着下颚往下吻，代替指尖，开始用舌头玩弄胸前的挺立。不闲着的双手向下滑，一手在腰间和后背磨蹭着，另一只手握住了金泰亨早已硬的发紫的分身。那胀的发紫的顶端已经溢出了一点点晶莹的液体，田柾国用指肚从顶端开始向下抚摸，将那点湿黏的体液仔细擦过每一条暴起的青筋。


被春药催的快要窒息的金泰亨哪里受得了这样上下其手的双重刺激，还没套弄几下就喷出乳白色的液体，射在他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要命，金泰亨眯着眼睛发出享受的呻吟，不安的扭了两下腰。田柾国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场景。


双手环上田柾国的脖子，金泰亨迷离的眼神和嘴角的一丝唾液都像是致命的春药。


"干我。"


果然光这样是不行的么，那就彻底的沉沦吧，田柾国想。或者说他私心里也想就这么和泰亨哥融为一体，好像这不是堕落，而且在清洗之前那些违心的情色之事与不忠。


他不知道，金泰亨的心里也是这样。用力的做爱吧，当这就是最后一晚。


田柾国解开皮带，早就青筋暴起的硕大分身弹跳出来。他轻柔的将一根手指伸进金泰亨的后庭。啧，已经湿润的不行。


他慢慢开始前后抽动自己的手指，时不时的弯曲捣弄。身下的人儿，腰开始不受控制的扭动，从双唇溢出的叫声也更加娇媚动人。


第二根手指，金泰亨有些受不了了，"啊…不要"随着违心的喊声，前面的欲望又不老实的硬起来。


第三根手指，面颊绯红，眼波动人，金泰亨的贝齿轻轻咬了咬自己的下唇，那色情的样子看得田柾国恨不得生吞了眼前的小妖精。偏偏这时候金泰亨张口，"可以了，柾国…不要手…要…那个…"


啊…不行了…


忍耐终于到了极限。他撩起金泰亨的一双美腿挂在自己的肩上，对准入口猛地插进去，整根没入金泰亨的身体。


"嗯…"随着田柾国没忍住的一声性感的闷哼，金泰亨迎合的调整好姿势，跟着抽插的动作摆动起来。


啊，自己的叫声好色情…金泰亨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可从指缝溢出的娇喘只会变的更加撩拨人心。


啊…别叫了…再叫我就没法控制这温柔的力道了，田柾国心想，动作也不自觉的加快。还不太懂怎么取悦身下的人，可那炽热的硕大有一下没一下的滑过敏感点，都让金泰亨那里的肉壁轻轻收缩，紧紧的吸住来回抽插的巨物…


他们的爱情都还没开始呢，那个从某一天起看到自己都会有点脸红的少年啊，连自己的手都还未敢牵起过。可是他现在正疯狂顶撞着自己身体最羞人的地方。而自己又何尝不是浪荡的迎合着…


所以还谈什么爱情呢，他们本就不配有这么纯粹美好的东西。


这一夜，田柾国记不起他们做了多少次，他只知道后来金泰亨身体内的春药影响早就不在了，只剩下两具躯体湿湿黏黏相拥在一起不愿分开。


过了今夜我们还是那个我们好不好，对谁都只字不提。金泰亨只能这样自我安慰的想。


过了今晚再也不会让谁碰你一根汗毛，所有违心的戏肮脏的事都由我来做吧。田柾国把脸埋进金泰亨的颈窝，心脏不自主的揪着疼。




-第六章


几天之后，闵玧其还是觉得朴智旻那日有些蹊跷，来百乐门找他却只拿到一张纸条。


"我回南京一趟，有些事情需要问清楚，一周后百乐门见。"


果然，这孩子那天有什么没说吧。闵玧其有些担心却也没办法，正准备转身离开，一个小二模样的人撞在他身上，匆匆说了几声"对不住啊军爷"就一瘸一拐的转身走了，留在闵玧其裤兜儿里一个纸条。


那人是南俊的心腹小拐子，"今儿的纸条真是有点多"闵玧其心里想着，无奈的一笑。


"明晚子时，双木堂码头，带上你的大队。"


张啸林的双木堂是从田家叛变出去以后的势力，靠着心狠手辣的作风在上海已小成气候。想必田大老爷是从自己安插的细作那儿得到了可靠的交易信息，又毫无人性的让柾国去整理烂摊子了。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上海滩就没有太平的时候。但无论如何，几个哥哥都不会让这个最小的弟弟出任何差错。










入夜，冬天日头落得早，晚上五点的码头已经是一片漆黑。离交易还有三个多时辰，码头上双木堂的人还只有寥寥几个例行管理的大汉。


从十五岁起就成了法国人和田家的利刃，田柾国不光负责的事情肮脏又危险，自己也是这上海滩上数一数二的杀手。他独自一人带着一把短刀，悄无声息的从码头的西面进入，迅速解决了两个保镖，为自己争取出了三四个集装箱的地盘。虽然离情报上说的存放交易货物的二十三号仓库还有些距离，但这里挨着码头通货的主干道，距离已经足够。


随后，一辆普通的轿车从自己清出的西口缓缓驶入，停在主干道旁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车上下来的都是田柾国的亲信，穿着双木堂的衣服，工帽压的很低。他们迅速的把田柾国处理掉的保镖抬上车，并开始若无其事的巡逻。


准备工作已经雷厉风行地做好，剩下的就是漫长的六个小时的等待。暗杀往往都是这样，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和技巧。绝佳的定力、忍耐和等待才是真正的武器。


田柾国找到一个隐蔽的集装箱顶部匍匐，将狙击枪架好，眼睛里闪过猎豹般犀利的光。


十一点整，一辆车从北面开上主干道，停在了离二十三号仓库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下来的居然是张啸林本人。


田柾国心里默默紧张起来。怪不得死老头子给的任务不是阻止交易而是端掉双木堂。可是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张啸林亲自出马？


不一会儿交易的对象来了，下车的三个人都穿着长衫，没什么特别的。


透过狙击镜，借着一抹月光，田柾国竟然不认识这个领头的人。不应该啊，上海有头有脸的人物就那么几个，小人物的话怎么能让双木堂有这么大动静？只见张啸林和身后的随从神态非常谄媚，一直在点头哈腰。来交易的神秘人物命令身后的人去检查货物，而那人非常利落的敬了军礼。


是日本人！为什么日本军队会在上海…田柾国心中泛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卑鄙小人平时做的坏事还不够多么，居然干起了卖国的勾当！田柾国在心里暗骂。


那小兵没一会儿就跑了回来，附在领头的日本军官耳边说了什么，他挥挥手，另一个小兵将装了钱的箱子从车上提了出来。


让法国人帮忙定罪的证据已经出现，田柾国向下比了一个手势，他们准备的那辆车，由尸体踩着油门，开着亮亮的车前灯冲向交易的人。


"不好！"张啸林大喊一声，却被在黑夜里极亮的车灯闪的慌了手脚。身边的人也大叫着逃离主干道。


就是现在！


"砰砰砰！"连着三声枪响！就像被猎豹抓捕的慌张兔子，张啸林和他身边的随从被加速冲向自己的车子弄慌了心神，全然没有注意逼近自己的子弹，被当场爆头。


可是日本来的是军人，不比双木堂的小混混。日本军官冷静的躲过冲过来的车子，闭上双眼，通过声音判断，冲着田柾国子弹射来的方向连开数枪。


田柾国打着滚从集装箱顶部迅速下到地面，一颗子弹的弹道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不深不浅。


不好，时间不能拖，不然在别人的地盘上就难以脱身了。扔下狙击枪，将皮带上别着的手枪迅速上好膛。


要近战了！








完全屏住呼吸，田柾国灵敏的耳朵能听到脚步声在从哪边接近。正准备冲出隐蔽的集装箱射击，身后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把近处的那人震得一不小心摔倒在了地上。机会！


他迅速转身用枪指着摔倒的声音传来的方向，还没反应过来时，对面的火光里走出来一个人。


地上坐着的日本军官正视死如归的看着自己，而田柾国却满脸笑意的看着那人身后。忽然日本人感觉后脑勺也抵着一把枪。


"本以为是什么好东西，竟然全是日本军队专用型号的弹药，满满一仓库，真是想不炸都不行。"金南俊磁性的声音在日本军官身后响起。


"从今天起，这码头就是爷爷我的地盘，日本人嘛…来一个杀一个！！"


尾音还未消散，地上那人的脑袋就开了花。






双木堂的余党集结过来，金南俊和田柾国迅速调整，面向各自相反的方向，将后背交给对方。


躲过前两声枪响，金南俊却看了一眼表。


滴答，十二点整。


远方一排警车齐刷刷的驶来，在交易的两辆轿车旁边停下。自己的堂主张啸林刚死，马上又被法租界的条子逮了个正着，剩下的余党都像是一下子泄了气的皮球。


领头的车上走下一个人，他看了看隐在黑暗里的金南俊跟一片狼藉的码头和仓库，无奈的挠挠头。


"所有人都给我拷起来。"嗓音慵懒的像是喝过酒，闵玧其戏虐的勾起嘴角，用警棍挑起地上的一箱钱"非法交易可不对哦小兔崽子们，非法交易啊～"




这就是他们的默契，即使不常相聚，即使不知道对方每天都在做些什么，生死关头却能像山一样聚在一起。


拷妥了满满五警车的人，闵玧其示意副官带着犯人先走，自己留下来处理现场。






随着警车都开走，码头又恢复了安静，只有二十三号仓库区的烈火还在熊熊燃烧。


"金南俊你动作能不能小一点，每次有你的行动全上海都得知道。你就应该为了世界和平一直被关在卧室。"闵玧其头疼的看了一眼爆炸的仓库，挠着脑袋朝金南俊和田柾国走去。身后跟着的司机已经忍不住开始往同一个方向奔跑。


"这是…""谁"字还没说出口田柾国就被跑来那人的熊抱扑倒在地上，小司机压的很低的黑色礼帽因为这大幅度的动作被风吹起来，金泰亨漂亮的脸蛋露出来，上面有若隐若现的泪痕。






"泰亨哥？"


"我不是你哥！等你把自己折腾死了是不是就不用叫哥了？！"没头没尾的话语，金泰亨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你怎么哭了…"田柾国有点开心又有点心疼，大眼睛里面是纯真的颜色，仿佛刚刚猎豹一般的杀手并不是同一个人。


"我没哭！"他用手轻轻靠近田柾国右侧的脸颊。


田柾国这才发现弹道划过的伤口一直在流血，顺着太阳穴流过半边脸和锁骨，白色的衬衫领口都红了。"没事啊哥…子弹只是擦过去，没打到。"


"可…"还想开口，金泰亨发现金南俊和闵玧其正"微笑"的看着自己，非常的瘆人。


"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可有准备车子？"金南俊正色问道。


"嗯，都在西口。"田柾国偷瞄了眼泰亨，脸上闪过一瞬欣喜，"没想到泰亨哥会过来…只有一辆车。"


把地上的金泰亨提溜起来，"哥带你来已经是破例了，按情理，你得和柾国走，快点回去。"闵玧其也语气很严肃的看着金泰亨，其实自己心里还想着刚刚冲着田柾国扑过去的那人，觉得好笑。


不过泰亨算是真的换上了一号肃静脸，他捡起礼帽带上，搀着田柾国和两个哥哥告别。四人兵分三路迅速撤离现场。






金小司机目不转睛的开着车不太想理会旁边的田柾国。


"哥…生我气了？"田柾国抬手摘掉了泰亨头上的帽子，有些乱掉的毛发和倔强的眼神让他看上去像个小狮子。


"生你的气干嘛…那个糟老头子能不能别再折腾你了！刚刚若是没躲掉那颗子弹你就………"金泰亨不忍心再说下去。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每次田柾国带人出去执行任务他心里都怕得要死。


是啊，这几年都是把命悬在刀刃上走过来的。田柾国知道他哥有多担心，却不知道说什么。"我一定会没事的"这种一听就是假的的话他是绝不会拿出来骗自己心爱的人的。


车子不慌不忙的开着，上海的夜晚很静，很快他们到了田府门口。


田柾国下车扛起后座上张啸林的尸体，转头对金泰亨说："你先回我的院子，我去找老头子交完差就来。"


"我和你一起吧…"虽然知道不太可能，金泰亨还是忍不住讲。


不等田柾国拒绝，余叔从府里跑出来。大半夜的这么急急忙忙的干嘛呢？刚到门口的二人有些纳闷。


"二少爷，您可算回来了。"来的人四五十岁的样子，留着旧社会的长胡须。


"余叔，怎么了？您慢慢说。"


"我等了您一整晚了…这伤口怎么回事？"余叔还有些慌乱，"老爷今天傍晚带着大少爷，夫人和二夫人坐上了去香港的船。老爷把半数的家产转走了，人倒是没带几个，说去了香港可再东山再起…"






田柾国一下子愣住了，他忽然想到刚刚码头上的日本人和那一箱箱的弹药。这不是很明显么？上海要开战了，这老家伙坐稳了江山之后最珍惜的就是他自己的命。


"那他没留下什么话给田柾国？"金泰亨忍不住跳下车质问。


"这……"
余叔没法开口，因为真的什么也没有。


他田柾国在这个家算什么呢？他从小就没有妈，他不是没渴望过亲情。不给他私塾上，他自己把书读了，不让他接管田家任何一个堂会，他就把自己练成了田府最锋利的暗刃。就算让他去做的事情都得把命勒在裤腰带上，就算每次完成任务父亲都还是那张冷冰冰的脸…………


他不都在好好的做么？！田柾国心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也是有过幻想，自己的父亲可以像一个普通人家的爹一样对自己。或者哪怕像对待哥哥一样，把自己当作有用的棋子。


可是在最危难的关头，这个所谓的爹却一句话都没说就离开了。


"那…余叔呢？余叔不走？"田柾国的低着头问。


"这上海滩的一片天下是我跟随着老爷打下来的，我不愿意走，我不怕日本人，也不怕死。"


"那好，天亮之前把田家手下所有堂会和地界儿的领头都叫来。我有话要说。"田柾国扛着尸体面无表情的走进田府，没有光的眼睛像是无底的黑洞。


这是平时他们来找田大老爷议事的地方，田府大门正对着的大厅。


现在厅里站着十来个人。有的看着凶神恶煞，有的看着慈眉善目，可是一眼看过去都是不简单的人物。其中四五个都在田柾国执行任务的时候和他打过交道，还算得上是和他友好的人。


厅堂上坐着的男人看着还是个少年，今年才二十岁。他右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暗红色。站在他身后的：左后方是余叔，右后方的男人清瘦的很，帽子压的很低，只能看到漂亮的下颚线。


一个脸上有一道大伤疤的中年人不耐烦的开始唠叨，"二少爷天还没亮就敢把我们都叫出来未免也太欺负人了。若不是余叔说是大当家的有着急的事儿，看看你还能叫出来几个。"


完全没有理会这几句牢骚话，田柾国缓缓的从座位上站起来。


"今日开始！我就是田府的大当家！"


"不信任我的，不信任田家的，现在可以走。但若以后敢打着田家的幌子做事或者回来找事儿，就休怪我田柾国不客气。我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田柾国双手背在身后，缓缓抬起双眼。


"你说什么？老爷呢？"


没有人回答那人的问题，代替回答的是这位平时吊儿郎当的二少爷那杀手独有的目光，看得问话那人一激灵。


瞬间空气都安静下来。十分钟在这个氛围里被拉的很长很长。刀疤大叔和一个西装大叔离开了现场。


站在身后的金泰亨在这种氛围里有些窒息的喘不过气来。他能看到田柾国背在身后的双手在微微发着抖，双拳紧紧的握着。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有血渗出来。


他好想从背后抱着他的柾国，或者拉开他紧握的双手与他十指紧扣。不论如何，他想把田柾国心里的愤怒、失望、悲伤、害怕、所有所有不好的情绪统统挖过来也填在自己心里。不求他可以纾解掉这些巨大的情绪，只求可以与他一起承担。


他才二十岁啊，而那台下一双双要吃人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同情。上海滩是名利场也是屠宰场。所有掉以轻心的人都没办法在这道上活得太久。


"还有要走的么？"


底下安静一片。


"你们的田大老爷现在恐怕已经快到香港了，上海的世道乱，可我们是生在这的中国人！不管日本人攻不攻的进来，我都会带着兄弟们死守在这儿！"他停了停，"留在这儿的都是田家的人，我虽然年轻但道上的规矩我都懂，各位的生意我不会多做插手，还是按照田家的老规矩来。想必在座也有几位与我打过交道，大家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


田柾国这才说出田大当家背叛他们的消息，因为他不想利用这个留住人心，那样就算留住了，也不稳。


这席话让底下站着的人们多少有些触动，也为田老爷的离开有些不知所措。


余叔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真的没想到这个留恋花丛的小少爷竟然成了最后扛起担子的人，而且还是以这么有担当的方式。


金泰亨被这一席话激出了在眼眶里打转了好久的眼泪。他虽然看不到田柾国紧紧咬合在一起的后槽牙，也看不到田柾国瞪圆的双眼里的红血丝，但是他能感受到这个人心里的孤独。


还未等有人想说说缓和气氛的话，田柾国又开口："当然，既然选择留下来也是不能坏了规矩。"


田柾国拿起身后有麻袋，干脆利落的把里面的东西抖了出来。一颗血淋淋的脑袋从田柾国站的地方滚下来，在厅堂中间留下一道宽宽的血印子。这是他刚刚用大铡刀从张啸林身上砍下来的。


"今天，我自己去端掉了双木堂，"田柾国缓缓地扫过下面站着的堂主们。"背叛兄弟和卖国，就是这个下场。"


半边脸上暗红色的血光衬着极寒的脸色缓缓吐出杀气，田柾国直勾勾的盯着下面的人们，眼神如雷电般凛冽。


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一瞬间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罗刹鬼。二十岁的年龄却没有丝毫的破绽。






田柾国就这样揽下了田府的大权。




-第七章


风波与风波之间的日子显得格外平静。朴智旻说只离开一周却一走走了一个多月。他电报过闵玧其，说因为父亲四月要北上支援正在向南方蔓延的抗日战线，所以走之前执意要求自己在家多呆一阵子。


不同于这段时间为了田府的事忙得昏头转向的柾国泰亨和金南俊，闵玧其这个政府官员没办法掺和上海滩道上的事，所以闲得可以。


今天是朴智旻回上海的日子，晚上要去百乐门见他，闵玧其有些漫无目的的在繁华的南京路上走着。


为什么，竟然如此的想念他。每当这个时候闵玧其都会有点不爽。朴智旻对谁都是那么软糯可爱的样子，不像自己，只有在他面前才会不自主的表现出很不同的很慌张地表情。像是输给了什么，闵玧其觉得不甘心。




街上路人都三两成群，各自谈论着生活里的琐事。


"看，这是我家那位昨儿给我买的，好不好看？"一个少妇打扮的姑娘向随行的人炫耀着自己的玛瑙项链。


"诶哟，你家先生对你真是好，看看，看看，多漂亮的成色。"


"唉，也不是，"被夸了以后少妇反而不好意思了起来。"再好也不如你家那个天天能在家陪你的好啊，买这些劳什子也是因为他常年在外经商，见不到才送个东西有个念想。"


说着话两位姑娘逐渐走远了。


为何嘈杂的大街上偏偏这两句闲言碎语入了耳？闵玧其也不知道，大概是相似的思念把那声音吸引了过来吧。


"若是想念能找个物件儿托付给对方，貌似也不错？"闵玧其心想着，迈着极不自然的步子走进一家首饰店。








入夜，好久不上班的朴智旻今天看着格外神清气爽。身边的人都说这休息好了就是不一样，面色都白里透红的。


可朴智旻自己知道，这一个月没见，他快想死闵玧其了。寄来的电报也从不回信，想来根本懒得搭理自己吧。不过没关系，带着从父亲那儿得来的情报，闵玧其是必须要见他一面的。反正能见到就好，管他愿不愿意呢。


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朴智旻已经画好妆。起身向闵长官总坐的包间走去。






闵玧其正若有所思的玩弄着手里的一个小巧的丝绸袋子。黑色的警服与昏暗的灯光融在了一起，他不算魁梧的身躯坐在包厢的角落让人感觉极其的隐蔽。


但这并不影响坐在那儿的那个男人在朴智旻心里像一个发光体。他静静的在纱帘外看着他没有一刻不在想念的人，反而不想早早的进去和他打招呼。他需要给自己留点时间在心里多呐喊几句，喊出那些深藏的思念，要不然自己会忍不住告诉闵玧其，我真的好想你。


但是没过一会他就被抬眼望向纱帘外面的闵玧其看到了。他以为朴智旻刚到，挥手让他进来。


坐下之后，朴智旻熟练的斟上一杯酒，"玧其哥最近还好么？"


"我这边都好，柾国和泰亨最近在忙着整理田家势力，今儿估计泰亨也没来上班。"


"我看到新闻了，那个老头子自己逃去了香港。"朴智旻露出有些担心的神色。


"没什么大事，柾国这次处理的很好。"呡了一口酒，闵玧其也想问问朴智旻在南京都怎么样，有什么有趣的事儿，毕竟回家总是温馨的，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看出闵玧其似乎有什么想说的话，朴智旻静静的等着。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他非常局促的把那个精致的丝绸小袋扔给朴智旻，"给你的。"


"诶？"朴智旻看着这人不自然的表情和扔炸药包似的嫌弃的姿势，怀疑这里面装得是一只手雷。


"礼物。"


"给我的？"朴智旻惊喜的瞪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眼闵玧其然后展开一个很有感染力的微笑。


"废话。"唉，就知道他是这副可爱的样子。


该死，早知道不买了。


朴智旻有些迫不及待的用小手解开打着蝴蝶结的丝绒带子，将袋子里的东西倒到手上。


这是一枚小巧的戒指。说是戒指也不妥，因为它不是硬硬的金属环，而是与项链材质相似的银链。很细很细的银链连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水晶托，上面有一颗黑色钻石。


"好美。"朴智旻的脸有点害羞的红了。


这是干什么呀，第一次送礼物就送戒指。


"带上看看。"已经有点受不了这个气氛了，闵玧其红着耳尖别过头，不敢看朴智旻一脸幸福的样子。可是思绪却很乱，怎么那么温柔啊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谁送他礼物他都是这样？这么可爱的话…真的好怕会被别人抢走。


"哦…"有些慌乱的把戒指往食指上套，好像有点小。然后又换中指，还是有点小。朴智旻慢慢地又小心翼翼地在那儿摆弄了半天也不见他好好把戒指戴上手指。


"你这小笨手…"闵玧其有点不耐烦的拉过他的左手，小心翼翼的把戒指套上无名指，再把黑色钻石的位置转正。嗯，无名指的话正正好。


啊啊啊这是什么场景！朴智旻感觉自己的头顶一定正有粉色的蒸汽在往外喷。


没意识到什么的闵玧其抬头对上朴智旻黏糊糊的眼神和红的跟苹果似的小脸，他这才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太对。


怎么送个礼物弄的跟求婚似的…


他迅速甩开自己刚攥着的小肉手，"你…你喜欢就好。"


像刀尖一样锋利的闵队长刚刚结巴了。朴智旻忍着笑，"为什么忽然想到送礼物给我。"


是不是因为想我了？是不是害怕我会太想你才让我把你给的东西时时挂在身上？明明知道闵玧其绝不会这么说的，也许也肯定不是这么想的吧，但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替他打好草稿。


"老子也是有头有脸的军官，这么"钟情"于百乐门头牌，不表示表示也显得太抠门了。"闵玧其快速的说出这句斟酌了好久的，已经快背下来的台词。


"哦——"好好好，你说什么都行。朴智旻还是有些想笑。


也不知道为什么，都没觉得失落。是因为他通红的耳朵，结巴的语句，还是不敢和自己对视的眼神？


可是闵玧其啊，你都给我无名指圈上戒指了，按照洋人的说法，是不是这辈子都要对我负责呢？






带着满屋子的粉红泡泡，两人迫不得已的谈起正事来：这一次朴智旻有金诗云先生的事情想找他谈。


原以为既然是有线索，估计是朴智旻的父亲真的认识金诗云。虽然电报里没说是什么，闵玧其还是觉得有些太巧了。


果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回家住了几日，朴智旻才假装不在意的和父母说起自己去了奶奶当年住的地方，有些想念她。


他了解父亲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从闵玧其那儿打听到了奶奶的死因。所以当说到这儿时，父亲的表情还是很淡定的样子。


当他提到"奶奶以前是不是有个房客住楼上"的时候，父亲也是很淡定的说"是么，没听说过。"


可是朴智旻以自己特务的洞察力捕捉到了父亲脸上一闪而过的厌恶。在听到"房客"这个词的时候，父亲腾出一只拿报纸的手作势要捏捏鼻梁，实际则是下意识的遮挡着因为讨厌而皱起了短短一秒的鼻子。


只是这微小的动作就让朴智旻确定，他们一定是相识的。








听完朴智旻的分析，闵玧其第一想法居然是：无法控制的觉得，这样认真的朴智旻真的太迷人了。不过他马上把这个占脑袋空间的想法丢出去，开始仔细的思考这件事。


如果认识对方又何须掩饰？


既然都是国民党的党员和工作人员，又为何对金先生产生厌恶的情绪？


"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至少他对中华民国政府非常忠诚。"他大概知道闵玧其想问什么。


"那…难道说这并不是英国人的事儿，而是有关于金先生在党内发生了冲突？"自己说出来的时候，闵玧其已经有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这也许就是这么多年自己和兄弟抓不到线索的原因。若恩怨并不在于英国人，若英国人只是执刀的刽子手，那他们这些年就不光是海里捞针了，而是在海里面捞天上的月亮。




————————————————




几乎只是几个小时前，更加恍然大悟的，是站在当铺里的金南俊和金硕珍。


金南俊正顶着巨大的黑眼圈坐在柜台前犯困。这些天真的是太要命了。田柾国和金泰亨又没有固定的白天要做的工作，晚上再辛苦也是可以休息的。而且看他俩双入双出都不用忌讳的样子，精神上也比他放松很多。他金南俊晚上要提着枪高度紧张的和他俩一起整理想趁虚而入对付田府的小势力，白天还要换上唐装规规矩矩的坐在当铺里招待客人。自己真的是太惨了。


金硕珍下了私塾就毫无意外的跑来金南俊的当铺。


"南俊啊，看我给你带了什么。"金硕珍提着好大一袋肉包子，从袋子里散出来的香喷喷的蒸汽瞬间充斥了当铺的门厅。


金南俊寻着香味睁开耷拉着的眼睛，心想，比起那俩小兔崽子，还是阿珍对我好。


"怎么买了这么多啊？"金南俊趴在桌上扯出一个疲惫的笑。


"看你这几天很累啊，我累的时候就可以吃掉这么多的。"站在桌前的人有些得意的举起那一袋大肉包，足足有十几个。


"也就是你～"不知道为什么，金硕珍只要在身边，所有事儿都像是变得轻松了似的。他把肉包子往桌上一放，在对面坐下，迫不及待的拿起一个塞进嘴里。一口下去包子没了一半。


"噗………"慢点吃啊，金南俊觉得这人太可爱了，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


"唔…好吃。"金硕珍像羊驼一样灵活的咀嚼着塞满口腔的肉包子，眼睛也大大亮亮的闪着，从眼神都能看出"真好吃"这三个字。"对了南俊，你再给我看看我爹的那个簪子。"


"哦。"金南俊无精打采的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金硕珍，"把油手擦干净再碰。"


擦了擦手，金硕珍接过簪子自然的放进口袋。


"你干嘛啊？"金南俊发现这人好像想私吞。


"这是我爹的嘛，总想着让它和娘的那只躺在一起。"金硕珍又从兜里掏出来自己看了看，却一把被南俊抢了过去。


"干…干嘛啊。这是我这儿金先生唯一的东西了…"


"我也是…"金硕珍睁着大眼睛撒娇似的看着自己。


"那怎么办…又不能砍两半…"


"你敢！"金硕珍说完又要抢，谁知道这回金南俊根本没有攥紧，手一抖，簪子磕在桌沿儿然后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两人听见了玉碎的声音，这下真的劈两半了。


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一秒。


"啊啊啊啊金南俊你个破坏王！这是我爹唯一留下的东西！"


金南俊脊梁有点冒汗，倒不是害怕温柔的阿珍拿他怎么样，兄弟几个把金先生唯一的遗物让自己保管，结果现在居然碎了。


除了他自己也很心痛，金南俊仿佛已经看到炸了毛的闵玧其为了给世界及时止损把自己锁在卧室的场景了。








抱着沉重的心情，金硕珍小心翼翼的捧起簪子。谁知和田玉的玉兰花并没有完全断开，半连着黄铜色的簪身，里面好像有什么似的。


那一瞬间很多东西电光火石般的在金南俊聪明的大脑里串在了一起。他轻轻拨弄了两下簪子，有明晃晃的东西连接着碎掉一半的玉兰花和黄铜簪身。


雨蓝大概是南京还是什么地方的方言，通过雨蓝交接也并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通过手上这朵玉兰花？


金南俊有些激动的拨开碎掉的玉兰花，连在花托底下的是一根没入簪身的银针。


怪不得金先生这只簪子要重一些，当时田柾国在那掂量的时候还理所当然的觉得男方佩戴的重一些也正常，原来根本不是原本定情的那只！


抬起头来，和金硕珍对视，发现这人眼里也是一样的震惊。两人的头都要磕碰在一起了，金南俊小心翼翼的旋转着银色的细细圆柱体仔细端详着。


在旋转到一个角度时，浅浅的痕迹对着射进当铺的微弱日光，银针上刻着一串数字：




100126192171




-第八章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当铺的伙计们已经离开。厅堂里只站着两个有些僵直的人。桌子上是被抄下来的那串数字。阿拉伯数字，汉字，还有翻着字典写下的英文。这些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毫无疑问的，真相也许就在这单薄的十二个数字背后。


"100126192171，一零零一二六一九二一七一，onezerozeroonetwosixoneninetwoonesevenone..."


一晚上都没什么进展，一些常用的简单的解密方法都不适用。而且若是说这是一段秘文，未免也太短了。金南俊揉了揉太阳穴，看来这件事不能着急。


身旁的金硕珍拿起一个已经凉透了的肉包子叼在嘴里，眼神有些呆滞。


"凉了就别吃了，今天也不早了，我今晚就把消息带给玧其和号锡，柾国和泰亨太忙了过几日再说吧。总之大家都看一看的话会有线索的。"金南俊看金硕珍的眼神总是温柔的，他从停滞的小嘴里抽出冰凉的包子放在一边，拿起旁边的毛巾给他擦了擦沾上了一点油的手。


"嗯…我把爹这个簪子拿回家粘好，我干这个最在行了。"虽然金硕珍长得很高，肩膀很宽，可是却总是呆呆的有点可爱，或者温柔的让人心疼。


"阿珍啊…就算诗云老师是什么特殊身份的人他也还是那个金先生。我们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是最温柔的人。"而且，他还让我认识了你，我人生里所有的惊喜都是他给的呢。而且阿珍啊，你也是这样温柔的人。


没办法说出口的后半句话金硕珍肯定是听不到的，可是掌心传来的温度像是把金南俊所有的话都放进了他的心里。










原以为这次的线索又会像掉进大海一样找不到出口，可是就两三个星期的功夫，金南俊就听到了郑号锡传回来的消息。


事情十几天一点进展都没有的时候大家都很头疼，那天白天久违的有老客户来保险柜取东西，郑号锡本来也没觉得什么。可是他下班之后又对着这串数字发呆，忽然觉得一阵眼熟！


"我有个猜想。汇丰银行从1916年开张就有一项保险箱的业务。客户的保险箱有六位编号，密码是六位数字。刚刚好12个数。而且若前六位100126就是编号，那时间也符合金先生还在世而且人在上海的年份。"


金南俊看到的时候非常的激动，恨不得今晚就潜进对面银行试一试保险箱。不过郑号锡的留言后面还有一行。


"不过在这儿有保险箱的人要么就是很老的客户要么就是很有钱的人，或者两者都占。我就算是这儿管事儿的也不方便自己去金库试密码。最保险的话，还是让田柾国亲自来，就当是来收他老爹留下的东西。不会让人怀疑。"


全都看完，金南俊只得安排起试密码的事情。就这个礼拜，多一天都等不了了。






初夏，是知了还没开始叫的时候。汇丰银行门口的三株玉兰花已经全数凋谢，地上的花瓣还留有些光泽，让人不忍春天的逝去。还穿着有些厚重衣服的郑号锡在大堂等着田柾国的到来，南俊说今天会过来试密码。


然而没过一会儿，一身笔挺军装的闵玧其就大摇大摆的带着几个小跟班儿走进银行。


唉，金南俊又不按常规出牌。郑号锡忽然感觉有些燥热，微微挽起袖子，感觉夏天真的快来了。


"军爷，您需要些什么？"


"查封一个保险箱。"闵玧其直勾勾的盯着眼前有些点头哈腰的郑号锡，散发着强势的压迫感。


"不好意思，我们有权为客户维护权益，您没有权利查封汇丰银行的保险箱。"


"那我要是能打开，就是我的如何？"他左手扶上有棱角的军装皮带，有些想笑的勾起嘴角。


"这…那您请跟我来。"


"这是军机要务，除了这个领头的，都不许跟上来。"闵玧其淡定的扫视了一下银行里的客人和工作人员，几个跟班在门口把着门直直地站好，看着怪吓人的。


于是郑号锡毕恭毕敬的领着闵大军爷进了后面的金库。






随着金库厚重的门紧紧关上，大厅里小声地呢喃和打字员哒哒的声音也被隔绝开来。


"这是怎么回事？"有点被吓到的郑号锡终于挺直腰板问道，眼神里有一丝嗔怪。


"柾国临时有事，没来得及通知你，我来也不错嘛，还能义正严辞的把人都赶出去。"闵玧其刚刚军官势力的架子已经不见，只剩下一个不太善于表达的哥哥站在郑号锡面前。


"也是，那不废话了，快来看看吧。"


抱着忐忑的心情，两人走到100126号箱面前。闵玧其下意识看了一眼郑号锡，双手慎重的把后六位数字旋转进正确的位置。咔嚓一声，锁扣开了。


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喜，却都有些不敢去碰已经开锁了的箱子。箱子里会是什么呢…有些迫不及待又有些害怕，毕竟这箱子连着的是隐藏在黑暗里的银针，是他们都不曾知道的金诗云。当然没有人会认为自己会因为金诗雨做了什么而怪罪他，可是不管金诗云做了什么他们都是在乎的，想了解的。


"你来开吧。"郑号锡把手轻轻放上闵玧其的肩。


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上箱子的门轻轻地拉开，映入眼帘的只有单薄的两样东西：


一个和碎掉的那只一模一样的白玉簪子，好几张宣纸整齐地折叠着，压在簪子下面。


这应该就是金先生自己原本的簪子了，那底下的信是什么呢？


郑号锡小心的把簪子拿在手里，打开信，第一行字就让他湿了眼眶。






孩子们，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说明我还没有看到你们长大就已经死了。所以正提着笔的我是多么的不希望有人会看到这封信。


你们是我生命里一个美好的意外，美好到让我犹豫过要不要就这么放弃自己做的事情，美好到我想当个普通的教书先生静静看着你们长大。


我是南京总部的机要处特员。一九一六年我来到上海本来是接洽和英国商谈联合管理租界的事情，如果谈判出现问题，我会秘密的把真实情况反馈给总部，不让派来谈判的官员受到威胁。


可是谈判出奇的顺利，拿着闲职的我在街巷里认识了你们。


一八年我就可以回去了，但总部发现有异党组织疑似在上海活动，需要机要处查办。正好舍不得你们的我就顺理成章的接下了这个任务。


我很顺利的接触到了这所谓的异党组织，因为他们每个人和我的气质都很像，在乎的事情也很像。我们都相信没有一个人可以单独活在这世界上，就算是愚昧的救世者也比独行者要让人敬畏。慢慢的，我好像忘记了自己在执行任务，清晨能被你们最清澈明媚的眼神期待，傍晚能与自由的思想者交谈。


这里面与我关系最好的长辈是陈独秀，他说他第一次见到我是在巷口，他觉得我和你们在一起像是在发光。我喜欢听他在东洋留学的趣事，他欣赏我的文字，还刊登过几篇在他的《新青年》杂志上，以玉兰为笔名。


所以如何要我以工作为名义去歼灭这么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我甚至不曾痛苦的选择就做了背叛的决定。也许我就是那个自诩的愚蠢的救世者，可这也是我不毁的选择。


整整三年的时间我都没有汇报回去一点点消息，我迂回兜转的保护着这些和你们一样美好的人儿。只要我发回去的信件是一切正常，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可是也许我撑不到那一天了，无条件的信任已经快被用光。七月一号北京那边的李大钊先生就会来这里，和我们一起成立我们的党，但是我大概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这就是你们不知道的我，是我忽然离开的原因。


我不知道该和你们说些什么，若说后悔，我不后悔为了保护自己的信仰而死去。若说后悔，我后悔我以后不能再保护你们了。


田柾国，老师最心疼的就是你。你是我抱着长大的孩子，很多次都想说我是你爹，你那个爹不配当爹！可是我怕我也不配，你看，现在我要先逃跑了，你才六岁，哪有这样的爹。可是哥哥们和我都是最疼你的人，别跟着田府了，长大了你就会知道那是个很危险的地方，老师只希望你可以过开心的生活。


金泰亨，如果你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一定可以快乐一辈子吧，第一次见面时候那傻的可以的笑老师最喜欢了。本来是想等你长大了再讲得，可是现在来不及了。你一定要离花语阁远远的，那里不能算是一个家。


郑号锡，你是最温柔的那个。我看得出来你怕别人觉得你软弱，所以连温柔都想藏起来。可是不会的傻孩子，这群吵闹的弟子我最了解了，大家都最喜欢你的温柔。


闵玧其，你是看上去最坚强的那个。我总是能看到你在背后默默保护着身边的兄弟。哦对了，好想听你说一句喜欢我，从来没听你说过，但我知道你最喜欢先生教的书，不喜欢吃先生做的点心，我都知道。


金南俊，你是我的第一个学生，我们吃在一起住在一起了五年。谢谢第一次被抓包偷东西的你能还给我那个脏兮兮的笑容，谢谢你给我这一切的开始。若以后没有地方可以去，到下面那个地址去，在南京，那里有我最对不起的两个人，我的妻子和孩子。


我把你交给他们了，也把他们交给你。


和不能失去的人该说什么告别的话呢？本来就不该有告别。


仅此一句：除了你们，我的逝去是很骄傲的事情。


金诗云 一九二一年 四月








最后这两行字旁边有两块淡淡的水迹晕开，若没有不舍又怎会有这两点泪痕。


郑号锡已经泣不成声，闵玧其的眼睛里涨满眼泪，红红的血丝充斥着眼白。当真相一股脑的冲进脑海，所有的仇恨都像是这两点干涸已久的痕迹在心里慢慢的散开。


这是背叛还是大义？


其实他们根本不想纠结这些，他只看到纸上的字里行间还是那个当年的金先生，穿着白色长衫，手拿书卷，笑容耀眼。而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明晃晃的过去从眼前一一闪过，闵玧其觉得自己的内心忽然变得像个孩子。他只想抱着金先生的裤腿怪他，为什么早早就离开了，然后可以当着他的面，笑着说喜欢他。






我们是否成长成了你希望的样子？还好你没看到被仇恨蒙着眼睛的我们，可是又多想让你看看，现在泪里带着闪光的我们。






-第九章


一整天坐在局里动都没动的闵玧其眼神却是千变万化，思绪千万缕的飘过。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的银行，也没去管别人的眼光。隐约记得出门的时候他回头抱了一下号锡，为他擦过眼泪的袖子明显的暴露在门口射进来的阳光里。


没关系，晚上大家就要聚在一起了，没有什么可怕的。








还是号锡哥的家，还是一群人围在桌子前。金硕珍和金泰亨都很大声的哭了出来，连田柾国都没忍住在眼眶打转的眼泪。金南俊眼睛红红的，抱着信来回抚摸着。


其实不管信里是什么，他们都会是这样的思念吧，可是偏偏这封信是那么的像他们认识的金诗云，这信里诉说的故事就像金诗云本人一样潇洒，明明说着死亡却抱着感激的心。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事情，怪不得密码是192171，怪不得我们想不到是什么事情。"南俊轻轻的呢喃着。


"嗯…原来共产党是在上海成立的…"号锡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这些泪眼婆娑的人儿。


"共产党啊…他们在西边的一些地方已经开始壮大起来了吧。真想看看金诗云为之牺牲的是一群什么样的人。"闵玧其想到四五年前在上海歼灭的地下共产党员，有些难过。人真的很神奇，明明是完全不认识的人现在却像是有了感情似的。


金泰亨声音还带着哭腔，他根本不想管这些这党那党的，一张嘴说话眼泪就又掉下来。"金先生怎么这么傻…什么救世不救世…"


大家都一下不知道说什么了。金南俊摸了摸泰亨的头，也没说话。空气里的尘埃都像是静止了下来，此时的沉默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选择。


这是隔着天空的一个暖暖的拥抱，躺在金诗云怀抱里的还是天真的孩子们。


经过长长的时间，金硕珍忽然转头和身旁的金南俊说，"父亲一定是变成了天使，不然我们怎么会相识，你看，他说把你交给我了。"


"傻瓜，是把你交给我。"他紧紧的抱住金硕珍，把脸埋进他宽宽的肩膀，终于掉下来一滴眼泪。金硕珍感觉到了颈间的湿润，还有那越收越紧的手臂，勒的他喘不过气。


闵玧其看到这样的大家，仿佛自己从没有这么轻松过。他以为这会是他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过的最温暖的一天。可是直到深夜朴智旻都没出现。


金泰亨说一整天都没看到朴智旻来上班，他过来号锡家之前也去了朴智旻住的地方可是也没在。于是金泰亨就从门缝里塞进去了让他过来这边的纸条，并且还吩咐南俊的心腹小拐子在百乐门守着，若是朴智旻回来了好叫他过来号锡的家。


可是他却一直没有出现。








离开的时候闵玧其让大家放心，说自己回去会找朴智旻。可是此时他开车的双手却有点颤抖，该怎么和朴智旻说这一切？怪不得他的父亲会露出厌恶的神情，虽然金先生自己都不知道，可是朴智旻的奶奶是被他连累死的。


还有，朴智旻现在还完全不知道这事情是怎么回事，几周都没见面了，今天为什么都找不到人了？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匆匆把车停下，闵玧其准备回家拿好手枪之后马上出门找朴智旻，可才上楼就看到那个小小的身躯坐在他家门口的地上，酒气很嚣张的蔓延在空气里，低着头的小脸看不到表情。


"朴智旻？"


"唔…嗯？"


"你怎么在这坐着？"听到他那软软的声音，闵玧其赶忙快步走过去。


"闵玧其？嗯………是闵玧其。"小小的奶音忽然有了一些笑意，自言自语的呢喃着。


"你怎么回…"


闵玧其弯下腰想看看地上的人儿还好不好，却被朴智旻猛的往下一拉，嘴唇生生的撞在了一起，高浓度的酒精气味瞬间包裹住他的感官。没有给自己挣扎的余地，朴智旻死死的抓着本来已经松开一颗扣子的闵玧其的衣领，手上的力道勒得自己生疼。


这称不上是一个吻，闵玧其用手握着他抓着自己的那双手腕，眼睛瞪得很大。朴智旻的手腕微微颤抖着，那是用尽全力的那种颤抖。


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挣脱了朴智旻的嘴唇，闵玧其抬起他的小脸。


一个人的脸上怎么能布满这么多泪水？闵玧其的嘴下意识的张了张，却心疼的不知道该先问什么好。朴智旻画了很浓的妆，花掉的妆把眼角划出的泪染成黑色，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无助的眼神像是受伤的小兽。


"你…"


还是不许闵玧其说任何话。朴智旻用食指抵住他的嘴唇。


"什么都别说好不好…"


"你怎么了朴智旻！你这是怎么了？"闵玧其的心有些抽痛，却还是听话的没把这些话讲出来。所以我该怎么办好呢，你的双手还紧紧的握着我的领口，仿佛松开的话就会堕入深渊。


将软软的嘴唇贴上朴智旻的眼角，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的舔舐着黑色的泪水，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把握着朴智旻手腕的双手松开，一只手抚摸着满是眼泪的脸颊，一只手轻轻覆上抓住自己领子的那双小手。指尖划过那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划过戒指那细细的银链。闵玧其的手是快要可以包住朴智旻手的大小，掌心的温度一点都不烫，冰凉凉的包裹着那双小手突出发白的关节。领子上的力度这才慢慢被松下来。


闵玧其的双唇从朴智旻的脸颊慢慢滑到嘴唇，蜻蜓点水的一吻。他双手轻轻一使力就把眼前的小人拦腰抱起，"先进来再说吧。"


被抱起的朴智旻像是吓了一跳，双手赶紧环上身前白皙的脖子，手指不老实的磨蹭着他的颈窝。


"我该怎么办闵玧其…"


"我该怎么办…"


听不清怀里的人在呢喃些什么，闵玧其直径走进卧室，轻轻的把他放到床上。"智旻啊，你等我一下。"


快步去卫生间接了一盆温水，然后拿了几条干净的毛巾，等他回到床前，小人蜷缩在床的正中央侧躺着看不到表情。可是闵玧其知道他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在流，因为白色的床单上一片灰黑色的液体在眼角晕开。


他温柔的扶起朴智旻的上身，让他侧靠在自己怀里。虽然一肚子的疑问和心疼闵玧其现在也不愿说一句话，他只想怀里的人儿可以停住眼泪。


他印象里的朴智旻永远永远都带着笑。舞台上娇媚动人的笑，第一次见面明媚清爽的笑，重逢时带着一汪思念的笑，回忆里那泪里带着的橙色笑颜……


为什么现在怀里的小人这么的痛苦…别哭了智旻啊…我的心都要裂开了。


他拿起白毛巾沾湿了一些温水，极轻柔的擦上这花的不成样子的小脸。湿湿软软的毛巾带着仿佛肌肤的温度拂上脸颊，仿佛被温暖包围的朴智旻哭的更厉害了。


"这样我还怎么舍得……"


舍得什么？闵玧其的心猛地一抽，手上的力气也跟着被带走了似的。看着他脸上的妆容被一点点擦拭干净，肿起的眼睛和湿湿的鼻头都变回粉红的颜色。


"不哭了智旻，不哭了。"闵玧其从背后用力抱住这个还在瑟瑟发抖的人。






朴智旻猛地转过身，闵玧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摔在床上，还不等他撑起身子，就被转过身的人儿压住双肩。


"闵玧其…"


"嗯。"


"闵玧其…"


"嗯。"


"闵玧其啊…"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我在呢…智旻…我在呢。"


朴智旻闭上眼睛，一串眼泪噼里啪啦的掉在床上那人白皙的脖子上。


闵玧其终于还是红了双眼。他用双手捧着上方的小脸，不知道是他先用手把朴智旻的脸拉向自己，还是朴智旻自己靠过来的。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四片软软嘴唇已经肆意纠缠在了一起。


一丝一丝的舔舐着唇纹，舌头滑进贝齿，真想把对方就这么融进身体再也不分开。闵玧其的温度低的可怕，凉凉的嘴唇把朴智旻炽热的小舌衬的更加热烈。朴智旻还在讲些什么，可是声音的震动全都被缠绕在一起的唇齿打断。闵玧其只是闭着眼睛，温柔的回应着。酒精的气味已经不如刚才那么重了，糅合在一起的唾液是朴智旻甜甜的味道，还混着时不时掺进的泪水。腥腥甜甜。


这个吻长到让人忘了时间。就这样只吸取着对方嘴里的氧气，直到他们都缺氧的失去了力气，直到嘴角有混在一起的唾液一丝丝流下来，但是没有人愿意分开。


"只想贪婪的活在你的呼吸之间，什么别的都不需要。我是这么的爱你…"


"在这个吻里你感受到了么？"


"因为这是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感情，所以你一定要从我的吻里感受到啊"






"朴智旻，我爱你。"
"闵玧其，我爱你。"






没有人把这些话说出口，但是激烈的感情就这样在越来越重的喘息里碰撞着。


骑在身上的小人还是先松了口，他无力的趴在闵玧其身上，还有泪珠挂在眼角。


"闵玧其…"他终于又开口了。可是今天的朴智旻不知道怎么了，好像不会说话了似的，只会喊这个名字。他就这样一遍一遍的呢喃着这充满心脏的三个字，两只小手胡乱的抚摸着。


身下躺着的那人还衣着整齐的穿着衬衫西裤。朴智旻晕晕乎乎的，慢慢一颗一颗的解开他衬衫的纽扣，一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眼前。他不敢看那人炙热的视线，低下头，又一颗一颗的解开自己的衣扣，褪下满是酒气的上衣。


朴智旻赤裸着上身，好看的肌肉线条和健美又纤细的腰肢就这么暴露在空气里，混着他的体香，弥漫的酒气，还有屋子里一直在的淡淡烟草味。


他又将手伸向闵玧其的裤子，有些慌乱的解着皮带的扣子，但是马上被身下那人的大手牵住了动作。


闵玧其的身下已经因为着诱人的画面起了反应。朴智旻你在做什么啊，为什么主动的吻我，主动的宽衣解带…可是你知道么？你眼睛里写的都是绝望。为什么每次呢喃我的名字都会有眼泪滴下？为什么明明浑身颤抖还要硬撑着脱掉衣服…………


他猛的起身把微微发抖的朴智旻抱进怀里，好听的酒嗓已被折磨的有些沙哑。"智旻啊，你想做什么…"


朴智旻还是什么都没说，他伸出手想摸摸闵玧其的脑袋。他的头埋在自己肩膀上，双手勒的自己喘不过气。可是举起的手在碰到毛茸茸的头发之前犹豫的停滞了，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朴智旻湿热的小舌舔上他的耳垂，顺着耳廓温柔的缠绕着。调情的意味那么的明显。


"如果还有时间可以细水长流，又何必会这样呢，真的只想蹭蹭你的头发让你别担心。"这些心里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今天朴智旻是只会喊闵玧其的哑巴。


"好…今天都听你的…"


闵玧其把怀里的人儿平躺着放在床上，温柔的帮他脱掉了剩下的所有衣物。因为酒精在挥发的原因，朴智旻赤裸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这样暴露在自己爱的人面前，让他浑身都不自觉的染上红晕。


闵玧其想抚摸过每一寸有些颤抖的肌肤，用最温柔的方式。


当他欺身压过去，朴智旻乖巧的缠上他的身体，用软糯的亲吻和柔媚的娇喘积极的回应着他的挑逗和爱抚。


这一夜缠绵说不上是多么的情色旖旎，直到天色似乎已经泛白，直到朴智旻吻得累了，直到累得睡着了…


闵玧其根本没有一点点睡意，他把朴智旻从身上抱下来放到旁边，搂进自己的怀里。


睡着的朴智旻眉头还是紧紧的皱在一起，闵玧其用手指一次一次的顺过皱成一团的眉头，最后干脆用星星点点的吻一遍一遍的印在他的眼眉之间。


连他自己都没见过如此温柔的自己。






天完全亮起来的时候，闵玧其已经一夜未眠。


他抽出自己已经被压的毫无知觉的手臂，替朴智旻掖好被子。


有什么事情下班回来再问你吧。






-第十章


今天的闵玧其脑子里只有浆糊。昨夜缠绕在一起的身体和声声喘息完全充斥着身体的每个角落，当然，还有那无法言说的眼神。


下班之后直径冲回家里，也许这时他的朴智旻已经醒了酒，只剩下一脸的红晕，可以静静的和他诉说心事。






可是再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是空无一人。


昏暗的房间没有开灯，半下午的日光没那么充足，夕阳又还没射进来。


门口地毯上有皱起的痕迹，床上的被子整整齐齐的叠好了，窗帘拉开了一半，卫生间带着灰黑色泪痕的毛巾痕迹已经变淡了，湿哒哒的搭在架子上。


床头柜上有一封信，上面压着他几周前送朴智旻的那个戒指。






玧其哥，我走了。


每天夜里仿佛都能听到北方传来的爆炸声，让我无法安宁。昨晚来之前我收到了父亲的电报。准确地说，不是父亲，是战地来的电报。


父亲在战场上牺牲了。


他没有多英勇的杀掉很多敌人，只是因为日军霸道的制空权。只要被天上丢下来的炸弹炸到，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走之前说过，让我好好待在上海，他说他会保护我和妈妈。等上海的战役开始了，他一定是第一个拉响炮火的那个人。他会保护好上海，保护好我。


可是现在呢？上海开战在所难免，就算炮火总会来的，却再也不是他拉响的了。


哥，你说人为什么要互相厮杀呢…从小在军人家庭长大的我就一直困惑着。我只当自己是为了守护自己在乎的人才拿起的枪。可是日本人呢？他们为什么可以这么无情的破坏着原本就幸福着的地方。


我还是想不明白，可我再也不愿做那个等着父亲来保护的人。这次换我来，保护上海，保护你们。也保护父亲这一辈子都在守护着的中国。




玧其哥，你一定以为这是你送我的那枚戒指吧。才不是呢，我怎么舍得还给你，那是你亲手给我戴上无名指的戒指，我会永远带着。


送个一模一样的给你是自私的怕你忘记我，怕你忘记我手指上戒指的样子，怕你忘记我的样子。


别说你不会忘了我这种话，谁知道这场战役会打多少年呢？谁又知道我是不是能一直站在战场上…


若是哪天再见面我已经满脸胡渣蓬头垢面，若是哪天再见面已过经年，若是哪天有烈士的尸体被抬回上海，若是那尸体已经面目全非，请你看看他左手的无名指，请你还可以认出我，好不好，玧其哥？


请原谅我的自私，走之前还想要霸占你所有的温柔。我只想把自己灌的烂醉忘了一切也忘了你，却不知不觉的来到了你家。


就当是我最后的任性吧。


闵玧其，从七岁第一天认识你开始许下的心愿终于要实现了，我会成为守护你的人。


闵玧其，从七岁第一天认识你就想对你说的话也没来得及说出口。


我爱你。










闭着眼的闵玧其仿佛看到朴智旻睁开惺忪的睡眼，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会是什么样的眼神在看着窗外呢？


叠好被子，整理好昨晚用的毛巾，用力的搓洗，最后还是没有洗干净啊。还好没有洗干净，好害怕这会是你在我生命里留下的最后的痕迹。


你是不是在门口看着这间屋子站了好久？准备出门，又不舍的折回来，来来回回的，站的门口的地毯都皱了起来。然后你就走了，你怎么这么狠心。


闵玧其下意识的飞奔着跑出公寓，用力的推开大楼的门走上大街。


忽地一下，刚刚他的那一整个安静的静止的世界就这么被嘈杂的街道填满。当他站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才发现，去哪找你呢朴智旻？找到你又能怎么样呢……是自私的把你圈在家里不让你去？还是大声的告诉你我的心意？那样你只会离开的更痛苦吧。


他感觉像是有海水漫上来，淹没他的身体直逼他的喘息。好像街上的声音又都不见了……




"啊！！！！！"闵玧其绝望的嘶吼干巴巴的包裹着他，朴智旻的笑颜，朴智旻的眼泪，朴智旻的软软的躺在怀里，朴智旻的体温，朴智旻的吻……




一模一样的戒指同样被套上左手的无名指。骨节分明的手指现在没有一点血色，有点松的戒指斜斜的挂在指关节下面。


若是不能同生，我也不会看着你死去。若是你想站在前线守护上海，我一定会陪着你一起。






脱下法租界巡警的厚重军服，闵玧其换上简单的中式布衣，随手带了些路上吃住用的盘缠，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当然，心脏位置的口袋内衬里放着两封信，一封是前天白天才拯救了他的——金先生的信，另一封是昨天将他又拖回地狱的——朴智旻的诀别信。


若说朴智旻的离开还留有一丝温柔，那么闵玧其的做法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口气斩断所有的线。


若说为何，原因不是很显而易见么？朴智旻一封匆匆写下的书信就让他自己丝毫没有犹豫的放弃了一切。他们兄弟五人之间的感情又何尝会少一丝一毫呢？若是他交代清楚一切再走，怕是他们七个人就要一起绝命赴沙场了。


他闵玧其才不是什么胸怀大义的人，他本是没想过要为了国家为了芸芸众生去做些什么的。但是他内心有最温柔的坚持。以前这份温柔属于身边那四个兄弟，现在，变成了他们七人之间的羁绊。若是一起去送死又有什么意义呢？他只想自私的为自己留一份还想保护的东西。赌上性命的坚持只有这群兄弟能给自己，而他也心甘情愿。


于是他就这么走了，法租界的工作没有递上一封辞呈，衣物钱财也统统没有带走。只有那个活生生的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因为留下了一切，所以没有带走任何线索。




"真的不在上海么？你确定？"金泰亨双手握着田柾国的肩膀，太过于用力，掐的对方生疼。


"泰亨哥你冷静一点，我会派人接着找的，直到找到为止。"


再怎么佯装镇定，金泰亨也能看到他脸上无法掩饰好的慌张。这么些年不管有多少磨难都能坚强的挺过来，只是因为他们有彼此，所以什么都不用怕。可是这突如其来的离别让他们无法招架，往常那种不论面对多强大的敌人也能有的淡定自若，轰然倒塌。


因为是玧其哥啊！是他们一直习以为常的依靠。




在怎么也找不到闵玧其和朴智旻之后，郑号锡在一个夏日凉夜痛哭了一整晚。从小他们二人就最亲，他是兄弟里最心疼这个小哥哥的，他看得出这人每一份倔强每一份坚强。当闵玧其悄无声息的离开时，他是最确定的那一个，他确定这悄无声息的抉择是为了保护他们。


然而这个残忍的世界没有留太久的时间给他们伤感。八月一个本该宁静的夜晚，巨大的炮火声瞬间掩盖了知了蝉鸣和黄浦江的流水声。


淞沪会战正式打响。


蒋中正带着七十万大军在上海的不远处摆开了长长的战线。这是最后的殊死一搏，南京军区的大多精英部队也加入其中，若是这场战役败了，沦陷的可不光是上海，而是相当于将整个中国交入正面战场。


到处都人心惶惶，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还在不顾一切寻找着朴智旻和闵玧其的兄弟五人不知道，这七十万泱泱大军里，就有他们两个。


不管在他们心中有多珍贵，在那里，这二人也如同尘埃一般，即无从寻找，也无法找到对方。






远远近近的炮火声总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响起，才短短的十几日时间，日本人就将国民党的大军逼退到了第二战线，而他们的军舰也大摇大摆的从码头上了岸。日本人不敢惹租界的外国人， 可上海不是租界的地方更是住满了老百姓。


"少爷，日本人的一部分军队在虹口东北方向外面的码头驻扎了下来，就挨着我们的地盘。"


"离得有多远？"


"不到一里。"


"离虹口住人的弄堂呢？"


"不到十里。"


田柾国此时的脸上已经愁云满布。他不知道这一波日本军队的到来是否在国民大军的控制范围，也不知道这带着重型兵器的可怕敌人打算将矛头指向哪里。若是只是在此扎营还好，他就算是上海滩的大势力之一也没必要去管战争的闲事。 但是，若是他们直接打进上海住着平民的地方呢？


也许他田柾国确实应该插手这些，为了他的码头和他遍布上海市区的商铺势力。


但他现在脑子里晃过的都是那一列一行胡乱交错的小弄堂。弄堂里都是人间烟火，有些人家甚至四世同堂的过着吵杂拥挤的日子。他田柾国从小在那冰冷冷的大院里长大，这些是他最向往的。如今这些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幸福就生生的悬在刀刃上。刀刃上的人们却还浑然不知。


真的想保护他们。不为了商铺不为了码头不为了钱财，只为了这些最渺小的幸福。






"把能使枪的人都叫来，今晚开始我亲自带着兄弟们去田府码头驻扎，就算没有国民党的军队来支援，也不能轻易地让日本人在上海近郊胡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炮火太近的缘故，夏日的炎热到了八月下旬也没有丝毫要褪去的意思。毒热的日头落下来时，静安区中奢靡华贵的夜上海依旧是最令人陶醉的地方。


金泰亨安静的坐在台上吹奏着萨克斯，思绪早已飘出了百乐门。


这里对金泰亨而言本是像家一样的存在，百乐门不仅是兄弟几人的老窝，更是六年前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地方。当时先是在花语阁被灌了春药送上了别人的床，又忍着心疼看着来救他的田柾国做出的那样的牺牲。直到金南俊把他赎到百乐门，这噩梦一样的日子才算过去。


而之后他又在这儿遇到了朴智旻。朴智旻是他为数不多认为可爱的人。他是那种天真都写在脸上的性格，让身世凄惨因此而有些带刺的金泰亨放下了全部的防卫。


以至于有一天晚上，下班之后疲惫的金泰亨居然答应和朴智旻去喝一杯，结果没说两句就把深藏心底的秘密告诉了他。




"其实我和柾国也不能算是演戏吧，从小就喜欢他了，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毕竟过到现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年纪了，这一辈子都在一起。"


"其实啊…都写在脸上。他也喜欢你这一点，也看得出来。" 朴智旻抿了一口酒，浅浅的笑带着红酒香。


金泰亨的脸一下红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好羡慕你们五个，从小就认识，一直相依为命。"


"现在你和硕珍哥也一起了不是么，"金泰亨摸了摸朴智旻松软的头发，"等抓出杀金先生和徐奶奶的凶手，我们七个也就这样一直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嗯！"


"话说，其实你才明显呢。"


"我？"朴智旻有点懵的表情更加可爱了。


"你喜欢闵玧其怕是咱们七个人都能看出来，包括他自己！"


"怎......怎么会！"




…………………………




那一次的畅谈让百乐门变成了更亲切的地方。金泰亨觉得他是兄弟几个里面最幸运的一个人。大家为了复仇都格外不容易的各自奋斗着自己的事情，而他碰巧在一个常常可以见到大家的位置。每天一同上班的朴智旻，常常来"包场"自己的田柾国，每月来给他这个有钱的头牌送账的郑号锡，常常来找朴智旻的闵玧其。就连南俊哥和硕珍哥也因为交接百乐门的事情可以偶尔见到。


可是现在呢？金先生的事情已经水落石出，田柾国和金南俊也终于有了保护他们兄弟几人的强大实力。那当初向往了十几年的平凡的日子去哪了呢？在花语阁的时候答应他和田柾国都会好起来的闵玧其去哪儿了呢？那日深夜喝酒时，答应要七人一起生活的朴智旻去哪了呢？


今夜，金泰亨的心里忽然对百乐门这个地方产生了一股很强烈的厌恶之情。身旁有着天籁之声的朴智旻已经失踪了几个月了，玧其哥也一起不见了踪影。总是从楼上包厢射下来的那温柔的视线如今也已经不在。田柾国两天前在码头驻扎了下来，也不知道何时能回来。


可是为什么台下的这些外国人和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们还能这么若无其事的歌舞升平？他们听不到白天那从未间断过的炮火声从四处传来么？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租界就是这样一个神奇的地方，宛如国中国，可以对外界的残忍充耳不闻。


哪怕东北传来已经沦陷的战报，南京西路上的电影院还是照常放映着从美国西部一个叫好莱坞的地方送来的新奇影片。


可是金泰亨不愿意。他看着台下的莺歌燕舞只觉得恶心，看着手中的萨克斯吹奏出的美妙乐曲更觉得恶心。南俊哥号锡哥和自己非得做这样守在大本营的将军么？还有什么值得守护的呢？


他在意的，心疼的，害怕的，都快要消失殆尽了。若是田柾国有个三长两短......


叮－－－－－－－


萨克斯旁的话筒发出刺耳的响声，台上优美低沉的主奏乐器嘎然而止。


伴奏的声音一点一点的安静下来。脱下剪裁精致的暗花西装外套挂在演奏时坐的漂亮高脚凳上，金泰亨头也不回的走下舞台。




-第十一章


一意孤行的北上南京，随后迅速加入编制，闵玧其现在已经是第十五集团军麾下的一名中尉。


和普通的小兵蛋子不一样，在军校熟读过兵书，在租界的多次行动任务中立功的他也有不少实战经验。由于加入国军的时限太短，一开始上面只给了闵玧其最低的少尉军衔，但好歹不是普通的士兵。


在加入编制之后，因为出色的洞察力和领导力，被迅速委以重任的他很快升了军衔，并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应该会作为精英团队顶在最前面的第十五集团军。倒不是因为自己多么着急着为国捐躯，只是因为他还日夜牵挂着没有音信的朴智旻。


只有冲到最危险的地方才行，越危险的地方才越需要我来保护你。只有这样才能做到保护好你，到现在还不知所踪的你。


不出所料，第十五集团军的军长陈诚在开战之前被任命为前战总指挥，而在集团军之下，闵玧其所在的第七陆军就顶在上海身前的昆山防线上冲锋作战。


开战之前闵玧其还总是心不在焉的打听朴智旻的消息，他老是梦到那一夜，紧皱眉毛的小人和灰黑色的混沌眼泪。


但是，这十几天以来，连牵挂他的时间和心思都没有了，自己真正的变成了一个军人。闵玧其所在的第三战区现在是最最焦点的淞沪战场，是中国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反击，所以这背水一战的意义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日军一如既往的霸道的控制着制空权，肉眼可见的成批死亡几乎每天都发生在眼前。


闵玧其身上深深浅浅的擦伤刺伤已经有不少处，肩膀上枪支磨破的地方长了茧子又重新裂开来，腿上长长短短的划伤也在干燥的空气里拉扯着皮肤，每走一步路都是干裂的疼痛。


而他倒是不在意这些，脑子里全都是在前线被炮弹击中的那些死去的士兵。他想到了朴智旻的父亲，也想到了城里的弄堂里的家家户户。若是输了战役，他们就会像眼前这些小伙子一样，甚至以更残忍的方式死去。


说不恨那是假的。局外的人看到的也许是泛泛而谈的家仇国恨，可他只是单纯的记着每一个人，每一个哪怕只有眼神交流过的小兵。如果他们死去了，那笔账就记在了闵玧其的心里。


战争就是这样，越杀眼越红。






在虹口附近偷偷停靠的日本援军完全在他们计划之外。本就已经节节败退的战线离那里越来越近，若是不管就会有被包围之势。


于是闵玧其跟随的独立团从中午开始整装出发，赶往虹口区东北方向的港口码头。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要回上海了，就像是没想到会败的这样快一样。闵玧其知道日军驻扎的港口就挨着上次收复回田府的双木堂码头。很多天没想过兄弟们了，没想到再想起来是以这样担忧的方式。






到达港口附近时天已经全黑。团长预测日军经过水路之后的一两天休整已经结束了，若不出手，明日就会被打的措手不及。所以决定直接奇袭港口。


被吩咐去疏散附近港口的居民，再三犹豫之后闵玧其还是没有亲自去。虽然知道田柾国大概是不会在这儿的，可还是有些害怕。若真的见面了要说什么好呢？没有什么事情可以一下子开口讲清楚。


迅速部署好了地雷之后，团长在午夜拉响了第一声炮火。


不远处的上海近郊密密麻麻的住着人，这是他们无法入眠的一晚。枪火的声音已经近到了骇人的地步。不光是孩子被吓得哇哇啼哭，连窗户上的木栓子都随着一声声炮火颤动着。真的太近了，像是马上就会闯进家门，马上就会命丧黄泉。


奇袭的唯一好处就是没有导弹从天而降，以闵玧其熟练的枪法，近战的话他还是有些把握。


冲出日军阵营的前一波士兵有不少被地雷炸伤，可很快就变成了混战。闵玧其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在战场上还能保持以往小打小闹时的冷静。找好码头上随便堆砌的麻袋隐蔽身体，精准的射击着混战中的日本军队。可是高度集中的他没有看到一个身体粗壮的日本士兵拉开了一个手雷，从很远的地方朝闵玧其所在的地方丢了过来，全然没注意这边近处也有几个日本的士兵会被波及。


这就是战争，越杀眼越红。


倘若手雷落下来，闵玧其必死无疑。








然而就在这时，一辆小轿车凭空冲进了战场，不偏不倚的在闵玧其身前急刹车，挡在了他的前面。


碰！！！


手雷碰撞车身的巨响在这样枪炮齐鸣的地方并不显眼，可是对车里的人来说，这是天翻地覆似的冲击。


这是不属于战场的东西，翻倒在一旁的小轿车上华丽的车漆还是钢琴琴身般发亮的颜色。


手雷的冲撞让车里的人晕了过去，额头淌下几缕鲜血。






"金泰亨！！！！" 






这声怒吼溢出闵玧其沙哑的喉咙。他不敢相信这眼前的场景。为什么泰亨会在这里？他还穿着在百乐门表演时候才会穿的丝绸黑衬衫，西装裤子烫的平整。和经过战场洗礼满身是伤的闵玧其比起来，他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只有额头上挂着鲜红色。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难以想象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才能就这样横冲直撞的冲进战场。逆着被疏散的稀稀拉拉的人群，迎着震耳欲聋的炮火。闵玧其的脑子像是真的被手雷击中了一般，嗡嗡作响。他本能的迅速打开翻在半空中的车门，把昏倒的金泰亨扯出来快步跑离了战场的最前线。




————————————————




小轿车开到郊区时，金泰亨还抱着一半逃离的心态。他受不了百乐门里那些在欢快享受的客人。他只想去田府码头柾国驻扎的地方看看他，陪着他一起。


当近处的枪炮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对战争真的是一无所知。


一股无名的恐惧迅速笼罩住他，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甚至下意识的想要掉头逃跑。很正常不是么？爆炸的响声此起彼伏，仿佛生生打在地上的雷霆，汽车开过的路面都在越发剧烈的跟着震动。硝烟的味道已经钻进车窗，所有的一切都征兆着不远处的战场正在发生的死亡。


田柾国呢？田柾国他会不会在战场上？


那人临走前就告诉自己，如果国军政府不能及时赶来，他就一定会顶上去。所以现在这样荒谬的事情是真的发生了么？可是他们只是黑帮，如何与训练有素的日本军队匹敌？那些巨大的爆炸声不可能是属于田柾国的武器。


那么这是对方单方面的轰炸？


瞬间眼泪泛出眼眶，他真的好害怕。


想田柾国的心是可以战胜恐惧死亡的信念，比起自己的死他更怕，更怕在前方等着的是田柾国的尸体。一脚急促的油门溅起路上的黄沙。带着无法思考的大脑金泰亨直直的冲着炮火的方向驶去。


当他看到国军时心就安了一半，大概田柾国不会在这里了。偶尔有子弹打在车窗上，浓浓的硝烟熏红了金泰亨的眼睛。冲进战场的一霎那他才发现自己的天真。这种地狱似的地方即使田柾国在这里自己冲进来又能怎么样？怎么出得去呢？交火双方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傻，莫名其妙的烦躁，莫名其妙的冲出百乐门，莫名其妙的跑到这种地方送死，却连田柾国的面都没见到。


不过下一秒，这些莫名的"死前"忏悔一下被眼前的那个人打断。


一个看着陌生又熟悉的脑袋趴在不近不远的前方。


说陌生，是因为那人整个罩在厚重的国军军装里，头上的头盔军帽遮住了脸的一半，露出来的一点肌肤也被火药和泥土糊地黑黑的。


说熟悉，是从小一起长大闭着眼睛都能勾画出来的轮廓，猎鹰一般的眼神，修长的手指扶着枪，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和朴智旻与他炫耀过的那个一模一样。


是失踪了两个月的玧其哥！


从没经历过枪火战争的金泰亨哪懂这些，开车冲过去的时候他都没有看到飞来的手雷。他只想冲下去找闵玧其，质问他为何会在这里，为何会一声不响的离开。而思绪都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自己就被炸到汽车的手雷震晕了过去。




"金泰亨！！！！！"




"泰亨啊！"


"泰亨你怎么会在这儿……"


"金泰亨你醒醒……"


越发嘶哑的酒嗓在他耳边变得越来越模糊，想要回应却无法抵挡身体陷入昏迷……










再醒来时金泰亨躺在大大军帐的一角。窄窄的支架床刚好够他身体那么宽，身旁那人趴在旁边，捏着他的手腕睡着了。


"玧其哥…"


睡的很轻的闵玧其猛的睁开双眼，看金泰亨的眼神疲倦又复杂。"你没事？"


"没事…哥你怎么会…"


"你快回去吧，这里太危险了。"闵玧其打断了这声急切的询问，垂下眸子，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回答我玧其哥…为什么会在军队？朴智旻呢？他没和你在一起？为什么这个戒指会在你手上戴着？他跟我说他一辈子都会带着这个戒指！" 越说金泰亨越着急，豆大的眼泪滴下来。朴智旻会不会已经......


听到朴智旻这三个字心就会不自主的一揪，闵玧其抬头看到一脸无助的金泰亨忽然有些哽咽。


他这是在干什么，何必着急得把他赶走。这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上一面……


"泰亨啊，答应我，不把我在军队这件事情告诉南俊号锡他们好不好？"


"怎么可能！" 从小乖顺的金泰亨好像从未这么尖锐的反驳过他。


闵玧其自嘲的笑了笑，是啊，怎么可能。若是真的这么容易做到，当初自己何必人间蒸发一般的离开。


"金泰亨，你知道如果你告诉他们的话他们会做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闵玧其尽力的吼出着四个字，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的状况。为什么偏偏是金泰亨冲进来。他们几个里最柔弱的金泰亨。


"那好......" 床上的小人垂下眼帘，暗自握紧了拳头。


"嗯。听话。"他愣了愣，像害怕金泰亨反悔似的马上说起了别的，"对了，朴智旻没有死，只是……我找不到他了。六月去南京加入国军就是跟随他的脚步。" 


闵玧其听到金泰亨的应答其实舒了一口气，自顾自的说着关于朴智旻的信息。全然没有发现金泰亨根本没有听进去。


"玧其哥，我和你走。"再抬起眼的金泰亨眸子里仿佛有火光。


"你说什么？！"


"我和你走！这样就不用和南俊哥硕珍哥还有号锡哥讲，也不和田柾国说。我现在就跟你们走！"他听得出闵玧其声音里的怒气，可是他还是要说。


他又想起了法租界每一幕和谐的假象，一声声让他作呕的欢歌笑语。反正就算是回去也会再和兄弟们一起加入这场战争吧。尤其是经历了一次战火的自己。金泰亨觉得他已经无法回到温柔梦境般的租界。刚刚修罗地狱一样的战场像是一根尖刺扎进他的心，干脆自己也做一次保护他们的人，不再回头。


但是闵玧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觉得生气，他最怕发生的事情就是这些，他只想马上把眼前这人赶回上海。


"金泰亨你胡说什么？！你端得动枪么？你知道打仗是什么样的么？你知道这短短的半个月已经死了多少人了么！！"


"那你手下的那些小兵娃子呢？？他们就什么都会么？难道参军的人就都像你这样训练有素？难道他们可以死我就不能死？！"


"你不能！！"


这一句，是毫无思考就吼出来的心声。


"闵玧其我就算回去也还是会回来！到时候可能是在陌生的地方陌生的军营，而且田柾国他们也许都会来！你不让我留下我就会这么做！"


闵玧其感觉无力极了。他宁愿炸死的是自己，宁愿没有金泰亨的轿车挡在他身前救他。这样就不会有现在的抉择。


"你让我怎么和柾国交代……"领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百乐门头牌上战场？难道这就是唯一的办法么？


闵玧其重重的一拳捶在金泰亨睡的那张摇摇晃晃的支架床上，本来就有些干裂的手指关节渗出鲜血。两人眼中的坚定都是不可能退让的程度。




是啊，还真的是，是唯一的办法。




-第十二章


当晚的奇袭还算成功。虽然依旧伤亡不少，但是死伤的比例好歹不是压倒性的失败。最关键的，日军从那个码头后撤了几里地，这个距离对上海的威胁多少是少了一些。


队伍只是短暂的休整了一天，第二天天还蒙蒙亮他们就准备折返了。谁知刚刚把武器装上车就收到了军团长的电报，内容是前方一连战败的消息。他们不必回去了，战线已经快要退到他们所在的上海边缘了。


再次驻扎下来的独立团得到了难得的短暂休息。闵玧其思考再三决定让金泰亨跟着队医学习简单的战地包扎和止血，不打仗的话，白天的时候先帮助营地做侦查兵。


"玧其哥！为什么不让我上战场！你这样我来的话还有什么意义！"金泰亨的嘴气鼓鼓的，认真的看着军帐里坐着的那人。


"金泰亨！在这儿你要叫闵长官！你以为军医很好当么？不比士兵简单好不好？你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别浪费时间在这儿和我理论了。"正色的闵玧其表情有些难看，其实他心里还是挺温暖的，有亲人在身边，战场也不那么冰冷了。但是军医这件事真的是自己的私心，他怎么舍得金泰亨上战场，而且他这张绝色脸蛋，近战的话说不好都会被鬼子掳走。


"又没别人。。。那闵长官，我先走了。。。"








不情不愿的登上零时搭建的高塔，金泰亨还是有些害怕这晃晃悠悠的感觉，不过至少侦查兵的工作显得更硬气一些，他很喜欢。此时的他已经换上了国军的军医专用服装，和普通的士兵服装一样，只是胸前别着大大的红十字架。夏末的日光要温柔一些，金泰亨揉揉自己在阳光里泛着棕色的头发，拿着望远镜兢兢业业的扫视起来。


现在的他吃不好睡不好，崭新的职业对于自己也是很大的挑战。虽然是没有战事的几日，但是每天照顾伤兵身上的血肉模糊也已经足够的触目惊心。他每天都很努力的学习着，因为他来这儿是想帮玧其哥的，既然都不能上战场了，那一定要做好军医的工作。


但是即使这么的劳累，金泰亨也觉得安心，对比坐在百乐门的舞台中央，站在高台上巡视的现在，要让自己更加踏实一些。


抬头看了看高高挂起的日头，他忽然觉得也没有那么可怕，自己和玧其哥在这里可以并肩作战，租界里的兄弟们也肯定是安全的。不知在哪儿的朴智旻啊，只要找到你，我们还是那七个人，没什么好怕的。










就在他时隔多日长舒一口气之时，远方的码头集装箱背后冒出来一个人，那人满脸的疲惫和绝望，从口袋掏出一支烟不太熟练的点起来。他有些呆滞的望着天空，手中的烟草缓缓的冒着青烟，在没有风的空气里一点点蔓延开来。金泰亨看不清他的眼神，那人好像被烟草呛了一下，随后附上脸的手并没去遮挡咳嗽的口腔，而是抹了一把眼睛。


就这样过了一会，一个一瘸一拐的人过来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他马上正色掐掉还有一半的烟头，又隐入了码头密密麻麻的集装箱。


望远镜的那头，人已经不见了有一会了。望远镜的这头，呆呆的金泰亨已经泪流满面。


那是田柾国啊……前几日自己不要命的冲进战场寻找的田柾国……他深爱的田柾国……


他日日夜夜思念的人儿怎么憔悴成了这个样子，深深的黑眼圈和从这么远的地方都能看出来的疲惫。眼泪根本止不住的一行又一行淌下脸颊。怎么学会抽烟了呢柾国？怎么背影都有些佝偻了呢？


是啊，他还不知道闵玧其和朴智旻在哪，而自己忽然的消失对于田柾国是什么样的感受呢？一定是刻骨的疼吧。就像现在的自己，望远镜里的人那么远又那么近......看得到却抓不住。


为什么要让他看到啊，金泰亨心中刚刚建立起的信心和决绝，在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的那一霎那轰然倒塌。明明只有一个望远镜的距离，却仿佛有着天人两隔的刻骨难过。自己在的战场是有今天没明天的地方，自己现在每天都做着让自己安心的事情。没什么可犹豫的不是么？


可是田柾国，为什么要给我看到你那样的表情。多辛苦的每一天都没有关系，只要想着你在法租界里好好的活着就都没关系。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做了一次挡在你身前的那个人，可是你那是什么表情呢？只需那一眼，我就像是所有事都做错了的孩子，只想扑到你怀里让你别再担心，告诉你我还好好的。


再难过金泰亨也只能带着不断涌出的眼泪继续转动着手里的望远镜，镜片上的泪水让视线模糊了就在擦干，眼睛疼了就揉一揉继续看。


原来这才是战争。天真的想法和信心总是会被无情的摧毁，单纯如金泰亨也在区区几日就明白了过来。他明白了活着的代价，是望远镜这头自己无法止住的眼泪，是望远镜那头田柾国深深的黑眼圈，是闵玧其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疤，是杳无音信的朴智旻坚定的诀别。




第二天，带着哭肿的眼睛，金泰亨跟随着队伍向北迁移了几里地，好和大本营汇合。他已经没有了昨天的犹豫不决。望远镜里忽如其来的"重逢"就当是最后一面，他也要像玧其哥一样，再不去想上海的一切。


昨晚的噩梦笼罩了金泰亨一夜。田柾国憔悴的面容反复出现在梦里，没有表情，没有泪水，只有憔悴和绝望。他多希望，若真的是这辈子最后一眼，他能看到一个纯真的柾国。就算没有开朗的笑容，就算田府事物缠身，那也是只会展现在他金泰亨面前的田柾国，那种柔软的神情。


但是不会有了，不会有这个机会了。田柾国绝望的眼神有着巨大的冲击力，足以让金泰亨就此诀别的冲击力。因为不会再有什么会让自己更痛苦了。












然而显然的，田柾国这里的状况远远没有金泰亨的那么坚定，又有什么可以当他坚定呢？


如果说闵玧其和朴智旻的消失是两把插在他后背的刀子，刺的生疼。那金泰亨的消失就是一只握住田柾国心脏的大手。一天一天的没有消息，那只大手就越发束紧。现在田柾国的心脏已经快要被生生捏爆了，让他窒息，让他喘不过气。他这才发现，金泰亨对于他就像这个心脏，是他的命。


"田少爷，上海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了，哪儿也找不到金泰亨先生。"小拐子被金南俊派来帮助田柾国，他一瘸一拐的从码头成堆的集装箱中走出来，站在他身后汇报着这个糟糕的消息。


"所有地方都寻过了？怎么可能呢！泰亨哥没有家啊！他……能去哪呢……"田柾国掐掉手中的烟头，咬着下唇的牙齿折磨着干裂的唇纹。


"上海郊区和周边也都找过一遍了，除了国军现在的营地和旁边的战场去不得……"


"那也要查！等他们走了就去查！"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来。十天前他去码头的时候还和泰亨哥有了一些争吵，泰亨哥他……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柾国，你非要去码头么？"


"嗯，别担心。"他最受不了看到这样的金泰亨，吞吞吐吐的连关心的话语都不敢说出来，眼里的神情复杂。他只能摸了摸泰亨哥的头。


"怎么可能不担心？！那可是日本的正规军队啊！你没看到今天早上传回来的消息么，连国民党的军队都节节败退。你们几个只是带着枪的黑帮，怎么可能去正面对抗……"


"不去？不去的话难道要让手无寸铁的老人孩子们顶在炮火上么？"


"上海那么多人！非得是你们么田柾国？！"


"非得是！"


"那么多法国的军队，英国的军队，还有些美国政府的人，犹太人……不都是上海的人么？他们也能第一时间赶到的……"


"是啊，你没说错，可是泰亨哥，他们不会的，他们都不是中国人啊！"


"可是上海不是他们的家么？租界几十年前就是租界了，这么久了也称不上家么……"


"国难当头，只能靠自己。泰亨哥你好好在静安区呆着，哪也不要去，也不要多想。"


"田柾国……我好像有些讨厌他们了……也讨厌自己。"


"叫你不要瞎想！"田柾国嗓音忽然升高，也不知自己是在着急什么。


"这怎么是瞎想？！我讨厌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我讨厌自私的自己，我讨厌害怕你有危险的自己！我讨厌喜欢你……的自己！"最后那三个字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小，金泰亨的眼睛都泪汪汪的。


田柾国不忍再回想，他开始害怕了。他害怕金泰亨真的做了什么让自己无法挽留的事情。








三天后，在听到小拐子的消息后，田柾国疯狂的冲去了那个被遗弃的战场。已经面目全非的小轿车毫不起眼的躺在那里。他用力的拉扯着车门。车门开合的地方被炸得凹了进去，怎么也打不开。车身和窗户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他不相信，这不是金泰亨的车！他要证明这不是泰亨哥的车。


随着一声愤怒的闷哼，他用拳头猛的敲碎已经被子弹弄的裂开了的玻璃，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刺眼。


金泰亨只有演出时才用的丝绸领结散落在驾驶座的地上，副驾驶上斜挂着自己寄放在泰亨哥那的一件外套。


握着田柾国心脏的那只大手现在使出了全力。天旋地转的感觉袭向他，他呆呆的一动不动，砸过玻璃的右手血流不止。


脑中划过的是金泰亨从百乐门冲出来的影子，他踩着油门，伸手焦急的扯下领结。副驾驶上放了自己的外套，是不是害怕夏末的码头会有些凉？


泰亨哥你哪来的这么大骨气？那天晚上的炮火惊天动地的，自己都震惊的一夜未眠。所以你呢？你是抱着多大的勇气才直径冲了进去？


谁说你什么都做不了？谁说你是自私？爱我……又有什么错啊！难道你不知道么？不知道我多舍不得你……所以那天走之前我告诉你这些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再讨厌自己了？那天没有争吵的话，你会不会就不会做这么傻的事情了？


田柾国双腿一软，他跪在车前还满是玻璃渣的地上，浑身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是他害了泰亨哥，是他田柾国害死了金泰亨。








转眼已是十月末的深秋。
 
郑号锡在厨房抹掉眼角的泪水，端着热茶走出来。坐在桌前的田柾国目光呆滞，整个人都消瘦的不成样子。
 
"喝些茶吧，你怎么……又瘦了。"
 
茶水的热蒸气袅袅飘出，可是捧着它的那双手却还是冰凉。
 
"号锡哥，上海要沦陷了，我不想待在租界了。"
 
"你这个样子，你去哪我都不放心。"郑号锡忍着泛红的眼眶，田柾国饱满的脸颊现在已经是惨淡的平线条，再瘦下去就不像人样了。"何苦呢，金泰亨只是失踪了而已，又没有尸体。你走了，他回来了怎么办？你让他上哪去找你？"
 
田柾国暗淡的眼眸难得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其实已经不相信这些了，那样的战场独自一人进去能怎么样呢？若说还有被国民党军队救下来这种可能，都过去快两个月了，不管怎么样也该把人送回来了吧。
 
但是却没有。
 
可是每次有人这样说，他都无法拒绝这样的想法和渴望再次在他心里蔓延。"金泰亨没有死"，这是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好，那我就等这场战争彻底结束。"田柾国抬起眼看着郑号锡，"等这场淞沪会战结束了，我就离开上海。"
 
"好吧。。。那你，准备去哪？"
 
"和硕珍哥一起吧，他说若上海沦陷了，他就加入金先生的共产党。他也不愿呆在租界。"
 
 
 


从号锡家出来，那少有的温暖也一丝一丝被抽走，等到田柾国的轿车开回田府，整个人整颗心都又回到了彻骨的寒冷。


昔日金先生住的弄堂，后来金南俊一手撑起的百乐门，再后来有金泰亨经常光顾的田府。再没有一个地方有一丁点儿家的样子。租界变成了一个让人作呕的奇怪地方，这一切都是因为战争，都是因为日本人毫无廉耻的入侵。






"少爷，有个日本军官在门口。" 


最近身边的人都越发怕田柾国了，因为他眸子里没了光，杀人的时候，都没有任何的动容。有时候他的枪都抵上了别人的脑袋，也不会多听将死之人的一句废话，哪怕那人临死前的愿望只是想抱着某个重要的东西死去呢？田柾国以往都会听的，现在却从不动容。


听到日本人三个字，田柾国眉头一皱。"日本人敢来田府？"


"少爷，来的是一个翻译，说是他们军官想和您聊聊。"


"让他滚吧。"声音没有本身的情绪听上去那么激动，只是冰冷冷的让人听着打寒颤。


"是！"


"慢着！"余叔从后面走上来，"少爷，可使不得。"


"怎么使不得？"


"上海快要沦陷了，法国人都要看日本人几分眼色，我知道你恨日本人，但是也得为兄弟们着想……现在这个节骨眼儿是万万不能得罪日本人。先用缓兵之计。"


田柾国何尝不知道形势有多紧张，他手下那么多兄弟的命也不能不管不顾。其实日本人肯坐下来谈已经是给他田家上上下下上了一块免死金牌，外面打仗再怎么残酷都不会临到他们头上。可这块牌子上却写着令人作呕的"汉奸"二字。所以田柾国就是死，也不会接下来。


刚刚那句"让他滚"是气话，现在却是无可奈何。"告诉他，后天黄昏，在田府招待长官。"


"是。"








柳川平助是击溃国民军队的最后当头一棒，他领着他的第十军从杭州湾上岸之后，已经疲战将近三个月的国民党军队终于再无反转之力。而他也不同于其他久战上海的日本军团，几乎是顺风顺水的拿到了这块肥肉。


这个日本鬼子是有野心的，他想效仿当时在东北的伪满洲政府，想做实在中国的权利，等赢了战争之后，便可以像土皇上似的称霸一方。


土皇帝？第一件事就是需要一个傀儡政府，然后就是要笼络当地的势力。


柳川平助站在田府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日本军人和穿着布衣的中国人，这就是当地帮他们引路的汉奸了。


出来迎接的人里当然没有田柾国。本就是淞沪会战结束前的缓兵之计，让他去迎接一个手上沾满中国人鲜血的人，那绝不可能。


柳川平助看着余叔那不卑不亢的样子鼻子不屑的闷呲出声，像是自己受到了不公待遇，一脸高傲。他大步走进田府，并没有正眼看余叔，军靴敲击石板的声音此时听着格外沉重。


等到了厅堂，高高在上的主坐上是已经在那等候多时了的田柾国。他一点要站起来的意思也没有，只是指着侧面的第一个座位轻轻说了声"请。"


柳川平助重重的坐下。余叔想缓和一下压抑的气氛，他端上一杯热茶，被跟在一旁的汉奸低头接下茶，端到柳田面前。


这人日语听上去就是生涩的，"柳川长官，请。"


随着茶杯的底碟清脆的碰上檀木桌面，田柾国带着恐惧的情绪闭上眼。


那声音虽不是多么熟悉，但自己一听就辨认出来了。即使是严肃的语气也无法掩饰那人天生的软糯声线。田柾国一瞬间心乱如麻。




这个低着头的布衣少年，是朴智旻。




-第十三章


在田府的每一秒对朴智旻都是煎熬。或者说当他被父亲的朋友在军营里发现，然后抓回来当特务的时候，完全在自己的意料之外。他只是想完成父亲的愿望，在战场上献出一己之力，哪怕和父亲一样战死疆场也没有关系。


"小朴啊，要不是因为操练的时候你的枪法成绩惊人引起我的注意，真的差点就让你和小兵蛋子一起去扛枪打仗了。"


"夏叔叔，我就做一名普通的士兵就可以……"


"那怎么行！你是法国人的属下，又是专业的特务，正缺你这样从身份到能力都合适的人才！你杀一个日本军将抵在战场上干掉多少鬼子？"


"可是我……"


"有什么好可是的！小朴啊，不要意气用事，我知道你是因为父亲的事情，可是物尽其用才是最重要的。"


朴智旻的犹豫里不光有不能上战场的遗憾，也有一些害怕。在法国人手下的时候，任务都事不关己，做到冷血并不是难事，可是这次是日本人，他自己都不敢想象为日本人工作，哪怕是卧底，是一件多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而且朴智旻害怕，他怕自己会遇到必定已经寻找他多日的兄弟们，尤其是闵玧其。他不敢相信自己做为汉奸出现在闵玧其面前会是多么的可怕，这比昔日"Thierry长官的姘头"带来的屈辱和恐惧要大不知道多少倍。


但他还是带着刺杀日军增援第十军司令的任务来了，而他最害怕的场景现在就在眼前。虽然不是闵玧其，但是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尽量把头埋的很低，他从进来到现在都没有敢抬过一次头。他不敢看田柾国，他祈祷着自己可以更加没有存在感一些，奢求着田柾国不要发现自己。


但他不知道主座上坐着的少年比自己还要慌乱很多，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去问朴智旻，闵玧其呢？金泰亨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在鬼子身边点头哈腰。


谈判的内容无非就是希望柳川可以等到日本军的威胁远离上海了，再细谈。现在毕竟一切都还不是定数，谈也无益。


谈判中的田柾国也是心不在焉的。已经麻木了很久的他像是被朴智旻的出现激活了。金泰亨和闵玧其的样子又冲进他的脑子。


一大口滚烫的茶水浇入口腔，田柾国的上牙床被烫的翻起皮，日方翻译的声音在耳边越飘越远，在柳川平助等待着他回话的那片刻，他听着就在上海近郊的炮火声，乱成一团的心思熏红了眼，填满胸腔。












"剪刀！"快速剪开衣服。


"钳子！"军医利落的拔出子弹，撕心裂肺的喊声在近处炮火的掩饰下显得微不足道。


"好了，泰亨你包扎一下！"


"老章，纱布不够了！"


"去把军帐的门帘扯下来，消下毒先凑合用吧，省着点！"


"小刘，去后面看看还有没有纱布！"


"是！"


跟着老章这么多天，金泰亨军医的辅助工作已经得心应手，可是真的已经快要撑不住了。金泰亨觉得每天运来的人比外面还能打的人都要多，而那些炸掉了胳膊和腿的人大多都直接失血过多死亡了。运回来的人都活不了一半，那直接死在战场的呢？


他已经将近两天没有睡觉了，也将近两天没见过闵玧其了。


这算什么战争，简直就是屠杀！，对面的飞机坦克像是巨大的怪物，我们所谓的坦克炸弹也和日本人使用的不是一个等级。


上海已经要沦陷了，就不能停下来么！一排一排的尸体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啊！金泰亨心里揪的生疼，他害怕横尸遍野的军帐外闵玧其已经倒下，他害怕下一个被送进来的血肉模糊是闵玧其。


"闵队长！！"小刘失声叫出来。


金泰亨猛的抬起头，他多希望是自己听错了。可眼前这人半张脸都是血，另外半张脸上的眼睛紧紧闭着。


这次是真的了，真的……是闵玧其。


金泰亨的脑子轰隆隆的发出巨响，盖住了军帐里伤员的嘶吼嚎叫，盖住了外面的炮火。


"傻站着干什么呢？！"老章在他耳边大声的喊，把他拉回现实，他不愿意相信的现实。


"先取肩膀内侧的子弹，把衣服剪开。"老章手上还在擦拭闵玧其脸上的血，想看清伤口。


金泰亨的手都是颤抖的，他使劲的睁着眼睛，害怕眼泪掉下来。


"金泰亨你愣着干什么！你还想不想他活命了！"


下一秒，金泰亨忽地用剪刀的尖刺狠狠划破小臂，疼痛感刺激着自己。必须要迅速的冷静下来才行！


他用酒精擦拭沾着自己血液的剪刀，重新镇定的开始工作。


剪开外衣，闵玧其肩膀附近还是白的吓人的肌肤，衬托着暗红色的血迹。金泰亨觉得这颜色比以往更加尖锐，刺的眼睛疼。


老章迅速拔出肩膀上的子弹，"是离得很远射过来的子弹，不是很深，止血。"


"嗯。"金泰亨边包扎边忍不住的瞟一眼昏迷的闵玧其，心里一遍一遍的默念，不能死，你不能死……


"昏迷不知道是什么导致的。"


"左眼眉骨下方，是弹壳弄伤的，伤口不浅，闵队长这只眼睛，以后恐怕是不能用了。"


"什么？！"金泰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大滴大滴的落下来，他连忙用袖子擦拭，生怕泪水会滴在闵玧其的伤口上。"


"性命没有大碍已是万幸！"


老章字字有声的吼进金泰亨的耳朵。不是他不心疼，这么多兄弟倒下，现在怎么是能意气用事的时候。已经连着两天两夜了，现在牵动情感的话，金泰亨就会瞬间崩溃。


"小刘，抬到后面去，下一个！"








又过了半天，他们团应对的前方战场才得到片刻的暂时安宁。


金泰亨呆坐在昏迷的闵玧其身前，脑子里都是老章白天的话。


"这只眼睛，以后恐怕是不能用了。"


没了一只眼睛还能上战场么？当然可以，这在现在这种战况下，算不了大伤。


那么，没了一只眼睛还能活着回来么？


怎么可能！那可是子弹横飞的战场，本来能活下来就全靠闵玧其这双洞察力超群的鹰眼，连精准的枪法也是……


金泰亨的心一下就凉了，闵玧其是不会主动离开战场的，可是他绝不能让闵玧其去送死。






"老章后勤用的车子钥匙借我一下。"金泰亨猛的站起身。


老章也没多想什么就掏出钥匙，这孩子一定是去拿什么东西。


他趁没人注意扛着还没醒的闵玧其上了车，租界很近，只有五公里，虽然拒绝难民入内，可是不论是田家还是法国人都认识他们的。百乐门的头牌或是闵少校，至少认识一个。所以他顺利的开了进去。


金泰亨的车子路过田府的时候他看都没有看一眼，他怎么敢看呢，一眼就可能崩溃自己所有的神经。所以自然没有看到在暗下去的天色里，站在田府门口的是日本军人。


他不是没犹豫过，可是在田柾国憔悴的脸闪过之后，出现在脑海的是闵玧其的话。


"一定会找到朴智旻的。"


他金泰亨已经擅自把闵玧其扔了回来，那找朴智旻的愿望他自然会自己接过来。所以他不会离开的国军的，至少在找到朴智旻之前不会。






金泰亨把闵玧其交给了田家的一个堂主，把田柾国送给自己的玉坠挂在了闵玧其的脖子上，就转身离开了。至少今天以后，田柾国不会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当堂会的人扛着担架在田府门口的时候，柳川平助闷闷不乐的从田府走出来。


朴智旻还是死死的低着头，没看到从遮盖担架的床单边缘滑下的那节手臂。手臂是混着血和泥土，却是那么熟悉的轮廓。无名指关节已经粗糙不堪，可上面带的戒指，有被血迹遮盖光泽的黑色钻石。
 
 
 
 
田柾国坐在闵玧其床前，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才刚刚在日本人那里看到了朴智旻，人还没走出田府多远，闵玧其就被抬了进来。
 
他马上吩咐人叫来了全上海最好的大夫，给闵玧其重新包扎重新上药。自己在一旁呆呆的看着。
 
如果说在金泰亨的眼里，闵玧其身上只有两处伤口。那么没上过战场的大夫和田柾国看过去，他身上就没有一块是好的。
 
摔倒留下的淤青满腿都是，还有几处尖刺划破的长伤口已经结疤。上半身被肩膀上流下的血染的红了半边，另一个肩膀是枪支的后坐力磨出的血印子一层叠着一层，小臂和手上满满的泥土灰色，关节处干裂的口子深深浅浅。因为军队没有好的药材，受伤的眉眼已经肿的不成样子，上面糊了一层暗红色的血浆。


说不心疼是假的，田柾国最受不了的是闵玧其身上少有的完好皮肤。在那些白皙皮肤的对比下一切都是那么惊心动魄。但是还来不及心疼，他就看到了别的。
 
与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不相称的，是闵玧其颈间的玉坠，它干干净净的躺在那，还是通透美好。而这个物件，是金泰亨的！
 
田柾国瞬间转身冲出屋子，他忍了这么久的泪水夺眶而出，无声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滑下脸颊，精致好看的五官悲伤的扭曲着。为什么这个玉坠会在闵玧其这里，它一直挂在金泰亨身上，自己去码头的前一天还好好的在他身上。
 
"泰亨啊！你在哪………金泰亨你在哪！！你是不是来过？你出来啊金泰亨！"
 
他奔出田府大门，溢出口腔的声音从呢喃变成嘶吼，在夜晚的大街上轻轻颤抖。
 
近郊又传来枪声，他根本没办法思考，冲着枪声的方向用力奔跑着。
 
"他来过，他回来过！泰亨哥他没死……他还活着！"
 
那是田柾国小时候送给他的，他说死都不会摘下来。现在它在闵玧其的脖子上，所以金泰亨一定没有死。
 
田柾国这么多天的折磨聚在一起爆发了，他该高兴么？是啊金泰亨没有死。
 
可是为什么闵玧其这副样子被送回来，金泰亨一个百乐门的头牌现在难道在军队里么………
 
疯狂的奔跑消耗着身体的能量，他脚下的步伐每一步都沉重有力，他幻想自己跑的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下一秒就冲出租界，再下一秒就找到他本已经放弃寻找的金泰亨。田柾国的眼睛充斥着血丝，不知道是因为飞快的奔跑而导致的风，还是忍住哭泣的泪腺在作怪。直到身上抽走最后一丝力气，田柾国猛地躺倒在冰冷的街道上。
 
这两个月中，内心的自我折磨一直缠绕着他，没有尸体，没有音讯。除了死亡，他无数次的想到金泰亨会不会被日本人带走了，又抑制不住的回忆起花语阁那个地狱般的地方。
 
相比起这些，知道泰亨哥这段时间和玧其哥在一起，是一针强心剂。
 
可是，他是不是回来过呢？若不是他，谁又能把闵玧其带回租界。为什么可以做到如此的狠心，让我抓到你的影子，又再一次消失的无影无踪。
 
身后追来的随从们不敢上前去，他们听到了田少爷那声干呕般的嘶吼，却看不清充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溢出的泪水不再清澈。
 
 
 
 
闵玧其醒了。下意识的睁眼动作扯住左眼上方的伤口引起一阵剧痛。下一秒，睁开的右眼看到那精致的雕花床顶。他猛的坐起身，肩膀上的枪伤又拉扯的他倒吸一口凉气。接着他四处张望，映入眼帘的居然是田柾国。
 
与田柾国四目相对，他想死的心都有了，自己居然被送回了上海。一定是金泰亨干的。




刚刚趴在闵玧其床边睡着了的田柾国被他这一系列的动作惊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对上闵玧其眼睛的那一霎那瞬间清醒。
 
在震惊和不安中，空气安静了几秒。
 
"金泰亨他……"
"朴智旻他……"
 
两人同时开口。
 
"在国军做军医。"
"在日军当汉奸。"
 
又是同时。
 
已经看过玉坠的田柾国并不多么惊讶，反而在听到军医二字时微微松了一口气。而坐在床上的闵玧其周身的气场像是杀人前的平静，让人不得不屏住呼吸。
 
"汉奸"二字仿佛刺穿了闵玧其的耳膜，弄得他脑中的思想跟着搅动混乱。汉奸？田柾国在和他开玩笑么？玩笑不是这么开的，这三个月的时间把命悬在淞沪会战的前线，只为了和朴智旻隔着时空并肩作战。而田柾国说他在上海和日本人在一起？
 
田柾国垂下眼帘不敢看他。
 
"你说朴智旻在哪？"压抑的声音带着陈述句的口吻，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今天日军来田府谈判，第一次再见到他……才……"
 
"田柾国你他妈为什么不把他留下？！你知道鬼子那有多危险吗！！"瞬间爆发的嘶吼。闵玧其自己都没想到，他都没有在心里怪朴智旻一点点，没有为了自己这命悬生死的半年打抱不平。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和最初收到那封信时一样，只是想要保护他。


闵玧其啊，你到底有多爱他。。。他在心里不安的自嘲。
 
"我……"田柾国没想到玧其哥居然会这么质问自己。
 
"他不可能是汉奸……"朴智旻那封诀别信的字里行间在闵玧其脑子里闪过，无声的愤怒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玧其哥……和他认识本就时间不长，这么危险的事情怎么也要了解清楚情况再做行动啊？"
 
时间不长？是啊，七岁递上手帕的那只小肉手和暖阳似的笑颜是他自己的回忆。原来他们五个之间也有不能同手同心的时候。记得朴智旻还说过，只要他们七个人在一起就像是一座山，好像没什么做不成。为什么唯独是他，那么的单纯。。。


闵玧其抬起头，对上田柾国不可置信的眼神，仿佛在怀疑一向最为谨慎的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疑问。可是他根本不想去想什么严谨和逻辑，他脑子里都是朴智旻傻的可以的笑颜，纯真的像一潭清泉。


智旻啊，你最羡慕最相信的兄弟们为什么没有无条件的守护你呢？为什么真心要守护朴智旻的就只有他闵玧其？！ 


"滚！你给我滚！"闵玧其用健全的那只手臂用力把床头的青瓷茶杯扔到地上。滚烫的茶水和瓷器碎片溅了田柾国一身。


 田柾国下意识闭上眼，谁能想到呢，再见到闵玧其竟然是这样的光景。他从小就是跟着玧其哥长大的，看到他一身的伤，看到他还活着，心里孩子般的喜悦和担心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变成这样了么？


"玧其哥，所以你就守护好泰亨哥了么？你看看你脖子上的玉坠！所以你呢？！你留下他了么！玧其哥，朴智旻好歹是军校出身，金泰亨呢？你怎么舍得留泰亨哥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声音里的无可奈何那么明显，你看，即使这样他都不忍心怪罪玧其哥……那么反过来呢？为什么闵玧其可以这样把滚烫的茶水掀翻在自己身上。
 
愣在床上闵玧其伸手就摸到了脖子上温润的玉。
 
"田柾……"道歉的话就在嘴边了。
 
"我滚就是了……"
 
田柾国摔门而出。




-第十四章


在闵玧其伤好之前，田柾国再也没去过闵玧其那间房。


这两个人从小就是这样。田家的小少爷被巷口的大孩子打得眼睛都肿了，也不肯说是谁欺负了他。而闵玧其去帮他报仇时也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任凭金先生怎么发火也不说自己是为了保护小柾国。


两个人就是这么又倔强又别扭，心里却比谁都亲。


所以他们谁又不是心知肚明呢？心知肚明对方定是尽了全力去保护对方最在乎的那个人。


可是这一转身仿佛是一种内疚和赎罪。在找不回金泰亨之前，闵玧其不知道自己怎么面对田柾国。在救不出朴智旻的时间里，田柾国也不会去和闵玧其说什么。


 




这些天闵玧其肩膀的伤口好多了，他开始撑着拐杖走动，适应着失去一只眼睛视力的那种不平衡。其实他的眼睛还能睁开，因为伤到的是眼周神经。所以唯一不同的就是左眼上方深红色的伤疤，还有无神的瞳孔。


闵玧其让下人把午饭放在桌上，自己慢悠悠的走过去，没什么胃口。他无精打采的端起盛汤的碗，看到了下面压着的纸条，是田柾国的亲笔：


"这是朴智旻现在的住址：上海市静安区XX路尽头难民区最东侧白色灰顶平房二层左数第一间。"


纸条被闵玧其塞进手心慢慢变皱，他二话不说就冲出田府，走的有些步履蹒跚，一只眼睛还不太适应，却也着急的忘记了带上拐杖。












正午的阳光很足，可是秋天的寒气没因为阳光的暖意褪去多少。闵玧其倚靠在小小平房的侧面，不慌不忙的等待着。


在震耳欲聋的枪火声中，在倒下的战士尸体旁，闵玧其一次次以为再也见不到朴智旻了。所以这一点点等待又有什么关系呢？


时间一点点过去，秋天的太阳挂得很高，所以到了傍晚坠得很快。


中间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妇女从那栋平房的二楼走出来，经过她隔壁的小房间时一脸厌恶的冲着门口啐了一口口水，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为了点儿破钱就当汉奸！还不是住在这破地方，当了日本人的狗人家连骨头都不给，无耻！"


这说的是朴智旻么？这些闲言碎语声声入耳，让闵玧其心里揪的疼。


太阳彻底坠入地底了，只剩下最后一丝日光残存。远处走来一个消瘦佝偻的身影，左手提着一个小小的布袋，里面冒着热气。


闵玧其从平房侧面的阴影里走出一步，张开口却一下子没发出声音。因为声音梗住在那里，光是控制住泪水就用光了所有力气，没有多余的用来讲出话语。


朴智旻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闵玧其的一半身子还在阴影里，他能看到的那一半脸庞上深红色的伤疤那么刺眼，眼睛没有任何神情，可是那是闵玧其的眼睛，是闵玧其。


手中的袋子啪得掉在地上，干扁的馒头滚出袋子沾上泥土的黄色。朴智旻的眼睛一下就红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的，他现在的身份不能就这样红了眼，可是尽管拼命努力也控制不了分毫。滚烫的泪水流下来，不能回头了，泪水收不回去，他只能这么做了，他没有选择。


朴智旻飞奔着扑向闵玧其，破旧的布衣在秋风里扬起一角，随后服帖的被夹杂在两个炽热的体温里。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还能看到这双温柔的眼，触碰到这样熟悉的体温。


"智旻啊" 沙哑的酒嗓比以前更低沉了，朴智旻环绕过他脖子的指尖感受着声带的颤动。活生生的人就在怀里，活生生的闵玧其。


什么都说不出来，朴智旻抬头吻上闵玧其的嘴唇。他有些不舍得闭眼，眼前的这个人下次再见到会是什么时候？双手捧着闵玧其的脸，再滑到脖子，最后紧紧搂住身前的人才不舍的闭上眼。


就再让我任性最后一秒吧。


唇瓣触碰在一起，朴智旻脸上的泪水沾湿自己，闵玧其的心反而安了下来。是朴智旻没错，还是那个朴智旻，一点都没变。


他安心了，急切的结束了这个吻，有光芒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朴智旻，他用命令的口吻一字一句的讲出来，"跟哥走吧，不管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跟哥走吧………"


可是闵玧其的声音从嘴里出来就变了味道，这哪里是命令，明明是乞求。


不能理会这些话语，"你的眼睛怎么了？你怎么会不在上海呢之前？我走了以后你都。。。"这时，朴智旻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眉骨下方暗红色的伤疤，闵玧其不自觉的倒吸一口凉气。他连忙说话掩饰着疼痛，"我去找你了，没想到你竟然在这儿哪也没去过。。。不过现在终于找到你了，跟哥回去吧，田柾国说你在给日本人做事情，太危险了。"


我去过！我明明想去战场的！朴智旻难过的咬住上唇，可是他却不能说。"玧其哥我不能和你走。"


"为什么！哥知道你不是汉奸，可是特务比上战场还要危险，你不行的！"


忽然，朴智旻笑了，他天真的眨了眨眼睛，挂在眼角的最后一滴泪水掉了下来，剩下干干净净的眉眼。"说什么呢哥，我不是特务，所以一点都不危险的。"


闵玧其没理他，"哦对，那回你住的地方说吧。"他忽然凑近到朴智旻耳边，意识到刚刚声音有些大了。


他推开闵玧其，声音却还是暖暖的，"不用上去，在这儿说吧。哥你看到外面的炮火了么？我听说国民党已经死了三十几万了。当时那七十万大军只剩下一半，又有多少没受伤的？还有，死了多少平民你知道么？"


闵玧其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静静听着。


"哥，这些只要不打仗就不会有了，只要帮着日本人快点得到他们想要的，就没有人会去死了，难道人都死了就是正义了么哥？"


宛如一把匕首从背后刺进闵玧其的心脏，大脑也跟着颤动着。他右眼布满了红血丝，不可置信的盯着朴智旻。那只废掉的左眼撕裂般的胀痛。


"玧其哥，所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日本人说他们会扶持一个中国人的政府，他们只是想联动整改亚洲一起变得强大而已。"


朴智旻的表情轻松天真，还自然的张开了手臂，仿佛刚刚的话是正义的宣言。


闵玧其的左眼被悲伤撕裂了，无神的眼睛里流出来浑浊的眼泪。明明都看不到了，怎么还是会哭呢？眼前的这个人不是朴智旻，这话不会是朴智旻说出来的。


他脑子里闪过在战场上死去的每一个小兵。他发誓过的，每一个和他哪怕只是擦肩之缘的烈士他都用力记住他们的脸，然后用尽全力去加倍讨回来。虽然屡战屡败，可是没人退缩过。


双手掐住朴智旻的双肩，声音已经颤抖不已，"别闹了，别骗哥了，这么久不见就这样开玩笑太不像你了朴智旻！！"


"哥我是认真的！你没去过战场你不知道战争有多可怕，你知道了就不会反驳我了！"


战场可怕？战场哪有你现在眼里不隐藏的天真和专注可怕？


"朴智旻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全都知道！我知道在我身边咽气的每一个小兵蛋子走之前的眼神！我知道他们不后悔站在战场上！我知道他们只想让日本鬼子滚出中国！！"


闵玧其那只健全的手臂猛得一拳打在朴智旻的脸上，用的是揍日本人的力气。


他看到朴智旻的脑袋被揍得撞在平房的侧墙上，漂亮的脸颊擦出血丝。刚刚还吻了自己的嘴唇边溢出一缕鲜血。


他不能再看下去了，闵玧其觉得再多看一秒，深爱他的心就会撕裂理智。


他踉踉跄跄的捂着流出血泪的左眼，落荒而逃。












平房一层那个半掩着的门里，注视朴智旻的目光移开了。


朴智旻带着脸上的血走上楼，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演好这场戏，是因为他比谁都更恨日本人。


从今天起他就是最优秀的特务了，因为他的心死了，他不再有资格去爱闵玧其。


因为他做梦也没想到，没想到有一天他朴智旻会利用闵玧其去取得敌人的信任。








其实回到上海的朴智旻就没有安心过一秒。上海的地下特务组织是由蒋介石的心腹戴笠亲自掌管的，在戴笠手下的人都是非常优秀的卧底。需要铲除的敌人太多了，从寻找目标，到潜入，到策反关键的人物，最后顺利执行任务还要尽量全身而退。这样复杂的过程里会牵扯很多人的性命，每一步都不敢怠慢。




所以朴智旻为了尽力发挥自己的作用，自然也是全身心的投入其中。他一回上海就去了法国人的情报局报道。他故意对无故的失踪概不解释，并摆出了傲慢的态度。如他所愿，他被愤怒的法国军官赶了出来，开除了在情报局的军籍。


这样一来朴智旻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失业游民，为了生存，从法国人的"走狗"变成日本人的，也显得十分自然了。


住进破烂的平房并没有什么让朴智旻不适应，上海潮湿的气候让房间的角落长出了星星点点的霉菌和青苔，硬硬的木板床也无法保持干燥。这些朴智旻都可以忍受。


可是难民区的人都是侥幸逃进上海的，大多数人的家人朋友被鬼子杀害。也不知是谁哪天开始嚼舌根，朴智旻汉奸的身份变的人尽皆知。这些人都是和自己一条心的同胞，却对自己深恶痛绝。白眼和口水每天都折磨着朴智旻，连小破屋里初秋冰冷潮湿的床榻也凉不过人心。


可即使是这样，疑心极重的日本人也没有在短时间内给予他任何信任。虽说此时能在上海租界生活的日本军官都是最高层的人，但是他也不过是出门时候指路提鞋的最底层人员。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他跟随的日军第十军军长带着这支增援部队势如破竹的打破了淞沪会战的僵局，眼看上海就要沦陷了。


有一次，晚上在街边买饭时，朴智旻被憎恨汉奸的包子店老板投毒，差点丧了性命。他几乎是爬着去的日本人那里，他求求他们救自己一命，以后做牛做马一定报答。


其实他怎么会没钱又没地方看病呢？朴智旻知道，这在狡猾的鬼子眼里是一个获得心腹的机会，而他甘愿做这个与日本人产生更深羁绊的诱饵。


鱼儿上钩了。


从此他被允许在柳川平助的府上弄些吃的带走，也算是因祸得福，他认识了府里的厨子。这人早些年在东洋留过学，是上海有名的会做日餐的大厨，名叫杨允信。


"智旻啊，今天柳川长官难得吃中餐，给你留了好几个狮子头。" 杨允信拿着一个脑袋大的青瓷碗，里面的汤因为凉了所以结成了果冻状，但是反而是这样，最能看出来这一大碗肉丸子充满了油水。


朴智旻笑了笑，接过碗，小心翼翼的用布袋包好。"谢谢杨师傅。"


在外面跟着日本人点头哈腰了一整天，最幸福的就是傍晚来厨房拿饭了。虽说大多数时候都是下人吃的小米窝头咸菜，可如果偶尔有剩下的肉和菜，杨叔总是偷偷做成好吃的，也从来不忘了给朴智旻留一份。


每天只能讲一两句话，别的也不敢多说。他慢慢了解到杨师傅的夫人死的早，只有一个十二岁的儿子和他相依为命，现在他的儿子被日本人掳走了，所以他只能乖乖的在这儿给日本鬼子当厨师。


其实朴智旻也不知道为什么杨师傅对他那么好，也许在他眼里自己也是这样被胁迫的可怜人儿，又也许是像杨师傅自己说的，"智旻笑起来跟个孩子似的，像我儿子。"


即使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也还有这一丝温暖。可朴智旻不敢贪恋，他得像个冰冷的刽子手，为了毫不留情的挥下手中的铡刀，蒙上双眼双耳不听不看，只想着自己的任务。






他在柳川府上所作的一切终于有了回报，有着极度敏锐感官的朴智旻很快发现，有柳川平助的心腹开始调查跟踪他了，如果过了这一关，他就会被当作长期跟在柳川身边的人，他就可以离开这个充满青苔的危楼，住进鬼子的府邸。当然这对朴智旻毫无吸引力，重要的是，这样的变化就预示着任务的成功。






而偏偏是这样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人。那个他最想看到也最不想看到的人。


即使是隐在阴影里，即使是他从没见过的神情，他也能一眼认出闵玧其，他默默注视了多年的那个人，他爱到骨髓里的那个人。


秋风扬起的温度冷冰冰的划过衣角，杨师傅给他热好的晚饭被无力的指关节抛弃在脏兮兮的泥土地上。不远处监视自己的人也许眼里正冒着兴奋的光，贪婪的心正在叫嚣着，看，露出破绽了，低级的走狗。


如果可以，朴智旻一定会假装不认识隐在墙角的那抹身影。如果可以忍住眼里的热泪，就算是搅动心脏的疼痛他也可以忍受。如果他还有力气挪动脚步，他一定会在眼睛胀红之前逃离这个地方，这个看得见闵玧其的地方。


他知道现在绝不是相见的时候。


可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能做到，滚烫的眼泪止不住的流。那是闵玧其啊，在潮湿阴冷的木板床上，夜夜梦中回还的那个人。


泪水流了便无法收回，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宛如混黑的永夜前最后一缕夕阳，他只能用力的记住这一分一秒，最后自己跳进深渊。


他看到了闵玧其脸上的伤疤，看到了他无神的左眼，看到了那丝毫没有掩饰的心疼目光。


闵玧其手上原本光滑的皮肤已经粗糙，无名指上闪耀的黑色钻石显得格格不入。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看到这枚戒指戴在他的手上。


是无名指啊闵玧其，于我而言，今生足矣。




他不敢对视上闵玧其的眼睛，好像多看一眼自己就可以不顾一切的丢掉所有跟他走。


所以只好恍惚着冲上去，只好闭着眼吻上去，让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记住这体温，这心跳。


再睁开眼，面对自己的就不是闵玧其了，朴智旻用指甲掐着掌心的肉提醒着。


再睁开眼，眼前就是自己的战场，他仿佛可以看到没有了呼吸的柳川平助躺在闵玧其身后，他得跨越这个人。


即使挖出心脏扔在一旁，也得做到。


"哥我是认真的！你没去过战场你不知道战争有多可怕，你知道了就不会反驳我了！"
闵玧其你去前线了是么，你的眼睛你的手，我都看到了你知道么？你伤成这样我却不能说一句心疼，是不是过了今天也再没资格去说了？


"哥，这些只要不打仗就不会有了，只要帮着日本人快点得到他们想要的，就没有人会去死了。"
闵玧其啊，你知道我有多恨日本人么？他们的贪得无厌高挺着站立在邻国人民的尸体之上，即使我们都死去了，这份贪婪也不会停止。




"难道人都死了就是正义了么哥？"
闵玧其你知道么，即使死一千一万次，我也想战胜他们。让他们滚出上海，滚出中国。


朴智旻的嘴里说着令自己作呕的话语，每一寸神经都演绎着无辜和天真。


这些带着血泪的嘶吼被狠狠关在心里，疯狂的冲撞着。


这仅仅是几句话，仅仅是几个表情。可是从里到外，朴智旻已经体无完肤。








闵玧其，谢谢你这用力的一拳。


温热的血液流下嘴角，眼前的障碍消失了，铺开了一条路。


闵玧其，哀莫大于心死，活着的是我也不再是我了。


走上二楼，推开那扇破旧的门，映入眼帘的床榻变得异常扭曲。梦里的那个人再也不是自己的希望，变成了吞噬自己梦魇。


闵玧其，也许这就是永别了。


无名指上的戒指被自己狠狠摘下扔在墙角，和朴智旻的心一样，被发霉的青苔吞噬殆尽。




-第十五章


形同行尸走肉般的朴智旻住进了柳川府，他再也不用在潮湿阴暗的危楼苟且，再也不用听街坊邻里的唾骂了。


但是他又何尝不是怀念着那些白眼唾骂。在那段时光里，至少闵玧其心里还有他，一切都可以承受。


若说离开上海的金泰亨面对战火，有的是理由逃避那些放不下的情丝。


可朴智旻呢？就算是已经掐灭了心中的火苗也依然备受煎熬。


因为他日日都在上海啊，身边填满了熟悉的一切景致，还有不熟悉的人。


他总是忍不住眺望百乐门的方向，那些亦假亦真的，扮作闵玧其情人的日子，竟是那么的幸福。


那日温柔套上他手指的戒指，更是宛如梦境。


现在朴智旻的手上干干净净的，那些在美梦里的事情就永远被封存在梦里了。








有几次，他会随着柳川手下的日本军官出入百乐门，那里还是脱离战争的幻境，有莺歌燕舞，有觥筹交错。


可是他朴智旻在乎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后台偶尔出现的金南俊去哪了呢？


带着账本来找金泰亨的郑号锡去哪了呢？


带着红色贝雷帽，安静吹奏萨克斯管的金泰亨去哪了呢？


抬起眼就能看到的，二楼包厢的痴情田少爷去哪了呢？


在昏暗的包房里，局促的搂着自己的闵玧其去哪了呢？


绽放着勾人心魄的纯真笑容的自己，那个站在台上深情唱着歌的他，去哪了呢？


原来他们曾以为"被复仇控制着"的平淡生活竟然会美好的那么不真实，是清冷日子里的苦茶，一饮而尽后，微暖带着回甘。






朴智旻现在是"被日本人救过命的衷心家仆"。虽然不算是做大恶之事，但是在和闵玧其诀别之后，他做的也越来越绝了。


因为他一定得成功才行，失去的越多他越放得下那颗真心，纯真的懵懂的那个自己早就不在了。


柳川平助喜欢去新华舞厅找舞女跳舞，他说他喜欢穿着旗袍的中国女人，而且总会在跳舞的时候做些龌龊之事。


那日朴智旻随着他去了那里，他抓住了在背后骂日本人是鬼子的红衣舞女，拎到了柳川平助面前。


"长官，这种女人就要好好调教一下，才知道谁是好人。"


他看到了柳川脸上认可的目光，那天晚上那个红衣女人被带回了府上，不知道要受多少屈辱。


就这样一点一点的，他带着死掉的心，坐着不是人做的事。


朴智旻总是在半夜惊醒，他梦到过许多扭曲害人的梦魇。


他梦到被日本鬼子凌辱的人是自己，被粗暴的剥去衣衫，被几个人轮番羞辱。


他梦到自己在战场上穿着日本人的军服，被国军用子弹击毙。死了以后又活过来，又一次次被子弹穿过身体。


连之前总是照顾他的杨允信师傅也慢慢冷淡了下来。他把朴智旻归成了卖国贼那一类。


"杨师傅。"朴智旻还是尽量装的一脸天真的样子，他必须每时每刻都这样，仿佛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正义的。


"小朴，饭在那边桌子上了，自己拿吧。" 杨师傅都没有抬眼，继续在厨房收拾着自己的事情。


朴智旻何尝不知道自己终于变成了他厌恶的人，这个最后一个给过自己温暖感觉的人也被自己强行推开了。


"谢谢您。" 他偷看了一眼杨师傅，道谢的话语蚊子声一般的小。


温柔待自己的人就会成为自己的软肋。就像现在，他没办法在杨师傅面前多么趾高气昂。


"谢什么，你过不了多久也不会再来这儿领剩饭了。"


是啊，现在的朴智旻已经是柳川身边的人了，尽管得到信任几乎花费了所有，但也是值得的。


马上就要执行任务了，不仅不会再来这里领剩饭，估计也不会再有机会见到杨师傅了，这是只有朴智旻才能体会的一点点不舍。


"还是谢谢您。"


其实他与杨允信有些惺惺相惜，虽然是单方面的。如果他能告诉这个善良的中年人自己的身份就好了，如果他能帮杨师傅救出他的孩子就好了。


乱世之中有太多的无奈，仅仅是这样无奈的事情，也只能想想就作罢，什么都不能影响暗杀的任务。而这一天也终于快到了。




朴智旻已经可以给柳川平助端茶送水了。他只需要在一个平静的夜晚在夜宵的汤里抖上毒药，一切就会结束。之前所有的忍辱负重都是为了这一刻可以轻松的作案再悄无声息的脱身。
 
那天中午，柳川平助招待了送来战地前线情报的军官，朴智旻还是听不太懂日文，只是毕恭毕敬的站着。


这个礼拜就要行动了，他只是等待着哪天深夜有机会送茶或者夜宵去柳川的房间，那时看守的士兵少，脱身也容易。
 
因为是带来前线捷报的特殊日子，杨允信被吩咐做上好的日餐招待从前线回来的高级军官。


为了显示尊重之意，上菜之后，杨师傅亲自将食盘一一奉上，并站在一旁随时等待回答客人的吩咐和疑问。
 
他是在东洋留学过的日本厨师，饭菜都很合口味被大肆赞扬。而正因为在日本留学过，席间的谈话他也都能听得懂。
 
原来上海的战事已经结束了，中国国民党的主力残余部队已经往武汉撤退，放弃了南京。而蒋介石也退去了武汉，其他战事的重心也往东迁移。日本的战况一片大好。
 
杨师傅不由皱起了眉头，原来日军只用了几万人就换了国名党三四十万军人的性命，首都南京也不保了，而上海除了租界又死了多少人？实在不敢想象。
 
这时，日本军官又开口了，"无法撤退的一些中国军队完全没有投降之意，虽然都是瓮中捉鳖的小事，可是面对这些死士，却也难办。这部分死伤有些冤枉。"
 
"哦？"柳川平助不满的抬起头，他向来是这样傲慢的恶心模样，脸上仿佛写着，日本人就算不损一兵一卒也该服服帖帖的干掉中国军队。


最善察言观色的朴智旻倒是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心里有些欣慰，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让柳川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哪里知道，这个人的贪婪和傲慢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想。
 
下面的日本军官起立行了军礼，说了些道歉的话，"虽然实力悬殊，但是毕竟经历了三个月的战争，士兵们都已经疲于频繁的被偷袭和不间断的交火，士气确实是一个问题。"
 
"士气？" 老狐狸似的柳川平助最清楚了，底层的士兵不图别的，不过就是烟酒和女人。"只要能尽快攻进南京，想做什么都随他们的意。"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别人不懂，了解军队应有的约束的军人最懂。所以，连下面的日本军官都睁大了眼睛，"您的意思是？"
 
"南京连蒋介石都不要了，不过是弃子弃民，你们怕什么。不就是女人，美酒，钱财么？攻进了南京就随他们了。" 柳川泯了一口茶，"不然到哪去找这么些慰安妇振奋士气。"
 
一阵小小的沉默，朴智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席间有一股带着紧张的兴奋在蔓延。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杨允信，朴智旻记得他能听懂日语的，然而，却看不到他的表情。


杨师傅的头低得很厉害，他的瞳孔极速的放大又缩小，浑身的恨意就要冲破身体了。


柳川平助在中国作战，是相当于一品大将军一样的存在，这样的长官说出如此词语，这对南京城里千千万万的百姓来说，意味着什么？


杨允信压制着颤抖的双肩，连心中自己儿子的形象也渐渐被恨意冲淡了，他恶心自己在这里为日本人做的一切事情，不管是不是出于自己情愿，都无法接受了。


愤怒的红血丝充斥了双眼，杀心四起。
 
在残留的战场上一个死士也许做不了什么，可是在这里，一个死士仿佛是千千万万人的希望。


这就是事实，也是杨允信的想法。 
 




 
深夜，杨允信把平时给日本人做菜用的菜刀别在胸前，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些畜牲在自己眼前活着，这些身上背了千千万万人命的夜叉鬼。
 
蹑手蹑脚的走到柳川平助的房门前，地上坐着正在打瞌睡的日本士兵。如果跨过他冲进去，可能没还碰到柳川平助自己就会从身后被击毙。如果现在杀了他，势必会惊动屋里的柳川平助，而自己可能会被柳川正面杀死。
 
他脑子飞速的运转着，其实他已经不想活命了，甚至连他宝贝的儿子都不再顾忌。经验丰富的军团长和看门的小兵，自然应该选择面对后者。
 
他迅速打开门，朝着柳川平助冲了过去，身后的士兵醒了，在黑暗里慌乱的开了枪，子弹穿过杨允信的大腿，巨痛席卷全身。
 
他拿着刀扑到了柳川平助的床上，被枪声惊醒的老狐狸翻滚下床。
 
他拖着已经废掉的大腿，跟着滚下床，在黑暗里胡乱挥着刀，他感受到了刀身没入肉体，那是日本鬼子的身体，他癫狂的拔出刀子，想接着再插入。
 
忽然灯被打开了，杨允信的背后连中几枪。


忽然的光亮让他闭上眼睛，紧接着子弹穿过肋骨，穿过心脏，穿过腰间。用力睁开眼，杨允信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看这个世界了。
 
眼前是一片血红，那是捂着肚子的柳川平助的手掌缝里溢出的鲜血，是穿过自己身体的子弹带着血肉喷射出的鲜红。混在一起。
 
手上已经失去力气，刀子掉在地上，声音清脆。刺在了肚子上。


就算是豁出了命，终也是没有做成什么。
 
杨允信的眼里已经没有泪水可言了，他浑身上下以骇人的速度留着血水。


比起用最后的力气来流眼泪，他选择嘶吼出声。
 
"竟然为了战场上少死几个士兵，就要用南京城全城的百姓去换！那是老百姓啊！就算是战败，谁会用人命去振奋士气！" 
 
"我这样有良心有感情的人，终究是斗不过你们这些没有心没有血的畜牲啊……"
 
 绝望的盯着身前的柳川，那人眼里鄙夷的目光刺痛着全身。比身上所有的伤口合起来都要痛。
 
 
 
 
忽然。身后枪声响起，柳川平助的额头被一颗子弹从正中穿过。
 
杨允信用最后一丝力气转过头，泪流满面的朴智旻脚下踩着那个日本小兵，手里拿着他的枪。


朴智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决堤的泪水诉说着一切，杨允信不知道的一切。
 
他不知道朴智旻听到第一声枪响就赶来了。
 
他不知道朴智旻忍着浑身的颤抖看着那个日本人射穿了他的后背。
 
他不知道这是个明明可以杀掉柳川平助全身而退的优秀特务。
 
他不知道这个他眼里的卖国贼居然会为了他举起枪。
 
他不知道的太多了。


这个傻子啊，忍下了最深爱的人的背叛，也没忍下他死前说的最后那两句话。




-第十六章


举起的枪和眼角的泪水象征着功亏一篑，可是朴智旻预想的死亡并没有轻而易举的来临。


整个府邸的日本军人都赶来了。柳川的副官冷静的命令小兵将朴智旻绑了起来，"这个人是特务，送回总部，能问出不少东西。"


朴智旻听不懂这几句日语，但是他知道，若是现在没有被杀死，那他面对的将是地狱般的折磨。


被铐好的朴智旻先是被搜了身，接着一个日本兵用一根麻绳粗暴的捆在他的嘴上，另一个人蒙住了他的眼睛。两边的嘴角瞬间被绳子的毛刺勒出血痕，牙齿被粗粗的麻绳隔开无法咬合。


现在他连求死都做不到了。


在黑暗里，朴智旻被人带下楼，身边有日语的小声讨论。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站在院子里。也许会被连夜送去军营总部，毕竟在法国人的地盘除了寻欢作乐，做什么都不太方便。


即便是上海，初冬的凉风还是凌厉的很，朴智旻身上是单薄的粗布睡衣，刺骨的寒冷无情的侵袭着他身体的每个角落。说不害怕是假的，就算做特务已经好几个年头，就算任务也不是每一个都成功，可是像这样被最残忍的敌人生擒，是第一次。


而且活着也不会有第二次了。地狱般的严刑拷打自己从未经历过，自己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被榨干，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死无全尸？


撕裂的嘴角，刺骨的寒风，眼前的一片漆黑，都让恐惧一步一步爬上心头，攻占了他最后一丝坚强。


身为一个专业的特务，朴智旻觉得自己拥有随时准备自杀殉职的觉悟，这已经是很大的勇气。可是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还是让他踏踏实实的害怕了。








就在朴智旻绝望的胡思乱想时，居然有警笛声靠近。


朴智旻听到了身边的日本士兵整齐端枪的声音，紧接着，一队人马细碎的小跑由远至近。


"有人听见枪声报案，在下上海工部局警署大队长金郁，恐有命案发生，方才闯了进来，失礼了。"


是熟悉的中文！


朴智旻身边的汉奸已经开始小声的凑在柳川副官的耳边翻译这队人马的来意。朴智旻现在被蒙着眼睛所以自然看不到，此时日本人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了。


可是真的太蹊跷了，这警队的速度，和二话不说就对日本人出手的决断，绝不是巧合。


朴智旻在电光火石之间判定，这是老谋深算的戴笠给自己准备的后路，想要逃走，在此一举。


趁着日本人开口之前说出真相是唯一的机会。


"我杀了人！尸体在楼上！"朴智旻狠狠的咬住麻绳，牙龈和嘴角渗出鲜血，含糊的喊出这一句。


那个自称是法租界警察的金郁赶紧开口，"既然是这样，犯人和尸体我们都会带走，一定好好调查，还日方一个公道。"


一番翻译之后，柳川的副官脸已经板的铁青，"你不能带走柳川长官，犯人我们会自己处理。"


双方都端起了枪，就算看不到，紧张的对峙气氛也传达到了朴智旻的周围。


金郁礼貌的一敬礼，"恕难从命！在法租界里的命案，必须我们处理。"他不顾双方上好膛的枪口，霸气的走上前，一把抓着朴智旻的领子就转身往院子外面走去。


翻译的话语传达完毕之时，金郁已经拎着朴智旻转过了身子。可是端着枪的法租界警察并没有跟着后退一步。


直到朴智旻消失在院子门口，他们才小心翼翼的慢慢倒退着离开了院子。






这是日本军队唯一害怕的情况，他们战争时期还能在法租界逍遥，上面只有一条命令，就是不能再惹出更多的国际问题。


何况柳川平助此时已经死了，在场的军官和士兵都不是什么位高权重之人，谁也不敢提着自己的脑袋在这儿做什么危险的决定。


所以金郁料定日本人不会开枪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于是，朴智旻死里逃生。








他被塞进了车里，有人在身后费力地替他解开麻绳，不自然的，大声的喘着粗气，像在拼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失控。


朴智旻有些堂皇，他觉得自己这一次的行动经过了那么久的蛰伏期，实在结束的有失水准，不知道该怎么和组织交代。


同时，他从听到枪支上膛就觉得不对劲，戴笠这种老狐狸为什么肯为了保自己做到这一步？


麻绳被扯下，双唇上下的伤口强行碰撞在一起。朴智旻没忍住一声闷哼。


眼睛上蒙的布也被解开了，同时身后响起简单的两个字，"智旻。"


这有点沙哑的，性感的，独一无二的声音，只属于那个人。


做梦都没想过还能在听到这样低沉温柔的酒嗓。


那天被他狠狠的揍了一拳，那天扔掉戒指，那天心都死了，自己都没这么哭过。


朴智旻还没敢回头，泪水就把眼睛死死的蒙住了。


那个自己甚至在梦魇中都不奢望再见到的人。


他的无名指都空了，早就没再想过，闵玧其居然会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个救过自己一命的男人，这个自己深爱的人，又救了自己一次。




转过脸，对上那温柔的眼睛，怎么可能呢？那日闵玧其深恶痛绝的脸，那日揍在自己脸上的疼痛，都是假的么？难道自己还是没有骗过他？


朴智旻一行一行的泪水面对着闵玧其倾泻而下，"怎么会？"


"什么怎么会。"闵玧其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捧上那带着血痕的脸，拇指轻轻擦着他的泪。


"那天你……"


"嗯……不是的，原来你豁出命的时候，连我也骗得过。"


"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呢……那天你一口一个哥的叫的那么好听，却没有叫过一次我的名字。"






朴智旻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那种纯真的眼神，带着活着的人该有的神采，一点一点的回来了。他心里的那把生命的火好像又有小火苗冒了出来，是闵玧其点燃的，只有闵玧其能做到。


闵玧其不忍心看这样的朴智旻，眼前这个人轻而易举就能碰到自己最脆弱的地方。他低头抓起朴智旻的左手，轻巧的摘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重新又套上了那只不比当年的，已经消瘦的小手。


朴智旻的诀别信中，关于戒指的那一行行让人心碎的话语又涌上心头。才过了一年而已，怎么觉得这次再见面，恍如隔世呢？


"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朴智旻这个傻子，差一点就骗过自己了，可他的诀别信里，他说"我爱你"的时候，都清清楚楚有那三个字啊：闵，玧，其，这三个字每次看到，听到，就像是能感受到，感受到朴智旻那一句句的，发自内心深处的呐喊。






事情回到两周前。自从朴智旻住进柳川府开始，闵玧其每晚一过黄昏就会来这儿盯着。金郁是闵队长以前的副官，这一次听了事情的缘由也答应了这个有恩于自己的前队长，为了救人随叫随到，一定会尽全力。




而此时郑号锡的家里坐着剩下在上海的四个人，神情凝重。


金硕珍的意愿很坚决，这一次他都没有提前和南俊讲，"我要加入共产党，也算是追随父亲的脚步。我想大家都一样，都还心存侥幸，若是淞沪会战大胜，日本人十有八九就会滚出中国。可是这场仗败的这么彻底，全中国都是战场，再没有理由留在上海苟且了。"


一番话字字掷地有声，即便金硕珍的声音有着书生独有的温和，这些话语也尖锐的刺着每个人的心。


最震惊的就是金南俊了，上海陷入战场之后，住在租界外的金硕珍就被南俊接到了当铺与他同住。几乎日日都能相见，这个倔强的人居然憋了这么一番话现在才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没有一点防备。


"硕珍哥你！你一个书生怎么能！"没有防备的后果就是语无伦次，金南俊猛的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声音有些颤抖。


"南俊，我刚刚那些话你可听进去了一句？租界已经是孤岛，想要有什么做为，必须走出这里。你觉得我是那种愿意在乱世里苟且偷生的人吗？"


一阵沉默在他们两人之间僵持，田柾国和郑号锡也不敢说话。


在这样的世道，没有所谓的万全之策，一切都在人心。


"那我和你一起！"金南俊率先开了口。


郑号锡连忙阻止，"那百乐门怎么办？你是我们兄弟几个最牢靠的后盾，你走了，连家都没了。"


"是，你和硕珍哥再考虑一下吧。" 田柾国也附和着开口，"而且我过一个月就要去武汉参军了，玧其哥告诉我了他们在哪个军哪个团，金泰亨就算是军医，他一个人在战地我也一天都不能安宁。"


田柾国的眼神里可不是什么保家护国的斗志，他经历的痛苦太多了，比起想离开的金南俊金硕珍，他觉得自己的决定才是百分之百无法挽回的事情。


"那田家呢？田家怎么办？" 


"我想交给玧其哥。他的眼睛肯定治不好了，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离开上海。何况还有朴智旻在这儿，他也不会离开。"


金南俊向来是主持他们之间大事的人。可是现在这样混乱的情况让他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你以为你想把田家给谁就给谁？底下的堂主哪有那么容易臣服？！"


焦急的心让话语都参杂着嗔怒之意，他们明明是那么相爱的七个人，现在这里也只有四个了，又何必发火呢？


不约而同的心痛又带来了一阵沉默。


比起剩下的所有人，郑号锡是最清醒的，他温柔的想要保护在身边的和不在身边的，这六个倔强的灵魂。他不希望任何一个人有危险，不希望任何一个人被众叛亲离，更不希望任何一个人为了成全别人而忍气吞声，委屈自己。


所以也只有如此温柔的他，想到了相对可行的办法。


"南俊，你是百乐门老板的事情，之前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有所隐藏，何不直接把这个名头交给闵玧其？"郑号锡看着金南俊说完这些，转过身看着田柾国，"如果闵玧其带着百乐门老板的身份加入田家，就比你手底下任何一个堂会大了吧？你再花些心思处理，掌握田家大半势力应该没有问题，咱们不能求全，稳的住就可以。"


这确实是一个良策，所有人都低下头思考细节，郑号锡接着认真的说道，"以前为了隐藏身份，很多重要的东西都保管在当铺，这个地方也不能缺少。我会辞去银行的工作，去接管当铺，辅助闵玧其。"


"这样……你们三个就尽管放手去做就好了。"


最后一句话一字一句的讲出来，象征着离别。郑号锡的眼里满满的都是不安。










就这样做了决定。到了朴智旻被救出来的这一天，这时的闵玧其几乎已经扛起了他们兄弟七人在上海的一切，再也离不开。


金硕珍和金南俊已经走了。田柾国因为愧疚，执意要等到朴智旻被救出来的这一天。他半夜看了一眼嘴角还挂着血丝的朴智旻，第二天就朝着武汉出发了。


又一次天各一处，散落四方。


可是这回不一样，这一次他们七个人的心又连在一起了。就像朴智旻说的，七个人在一起像是一座山，没有什么做不成，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最为动荡黑暗的时期才刚刚开始，从一九三七年一直到一九四五年，八年的抗战才刚刚开了一个头。身在其中挣扎的少年们并不知道这些。可是就算不知道，他们也会以最坚强的姿态挺过去。


对于金南俊，折磨了他十几年的金诗云的死，因为金硕珍的出现也一点一点的烟消云散了。他再也不是当年面对枪口一步也不敢挪动的少年，不管在哪里，只要可以保护着金硕珍，只要和他在一起，坚强的活着就充满意义。


对于闵玧其，他已经心甘情愿的屈服在了被朴智旻缠绕的缘分里。因为南京大屠杀的发生，死里逃生的朴智旻，那么坚强倔强的朴智旻，居然败给了抑郁症。


他说他不敢想象这个震惊世界的大屠杀居然有可能被自己阻止。一切都是由于最高长官柳川平助那句泯灭人性的话语，一级一级的向下传递，越发的失去控制。而这蝴蝶效应的源头连接着他朴智旻，他无法原谅自己，无法阻止自己想象如果早一天杀死那个人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闵玧其不管在上海多忙，每夜他都抱着朴智旻睡觉，叫醒在睡梦中惊醒后蜷缩成一团的人儿，擦去他眼角的泪水。他一点一点的把朴智旻治好了，用了一整个抗战的时间。


对于田柾国，从他在武汉再一次见到金泰亨开始，从他冲上去抱住那颤抖到不行的身躯的时候开始，他就决定不论生死都不再放手了。


他经历过的痛苦是最可怕的，他曾经一度跪在战场上破烂的小轿车旁嚎啕大哭，他以为金泰亨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现在眼前这个人，要用自己的一切誓死守护。


对于郑号锡，哪怕只是隔上很久，从分别两处战场寄回来一两次的信件，哪怕只是去田府探望朴智旻的时候，他嘴角多出来的那一小丝笑容，他都觉得欣慰。


信件的字里行间，和闵玧其对酒消愁的一个个夜晚，朴智旻一点一点好转的身体，这一切都透着他们七个人之间如磐石般坚毅的羁绊。没有人会轻易松开手，就这一点最让人放心。










还记得一九三六年那个寒冬里的深夜，是那年冬天上海的初雪，衬着星星点点的灯笼，还有祥和的万家灯火。


那一夜，金硕珍穿着一袭长衫，如春风拂面般站在他们面前。


那一夜，他们带着那小小的仇恨，即使忧伤也能感受到聚在一起的温馨，还离这些庞大的家愁国恨生死离别很远很远。


那一夜，是他们第一次七个人围坐在一起，又有泪水，又有欢笑，三更半夜才吃上一口热饭，却是实实在在家的味道。可是谁都没想到，他们就这样散落天涯了，在这之后十几年的时间里，那居然成了唯一的一次。




这就是少年们的故事，而且现在他们已经不再是少年了，每一个都是在自己的战场上拼着命的男人。


在这样的乱世，只有真心才是稀世珍宝。


而他们的真心聚生分死，只要他们的七颗心不会散开，那七个人就能各自好好活着。




【完】






·后记·


1950年，初春。


"闵玧其！你看这是什么！"


被叫的那人坐在院子的摇椅上，懒懒的抬起眼，看到朴智旻举着个信封往自己这边跑过来。"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是泰亨和柾国的信！"


仅仅这一句，让闵玧其也坐直了身子，表情藏不住的兴奋。


当年明明说好了抗日一结束就让这两个小子回上海，可是却没想到，日本人还没打完，国共两党就恶化到了这种地步。为了安全，他们两个人只好南下躲去了台湾求清静。却没想到，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还好我留了田府两间院子，没有全都卖掉支援抗战，不然连封信都收不到了。"闵玧其脸上难得的温柔。


朴智旻跑过来自然的和他挤在一把摇椅上，小心翼翼的拆开信封。






硕珍哥，玧其哥，号锡哥，南俊哥，智旻哥：


你们最近都还好么？我俩都很好，就是格外想念你们。路途那么遥远，我和泰亨把信抄了好几份，一起寄出去，但愿至少有一封能寄到。


我和泰亨去年正式退了军衔，没了军队的工作，也开始为了谋生找活干。你们猜猜我俩现在在做什么行当？


也不怪泰亨嘲笑我，在世道不好的时候有一身本事，暗杀射击近战样样在行。可是到了和平时期，竟然找不到一个像样的本事谋生。


所以我俩开了一个药铺，泰亨这十年下来也算是老道的医生了，有他坐镇连大夫都不用请。这店铺开张不到一年的功夫，几乎天天都要被他嘲笑，他说昔日叱咤风云的上海滩大佬现在每天为了跑药材忙得焦头烂额，怎么看怎么好笑。


但是说实话，这样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就是很想你们，除了回不了上海，剩下的，也没什么可惜的了。


啊啊从这里开始是金泰亨！


别听田柾国瞎说，我哪里嘲笑过他，倒是真的心疼，一个家大业大的少爷跟着我在这儿平平淡淡的谋生。


不知道智旻的抑郁症有没有完全痊愈，上次联系已经是三年前了，那会好像是基本恢复了，所以，现在是不是已经是活蹦乱跳的朴智旻了呀？


还有还有，我前两天看新闻，说南俊哥当铺对面的汇丰银行总部要改成上海市政府了？那可是号锡哥工作了那么久的地方，希望他不要伤心。当年咱们金先生的身份谜底也是在那揭开的呢，真想在银行拆掉之前再去看一看，可惜我俩没这个机会了。


羡慕你们五个人还能时常聚在一起！偏偏留了我们最小的两个在这么远的地方，想回都回不去。


如果政策变了，我和柾国一定第一时间搬回上海！你们到时候可要给我们准备好房子车子什么的，要大大的欢迎！


想说的话太多了，但是最重要的就是想念你们。


一定要回信！要回很长很长的信，告诉我们俩大家都过得怎么样。


祝好


百乐药店的金老板和他的田伙计






看完信的朴智旻湿了眼眶，闵玧其那只不中用的眼睛也久违的在黑暗里隐隐做痛了起来。


"闵玧其，他们的药店也取名叫百乐呢。"


"是啊，这两个念旧的臭小子。所以你回信的时候可千万别忘了告诉他俩，你又回百乐门工作了。"


"对对对，他们是'百乐药店的金老板和田伙计'，咱们是'百乐门的闵老板和他的当红歌姬朴智旻'，行了吧？"


"就你嘴贫！"闵玧其忽然兴起，转过身啄了下挤在摇椅上的朴智旻的嘴角，把那封信从惊魂未定的这人手里夺来，细细端详去了。








同样的信也寄去了那个从来没换过地址的老当铺。郑号锡看得可仔细了，而且在"银行要改成市政府"那段差点笑出了声。


他捏着信在这边自言自语，"共党战功赫赫的金南俊军官和金硕珍副官可就要搬去对面市政府出任要职了，虽然也算得上是"物是人非"，倒也没什么好伤感的。"


是啊，十几年前的那几个少年哪儿能想得到，金南俊和郑号锡过了十几年居然还能在"对门"工作，而且还在同一个街道同一个地方，生生对调了位置。真是命运戏人，想想就好笑。


他把信小心翼翼的收好，拨通了南俊家的电话。








是星期六的清晨，金南俊还在床上没睡醒，金硕珍已经在小院里给树浇水了。


虽然不是和金诗云一起，金南俊也算是兑现了承诺。他买了一个小洋房，虽然院子不可能和闵玧其家田府的余地比，但也足够种上两颗桂花树，三株小叶碧桃。


他已经有钱买吃不完的桂花饼了，可是还是会在秋天的时候摇下自家树上的桂花，和金硕珍一起做成甜点。


倒是有点遗憾，他没法像金诗云那样把水嫩的桃花别在金泰亨的鬓角了，泰亨和柾国，都不记得多少年没见面了。


"叮铃铃铃铃铃———"一楼客厅的电话响了。


金硕珍穿着棉袄提着水壶，到门口往楼上喊了一声，"南俊啊，我忙着呢，你下来接电话。"


睡眼惺忪的金南俊没等他叫就已经乖乖往楼下走了，他知道阿珍起得早，早起了就先去照顾那些在早春里还没发出个芽儿的枯木杆子。


"喂，这里金南俊。"


"南俊啊，我收到金泰亨和田柾国从台湾寄来的信了，正好周末，晚上说好一起去百乐门聚一下，到时候你们俩也早点来？我把信带上。"


这下子金南俊一下就醒了，他赶紧揉揉眼睛，声音洪亮的回话，"好的好的！我们俩一定早去！"










于是唯二没看过信的两个哥哥自然早早的到了百乐门，才刚入坐，小二就抱着一个信封跑过来。"金长官您来了，这儿有封信上面有您二位的名字，您看看是寄给您的吗？"


脏兮兮的信一看就是经历了长途跋涉，上面不算好看的字体很是独特，随便一扫就知道是金泰亨的。


金南俊拿过信，嘴都咧开了。


可不是么，抄了好几份儿信分别寄出来的两个臭小子，怎么会忘了百乐门这个家。










夜幕降临，当这五个人兵分三路在百乐门汇合的时候，"三路人马"分别各举着一封信，朴智旻第一个没忍住，大声的笑了出来。


"还真是有这俩人的风格，好巧不巧的，心意一起传达到了。"郑号锡笑的像个小太阳，看着手里的信，看着身边四个人，一瞬间觉得，岁月荏苒，他们却都没变。


晚上的百乐门人声鼎沸，朴智旻不再是台前媚眼含羞的小生，他坐在珠帘后面，静静的献唱。


今夜注定充斥着思念，唱着唱着，朴智旻又红了眼眶。那年带着红色贝雷帽的少年安静的在自己身边吹着萨克斯管，而一头橙发的自己那么的年轻，有着那么多向往，意气风发。


其实自己已经很幸福了，台下的闵玧其隔着珠帘的注视就是证据。


可是在那个战乱的年代成为传说的红白玫瑰，好像再也不会同台了。


底下坐着的四个人今夜也格外感慨，金南俊不由自主的瞅了瞅二楼，那本是田家二少爷常常霸占的位置，如今包厢都被拆了，改成了半开放式的就餐区域，那年隐忍着假装风流的老成少年，也已经不在。


金硕珍顺着南俊的视线往楼上望去，忽然一个想法从心底生出来，"我想把我们七个人的故事写下来，一点一滴都不放过，我自己经历的，从你们那儿听说的，全都是写下来。"声音带着思愁，温润如泉水。


"真要写下来，定是比杜撰出的小说还要精彩。可是……该叫什么好呢？"


坐在这熟悉的氛围里，台上的天籁之音也还是那熟悉的人，不是很显而易见么，还能叫什么呢，闵玧其不自觉的开口。


"硕珍哥，就叫百乐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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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秋先生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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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叫我乐怡po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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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我知道》
                          【KOOKV】
                        文/叫我乐怡POPO






1.0
    该要如何收回总是看向他的眼神，他的一举一动怎么都牵动着我的视线。
    
    我想我大概是要完蛋了。
    
2.0
    
    “诶！你们俩又一起出来玩啊！”


    我转过头去看了看刚才在不远处喊话的人。
    看着朝我们走近的那位男士，本来紧紧握着的双手突然地放开，我的手被他从毛呢口袋里拿了出来。
    
    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他没有任何的解释，仍旧是那一副轻松的模样，嘴角还带着一点点迷人的线条。
    
    “你们关系可真好啊！这么冷的天都约出来玩！而且还逛街呢！”
    
    站在我们面前的男士一边带着打探的眼神看着我旁边的人手里提着的各种购物袋，一边来回搓着自己的双手试图试自己更暖和一点。
    
    我垂在冷空气中的右手不自觉地缩了缩，想要再次放入身边的毛呢口袋里。
    
    而后。
    
    他竟然微微侧身躲开了。
    
    “是啊。不是年末了嘛！我们俩都是背井离乡出来打拼的好兄弟嘛，所以有空就总在一起啊！哈哈！”
    
    他突然笑了起来，从嘴里吐出来阵阵白气，最后消失在这个寒冷的北方，不知所踪。
    
    我抬起头，带着疑惑的神情望着他，他却仿佛是没看见，继续和那位男士闲聊，时不时地笑笑，来缓解尴尬。
    
    不是这样的。我们明明不是好兄弟。
    
    我们是恋人。
    
    我们拥抱，我们接吻，我们做爱。
    
    所有恋人做过的事情我们都做过了，可是你为什么不承认。
    
    我刚想要开口反驳，他便察觉到了。
    
    “我们还有些事儿。以后有空再聊吧！”
    
    说罢，我便被他快速地拉走，穿过汹涌的人潮，把那位男士甩在了后方。
    
    他连一点儿反驳的机会都不给我留。
    
    我生气地甩开他的手，想要质问他。
    
    “乖。别闹。我们先回家。”
    
    他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微微笑着，带着宠溺的语气安抚着我。
    
    就这一刻，本来是想要大吵一架的心情，瞬间化为虚无，脑子里全都是他迷人的微笑和好听的嗓音。
    
    关于恋人之间所做的事情，除了吵架和分手我们都做过了。
    
2.2
    
    白天对着别人撒谎不敢承认我们是恋人，黑夜里两具躯体却毫不吝啬地贪恋着彼此的体温。
    你的逃避无疑是在嘲笑我的愚蠢，没有承认的勇气竟把你变得如此的矛盾。
    
    而我，却又毫不例外的次次沉沦。
    
    3.0
    
    “我今晚不回来吃晚餐了。你自己一个人吃吧。记住，不准点外卖，对你的胃不好。”
    
    我没有力气的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嗯”，他也没有再说话，随即挂断了电话。
    
    这是这个月以来的第七次，我知道他工作很忙，不像我是个三无写手，每天都窝在家里开着暖气写言情小说。
    
    可是我是真的很不理解，为什么每次给我打电话回来都仅仅只是个交代，没有任何的解释或者是安慰，难道他觉得我不会难过伤心吗？
    
    我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日历，在一团乱的地上随便找了一只笔，准备把十二月的倒数第二天用记号笔圈起来，这样看起来才比较显眼。
    
    大概是许久没用过的缘故，这只黑笔没有墨水了，我在日历上画了好几个圈，也只是留下了淡淡的印记。
    
    我光着脚丫跑去他的书房，小心翼翼地在里面行走，寻找着可以用来写字的记号笔。
    
    他很爱干净，所以家里的卫生他都包了，只是最近比较忙，而我又是一个混世大魔王，所以才会有了现在这个混乱的家。
    他有强迫症，所以他的东西都会很有规律的排放整齐，而我却是个捣蛋鬼，用了的东西每次都不还原，但是他却很细心的跟在我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所以每当我找不到东西的时候，我都会很大声的叫他的名字，然后他便会像是一个救世大英雄一样，拿着我需要的东西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的厨艺很好，会做很多很多的好吃的，把我喂得肥肥胖胖的，我和他是从家里私奔出来的，听起来很像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吧，可是这确实是事实。我们来自气候温暖的南方，刚开始不适应北方的寒冷，所以我们每个冬天都很少出门，两个人缩在一起取暖，在沙发或者床上度过一整天。为了不出去吃饭，而我又懒，所以他才被迫学了做饭，不过好在他很聪明，学得又快又精，我们才得以不在这个寒冷的冬天被饿死。
    
    我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噜地叫了起来，我安慰性地揉了揉我的小赘肉，拿着唯一的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回了我们的卧室。
    
    我一手拿着笔，一手按着日历，用嘴咬开了笔盖，在日历的最后一页的倒数第二个日期上大大的画了一个圈，醒目得不得了。
    
    我开心的笑了笑，很是期待他会给我怎样的二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前年我和他去了夜间游乐场，我们在旋转木马上接了吻，去年他给了我一条他自己亲手织的围巾，样子很丑但是却很温暖。
    
    我端着泡面站在厨房里傻笑，脑海里全是与他一幕幕甜蜜的回忆，本该不开心的心情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汪！”
    
    顺心伸出舌头乖乖地坐在地上，似乎是在向我讨吃的。
    
    哎呀，我个笨蛋只顾自己忘了我们家还有个顺心小可爱啊。
    
    顺心是一条狗，前不久我们在楼下捡到的，没有主人，我们便好心收养了下来。说来也奇怪，顺心既可爱又聪明，可是为什么它的主人会抛弃它呢。我想不明白，也不想想明白，这件事儿也只有顺心和它原来的主人知道，反正它现在陪在我的身边，不是吗？
    
3.3
    
    我和他，一个家两个人外带一条突然出现的小狗，三餐四季，在一起过日子。
    很简单很温馨。
    每天早晨睁开眼就可以看见他在我身边熟睡的脸庞，赤裸的躯体互相环抱着，互道早安，然后一起吃早餐，再来一个道别吻，开始一天新的生活。
    
    有时候很想时间走得快一点，那么一睁眼一闭眼的功夫，我们两个就已经走完这长长的一生，直到头发花白。
    
4.0
    
    12月30日。
    本该是一个高兴的日子，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我看着他刚刚挂断的电话，一瞬间做不出来反应。
    
    “今晚我要加班，你和顺心睡吧。”
    “等把这段时间忙过了，我带你出去好好放松一下。”
  “乖。不要闹。我还有应酬。”
    “早点睡。晚安。”
    
    加班加班每天都是加班，除了加班还是加班，难道挣钱就那么重要吗，我只是想要让你陪陪我，在这个二十八年前我诞生的日子，你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和我说，还说是我在胡闹。那好了，是我胡闹好了吧，你说带我出去玩，怎么玩啊，和上次一样，遇到好朋友就马上放开我的手，和我称兄道弟，把我冷在一边，这样玩吗，这样玩我。
    
    我本来就是很会无理取闹的人，因为我们这样畸形的关系和你懦弱的表现，所以我们之间不知何时也就多出了一条无形的裂缝，猜疑胡闹的种子在其中放肆的生长。
    
    这根本就不是我的错。
    是你的行为犯了错。
    
    我也本就不是一个乐天派，我是一个乐呵呵的悲观主义者。
    
    我胡乱地套了一件羽绒服，把狗粮给顺心泡好，便跑出家门打车去了他的公司。
    
    就像是粗俗韩剧里的老套情节一样，我一下车便看到了，准备和其他女人出去吃饭的他。
    他穿着工作用的西装，把厚厚的刘海梳了上去，毫不遮掩地露出他帅气的眉眼。
    
    他就那样对着与他并肩而行的女人微微笑着，我就觉得这世间最丑恶的嘴脸也不过是那女人以自以为魅力无比对他回敬的微笑。
    
    我故作镇定地跟在他们身后，距离不远不近，使他们恰好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而他们却突然停了下来。
    
    那个女人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他便快速转过头来，我没有躲闪，毫不例外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是厌恶了吗？
    还是被抓包了感到羞耻。
    
    我强忍着心中的不悦，快速向他们走了过去。
    
    “这位是？”
    
    如果说他的所属物品被别人动了，他会很生气，那么我也不例外，予我而言珍贵无比的爱人那怕是被别人惦记了，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扇她一巴掌，然后宣誓我的主权。
    
    “恋人。”
    “朋友。”
    
    我们俩个一起说出了心中的答案。
    
    果然，和想象中没什么两样，只是当这两个字真的再一次从他的嘴说出来时，我的心为什么毫无征兆的开始那么疼痛了呢。
    
    那个女人带着不解之色看着说着完全不同答案的我们俩人，一时间他竟然显得很尴尬。
    
    “哈哈。我这个好兄弟平时就是喜欢开这种大尺度的玩笑。”
    “我看着像是在开玩笑吗。”
    
    我强迫自己不能太过激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点，神情不那么的悲伤，把一句话说得不带一点儿感情色彩，像是一个可笑的机器人。
    
    他狠狠地拽了我一把，我甚至可以不用余光去瞥见他，我都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是有多么的愤怒。
    我们是没有吵过架，但并不代表我没有惹他生气过。
    
    “金泰亨！你不要胡闹了！”
    
    胡闹！又是胡闹！每次都是我胡闹！你怎么就没有想过你自己呢！你自己都是怎么做的，怎么对待我的！
    你是在害怕嘛，害怕我们这种在世人眼里不受尊重的关系影响到你嘛。那你为什么当初要答应和我在一起。
    
    你明明说着爱我，却不敢在众人面前施舍给我亲吻，我们疯狂地相爱，你却始终都不敢承认，我们在一起七年了，这七年间也只有你我可知。
    好似被蚂蚁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个心脏，最后就连里面是个什么东西都不可再辨认。
    
    这七年，就像是痒一样的折磨人。
    
4.4
    
    我开始恐惧，如若我再不停止对他的执念，恐怕最后只能用叹息来结束这一幕苦情剧。
    
    该要怎样保留我对你仅剩的热爱。


5.0
    
    我们分手了，我提出来的。
    
    当时我们刚刚翻云覆雨完，他在解释他在安慰，我躺在他的身边，感受着最后一次他的温暖。
    我还是坚持要分手，他不解。
    
    我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像是要说些什么，可到底也只是在演着哑剧。早已想好了所有答案来面对他的提问，但他却只是反复地说着叫我不要闹了。
    
    他说他会给我买草莓蛋糕，他说我最喜欢吃街角那家蛋糕店的，因为草莓很多。他说他会请假带我去旅游，他说我们去江南吧那里的春天很美。他说他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和我做，我们要一起白头到老。
    
    我问他。
    
    “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爱人。”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不争气地跑了出来。
    
    我们是恋人，啊，我们是恋人。
    那为什么你不敢向他们承认呢。
    
    “对不起。”
    
    我记得他是这么和我说的。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因为在我的印象里他从来不会道歉。
    哪怕错的是他。
    
    我看着他下床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碟子。
    他安安静静地递给了我，没有多说一句话。
    
    那张光盘上写着。
    
    “祝我的爱人——金泰亨。”
    “二十八岁生日快乐。”
    
    不知怎么的，光盘上二十八的“二”字被不小心抹花了，看着就像是在祝我十八岁生日快乐一样。
    我笑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无声地笑着。
    他看着我沉默不语。
    
    最终我也开始明白，就像是你不可能妄想一路向东的人突然为了你而向西行，我和他之间最根本的不同就是，我直白他晦涩。
    
    他走向了我，动作一步一步的很轻，他吻上了我的唇，我没有抵抗，他用舌头一点点的撬开我的齿，好似第一次在他家的厨房里接吻一样，慢慢的深入缓缓的探索，然后开始撕咬，但却不带一丝情欲。
    
    我赤裸的身体由于暴露在空气中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便停了下来，离开了我的唇，在微弱的灯光里，我看着他装满了星星的兔眼睛，他微微启唇。
    
    “很抱歉。喜欢了你这么久。”
    
    窗外飘起了小雪，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我们俩就这样赤裸的面对面坐着，他似乎是在等待我的宣判，仿佛我一拒绝他，他就是被判了死刑的人。
    
    我忽然想起了前不久在某本书的扉页曾看到的一句赠言。
    
    [喜欢就别抗拒遗憾。]
    
    我想我与他之间最大的遗憾就在于我们俩只能存于黑暗而不能活于白日。
    
    人生中大概会遇到许许多多的好人吧，而最好的这一个，现在就在我的面前。
    
    若是我出书了，我一定会在书的首页这样写到。
    
    [互相喜欢的人就应该在一起。]
    
5.5
    
    你是江南的春风，你是北京的大雪。
    你是我二十一岁时一场妙不可言的冒险。
    你是我青春的开始与尽头。
    
    我想我还是很喜欢你，像是南方38度的热风，疯一样的热爱。
    
6.0
    
    你是我最后的完整。
    只有我知道。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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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Eeeelize

Eeeel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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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十里椿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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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雀

第一章


文/七月声夏

本文纯属虚构，请勿上升任何人

“有朝一日穿到自己写的小说里怎么办？”

金V 在键盘上敲下这几个字，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试图找到一点儿安慰，可是眼看着就要到晚饭的时间了，也没有人搭理他，也对，任谁看到了这个问题也会道一声神经病吧，可是事情就是这么的离奇，他睡着睡着就来到了这个世界，这个被他创建出的世界。

金V 一开始是某江网站上的一个不知名的小写手，写了几本纯爱小说，不过热度平平，他思来想去，写了一本极其撒狗血的大男主小说，结果一夜爆红，点击量跟推荐直冲榜首，顺利成了为某江新一代的大神。

那本书里的主角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娃娃，田家流落在外的孩子，田家老四田柾国。

田家是个黑白通吃的大家族，没有当家的主母，家里只有一个家主，还有几个孩子，孩子们都随母姓，老大金泰亨，老二林琦休，老三郑停云，老四田柾国。自从男主田柾国被带回田家以后，就过上了水深火热的日子，老二虐待他，对他又打又骂，老三呢，总是暗地里给他使绊子 ，老大对他不理不睬，对他的痛苦遭遇视若无睹，而田父也极少回家，几个人为了争田家斗得头破血流，男主国几次差点被他们弄死，可是主角始终是主角，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田家四个孩子其实只有田柾国一个是亲生的，其他的都是为了锻炼田柾国，必要的时候给他当替死鬼的，可是田柾国不知道啊，他就默默地忍受着，努力地变强，可是任谁在遭遇了这些待遇以后心态能健康呢，他在田父派来教导他的老师金南俊的保护下火速成长，他疑心甚重，冷酷无情，心狠手辣，最终成为了田氏的总裁，把所有欺负他的人报复了个遍，把老二老三折磨地不成人样，而老大因为坐上了老三为田柾国准备好的车，出了车祸 ，英年早逝，不过跟以后的生不如死的折磨相比，也算是逃过一劫。

大体的故事情节就是这样了，当初网站筑起一片高楼，请求金V 轻虐男主，金V 当时不以为然，他觉得男主只不过是他创造出来的一个虚无的人物，对于她们请求的声音视若无睹。直到今天，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穿到了自己的小说里，成为了男主英年早逝的哥哥金泰亨，可是这个时候，金泰亨已经对于田柾国被欺负视若无睹好几次了，所以他现在只要想起他给田柾国写的心狠手辣的人设就瑟瑟发抖，现在他的当务之急，就是讨好男主，努力的活下去。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金V 的眼前晃过一双白到发光的手，手的主人在他面前坐下，一脸疑问地看着他，“怎么今天老是发呆？”

金V 回过神来，看着对面的青年。

闵玧其，是金泰亨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玩得很好，在金泰亨被老三郑停云害死以后，他还一直惦记着要给他报仇，不过这个是后话了。

“没事，就是头有点儿疼，”金V ，不对，现在他已经是金泰亨了。他摆摆手，不着痕迹地把手机屏幕扣了过去，问道：“你还不走吗？一会儿就要吃晚饭了。”

“走走走，这就走，”闵玧其瞥了瞥金泰亨，压低声音悄悄问道：“听说你们家里又来了个小的？”

“你这又是听谁说的？”金泰亨皱紧了眉，抬头看了看四周，小声问：“这件事目前还是保密的，你听谁说的？”

“今天来的时候碰到郑停云，他偶然说起的，”闵玧其耸耸肩膀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怎么还得这么小心。”

“老三这个人你离他远一点儿，他一肚子坏水，想做什么从来不自己动手，就会鼓动别人给他干，”金泰亨想了想书里郑停云的所做所为，忍不住又跟闵玧其道：“你可千万别让他当枪使了啊！”

“我知道的，”闵玧其点点头，跟他保证：“我又不傻，你放心。”

金泰亨看着他，心里腹诽，他才不放心呢，当初书里他就是被郑停云忽悠着也去掺和了一脚，差点被田柾国记恨上，闵玧其什么都好，就是一碰着他的事就着。

“郑停云的确是告诉我，你们家又来了个小的争家产，让我没事也去看看那个小的，”闵玧其笑了笑道：“你还别说，我让他说的还挺心动的呢。”

“家产这类的我一向并不在意你也不是不知道。”金泰亨摘下眼睛，学着书里的金泰亨一样揉了揉眼睛，温声道。

“你说不在意，但是你怎么说也是长子，该你得的就是你的，谁也别想抢，”闵玧其却不赞同他的说法，“你爸这弟弟一个接一个的往回带，你也不给自己想个办法。”

想什么办法，带几个回来也只有男主一个是亲生的，他急有什么用，趁着现在还有钱不如赶紧搞个副业更靠谱一点儿，金泰亨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能表达出来，他只好先顺从着闵玧其的说法。

“行了，其他的我也不啰嗦了，我走了。”闵玧其拿起一边的包，起身就要走。

“我送送你。”金泰亨也跟着起了身，闵玧其为了抄近路会从后院的小门那里走，他跟着出去一是为了散心，二是为了熟悉一下环境。

“玧其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路过后院的时候金泰亨依稀是听见了什么吵闹的声音，他顿住脚步问道。

“是有，好像是从那边花房传过来的，”闵玧其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木屋，“应该是那里，要去看看吗？”

“去吧。”金泰亨点点头，朝着花房走去。

越靠近花房声音越清晰起来，有笑闹起哄地声音，还有相机的咔嚓声，金泰亨皱紧了眉，他大约能想到里面是什么景象了，肯定又是老二林琦休带着自己的小跟班在折磨男主了，想到此处，金泰亨心底里重重地叹了口气，直接推开了门。

屋子里的欢呼笑闹声更加清楚地传了出来，金泰亨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都被揪紧了，本来他以为男主只是他笔下创造出的人物而已，可是没想到当他真的亲眼目睹的时候，他才知道男主有多可怜。

他被人紧紧地抓着胳膊，压在地上，身上全是伤口，衣服脏兮兮的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依稀还能看到后背衣服上的脚印，脸上的泥土跟血迹混在一起，格外地狼狈，再仔细看一看还能从他微肿的脸颊看出红色的指印，周围还有人拿着相机在拍照，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起哄笑话他的人，随后目光落到推门进来的金泰亨身上，他的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难过，只有冷漠。

没错，彻骨的冷漠，一点儿都不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眼神。

他眼底的冷漠跟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这些在他文章里被几笔带过的情节大刺刺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说实话，对于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任何欺负的金泰亨是极大的冲击，他的瞳孔微颤 ，看着眼前的一幕，一言不发。

“哥，你怎么来了？”周围的人见金泰亨闯进来一脸无措，倒是林琦休像个没事人似的，从后面走到金泰亨面前，一脸的明媚笑容，仿佛他眼前的事情发生的这些事情都是假的一样。

“你们做什么呢？”金泰亨收回看着田柾国的视线，偏头看了看身侧的林琦休，他的声音平淡，就像是在问林琦休今晚上吃了什么一样。

“我们跟弟弟玩游戏呢。”林琦休这才放下心来，刚才金泰亨的表情吓着他了，听他这么问，林琦休才笑着回道。

之前金泰亨也遇见过他们欺负田柾国，他那个时候也没说什么，只当没看到就离开了，所以林琦休并不觉得金泰亨会帮田柾国出头。

“玩游戏？”金泰亨气极反笑，他伸手道：“把相机给我。”

拿相机的人看向一边的林琦休，得到了后者的示意以后，把相机递给了金泰亨，金泰亨接过相机来，林琦休就开始跟他炫耀他们刚才跟田柾国“玩游戏”的照片来。

“所有的照片都在这里面了？”金泰亨问道。

“嗯嗯，哥还要看看之前的吗？”林琦休刚想接过相机来就被金泰亨一把推开了，然后林琦休眼看着他把所有的照片都给删干净了，然后卸开相机抽出了SD卡。

还没等林琦休反应过来，金泰亨就开了口，他冷着脸沉声道：“田柾国，过来！”

“哥，你这是……”林琦休不解地问道。

“田柾国，我再说一边，你过来！”金泰亨本就是盛极的面貌，此时严肃起来的样子更是让人心底发慌，抓着田柾国胳膊的男孩见状吓得松开了手，田柾国终于有空得已喘息，他双手撑着地慢慢地爬了起来。

他虽然不知道金泰亨为什么会突然帮他，不过既然能脱身，他又不傻，自然是听话的。

“哥，我还没和弟弟玩够呢。”林琦休却不愿意，他刚想让身边的人重新抓住田柾国，脸颊上突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他直接被金泰亨一个耳光打懵了，他不可置信地捂着脸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金泰亨。

“别让我的话重复三遍，”金泰亨一把拉过踉踉跄跄的田柾国，把他塞到了身后，冷冷地跟林琦休道：“你要是再让我看到你打他，我就打你，你要是不信，尽可以试试。”

“哥，我只是跟小国玩游戏的……”林琦休委屈道，要知道他平日里只要撒撒娇，金泰亨一般都是不会再追究了，可是今天的金泰亨跟往常很不一样，他并没有像林琦休想象的那样，反而回呛了他一句。

“那我也只是跟你玩游戏，行吗？”

林琦休被他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金泰亨拉着田柾国就要离开，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他手里拿着别人的相机，他转身跟那个递相机的人说：“相机我拿走了，你让琦休再给你买一部吧。”

金泰亨带着田柾国出来的时候，闵玧其站在门外，虽然对于他突然多管闲事的行为表示不解，但是他也没有说什么，跟金泰亨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跟我来。”金泰亨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男主田柾国，实在是不太忍心，便把头扭了过去。

田柾国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地跟着金泰亨，他身上脸上全是泥土，脏兮兮的，就连打扫的佣人见了他都皱紧了眉头，如果是平常的话，他们肯定是要过来挖苦讽刺几句的，可是今天金泰亨在前面，他们不敢在金泰亨面前放肆。

金泰亨一直不说话，田柾国在身后跟着也不敢多问，他不知道金泰亨今天到底要做什么，他只知道金泰亨是田家的长子，家里大小事情田父不在都是听金泰亨的。

金泰亨在金家是除了金父以外最有权利的人。

“进来。”田柾国跟着金泰亨上了二楼，金泰亨推开自己的房间，侧着身体让他进去。

“我……身上不干净……”田柾国站在门口，手指捏着衣角，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脚，小声地道：“会把哥的房间弄脏的。”

金泰亨见他这样，叹了口气，直接伸手抓住田柾国的手腕，把他拉了进去。

田柾国站在房间里手足无措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金泰亨却直接推着他进了浴室，然后去衣柜里找了几件田柾国能穿的衣服塞到他手上。

“先去洗一洗。”

田柾国捧着衣服站在浴室里，他看了看手里干净舒适的衣服，依稀还能闻到衣服上面清冷的香味 ，他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全是泥土，身上衣服脏兮兮的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裸露在外的皮肤还有一些伤口，跟这个干净整齐的浴室格格不入。

金泰亨那个时候就在外面翻箱倒柜地找药，边找也不忘记在心里骂林琦休那个混小子，看看把一个水灵灵的孩子打成了什么样子，丝毫不记得林琦休也是他手底下创造出来的人物。

浴室里哗哗的流水声突然停了，没一会儿金泰亨就听见开门的声音，他放下手里的手机抬头，就见田柾国怯生生地趴在门框上，大大的眼睛水灵灵地看着他，小声地喊了他一声

“哥。”

金泰亨快被这奶声奶气的一声哥叫晕了，他努力压住嘴角就要扬上天的笑意，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过来！”

洗干净了的田柾国更加地招人疼，十四五岁的年纪更是单纯可爱的时候，金泰亨越看田柾国的模样越欢喜，要知道他写文的时候可是着重描写了田柾国的美貌 ，这么一看，一点儿都不浪费他那好几百字的彩虹屁，这小脸儿，这小嘴儿，可真好看。

纵使心里再怎么激荡金泰亨也不能表现出来，他看着站在他面前拘谨得直搓手指头的田柾国，指了指面前的位置，示意让他坐下来。

“把衣服脱了。”金泰亨的话成功让田柾国瞪大双眼，本来就紧张的手指甚至直接拽住了衣服。

“别怕，我只是给你上药，”金泰亨看着他这么防备的样子莫名有些心酸，他抬手轻拍了拍田柾国的肩膀：“你后背有伤，自己是够不到的。”

田柾国闻言犹豫了许久才慢慢地抬起胳膊脱掉了上衣，衣服刚一脱掉金泰亨就倒抽一口凉气，田柾国身上全是青青紫紫的伤，有已经愈合的，还有刚刚弄破的，反正浑身上下就没几块好的地方。

“都是他们打的？”金泰亨气得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田柾国点点头，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看得金泰亨愧疚极了。

“没反抗过吗？”金泰亨拧开药膏，小心地挑出一块药膏来轻轻地抹在田柾国肩膀的伤口上。

“反抗过，他们人太多，打不过。”田柾国的伤口被冰凉的药膏一激，倒抽一口冷气，因为伤口疼痛的原因说话都发抖。

“疼吗？忍一忍。”金泰亨绕到田柾国的背后，火辣辣的疼痛感袭来，田柾国不自觉的眼眶就开始有些发酸。

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明明自己可以忍得很好，可是只要别人简简单单的一句关心一句询问就能让人溃不成军。

“我没想到他们这么过分……”田柾国听到金泰亨的声音在发抖，就连给他擦药的手都在打颤，他道：“我没想到他们会把你打成这样。”

“没……没事的。”田柾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从他来到这个家里，又或者说从他记事起到现在，从来就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对他这样温柔地说过话。

田柾国垂着脑袋安静地坐在床边上，金泰亨已经给他的后背上完了药，他正自己拿着棉棒给胸前的伤口涂药。

“涂完了药就把衣服穿上，该吃晚饭了，”金泰亨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了一瓶一模一样的药回来给他，“这里还有一瓶药，等吃完饭你拿回去把腿上的伤口也擦擦。”

田柾国起身接过了药膏，然后跟着金泰亨下了楼，在楼梯上他就看见了等待在餐桌上的林琦休跟郑停云，对上他俩的目光，田柾国不自觉地往金泰亨身后缩了缩。

“大哥。”林琦休跟郑停云站起身来喊道。

“坐吧。”金泰亨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田柾国本打算坐到另一边去，却被金泰亨喊了回来。

“去哪里？就坐我旁边。”

林琦休给郑停云使了个眼色，金泰亨又不瞎，他看得清清楚楚，但是他不愿意搭理这两个事儿逼，他们不开口他就权当看不见。

“哥最近怎么这么关心四弟啊，”郑停云切着面前的牛排，看似毫不关心地问道：“之前不是都不管这些小事吗？”

“如果你们一个个的能少惹一点儿事我就不至于什么事都要管了！”金泰亨本来就对他们不满，看着他们俩阴里怪气的样子心里就更加厌恶，“柾国是你们的弟弟，再怎么样也是这家里的四少爷，你们有些事情还是少做最好，不然被父亲知道了，谁也保不住你们。”

林琦休跟郑停云也是第一次见金泰亨这个样子，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讷讷地点头称是。

一顿饭吃得林琦休跟郑停云如鲠在喉，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田柾国到底是给金泰亨灌了什么药，才能让平日里根本不在意他的金泰亨这么维护他。

吃过饭后金泰亨就带着田柾国离开了，林琦休坐在椅子上，没动，等着佣人过来收拾碗筷。

“大哥说了不让我们欺负他，这下怎么办？”

“他只是说不让你打他，又没有说其他的，要整人还怕没有手段吗？”郑停云微微一笑，看着林琦休，满脸都是算计。

“哎，你过来！”林琦休了然，抬手招呼了一边的管家。

“二少爷什么事？”管家笑得一脸谄媚。

“四少爷的房间你们给好好打扫一下啊，听没听见大少爷刚才怎么说的，务必给他打扫得干！干！净！净！”

“哎哎哎，知道了，”管家会意地点点头，“保证让您满意。”


田柾国跟着金泰亨上了楼，金泰亨回到屋子里把药膏给他，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笑着道：“回去把身上的伤口好好擦擦，早点休息，晚安。”

“晚……晚安，”田柾国从他的手里接过药膏，红着脸小声道：“哥哥晚安。”

看着金泰亨把门关上，田柾国这才收回笑容，他冷着脸，仿佛刚才笑得开心的人不是他一样，他握着手里的药膏走到走廊尽头，回头看了看干净光亮的走廊，冷笑一声，低头看了手里的药膏半晌，然后直接把手里的药膏直接丢进了面前的垃圾桶里。

第二章


田柾国扔掉那管药膏以后并没有回屋子，他出了门直接去了花园里的池塘边，他在这个家里格格不入，不受欢迎，那个冷冰冰的家里没有他的栖身之地，只有这里，才是真正属于他的一方小天地。

他不知道一向冷淡的金泰亨到底是怎么了，他对于金泰亨没有任何价值，他对于这里的所有人也都没有价值，就连带他回田家的田父也对他爱搭不理，包括之前没有来的时候，他的母亲，那个以卖身来养活自己，顺便给他一点儿饭吃的女人也是一样，虽然有的时候女人会偶尔对他温柔，但是更多时候总是对他冷眼相对，他对于她来说或许也只是个拖累罢了。

他拖着酸痛又疲累的身体慢慢地走向地下室，他在田家栖身的地方，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坐在屋子里的金南俊，田家的大管家。

“回来了，”金南俊看着他，手里把玩着一个小玩意，田柾国定睛一看，是他丢掉的那管小药膏，金南俊把药膏握在掌心，一脸玩味，道：“我教过你，在你还不够强大的时候，可以适当的依存强者，在我看来，金泰亨就是那个带你走出困境的人。”

“最起码，”金南俊打量四周，笑道：“他能带你离开这个连狗窝都算不上的房间。”

田柾国没说话，金南俊把手里的药膏丢给他，起身拍了拍手，溜达着出了门。

田柾国拿着那管药膏，放在手里细细摩挲着，他丢掉的，又回到了他的手里，是不是证明了，这本该就是属于他的。

“叮铃铃！”

闹钟刺耳的声音在这个简陋安静的房间里猛地炸起，田柾国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伸手按住了闹钟，他看了看时间，刚好六点钟。他撑着身体起床，田家离学校太远，他没有交通工具，只能早早起床，坐公交车去学校。

外面的天气并不好，田柾国是透过地下室的小窗户看到的，他拎着背包，路过花园的时候还看到了金南俊，那时金南俊正在指挥着工人除草，看到他鞠了个躬，恭敬地喊道：“四少爷早。”

田柾国点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快步走开了。

金南俊是这个家里唯一对他恭敬的人，他还记得金南俊第一次给他鞠躬，他受宠若惊地也鞠了个躬，却在私下被金南俊批评了一顿，从此以后，他便再也不回应了。

早上的公交车很挤，他提前走了二十分钟，人就没有那么多了，他坐在最后的位置上掏出书，喧闹的人群对他没有一点儿影响，肚子咕噜咕噜地叫着，田柾国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牛奶，一饮而尽，他起得太早，厨房根本不会为了他准备食物，这牛奶还是厨房阿姨的儿子悄悄塞给他的，虽然那孩子不爱说话，但也算是他在这里唯一的一个朋友吧。

闹钟响起的时候金V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直接按停了闹钟，蒙头就睡，直到闵玧其来拉他的被子他还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看着面前闵玧其疑惑的脸，金V 这才反应过来他现在是学生金泰亨，而不是日夜作息颠倒的签约作者金V了。

“你不是一向不贪睡，每天都要起床看报纸的吗？今天是怎么了？”闵玧其坐在床边，手点了点金泰亨的额头，“昨晚上睡得很晚吗？”

“没有没有，就是闹钟没有响，”金泰亨捏住闵玧其的手指，撑着床坐起身，着急忙慌地找自己的衣服，“你等等我，我稍微收拾一下。”

闵玧其看着金泰亨奔向浴室的背影，低下头看向被金泰亨捏过的手指，细细地摩挲了一下，过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

要回到学校上课了，这种朦胧的不真实感直到金泰亨坐在教室里也没能彻底清醒过来，他已经许久没有看到早上八点的太阳了，他特别想趴下来睡一会儿，可是身边坐着的是极为了解原主个性的闵玧其，他是半分都不敢懈怠。

“昨天你带那个小的去哪里了？”闵玧其看着习题册头也不抬地问。

“带他回了房间上了点儿药。”金泰亨应道。

“你带他去了房间？”闵玧其写字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瞬，然后继续写字，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别人进你房间的吗？”

就像他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他才能进他的屋子，那个小的才来了多久就能被金泰亨带进他的房间里 ，闵玧其想不通，心口像是堵了一口气，闷得慌。

“他不是别人啊，”金泰亨回道，他可是我用心血写出来的，整整三百个日日夜夜呕心沥血的作品，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男主哎！但是不管他怎么在心里咆哮他也不能说出来，只好打了个马虎眼道：“他是我弟弟。”

那你还有其他两个弟弟呢，也没见你这么上心，闵玧其心里腹诽道。他看着书上的公式，心烦气躁，他也不知道怎么了，索性也不看了，直接趴在桌子上，金泰亨见他也趴下去了，这才弯下了早就已经酸痛的腰跟着一起趴了下去。

金泰亨离开校园很长时间了，他趴在课桌上，听着教室里孩子们的笑闹声。窗外天气不太好，但这并不影响外面孩子们的游戏，他看着操场上正在踢球的男孩子们，这里处处都是青春活力，比起职场上的勾心斗角，这里才真的是可以让人完全放松下来的地方。

上午很快就过去了，金泰亨跟闵玧其两个人晃悠着下楼准备出去溜溜，突然间拐角处突然冲出一个人，金泰亨一个没反应过来躲闪不及，直接被那人撞倒在地。

“你干什么？”闵玧其没来得及拉住金泰亨，他看着压在金泰亨身上的人大声呵斥道：“走路不看路吗？”

金泰亨捂着摔疼的脖子看向身上的始作俑者，这才发现身上的人竟然是田柾国，此刻他正趴在他身上，头发湿漉漉的，一脸的惊慌失措。

“哥，”田柾国赶紧起身拉住他的手，想要把他扶起来，“我没看见你，对不起。”

“你急什么？”金泰亨伸手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连路也不看。”

田柾国还没说话，金泰亨就听到一边的楼梯内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把田柾国拉到了身后，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一帮人就急三火四地从楼梯口冲了出来，凶神恶煞的脸却在看到金泰亨跟闵玧其的一瞬间愣住了，一时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是他们在追你？”金泰亨转头问身后的田柾国，“你身上的水也是他们弄的？”

田柾国突然想起金南俊晚上跟他说过的话，他看着金泰亨，没点头也没摇头。

金泰亨也知道田柾国那多疑的性子，估计现在他也不肯真正相信金泰亨是真的想要帮他。

“受委屈了就直说，你是我弟弟，谁也不能随意欺负了你去。”

田柾国闻言愣愣地看着金泰亨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委屈极了，他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像是真的受了莫大的委屈。

那帮人看着金泰亨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说实话田柾国是田家四少爷，他们吃饱了没事干才会去招惹他，还不是林琦休示意他们整田柾国，要不，借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啊。

“金前辈，对不起，我们以后不跟柾国开这种玩笑了，”为首的男孩子为了息事宁人只好站出来道歉，他是真的宁可得罪林琦休也不敢得罪金泰亨，“真的抱歉，柾国，对不起啊！”

身后的人也跟着附和，金泰亨心里也清楚他们为什么会这么针对田柾国，除了林琦休也没有别人了 。

“告诉林琦休，让他回家去找我。”金泰亨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昂着下巴，装得一副气势凌人的样子，其实心里虚得不得了，林琦休也不过是他手底下的纸片人，主要原因还是他啊！

面前的众人唯唯诺诺，见金泰亨松口赶紧离开，金泰亨这才有空回头看看身后的田柾国，田柾国头发被水打湿，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水，金泰亨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轻轻地给他擦拭着头发。

“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来找我，”看着田柾国眼神里的不可置信，金泰亨又接着说：“我是你哥哥，就该保护你的。”

田柾国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等他冷静下来以后直接点了点头，金泰亨把手里的手帕给田柾国，然后跟着闵玧其向外走。

“那个小子有什么特别的？”闵玧其纳闷，“你怎么最近对他这么关注？”

“也没有特别关注，这孩子挺可爱的，我挺喜欢他的，”金泰亨不以为然，他勾住闵玧其的胳膊，扯着他一起往超市走去，“你也别皱眉了，不好看。”

天阴沉了一天，终于在下午快要放学的时候下了下来，硕大的雨滴砸在窗玻璃上，砰砰作响，幸好金泰亨有司机来接，也没怎么淋雨，他在客厅里坐着，等着林琦休来找他。

“哥，”林琦休小心翼翼地拎着背包在门口瞅他，“听说你找我。”

金泰亨点点头，还没说话呢，林琦休直接跑到了他面前，一脸诚恳的低头认错。

“哥，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再让他们欺负柾国的，自从那天你跟我说过了以后，我真的再也没有欺负过柾国，学校那些人我忘记说了，真的不是有意的，哥，对不起。”林琦休低着头，一股脑儿的先认错，这倒是让金泰亨没有办法再去指责他什么。

“行吧，”林琦休话都说到这里了，金泰亨也不好再继续追究下去，他点点林琦休的脑袋，道：“再没有下次了，听到了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哥。”林琦休赶紧点头，他其实很怕金泰亨的，虽然金泰亨平日里不管事，但是因为田父格外器重的原因，他也不敢去招惹。

终于等到晚饭时候，金泰亨坐在饭桌前，右手边是郑停云，左手边是林琦休，他等了片刻，开口问身边的佣人道：“柾国去哪了？”

“大少爷，四少爷一回来就说身体不太舒服，说是不吃饭了。”一边的佣人赶紧回道。

“身体不舒服？”金泰亨皱皱眉，起身问道：“四少爷的房间在哪里？我去看看。”

“这……”佣人的神色有些迟疑，他看了看金泰亨已经有些阴沉的脸色，道：“在地下室，我带您去。”

金泰亨点头，转身跟林琦休跟郑停云道：“你们先吃吧，我去看看柾国。”

金泰亨跟着佣人穿过走廊，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 ，才看到了一个向下的楼梯，佣人一脸尴尬地指了指，道：“就在这里了。”

金泰亨直接走下楼梯，楼梯太过于陈旧了，他踩上去竟然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金泰亨能闻到楼梯间腐败潮湿的味道，他推开木门，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屋子里很暗，金泰亨根本看不清屋子里的摆设，他摸着墙走，终于在拐角处摸到了开关，他按开灯，发黄的灯泡闪乎几下才亮了，金泰亨这才能认真地看看这个破旧的屋子。

这个屋子都不足以称之为是一个屋子，几乎什么家具都没有，墙角摆放着很多的杂物，屋子里只有一张床跟一张书桌，田柾国就躺在床上，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金泰亨伸手去探，被田柾国额头上滚烫的温度烫到了手。

田柾国在发烧，金泰亨刚想把他扶起来，触手却是湿漉漉的衣服，田柾国穿着湿透的衣服没有换下来，他还正发着烧，金泰亨这才想起田柾国在田家不受待见，没有专车接送，看这个样子恐怕连把伞都没有，一个人淋着雨回到了家。

金泰亨脱下自己的外套，打横抱起了田柾国，十五六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田柾国却轻得不像话 ，金泰亨难受极了，他抱着田柾国往外走，像是要逃离这个让他觉得压抑窒息的地方，可能是金泰亨身上太过于温热，田柾国可能冷急了，直接伸手抱住了金泰亨的脖子。

金泰亨抱着他上楼，正好遇上了吃完饭的两兄弟，见到金泰亨抱着田柾国，都被吓得不轻，金泰亨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去管他们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停住脚步，让他们去请医生，然后直接抱着田柾国回了房间。

他把田柾国放到床上，轻手轻脚地给他脱衣服，田柾国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湿透了，他只好把田柾国所有的衣服都给脱了下来，少年瘦得吓人，身上一点肉都没有，还有很多青青紫紫的伤痕，金泰亨不忍再看，直接给他盖上了被子。

医生来得很快，给田柾国简单检查了一下注射了药物，叮嘱了几句便拎着药箱走了，金泰亨看着田柾国好一会儿，起身打了盆热水给他擦洗身体。

田柾国太瘦了，金泰亨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瘦成这个样子，他从小被父母宠爱长大，没吃过多少苦，写文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他的寥寥几个字能给书里的田柾国带来这么大的痛苦。

金泰亨一边自责一边给田柾国擦洗身体，田柾国背后出了很多的汗，因为出汗的原因田柾国更冷，金泰亨只好抬起他的后背抱着他给他擦洗，或许是感受到了热意，又或许是金泰亨实在是太过于温柔，田柾国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他看着温柔地抱住自己的人，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他抬起胳膊抱住了金泰亨，脸埋在金泰亨的脖颈间蹭了蹭，小声地喊道，

“妈”

第三章

田柾国的睡梦中经常会出现一个女人，他从来都看不清她的模样，明明是梦境里虚无的人，可是却像是真实存在过一样，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个人轻轻揉他头发的感觉。

“我们小国，要好好长大啊。”

从他记事起，没有人对他这么温柔过，现实太苦了，田柾国沉溺在梦里，不想醒来。梦里的他躺在干净的、软软的很暖和的床上，他的身体也不再隐隐发疼，那人坐在他的床前，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地问他，疼不疼。

金泰亨被田柾国的一声妈搞得又想笑又心酸，他拿着药膏小心地给田柾国擦药，田柾国身上的伤口因为淋过雨水有些发炎，金泰亨给他擦洗干净了以后就用棉棒给他擦药，田柾国输了液以后已经退烧了，可能是因为太累了，一直没有醒过来，金泰亨期间去过他那个阴冷潮湿的小屋子，把他仅有的不多的东西搬到了他的屋子里，为了不让田柾国醒来的时候太过于尴尬，他还给贴心地给田柾国穿上了自己的内裤。

田柾国觉得身上疼痛的地方冰冰凉凉的，不再疼得发麻，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目就是亮闪闪的吊灯，他缓了好一阵子才发现这不是梦，因为金泰亨就坐在他身边，低着头正给他上药。

他用棉棒挑起药膏，轻轻地擦拭着他的伤口，因为害怕他疼还一边吹一边上药，田柾国觉得此刻的金泰亨跟他梦里的那个人很像，都是那么温柔。

“哥，”田柾国费力地开口喊道：“我怎么在这里？”

话一出口他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金泰亨见状忙拿起一边的水，他扶起田柾国，把杯子递到田柾国的嘴边，道：“慢慢喝。”

他的声音清冷，但是田柾国听着就是莫名的很安心。

“谢谢哥，”田柾国喝够了水，开口道谢，他可能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照顾，他躺在金泰亨平日里不让任何人进入的房间的床上，绞着手指，轻声道：“我是不是给哥添麻烦了？”

“没事，”金泰亨放下水杯，道：“你的药还没有上好，你要是还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儿。”

金泰亨复又继续拿起棉棒给他擦药，心里却是止不住的难过，刚才田柾国喊他妈的时候他差一点儿没绷住，这么小的娃娃，天天被人这么欺负，他还说什么还手的话，以他那吃不饱饭饿得发飘的小身板，能跑得了就是万幸了。

“来这里这么些天了，是不是想妈妈了？”金泰亨问道：“看你睡梦里喊她了。”

“不想，”田柾国靠在床上，摇摇头，“我不想她。”

金泰亨只当田柾国是嘴硬，擦完田柾国侧腰最后一块伤口，他扔掉了手里的棉棒，转身就要收起药膏，突然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金泰亨回头看，田柾国正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你要做什么？”

“啊？”田柾国被他问住了，过了半晌才开口道：“我不能在这里打扰哥了，我先回去了。”

“去哪里？你那个又黑又冷的地下室吗？”金泰亨气得不行，他看着田柾国，命令道：“你给我上床躺着，不准乱动！”

田柾国愣愣地点点头，腿又收了回去。

“从明天起上学放学跟我走，每个周天自己过来问我要生活费，”金泰亨拿起湿巾擦手，“多吃饭，每天晚上跟我出去跑步。”

“可……会不会太麻烦哥了，”田柾国道：“我……”

“你什么你，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金泰亨直接打断他，不想听他找借口，他知道田柾国的性格，不轻易接受别人的示好，这是个好事，却也是个坏事。

田柾国想起金南俊说的话，在他不够强大的时候可以适当依附于强者，可是他就是弄不明白，金泰亨怎么就突然对他另眼相待了，难道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想到这里田柾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为了不让金泰亨察觉，他低下头，敛住了眉眼。

田柾国出神间门被人敲响，金泰亨过去开门，没一会儿就端着一个食盘走过来，他把食盘放到田柾国面前，食盘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粥，依稀能看到粥里还有姜末跟翠绿的葱花。

“等着不烫了就喝了。”金泰亨本来想多说几句，可是又想了想原主本来冷淡的性格，犹豫了会儿，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田柾国点头，金泰亨见他答应了就转身去了沙发那里，他直接盘腿坐到了地毯上，茶几上放着电脑，他为了田柾国折腾了好一会儿，老师留的作业他还没做呢 ，金泰亨愁得要命，这个作业当然不是什么课堂作业，而是田父找的经济管理老师留下的作业，金泰亨知道田父根本就没有打算要把公司给他，而且他对于这个也的确没什么想法，但是为了不让人起疑，他只好逼迫自己学下去。

田柾国就坐在金泰亨身后的床上，捧着热气腾腾的粥，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金泰亨坐得挺直的背影。

温暖来得太快，太多，让他有一种像是活在梦境里不真实的感觉。

田柾国喝完粥靠在床上昏昏欲睡，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关灯了，他能听到自己身边金泰亨浅浅的呼吸声，他转过身，面向金泰亨，借着月光仔细地打量他。

他一来田家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金泰亨，他震惊于世界上竟然真的有生的这么完美的人，因为太过于惊艳，他躲在金南俊的背后，只敢偷偷看他。

“这又是哪个？”他瞧见金泰亨冷冰冰地看着他，眼里全是嫌弃，仿佛他是什么垃圾一样。

“这是四少爷，老爷刚接回来的，”金南俊微微弯腰应道：“还要请大少爷多多照看一下。”

“四少爷，哼！”金泰亨的眼神从他身上撇开，双手插在口袋里，却是直接走开了。

田柾国想起金泰亨当时轻蔑的不屑的眼神，再看看现在睡在他面前，毫无防备的金泰亨，他趴在枕头上，静静地看着金泰亨。

金泰亨是他的哥哥，虽然说他们俩不是一个母亲，但是也是真的不像，就比如郑停云还有林琦休一样，他们站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是兄弟。金泰亨眉骨很高，不笑的时候特别能唬住人，可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有种能把雪山都给融化的感觉，田柾国的手轻轻地划过金泰亨的眉毛、鼻子，借着月光一寸一寸地看遍金泰亨的脸。

睡梦中的金泰亨微微地皱了皱眉，田柾国吓得赶紧把手拿开，闭上眼睛装作正在熟睡的样子，他听到金泰亨撑起身体好像在摸索什么的声音，还没等他听清楚金泰亨到底在做什么，额头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覆上，田柾国一愣，就听到金泰亨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放松了下来似的，然后田柾国又听到金泰亨掀起被子躺下的声音。

金泰亨是在关心他吗？就算是在睡梦里还想着他生病的事情吗？

金泰亨在确认了田柾国没有再发热的情况后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田柾国睁开眼睛，看向金泰亨头顶翘起的一撮头发，伸手给他捋平了。

等闵玧其早上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幅场景，金泰亨怀里拥着一个人，那人只露出一双眼睛跟头顶乱糟糟的头发，闵玧其凭着那一双还没睁开的眼睛就能断定那个人是谁，胸口一阵无名火窜起，闵玧其直接掀开了被子。

被子下田柾国睡得板板正正，反倒是金泰亨，手脚并用地扒在人家身上，田柾国在闵玧其掀开被子的一瞬间就醒了，睁着眼睛正瞧他。

闵玧其最讨厌的就是田柾国这双看起来就单纯善良的眼睛，他冷冷地看着田柾国，眼神里有着跟当初金泰亨一样的嘲弄跟不屑，他皱着眉头，冷声道：“还不快起来？这里也是你能待的地方？”

田柾国看起来被他吓得不轻，他的手轻轻地推开金泰亨的胳膊，想要撑着身体起来，但是金泰亨可能把他当成了他的抱枕，死死地抱着不撒手。

闵玧其皱着眉头，显然是已经被金泰亨的动作惹到了，他看着两个人在床上拉拉扯扯的，气得他直接抓住了金泰亨的手腕，把他往自己怀里一扯。

金泰亨痛呼一声，闵玧其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田柾国看着他俩，伸出去想要制止的手又缩了回去。

“唉？你怎么在这儿？”金泰亨慢慢睁开眼睛，入目就是闵玧其阴鸷的眼神，金泰亨顺着闵玧其的视线去看，果不其然，看到了抱着被子坐在床脚弱小无助的男主。

“他怎么在这儿？”闵玧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还气冲冲地质问他，“还睡在你的床上！”

“昨天他淋了雨，发烧，他那屋子也不能住，我就把他接过来了，”金泰亨撑着身体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看着田柾国，把手边的浴袍递给田柾国，道：“你的衣服我让人去洗了，背包在桌子上，你先去洗漱洗漱，吃了饭，在大门口等我。”

田柾国点点头，披上浴袍急匆匆地去拿背包，着急地不知道在翻找什么东西，后来可能是因为找到了，他才松了口气去了洗手间，闵玧其一直看着他的背影走进洗手间，才转回头来看金泰亨。

“你太过了。”

“什么？”金泰亨没明白过来。

“我说，”闵玧其低下头靠近他的耳边道：“你太过了。”

“什么过了？”金泰亨被闵玧其的呼吸弄得耳朵发痒，他躲了躲，却还是没有听明白，他睁着眼睛看着闵玧其，一脸疑问。

“别让他靠你太近，”闵玧其却不愿意再说什么，他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我去楼下等你。”

闵玧其以为自己都已经那么说了，金泰亨会明白自己的意思，可是当他看到拘谨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田柾国的时候，还是生气了，他转头瞪着金泰亨，问

“他怎么在这儿？”

“我让他来的，”金泰亨不以为然，他拍了拍司机的肩膀，道：“陈叔，我们走吧。”

闵玧其要被金泰亨气死了，为了不让自己表现得太过于明显，他干脆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金泰亨实在是太困了，他昨晚照顾田柾国到很晚，又做了老师留下来的作业，整个人累得不行。

“这是给你的卡，”下了车田柾国刚想走就被金泰亨拉住了包带，金泰亨把一个小钱包递给他，“这里面是你一个月的生活费，饭卡里有钱，到期了我会冲，你要是不够，就来找我。”

田柾国犹豫了一会儿，接过了钱包，脆生生地道：“谢谢哥。”

金泰亨被他这声哥叫得受用极了，他摆摆手，看着田柾国背着小背包走进了大楼。

闵玧其不爱看他这幅样子，直接背着包走了，金泰亨跟上去，带着点大人教育小孩的语气道

“你不要老是跟柾国过不去，你看看那孩子，多可爱啊。”

“哼！”闵玧其不理他，金泰亨自讨没趣，摸了摸鼻子，跟在他身后。

他还不是为了以后着想，闵玧其现在得罪了田柾国以后还不是要还，偏偏人家还不领他的情。

闵玧其晾了他一天，直到放学也没有好脸色，上了车坐在那里也不说话，金泰亨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六点了，田柾国还没出来。

“大少爷，我们还等吗？”司机也看出闵玧其等得不耐烦了，便开口询问道。

“算了，”金泰亨摇摇头，闵玧其这才睁开眼，赞同的话还没出口就被金泰亨又噎了回去，“你先送玧其回去再回来接我，我去学校里看看去。”

金泰亨推开车门下了车，闵玧其深深地看了看他一眼，重新闭上眼睛，司机见闵玧其没有什么反应，便发动车子离开。

金泰亨晃晃悠悠地走到高二，溜达到田柾国的班级，发现他们班的人竟然都没走，他推开门，班里人的所有视线都集中到他这里，金泰亨挑挑眉，问道：“田柾国在吗？”

“你找田柾国？”坐在最前面的一个女孩子站起来道。

“嗯，”金泰亨点点头，侧头看向班级里面，没有看到田柾国的身影，他看向女孩子问道：“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你去主任办公室看看吧，”女孩子刚想说话，却被一边的男孩子扯扯衣袖，她看了看那人，咬了咬下唇，小声道：“他们都说是田柾国偷了班费，说他是小偷。”

“偷班费？”金泰亨皱皱眉头道：“为什么说是他？”

“班费一直是他保管的，他说没有了就没有了？而且，我们搜包的时候在他包里发现了钱，他的饭卡上还多了很多钱，”角落里一个男孩子道：“谁不知道田柾国穷得连午饭都不吃，他哪里来的钱！”

“我给的，”金泰亨原本随意靠在门框的身体站直，他看着那个男孩子，冷冰冰地道：“我是他哥，他的钱我给的。”

金泰亨说完话连看都不看那人就走了，他记得这件事的后续发展，班费被郑停云找人偷走了，然后赖在了田柾国身上，直闹得把田父都找来了，田父赔了钱，回了家用鞭子狠狠抽了田柾国一顿，差一点儿没把田柾国给抽死。

“我没有偷钱，钱是我哥给我的，”金泰亨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了田柾国的声音，他着急地，委屈地给自己辩解，“我真的没做过。”

“你个穷鬼哪里来的那么多钱，谁不知道你是个私生子，是妓女的孩子，骨子里都是下贱的血液，田家有几个瞧得起你的，你还敢说是你哥给的！”

金泰亨听到屋子里另一个人的声音，他用手指戳着田柾国，一下一下，说的话像是刀子一样，狠狠刻在田柾国心上，也扎在他的心上。

金泰亨快要疯了，愧疚感让他整个人愤怒极了，他突然间就体会到了田柾国的心情了。

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会努力变强，然后把这些曾经欺负过他、看不起他、用语言凌辱他的人踩在脚底，以同样的方式，千倍百倍的还给他们。

“你是什么东西？”金泰亨推开门，厉声质问道：“事情查清了吗？你就敢这么空口白牙地诬陷人！”

田柾国一直以为自己的情绪被控制得很好，可是当他看到站在门口为自己说话的金泰亨，那一刻，所有的委屈都忍不住了，他看着金泰亨，小声地喊道：“哥。”

“事情还没有查清，身为老师，就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学生被这么诬陷吗？”金泰亨看向一边的老师，伸手扯住田柾国拉到自己的身后，“不是说要查吗？那就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诬陷我弟弟。”

“现在人都没走，我们就回班级里，一个一个的查，”金泰亨看着老师，问道：“不知道这样可不可以呢？老师。”

“这……随意翻学生们的包不好吧？”老师有些犹豫。

“那凭什么，就能翻我弟弟的包？”金泰亨看向身后的田柾国，道：“就因为他是你们口中的穷鬼？私生子？”

“我今天就告诉你们，他，田柾国，我的弟弟，是我们田家的四少爷，就凭这点，谁也不能诬陷了他。”

田柾国的手被金泰亨紧紧抓住，金泰亨并不宽阔的后背站在他面前，替他挡住所有的利箭，他从来没有被人这么保护信任过，至此，田柾国对金泰亨所有的猜忌都消失了，他喜欢金泰亨，喜欢这个哥哥。

系主任一看没有办法了，只好带着他们回到班级，金泰亨让田柾国站在门口等，他跟着班主任进班里搜包，田柾国知道钱在谁那里，可是他也知道，就算他说出来，就凭是他说的话，也没有人会愿意信他，他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等。

因为金泰亨的介入事情很快查清了，主任黑着脸把人提溜走了，临走还跟金泰亨说会给他一个满意的解释。

田柾国跟着金泰亨走在学校里，金泰亨在前，田柾国在后。

“谢谢哥。”

金泰亨听到身后田柾国的声音，随着风飘来，散在他的耳边。

“我从前一个人，被人骂，被人瞧不起也不觉得怎样，我知道我是私生子，我也知道田家的人都不欢迎我，所以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从来不给别人添麻烦。”

“可是最近却总是给哥添麻烦，总是让哥为了我忙来忙去，对不起，哥。”田柾国的声音里有着委屈、难过、伤心跟自责，“我真是个麻烦精，他们说的没有错，我就是个累赘。”

金泰亨停下脚步，他被田柾国说得心里难受极了，田柾国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锤在他的心口，他的胸口闷得根本无法呼吸。

田柾国对于他来说，倾注了很多的心血，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他一直觉得田柾国只是他手下创造出来的一个虚拟的角色，他前期为了吸引读者来看所以虐田柾国特别惨，那时的他完全没有顾虑到书里田柾国是什么心情，如果让他知道田柾国有这么难过，他是决计不会这么写的。

他听到田柾国在哭，身后的那个奶娃娃在哭。

“我是个麻烦，”田柾国低声重复着，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是私生子，是妓女的孩子，骨子里都是下贱的血。”

“不是的，柾国，”金泰亨转身撑住田柾国的肩膀，他一边着急地给田柾国擦掉眼泪，一边着急地低声安慰道：“你不是麻烦，不是私生子，身上流着的也不是下贱的血。”

“别哭，”金泰亨轻轻抱住田柾国，他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头发，安抚着田柾国突然崩溃的情绪，他一字一句的，在他耳边重复道：“你是我弟弟，你很棒，乖。”

“哭是弱者的行为，柾国，你要努力变强，”金泰亨忍住喉间的哽咽，他道：“你要变得很强，让他们再也伤害不到你。”

第四章


“你要变得很强，让他们再也伤害不到你。”

田柾国紧紧地抱住金泰亨，把头埋在金泰亨的颈间，金泰亨能感觉到脖颈处湿漉漉的，田柾国的情绪崩溃得太快，这是他没有料想到的，他的小说里田柾国一个人默默地挨下了一切，从这之后，田柾国的黑化之路彻底就开始了。

他不想让田柾国变成他小说里的那样，他想让田柾国，开心幸福的长大，娶一个美丽的妻子，生一个可爱的宝宝，过上幸福的日子，而不是整天忙于心计，自己一个人孤独终老。

“乖，我们回家，”金泰亨牵着田柾国的手道：“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金泰亨的手温暖纤细，田柾国能感觉到那温暖顺着金泰亨的手指流到他的指间、手腕、全身。自此以后，他不再是一个人，也不是麻烦精，有人喜欢他，金泰亨喜欢他。

夕阳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老长，田柾国忍不住回头去看，他把这一幕牢牢记在脑海里，然后回过头，手更加用力地抓紧了金泰亨，小声地带着一丝期待地问道：“哥，我们回去吃什么啊？”

“想吃什么都给你做，”金泰亨点点他的鼻子，道：“小馋猫。”

吃了晚饭后金泰亨仍旧带着田柾国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把给田柾国买的贴身衣物收拾起来，带去了隔壁房间。

“大少爷，床明天才能送来，差不多大后天小少爷就能住进来了，”金南俊拿着本子看了看房间，委婉地提醒道：“不过这间房间是您留给闵少爷偶尔来住的，要是被闵少爷知道了，肯定要生气的。”

“没事，这间房采光好，”金泰亨摆摆手道：“玧其他也不常来住，空着浪费了，给柾国正好。”

金南俊见劝不住了，便也只好作罢。

金泰亨回到房间的时候，田柾国正坐在地毯上看书，见他走进来忙把手边的水果推过来给他。

“哥”

“嗯？”金泰亨揉揉田柾国的头发，问他：“做什么呢？”

“看书。”田柾国低下头看着书，小模样看起来认真极了，只是红彤彤的耳朵出卖了他的心思。

“我给你重新选了一间房，后天基本就能弄好，就在隔壁，”金泰亨用手指捏起一个车厘子，放到嘴里，口腔里属于车厘子的味道炸开，很甜，金泰亨心情颇为不错，“采光很好，你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多晒晒太阳才能长得高。”

“哥又是从哪里听来的，”田柾国摇摇头道：“长高跟晒太阳有什么关系。”

“你这小孩，真不可爱，”金泰亨不理他，“你看我，我就是爱晒太阳所以才长得高。”

田柾国笑了笑，就只当是金泰亨在逗他，并不往心里去，金泰亨靠在沙发上摊了一会儿以后就叹着气打开了电脑。

“哥怎么了？”田柾国不解地问道。

“要学习，要上课，”金泰亨认命地打开一边的书，“还要写作业。”

田柾国有些疑惑，他记得金泰亨是很认真努力的，而且他对于这些管理课之类的也是很感兴趣的，可是，现在看来，金泰亨好像跟他之前想象得不太一样。

金泰亨学到很晚，等他结束了以后才发现田柾国已经睡着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起身抱起了田柾国，轻轻地把他放到床上，明天是周末，他想带田柾国出去逛一逛。

睡着的田柾国毫无防备，金泰亨低头去看，他的眼睛竟然还肿着，金泰亨给他盖好被子，关上了灯他刚想去浴室，却被田柾国抓住了手腕。

“哥，”田柾国睡迷糊了，他抓着金泰亨，不让他走，“别走，我怕。”

到底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就算以后会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但他现在也只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金泰亨没有掰开他的手，他反握住田柾国的手，躺在了他身边。其实，金泰亨他也很怕，他怕自己以后再也回不去，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母，他也不知所措，也惴惴不安。

两个孤单的人紧紧地抓住对方，吸取着对方的温度，试图来温暖自己冰冷的灵魂。

两个人彼此依偎着睡得正香，却不知楼下此刻发生的事。

“先生，今天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金南俊站在书桌前微微低头道：“是二少爷找人做的。”

男人靠在椅子上，食指夹了一根雪茄，他并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子上细细地嗅着味道，他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在您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二少爷跟三少爷对小少爷的态度很恶劣，经常让人作弄他，”金南俊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事无巨细地告诉男人，“他们都特别不喜欢四少爷。”

“泰亨呢？”男人睁开眼睛，看向金南俊，眼眸里的情绪深不见底，“他怎么样？”

“大少爷？”金南俊愣了一会儿，道：“大少爷一开始并不怎么搭理小少爷，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对小少爷特别好，还给小少爷换了房间。”

“这三个孩子里，也就泰亨最聪明，”男人放下手里的雪茄，食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把琦休给我带来。”

“是，”金南俊点头道：“我这就去。”

田承佑闭上眼睛，靠在凳子上闭目养神，没一会儿，敲门声响起，金南俊带着林琦休进来了。

“父亲，您回来了啊，”林琦休双手乖巧地叠在身前，他有些畏惧田承佑的样子，大气都不敢喘，“不知道这么晚了，您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父亲最近很久没有看到你了，”田承佑站起身来，他长得很高，在昏黄的灯光下更显得气势逼人，林琦休缩缩脖子，不敢说话，田承佑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近他，手放在林琦休的肩膀上，问道：“跟你四弟相处的怎么样？”

林琦休的眉头皱起，田承佑的手在抓他的肩膀，他疼极了，可是却不敢反抗，他能感觉到田父的手在慢慢用力，他疼得鼻尖都沁出汗珠。

“四弟很乖，我们相处得很好，”林琦休咬着牙忍痛道：“他很懂事。”

“是吗？”田父的手松开，然后轻轻给林琦休拍打着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就好，你知道的，父亲不喜欢兄弟之间不和睦。”

“我知道的，父亲。”林琦休低下头，轻声应着。

“出去吧。”田父回到书桌后，林琦休得到了他的允许，连忙退出了房间。

“最近柾国的课程怎么样？”

“最近小少爷没来上课，他跟大少爷住在一起，我怕他露馅，就让他这几天先别上课了，”金南俊整理着书桌上的文件，“小少爷一直很勤奋。”

“这就好，”田父闭上眼睛，低声道：“你先出去吧。”

金南俊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田承佑听到关门声，睁开眼睛，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已经泛白的照片，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田承佑细细地摩挲着照片上的女人，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道：“我把柾国接回来了，他跟你，长得真像。”

“你当初有多恨我，才能把柾国托付给那样的女人。”


田柾国一向起得早，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果不其然，自己又被金泰亨搂了个满怀，金泰亨滚烫的呼吸就在他耳边，有些痒，但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他也不急着叫醒金泰亨，而是侧着身体细细地看着金泰亨的睡颜。

金泰亨的鼻尖有一颗小痣，田柾国看入了迷，他有些失控地想要抬手去触碰，指间轻点那颗小痣，金泰亨的鼻息喷在他的指间，可能是有些痒，金泰亨抬手抓住了田柾国的手指，握在手里。

田柾国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被金泰亨握在手里的手指发热，他能感受到指间神经突突地跳动着，跟他的心跳一样，不受他的控制。

这是他的哥哥，至今为止唯一一个爱他的人。

就算田柾国有多么想要沉溺在这里，也总是要醒来的，金泰亨的手松开他的手指，慢慢地睁开眼睛，田柾国把手缩回被子里，手指细细地摩挲着金泰亨刚才握住的地方。

“早，”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金泰亨揉着眼睛跟他道早安，“醒了很久了吗？”

“没有，”田柾国摇摇头，道：“我也是刚醒。”

等他们洗漱完了下楼的时候田承佑跟林琦休郑停云早就坐在那里了，金泰亨来到书里这个世界是第一次见到田承佑，他跟田柾国有些相像，只不过田柾国的脸比较柔和，眼睛也随了他妈，没有田承佑那么重的戾气。

“起来了？”田承佑放下手里的报纸，道：“吃饭吧。”

金泰亨带着田柾国坐下来，田柾国坐在金泰亨的身边，没说话。

“连招呼都不打？谁教的你这么没礼貌！”田承佑盯着金泰亨身边的田柾国道。

“早上好，父亲，”金泰亨笑着挡住田承佑的视线，“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

“柾国都没见过您几次呢。”金泰亨的手肘轻轻地碰了碰田柾国的胳膊，示意让他开口

田柾国的胳膊被金泰亨撞了一下，他抬头看到对面一向嚣张此刻却像是被霜打的茄子的老二跟老三，开口道：“早上好，父亲。”

“你最近学业怎么样？”田承佑没有搭理田柾国，他看着金泰亨，询问着他最近的情况。

“挺好的，”金泰亨道：“老师们很用心。”

“那就好。”

明明是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早餐，却是吃得格外地压抑，田柾国习惯了在餐桌上当一个空气人，金泰亨没做什么亏心事则是专心吃早餐，只有林琦休跟郑停云吃得忐忑不安，田承佑偶尔看向他们的视线也让他们如坐针毡。

因为田承佑回来的原因，金泰亨只好把逛街推迟到明天，他跟着田承佑进了书房，田柾国没事做便只好到处去溜达。

“我就让你小心一点儿，你可真是，二哥，这事做得也太马虎了！”田柾国在二楼听到楼下有声音，他伸头去看，果然，是郑停云跟林琦休站在那里。

“要不是大哥出来搅和，这事儿肯定能成的，”林琦休懊恼不已，“也不知道大哥吃错了什么药，这么帮着那个野种！”

“嘘，”郑停云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可别乱说，被父亲听到了就完了。”

“我说的不对吗！他就是个野种！”林琦休气急了，“一个妓女的孩子，也配跟我们平起平坐！”

“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不过，我们要是想要彻底把那个野种赶出去，就得让大哥厌恶他，”郑停云出谋献策道：“你说，怎样才能让大哥彻底厌弃他？”

“二哥，你还记不记得大哥的母亲给他留了一块玉，”郑停云道：“不然，我们就从这个下手，让大哥厌恶他？”

“大哥有多么珍视那块玉，咱们都知道，要是把这个嫁祸给那个野种，”林琦休像是想到了田柾国以后的悲惨生活，竟然咯吱咯吱地笑了起来。

田柾国靠在二楼的扶栏上，手紧紧地抓住扶栏，眼睛赤红，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楼下那两个人，愤怒将他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他们想要抢走那个唯一对他好，会疼他爱他的人。田柾国气得发抖，他不允许，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也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手边就是一排花盆，田柾国的手指摩挲着花盆边，他只要轻轻一动手指头，推下去，所有的顾虑跟烦恼就没有了，再也没有人想要把金泰亨从他身边带走了。

田柾国只犹豫了片刻，他的手指便向前轻轻一推，两个花盆随即掉落下去，随后就是几声惨叫跟惊呼，田柾国听着那声音，纠结在心口的那口郁气终于发泄了出来，他拍拍手上的灰尘，回了屋子。

没被花盆砸死也算是林琦休跟郑停云幸运，林琦休被郑停云扶了进来，林琦休脑袋上全是血，郑停云还好一点儿，只受了些惊吓跟皮外伤，他大声地呼喊着佣人去叫医生，就连田承佑也被他的声音惊动了，带着金泰亨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医生很快赶到，给林琦休做了包扎，田承佑背着手问他们，“出了什么事？”

“我跟二哥在花园长廊聊天，二楼的花瓶突然掉了下来，幸亏我反应快，要不现在就不只是这样了，”郑停云边说边看向田柾国，眼里的意味不言而喻，“父亲，这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肯定有人想要害我们，我想……去看看监控。”

田承佑点了点头，侧头吩咐身后的金南俊，道：“你去看看。”

金南俊点点头，直接去了监控室，郑停云原本也想跟去，却被田承佑按住了。

“你身上也有伤，去掺和什么，南俊是我的心腹，你还怕他会说谎吗？”

郑停云自然是不敢质疑田承佑的，只好坐在沙发上一边处理伤口一边等着金南俊回来。

田柾国此刻才反应过来，他这件事做得多么的冲动，他面上不显，悄悄地站在了金泰亨的身后，金泰亨好似是察觉到他的不安，伸手握住了田柾国的手。

“先生，我去看过了，”金南俊带着一盘光盘回来，“刚才三少爷说的那段时间里，二楼并没有人。”

“不可能！”还没等田承佑开口，郑停云就冲了出来，他不顾自己脸上正在流血的伤口，大声问道：“绝对不可能，没有人难道还能是花盆自己掉下来的吗？”

“三少爷还真是猜对了，还真是花盆自己掉下去的，”金南俊眼里不带一点儿感情，他把光盘放到桌子上，看向田承佑道：“可能是风大太了，把花盆刮了下去。”

郑停云不信，他拿着光盘放到电脑里，直接拉到了他们遇到袭击的时间，二楼走廊果真像金南俊说的一样没有人，郑停云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扶栏上的花盆摇摇晃晃地掉了下去。

“怎么？怎么可能？”郑停云喃喃道：“这不可能！”

“是你！”郑停云的手指指向田柾国，“肯定是你做的！”

“胡闹！”田承佑呵斥道：“监控都在这里了，你还诬陷你弟弟！”

“爸，监控有问题，”郑停云拉住田承佑的衣袖哀求道：“监控肯定是假的，你去查一查好不好？”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心腹为了一个刚被接回家来就想要杀了你们的孩子作假？”田承佑气极反笑，他拿起桌子上的光盘，一把掰碎了，“胡闹，此事到此为止！”

郑停云失魂落魄地松开手，田承佑带着金泰亨又回了书房，田柾国不愿意跟郑停云跟林琦休待在一起，转身去了二楼，他走到金泰亨的房间门口，握住了门把手，刚要推开门。

“我不是教过你，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能给人留下把柄吗？这件事，要不是我，你准备怎么办？”身后却传来金南俊的声音，他道：“平日里不是很能忍吗？怎么这次就忍不住了？”

第五章

“对不起，”田柾国握住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泛着白，他低下头，道：“这次是我冲动了。”

“动手也不是不可以，”金南俊走到他的身后，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伏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可是你要看准时机，做好万全的准备。”

“就比如今天，既然想要了他们的命，就该斩草除根，就不该让他们活着回来指认你。”

“好了，”金南俊松开搭住他肩膀的手，直起身道：“你回屋吧。”

田柾国在原地看着金南俊的背影，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神，回了房间。

金泰亨在书房里魂不守舍，所幸田承佑也是心不在焉，让他呆了一会儿就让他离开了，金泰亨却并没有马上回屋子，他一个人，晃晃悠悠地绕到了花盆掉落的二楼，他需要确定一些事情。

金泰亨站在那一排花盆前倒抽一口凉气，他清清楚楚地记得监控里的花有一盆是正在盛开的黄色月季花，可是这里面的花里，没有黄色的月季花，事情发生到现在，所有人都在为了林琦休忙来忙去，甚至于连一楼摔碎的花盆都来不及收拾，可是二楼的花竟然跟监控不一样，这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就是监控的确被人掉包了。

监控是金南俊亲自去看的，能让他包庇的人，只有一个，男主田柾国。可是他不懂，他不是已经保护好了田柾国了吗，那他为什么还会想要弄死林琦休跟郑停云，而且，这个情节没有出现在小说里，他并没有写过。

蝴蝶扇动翅膀，引起了龙卷风。他不知道的是，从他朝田柾国伸出手的那一瞬间，又或者从他在这个世界醒来的时候开始，很多事情就已经悄然改变了。

田柾国坐在屋子里，金泰亨还没有回来，他索性也不开灯，就只是静静地坐着。

“我不是你的母亲，”记忆里他的母亲在他临走的时候把他带到屋子里跟他说：“我只是受你母亲所托，照顾你。”

“那我母亲……”田柾国竟然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消息，他顿了顿，随即开口问道：“是谁？”

“她是……我的恩人，”女人坐在床上，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当年那个人把她关在身边，她废了很大的力气才逃了出来，我藏起了她，后来她悄悄生下了你，为了不让他找到你，她生下你就离开了，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你要记住，那个男人，不是你的父亲。”

“他，是你的仇人。”

“我无法忘记那个男人对你母亲做过的事情，所以，连带着对你，也不是很好，”他母亲低下头，道：“我没有做到答应你母亲的事，我……对不住你。”

“吱呀！”门被人轻轻推开，回忆被打断，田柾国忙抬起头看向门外。

“哥。”少年雀跃的声音传来，金泰亨握住门把手的手一紧，他看向坐在床上的少年，少年的眼睛里全是欣喜，他看着他，一眨不眨。

“嗯，”金泰亨点点头，转身关上房门，来到床边坐下，问道：“在屋子里做什么了？”

“屋子里太黑了，我自己害怕，”田柾国拉拉金泰亨的衣袖，小声道：“就我自己一个人，怕。”

“这么大了，还怕黑，”金泰亨揉揉他的头发，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哥以后早点回来，”田柾国抱住金泰亨的腰，把头靠在金泰亨的腰上，小声喃喃道：“哥不在，我一个人好孤单。”

“我去给你看了看新房间，一会儿我带你过去收拾收拾，”金泰亨揉揉田柾国的脸道：“开心吗？你有新房间了。”

田柾国却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开心，他撑起身体，盯着自己的脚尖，闷闷不乐地道：“哥不是说了要明天才能搬进去吗？”

“金管家给你把东西都弄好了，”金泰亨笑了笑，“你都有新房间了，还要赖在我这里不走。”

“不走不走，”田柾国趴在金泰亨的腰间，耍赖地蹭着金泰亨，“我自己一个人又害怕又孤单。”

金泰亨拿他没有办法，田柾国哪里是害怕孤单，之前他自己一个人住在地下室的时候也没看出来，更何况田柾国可是他手底下第一大男主，怎么可能会害怕。金泰亨看着在自己怀里撒娇的田柾国，没有办法了，他把田柾国扶起来，从自己脖子上摘下一条项链，双手围过田柾国的脖子，仔细地给他戴上了。

“带上这个，就不怕了，”金泰亨的呼吸喷在田柾国的耳边，滚烫又酥麻，脖颈间还能感受到那条项链上玉佩的余温，“它会保护你。”

“这是？”田柾国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玉，心底颤动不已，这可是金泰亨视若珍宝，平日里一直贴身戴着的玉佩，原本是被林琦休跟郑停云打算拿来要让金泰亨彻底厌弃他的，可是，金泰亨竟然送给了自己，只是因为他说害怕，金泰亨把对他而言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他，是想告诉他，在金泰亨心里，他比任何的东西都要重要吗？

“这个啊，我母亲留下来的，”金泰亨给他正了正玉佩，放到他的衣服里，“这个玉是好玉。”

金泰亨看着挂在田柾国，轻轻呼出一口气，这块玉的确是块好玉，对于原主的意义的确重大，可是只有创造出这个世界的他知道，这块玉本来就该属于田柾国，那块玉是田柾国亲生母亲送给金泰亨母亲的，为的就是让他母亲送她离开。

“哥，”田柾国手放在胸前，他问金泰亨，“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金泰亨被他问住了，他总不能说他现在做这些都是为了讨好男主吧，他犹豫了一会儿，刚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就听见田柾国说：“我真的好开心。”

“哥，我好开心啊！”田柾国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也亮得惊人，金泰亨被他的笑容晃住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田柾国就撑起身体，向他靠近，随后脸颊上有温温软软的触感，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金泰亨愣愣地看着田柾国放大的侧脸，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竟然被男主给亲了！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田柾国伸手抱住金泰亨，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满心的欢喜跟雀跃，“我希望哥哥可以一直这么喜欢我。”

金泰亨的手顿了顿，而后轻轻搭在了田柾国的肩膀上。他现在真的有些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这么宠爱田柾国了。

田承佑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静静看着面前的监控，他清清楚楚地看到监控里的少年站在了花盆前，伸出手推下了面前的花盆，金南俊站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站着。

“他是不是很像我？”田承佑看起来心情极好，“这脾气跟我一样。”

“小少爷到底还是太小了，没有收好尾，”金南俊应道：“不过以后有很多机会历练。”

“那两个小子不太老实，”田承佑沉思了一会儿，道：“也还不急，再留他们几年吧。”

“那……大少爷呢？”金南俊问道：“现在小少爷看起来很依赖他，我怕，现在如果不管的话，以后就怕是不好处理了。”

“泰亨啊，可以留着他。他聪明，如果安分的话，可以让他留在柾国身边辅佐他，”田承佑的食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也不是非得要了他的命，只要他够识相。”

金泰亨带着田柾国去了他的新房子，帮他收拾东西，装饰了一下房间，他放下手里的花瓶，轻轻地推开了面前的窗户，夜风微凉，吹的人格外舒服。

“不要老是吹空调，不是很热的话吹吹夜风，”金泰亨道：“总是吹空调对身体不太好。”

“知道了，”田柾国放下手里叠好的床单，走到了金泰亨的身边，“不过，哥，今晚会下雨吗？”

“可能吧，”金泰亨看了看外面的天空，道：“有些闷，可能会下雨。”


“田柾国，你这个畜生！”金泰亨看着被锁在地下室里蓬头垢面的人，那人的头发很长，因为长时间没有梳理而打成一缕一缕的结，他的手指全都是血诟，他的手扒在泥地上，咬牙切齿地道：“你这个野种，畜生不如，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杀了你？”金泰亨听到身后有人说话，他猛地回头，看向站在阴影处的那个人。

那才是他笔下的田柾国，冷酷无情，睚眦必报的男主。此刻他正抱着双臂，站在笼子外，漠视着眼前的男人。

“哪有那么好的事，我留着你，就是要折磨你啊。”

金泰亨回头仔细看看地上的那个人，那人的双腿已经废了，特别扭曲的拖在身下，他瘦得皮包骨头，金泰亨好不容易，才认出了那个人。

郑停云。

“怎么样？我送你的礼物，”田柾国笑笑，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快到时间了呢。”

金泰亨没听明白，他不知道田柾国说的时间是什么意思，可是没一会儿，他就明白了，因为此刻郑停云就在他的身后，身体佝偻在一起，像是正在忍受着巨大的折磨。

“田柾国，畜生！畜生！”郑停云一声一声的哀嚎仿若就在金泰亨耳边，他嘶吼着，挣扎着，却无济于事，身体里的痒麻跟疼痛感让他忍不住伏在田柾国脚底，他放弃了自己的自尊，趴在那个他曾经厌恶极致的人脚底，哀求他，“求你了，给我药，求你了，药，我要药！”

田柾国一动不动，静静地欣赏着郑停云的丑态，他的嘴尖慢慢浮现了一抹怪异的微笑，伸脚踹开了郑停云，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郑停云挣扎，扭动，直到最后，他才让人进来给他注射药物，金泰亨看到那人足足给郑停云注射了两倍的量，既能让他痛苦至极却又不会致死，郑停云痉挛着，抽搐着，痛苦万分。

他回头看向田柾国，这个他创造出的人物，他正饶有兴趣地欣赏着郑停云的痛苦与挣扎。

这才是这本书的走向，他看着田柾国，想要去摸一摸田柾国的脸，可是还没等他伸出手，他就退缩了。

他怕，他怕面前的这个田柾国。

金泰亨躺在床上，眉头皱得紧紧的，他浑身都被汗湿透了，他挣扎着想要清醒过来，窗外下着大雨，闪电划过天际，雷声震耳发聩，把他从那一场噩梦中解救出来，金泰亨从梦中惊醒，坐在床上惊魂未定。

“吱吱吱”窗户有着奇怪的声响，金泰亨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起身下了床，拉开窗帘。

窗外田柾国抱着枕头，正要从阳台上的栏杆上跳下来，金泰亨看着那张脸，吓得差点把窗帘又拉上，所幸他忍住了，略微定了定神，推开窗户，风带着雨水刮进来，金泰亨拉住田柾国的胳膊，一把把他扯了进来。

“哥哥，”田柾国挠了挠头发，另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服下摆，雨声太大，衬的他的声音有些小，“雷声大，我怕。”

“怎么不从走廊里过来？”金泰亨给他擦擦脸上的雨水，“那么黑，爬阳台太危险了。”

“不想让哥为难，”田柾国伸手轻揩金泰亨的脸，用睡衣的袖子给他擦掉脸上的汗，“哥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做了个噩梦，”金泰亨抓住他的手，道：“衣服都湿了，去脱了。”

田柾国得到了金泰亨的允许后喜不自胜，他知道金泰亨这是同意他住下来了，他麻利地脱掉衣服裤子，掀开被角钻到了金泰亨的被子里，金泰亨的被子松软的很，有着一种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感觉，他盖着被子，就露出一双澄澈的大眼睛。

金泰亨喝了一杯水，回头的时候田柾国已经躺到了床上，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他，金泰亨看了田柾国许久，才放下心来，这是他亲手照顾的田柾国，不是梦里的那个田柾国。

他不会让田柾国变成他梦里的那样，他会保护这个有着澄澈双眼的男孩子。

几乎是金泰亨一进被窝田柾国就黏了上来，贴得太近金泰亨有些不适应，他微微向后退去，田柾国也察觉出来了金泰亨的僵硬跟闪躲，他瘪瘪嘴，有些难过地耷拉下了眼睛。

“哥，我膝盖疼。”

金泰亨听到田柾国的话以后也忘记了挪动，他的手覆到田柾国的膝盖上，有些焦急地问道

“哪里疼？怎么个疼法？”

“就是感觉很酸疼，”田柾国的膝盖被金泰亨握在掌心，他的心跳得很快，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更是格外地让他心慌，为了遮掩他的情绪，他又接着道：“感觉好像被什么拉扯着一样。”

“应该是没事，”金泰亨小心地揉着田柾国的膝盖，无暇再去顾及他跟田柾国的距离，“估计是在长个子，明天让阿姨给你炖点骨头汤，补一补就好了。”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近在咫尺的脸，咽了咽口水。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口干舌燥？

田柾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金泰亨只要一靠近他就喘不上气来，他的膝盖被金泰亨轻轻地揉捏着，酸疼感渐退，田柾国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了过去，果然，没一会儿，揉捏着膝盖的手慢慢地停了下来，身边金泰亨呼吸渐渐均匀。

田柾国却没有睡，他在等。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身边的那个人就慢慢地挪了过来，头顶在他的脖颈间，胳膊搭在他的胸前，大腿也搭在他的身上，田柾国的手轻轻地拉住金泰亨纤长的手指，手指插进他的指缝中，掌心对着掌心，他睁开眼睛，满眼都是笑意。

外面的雷声他听不见，他的眼里全都是金泰亨。

第六章

“该死，肯定是那个小子，”郑停云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他焦虑地在林琦休眼前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他装得人畜无害，实际上是想杀了我们。”

“停云，够了，不是已经看了监控了吗，田柾国你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的，”林琦休靠在床上，显然是被他吵得烦，他揉着太阳穴道：“而且父亲不是让金管家去看过了吗。”

“二哥，我敢确定是他，”郑停云却不听林琦休的话，自顾自地说道：“你被砸到的时候，我抬头看到了，虽然我没有看清到底是谁，但的确是有人的，而且除了他，没人会这么恨我们。”

“你突然这是怎么了？”林琦休看着他，“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的话你觉得父亲他会信吗？”

郑停云转身看着林琦休，一脸不可置信，他道：“应该是我问你你怎么了？你不是帮我的吗？”

“这件事的确是没有证据，你先别自己乱了阵脚，”林琦休扶着额头道：“我头还疼，你先回去吧。”

郑停云目光怪异地看了林琦休好一会儿后气急败坏地走出了他的房间，他靠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窗外。

他之前一直认为田柾国只是个私生子，是田家并不中意的野种罢了，可是田父如今的种种作为，都让他不得不开始审视一下田柾国的身份，他今天甚至有一种错觉，就算是监控上真的是田柾国，田父也会当做没有看见。

田柾国对于田承佑，是什么样的存在？而他们对于田承佑，又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自从金泰亨默许了田柾国可以去他那里偶尔借宿以后，只要是下雨天田柾国就会抱着枕头从阳台上爬过来，金泰亨说了他好多次，让他从正门走，他偏不听，后来金泰亨阳台上的锁索性也不再锁住了。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过年了，他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有大半年了。

“哥，吃这个。”

金泰亨张开嘴接过田柾国送到嘴边的水果，手指敲打着键盘，享受着田柾国热情的服务。

田柾国拿起一颗龙眼送到金泰亨嘴边，金泰亨张开嘴去叼，一来一回间，田柾国的手指便触碰到了金泰亨的牙齿，金泰亨两眼盯着电脑伸着舌头在勾，田柾国的眸子一深，手指带着那颗龙眼直接点了点金泰亨的舌尖。

金泰亨没注意到，全部的注意力还在电脑上，田柾国放下手里的东西，乖乖地坐在金泰亨身边，手指垂在身侧，细细地摩挲着滚烫的指尖。

一直到他睡下他也没能平复自己的心情，他坐在床上，拉开抽屉，习惯性地想看看金泰亨曾经送给他的小钱包，可是抽屉里没有，田柾国赶紧起身去翻找，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把钱包放到了背包里，留在了金南俊给他上课的房间里，他赶紧穿好衣服去找，晚上有些冷，田柾国紧了紧衣服，去了一楼书房那里。

夜很深了，一楼空无一人，他去的那片区域是田父的办公区域，佣人们除了打扫是禁止入内的，田柾国蹑手蹑脚地往里走，幸亏他经常上课的那间房间并没有锁，他怕被人看到引起一些无谓的事，也就没有开灯，他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背包，掏出了那个零钱包。

“唔……轻……轻点。”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田柾国把钱包装到了自己的口袋里，侧头去看，依稀能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这里是田父的办公区域，是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入的，而且田父前几天刚出了国，根本不可能有人在这里。

田柾国轻手轻脚地接近声音的源头，越向里走声音越清晰，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跟求饶声，田柾国来到尽头的房间外，房间没有关紧，屋子里昏黄的灯光下，是赤身裸体的两个人在纠缠。

“阿珍！”

田柾国听到金南俊的声音，平日里总是公事公办，没有一丝个人情感的人此刻正低声深情地呼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而且，这另一个人他也认识，就是给他递牛奶的那个佣人的孩子，他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金硕珍。

此刻，他被人压在身下，肆意冲撞，田柾国捂住了嘴巴，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包，看着金南俊把原本趴在身下的人翻了过来，他一边亲吻着金硕珍，一边更加用力地占有他，田柾国能听到金硕珍压低的小声的求饶声。

他在求金南俊，放过他。

田柾国攥紧手里的背包，不敢再看，悄悄地退了出去，他逃也似地飞奔回房间，没有开灯，直接钻进了被子里，裹紧了被子，强迫自己睡过去。

刚才的情景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浮现，他也不知道煎熬到了几点，昏昏沉沉间他也睡了过去。

他好像在做梦，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人，他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怀里人的肌肤触手嫩滑，那人的后背就贴在自己的胸前，他看着那白皙的后背，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那人身体在发抖，田柾国忍不住抱紧他。

那人身上的味道很熟悉，田柾国此刻昏昏沉沉的，根本顾不上去细想，他抱住那人的腰，扶住自己的性器，顶进了那人身下那隐秘的穴口，那个让他神魂颠倒的地方。

性器被紧紧吸吮，田柾国忍不住发出一阵喟叹，他情不自禁地加快速度，快感涌上头皮，他不知怎的，特别想要亲亲身子底下的那个人。

“转过来，”田柾国的手抚上那人的下巴，嘴唇贴着那人的脸颊，诱哄道：“让我看看你。”

“轻点……柾国，”那人哑着嗓子，顺着他的力道侧过头来，他那泛着潮红的脸格外让人心动，他小声地求饶，“放过我吧。”

田柾国几乎是在看到身下那人脸的一瞬间就射了，他看着身下的那人，怔愣了瞬间，然后仿佛就义般吻了下去。

“哥哥，”田柾国牙齿轻轻地撕扯着金泰亨的下唇，鼻尖轻触着鼻尖，他哑着声音喊道：“我喜欢你。”

“你别怕，我会对你好的。”

可是就算这个梦田柾国有多么不愿意醒来，可是他终究是要醒来的，他坐在床上，内裤里黏腻异常的感觉提醒着刚才的梦境有多么的荒诞，半晌，他捂着脸，轻声嗤笑一声。

既是笑这个荒诞异常的梦，也是笑那个异想天开的自己。

他不在乎他们之间的兄弟关系，金泰亨会不在乎吗，金泰亨对他好，也不过是因为他是他的弟弟而已，可是他竟然对金泰亨有了这种不该有的念头。

他匆匆地下了床换了一条内裤，现在不过凌晨两点，田柾国却睡不着了，他穿好衣服，抱着枕头，又翻到了金泰亨的房间。

金泰亨正睡得香呢，怀里突然多了一个人，他下意识地揽住田柾国，低声问道：“又睡不着了？”

田柾国闻着金泰亨身上淡淡的香味，几乎是在金泰亨开口的瞬间，他发现自己下身又有了反应，他点点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哥哥，我疼。”

金泰亨的睡意一下子被打散了，他睁开眼睛看着趴在他怀里的田柾国，着急地问：“哪里疼？”

“那里……那里疼……”田柾国敛起眉眼，牵住金泰亨的手，带着他来到已经完全勃起的下身，“我不知道是怎么了，也不敢告诉别人。”

金泰亨的手被田柾国带到身下，他还没反应过来，直接被田柾国带着握住了那处，等他反应过来以后，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嗯……”田柾国变了调的声音就在他耳边，金泰亨被烫得手一颤，下意识地就要缩回手。

“哥哥，”田柾国握住金泰亨的手腕，不让他缩手，他喘着气，轻声央求道：“好难受，它好疼。”

“我该怎么办？”田柾国缩在他怀里，抖着声音问他，看起来无措极了，“我疼……”

“这个是……是正常反应，”金泰亨窘迫得不行，手抓着也不是，松开也不是，他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跟田柾国道：“男孩子到了这个年龄都会这样子的，你可以自己碰碰它，或者摸摸它。”

“我不会……”田柾国把脸埋在枕头里，嘟囔着，“我不会，哥哥，我好难受，你帮帮我。”

金泰亨看着缩在他怀里的田柾国，颇为无奈，他直觉不应该跟田柾国做这么亲密的事情，可是田柾国哀求的样子又让他狠不下心来拒绝，他一直对田柾国是有求必应的，思考间，田柾国又在喊他。

“哥哥，难受，”田柾国眼角湿润，像是噙着泪珠，他抓着金泰亨的衣服领子，有些哽咽地说道：“它涨得好难受啊。”

金泰亨没有办法了，他只能安慰自己男孩子们之间做这些事情很平常，他拉开田柾国的裤腰伸进那隐秘之地，握住田柾国的坚硬，轻轻一动，就发现怀里的人颤得更厉害了，金泰亨忍住心底那种怪异的感觉，帮怀里的人抒解欲望。

田柾国全身绷紧，他能感受到金泰亨的动作，他是用什么的手势在抚摸他，也能感受到他手的温度，田柾国窝在金泰亨的怀里，抬着头看向金泰亨凸起的喉结。

好想……好想咬一口。

可是田柾国不敢，他只敢轻轻地抓住金泰亨的衣服，张嘴咬住金泰亨的衣领，他能感受到他滚烫的鼻息扑在金泰亨皮肤上返回来的热气，身体绷紧，金泰亨并不怎么熟练的手法极大地取悦了他，最激烈的时候，他甚至挺动着腰身主动往金泰亨手里撞。

金泰亨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到这个地步的，他手里握住的是男主的性器，怀里抱住的是男主的身体，此刻，原著里冷酷无情的男主田柾国正窝在他的怀里哼哼唧唧地呻吟着，金泰亨觉得自己现在肯定是在做梦。

直到田柾国释放出来，金泰亨仍旧处在懵逼的边缘，田柾国从床头抽出纸巾，细细地擦拭着金泰亨的手指，他现在怎么看金泰亨怎么喜欢，就连手指他都能给他夸出一个花来，等他扔掉纸巾想要跟金泰亨聊个天的时候，他才发现金泰亨已经睡着了，其实金泰亨并没有睡着，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田柾国，索性就直接装睡了，田柾国只当他是困了，给他扯了扯被子也睡了过去。

金南俊第二天来到餐厅的时候吓了一跳，田柾国正在厨房里不知道在鼓捣着什么，金南俊看了看时间，才早上七点钟。

“你在做什么？”

“我在做糕点，”田柾国回头看他，道：“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

“你不是不怎么爱吃甜食吗？”金南俊纳闷，“怎么突然有兴致做糕点了？”

“我不爱吃，可是哥爱吃啊，”田柾国笑着回道：“外面的总是不干净。”

“外面的也脏不到哪儿去，”金南俊皱着眉头，看着田柾国，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田柾国身上的碎花围裙特别地扎眼，他无奈地道：“你有这个时间，把我交给你的那些知识复习一下不行吗？”

“我不喜欢那些什么经济管理，我挺喜欢做糕点的，”田柾国却不赞同金南俊的话，“公司以后肯定是哥的，我只要好好帮哥就好了。”

“你怎么就知道公司一定是金泰亨的，”金南俊扶着额头一脸头疼的样子，道：“再说了你的帮忙就是给他做糕点吗？”

看着田柾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金南俊一口牙都差点被他咬碎了，还没等他开口，就见田柾国擦了擦手上的水，眼睛突然间就亮了起来，整个人的感觉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金南俊叹气，果不其然，他听到田柾国脆生生的声音，

“哥！”

金南俊真的要疯了，田承佑把田柾国交到他手上可不是为了给他养出一个爱做面点的哥控的，他思考再三，还是准备跟田承佑透露一下这件事。

金泰亨坐在餐桌上，他的反应跟金南俊一样，他手里捏着一只小兔子面团，望着面前的田柾国，差点被他一席话吓到把小兔子里的奶黄捏出来。

“你说什么？”金泰亨瞪着眼睛问他：“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想去学烘焙，”田柾国坐在他对面，一脸认真地道：“我很喜欢做这些，料理什么的，我也有兴趣。”

金泰亨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捏着小包子，一脸无措，过了半晌，他一口咬掉了小兔子的耳朵，发泄似的大口大口地嚼着。

他到底是怎么把一部商业励志小说变成了美食文的！



第七章


金泰亨恨恨地咬着手里的小兔子馒头，想象着是在咬田柾国，他一口一个，看得田柾国在一边担忧不已。

“哥，你慢点。”

他这话还没说完金泰亨就被噎着了，田柾国手忙脚乱地去倒水，金南俊就站在旁边，见状忙把手里的热茶递给他。

“赶紧找我爸，”金泰亨咽下最后一口水催促着金南俊道：“赶紧的！”

金南俊愣住了，他直觉金泰亨可能知道了一些什么，可是他又不敢确定，只好装傻道：“您在说什么？”

金泰亨刚才也是着急了，才下意识地那么说，他赶紧掩饰道：“田家要出一个厨师你还不着急？”

金南俊这才松了一口气，说话间，田柾国端着一杯水回来了，他把水放到金泰亨面前，内疚地道：“都怪我，小兔子应该做得再小一点儿的。”

金泰亨多么想扯着他大喊不必了，可是人设不能崩，金泰亨只能委屈地端着水杯，静静地看着田柾国跟他的小兔子馒头。

活灵活现的，你别说做的还挺好看的。

也不知道金南俊到底说了什么，田承佑第二天下午就赶了回来，正好碰上了除夕，彼时田柾国正忙着跟金硕珍一起包饺子，金泰亨就坐在一边，看着田柾国灵活的手指满脸的生无可恋。

田承佑拿着包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他一进大厅就看到了这一幕，一口老血梗在胸口，金泰亨都觉得他气得要翻白眼了，但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田承佑到底是稳住了，他把包给佣人，大步走向他们。

“父亲，”金泰亨起身恭敬喊道：“您回来了。”

“父亲。”田柾国也跟着喊道。

“先生。”倒是一边的金硕珍不太自在，他打了招呼以后就离开了。

“琦休跟停云呢？”田承佑见只有他们两人， 他轻扯着领带问道。

“说是跟朋友还有聚餐，他们要是知道您回来，肯定不会出去的，”金泰亨道：“要把他们喊回来吗？”

“没事，不用，”田承佑道：“让他们玩吧。”

饺子已经包好了，佣人们端下去煮，他们四个就坐在餐桌上，金南俊站在田承佑身后，一动不动，气氛突然间就有些冷清起来。

“过了年你就跟我出国，”田承佑看了看田柾国，率先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沉寂，道：“田家的三个孩子就你没出过国，跟我出去见识见识。”

“要多久？”田柾国不大愿意的样子，他道：“我不太想出去。”

“最近国外的公司刚起步，不太好管理，我准备在那里待得久一点儿，你就跟我去那里上学吧。”

金泰亨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暗道这才是故事的正常发展嘛。

“我不！”不想田柾国直接回绝了，他目光坚定地道：“我不去。”

“你有什么资格拒绝？”田承佑气极反笑，他一拍桌子，道：“我让你去你就得去！”

“我也说了，”田柾国也一步不让，“我不去。”

凝滞的气氛一触即发，空气里全都是浓浓的火药味，金泰亨看看田承佑，又看看田柾国，不得不说两个人不愧是父子，生起气来的样子都跟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似的，田柾国不让步，田承佑当然更不会让，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说话。

“明天就跟我走，”田承佑僵持了一会儿后直接下了命令，他一向说一不二，也从没有人敢去反驳他，“南俊，去给他收拾行李。”

“我不，”田柾国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反驳道：“你要收拾就收拾，反正我不走。”

“怎么，就这么想当个厨子？田柾国，你就这么点出息？”田承佑被气急了，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伺候人习惯了，不作践自己难受？你不嫌丢人吗？”

“我从没觉得丢人，我只要喜欢，就不会妥协。”

田柾国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金泰亨的，金泰亨直觉得他是在跟自己表达些什么，可是他又抓不住田柾国话里的意思，他看着面前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叹了口气，他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我只说这一遍，”田承佑显然是不想再跟田柾国继续纠缠下去了，他下了命令，“明天就走。”

“我也只说一遍，”田柾国不让步，“我不走。”

田承佑一向说一不二，没有人敢反驳他，田柾国是第一个，他气得手都在抖，胸口像是烧了一把火，他走到田柾国面前，抬起手指着田柾国道

“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说，”田柾国仰头迎着田承佑，一字一句地道：“我！不！走！”

“放肆！”田承佑的怒火显然已经烧到了顶点，他举起手，狠狠地朝田柾国脸上扇去。

田柾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啪”的一声，预料中的痛感却没有传来，田柾国睁开眼，却发现他被人挡在身后，他抬头一看，是金泰亨挡在他的面前，此刻他的手被金泰亨拉着，而金泰亨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

“父亲，柾国还小，有什么我们可以好好说，”金泰亨脸上火辣辣的，他感觉自己嘴角应该是被打破皮了，疼得厉害，田承佑可能真的被气到了，下手一点儿都不轻，金泰亨的舌头顶了顶火辣辣的脸颊，“您别吓着他。”

“哥，”田柾国却没有管田承佑铁青的脸色，他拽住金泰亨的衣角，着急地连连问道：“你怎么样了？”

“没事。”金泰亨拍了拍田柾国的手背摇了摇头，示意他放心。

“爸放心，我会好好劝劝柾国的。”金泰亨回头看向田承佑，在得到田承佑的允许之后，金泰亨牵着一脸自责的田柾国上了楼。

田柾国很自责，因为他的原因金泰亨白白替他挨了一巴掌，他没有想过要让金泰亨替他受伤，也从没有想过金泰亨会这么爱护他，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在自作多情，可是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他可不可以肯定一下自己，他对于金泰亨来说，也是也是很重要的。

回到屋子里，田柾国松开金泰亨的手就着急忙慌地去拿药，他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拿出箱子里的酒精跟棉棒，因为太过于着急的原因，酒精瓶掉到了地上，他又抖着手去捡，金泰亨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他拉起田柾国的手，把他按在了床上。

“我没事，小伤而已，”金泰亨蹲在田柾国面前，望着他的眼睛，温声问道：“柾国，为什么不想去留学？”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慢慢地说，

“一个人，不想去。”

舍不得你。

“可是这是难得的机会，柾国，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你要强大起来，才不会被人欺负，”金泰亨的手轻轻揉着田柾国的头发，“如果……如果哥以后保护不了你了，你就得自己保护自己了，可是如果那个时候，你保护不了自己，可怎么办呢？”

“可是，哥，我要离开那么久，”田柾国眼里水汽​氤氲，他看着金泰亨，小声道：“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傻小子，又不是见不到了，只不过是出去上学而已，”金泰亨点点他的额头，“你想我了就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田柾国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一脸不愿意屈服的表情，金泰亨看着田柾国的表情，就知道他并没有说服田柾国，他颇为头疼，过了一会儿，他又道：“父亲从来没有这样过，他愿意把你带在身边，就说明他对你是看重的，柾国，机会你要把握住。”

金泰亨其实也不愿意按照他写的小说走剧情，可是他没有办法，原主是在田柾国二十岁生日的那天出的车祸，虽然故事有了一些小变故，可是大致的剧情还是没怎么改变的，他没有办法确定他能够逃过这一劫，所以，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还能不能保护田柾国，他不能让田柾国生活在他的翅膀下，万一，万一他真的没有躲过去，那样的话就算没有他田柾国自己一个人也能好好的活下去。

“哥的脸肿了，我去给你拿冰袋。”

田柾国转移话题，他站起来，着急地向门口走，金泰亨也知道不能逼他太紧，所以他没有制止，任凭田柾国虚晃着脚步出去了。

田柾国恍惚地下了楼，他拿着手帕站在冰箱前一块一块往手帕里加冰块，面对金泰亨的那些话他不知所措，他知道金泰亨是为了他好，金泰亨的话虽然残酷，但是全是事实，是这半年来金泰亨对他格外的照顾才让他看不清眼前，才敢让他这么肆意妄为，就连金泰亨都不敢反驳的父亲，他竟然都敢那么顶撞。

“大少爷伤得很重？”金南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看起来你很担心。”

“没。”田柾国摇摇头继续拿冰块。

“别再继续固执了，小少爷，”金南俊叹了一口气，他看着身边一脸倔强的田柾国无奈地道：“你怎样也不可能顶撞得过先生。”

“先生对你有多么重视，他又是什么样的人，你就算不知道具体，也听说过几分吧，你不想离开没有关系，先生有的是办法，他下一步就会让大少爷出国，你信不信，等到那个时候，你连大少爷在哪里都找不到，所以，你出国对谁都好。”

“不要等着事情无法挽回的时候再去后悔，”金南俊说完就转身离开，他的声音越来越远，“你对大少爷的依赖，这本来就是一把利刃，稍不留神，就会刺伤大少爷。”

田柾国被金南俊的话震慑住了，金南俊的话比金泰亨的话更加直白，更让他难以接受，他可以不在乎自己，反正他什么苦日子都过过了，可是伤害金泰亨的话绝对不行，不管是谁，就算是田承佑，也不可以。

他抱起冰块，一步一步向金泰亨房间走去，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金泰亨正坐在床边发呆，见他进来，欲言又止。

“有些冰，”田柾国蹲在金泰亨面前，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冰袋放到金泰亨脸上，“哥先忍忍。”

“我决定跟父亲出国了。”

金泰亨听到他的话蓦地抬头，正好撞上田柾国的视线，他能看到田柾国的眼里有着浓浓的不舍，他的情意顺着他的动作流露出来，他轻轻地给金泰亨冰着微肿的脸颊，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你怎么？”金泰亨没想到田柾国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他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空荡荡的，像是被什么掏空了一块似的，他低声喃喃道：“怎么突然就愿意去了？”

“哥说得对，我得先学会保护自己，”田柾国目光认真，他仔细地看着金泰亨脸上的伤，细细地给他用冰块消肿，“等我强大到不怕任何人威胁的时候，我才可以保护你。”

“哥，对不起，”冰凉的冰袋被拿走，取而代之的是田柾国温热的手掌，他的手细细地摩挲着金泰亨红肿的脸颊，他的目光灼热，金泰亨一时之间竟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田柾国的目光深深，他看着他，道：“这种事情以后都不会在发生了，我跟你保证。”

“柾国……你……”金泰亨愣住，他直觉这件事情跟他想象的不同了，可是他却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误，田柾国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因为想要权利才出的国，倒像是想要保护他才妥协的一样。

“我没用，处处都要哥来保护我，”田柾国自责道：“明明是那么紧迫的局势，我却还想着做一个帮不上任何忙的料理师。”

“我也想强大起来，”田柾国的眼睛很亮，他像是突然间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一样，他看着金泰亨，笑着道：“我会帮哥，哥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金泰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觉得田柾国突然间长大了，可是田柾国的成长似乎又跟他想象的成长不太一样。

田承佑在得到田柾国愿意出国的信息后，可能害怕田柾国反悔，竟然连夜带着田柾国走了，就连行李也没怎么收拾，说是等到了国外再重新置办，金南俊也跟着一起离开了，田柾国一直被田承佑带在身边，到最后金泰亨也没能跟田柾国好好道个别。

金泰亨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原本热热闹闹的新年现在却只剩下他一个人，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面前的电视机里播放着热热闹闹的新年节目，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十二点铃声一响，鞭炮声跟欢笑声齐齐撞进了金泰亨的耳朵里。

“新年快乐，”金泰亨看着窗外的烟火，低头喃喃道：“柾国。”

他的心好像缺了一块一样，闷闷的，比之前更加让他喘不上气来，这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年，也是跟田柾国度过的第一年，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跟田柾国说一声新年快乐，就在刚才，他亲手把田柾国推了出去。

“大少爷，”身后有人在喊他，金泰亨恍惚着转身，金硕珍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碟饺子，一脸担忧地看着他，道：“饺子煮好了。”

金泰亨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饺子，眼眶发涩，他一眼就能认出哪一个饺子是田柾国包的，哪一个是金硕珍包的，金硕珍包的饺子皮薄馅大，田柾国包的饺子跟他人一样，圆圆的，小小的，很精致。

本来他们是要一起吃饺子来着，可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这里，本来应该是热热闹闹的除夕夜，也只有他一个人。

“你陪陪我吧，”金泰亨听到身后金硕珍要离开的脚步声，他开口喊住金硕珍，低声道：“我自己一个人，看起来太可怜了不是吗？”

“坐下来，跟我一起吃。”

金硕珍坐到他对面，金泰亨拿起筷子，递给他，金硕珍接过筷子，给金泰亨夹了几个饺子，小声地说道，

“大少爷，新年快乐。”



第八章


田柾国刚走的那段时间，金泰亨天天跟丢了魂儿似的，做什么都心不在焉，闵玧其不放心他，便只好一直跟在他身后，在他即将撞树或者摔倒的时候拉他一把。

“你至于吗？”闵玧其第三次拉住直直往树上撞的金泰亨，百思不得其解，问道：“不就是送那小子出了国吗，怎么跟这辈子都见不到了似的？”

“你不懂，”金泰亨不搭理他，还顺带着要讽刺挖苦他几句，“你又没有那么一个可爱的弟弟。”

“这幅样子给谁看，人都走了，”闵玧其嫌弃地松开手道：“这都快两个月了，够了昂。”

金泰亨这才看了看他，却还是那副怏怏的样子。

“他走了两个月，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金泰亨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叹了口气，“他这是跟我生气呢。”

“那你就打算继续这个样子混下去？”

“也不，我就是没有精神，还没适应过来而已，等过几天就好了。”

田柾国离开了两个月，一个电话一个短信甚至连一句问候都没有，金泰亨跟金南俊打电话的时候倒是有问过金南俊，可是每一次得到的回复基本都是田柾国睡了，田柾国在上课这种敷衍的理由，后来次数多了金泰亨索性也就不问了。

“对了，我让你帮忙找的人找了没？”这天上午，金泰亨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拜托过闵玧其的事情，他赶紧问闵玧其道：“很着急的。”

“找了找了，”闵玧其瞥他一眼道：“找的都是最厉害的。”

“那就好，那就好，”金泰亨拍拍胸口松了口气，道：“可千万叮嘱好了啊！”

得到闵玧其的再三保证金泰亨才放心的回家，一进门就看到郑停云在客厅里打电话，见他进来便慌张地起身离开了，金泰亨也不管他，直接回了房间。

按照小说里的剧情来说，田柾国出国后的第三个月被郑停云找人设计了一把，差点被人打死，金泰亨为了避免这个，特意让闵玧其找人先保护好了田柾国。

如果田柾国能躲过这一劫，那是不是就代表他也是可以躲过车祸那一劫呢？

田家的晚餐依旧是极其压抑的，林琦休跟郑停云安静地坐在金泰亨面前，一言不发，他们两个不说话金泰亨更是乐得清闲，他吃完了饭闲着无聊打算去书房里遛一遛，却没想到在走廊拐角的时候被人撞了一下，金泰亨没有防备，被撞到了后退几步才停下，而撞他的那人则因为没站稳直接坐到了地上。

“不好意思，大少爷，”是金硕珍，他着急地起身跟金泰亨道歉，“是我太着急了，对不起。”

“没事，”金泰亨揉揉肩膀，担忧地看着面前的人，道：“倒是你，没撞伤吧？”

“没……”

金硕珍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眼睛红红的，好像是哭过，金泰亨有些担心，他有些迟疑地问道：“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金硕珍看着他摇了摇头，转身就要离开，可是就在最后那一刻，他停下来了，他回过头，看着金泰亨，眼神里并没有什么期待，可他还是小声地开口试探问道，

“大少爷，你能不能……帮帮我？”

金泰亨看着金硕珍，抬手指了指书房，道：“跟我进来，”

金硕珍原本以为肯定会被金泰亨拒绝，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可是他没想到的是，金泰亨竟然没有拒绝他。

“坐，”一进门金泰亨就指了指沙发的位置，道：“跟我说说，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我……我的母亲出了车祸，现在急需要钱，家里的积蓄已经用光了，实在是走投无路了，”金硕珍看起来真的很着急，一股脑儿把所有的事都说了出来，“大少爷先帮帮我，钱我会还您的，真的。”

“我知道了，”金泰亨看着金硕珍，没有一丝迟疑，他直接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金硕珍面前道：“这张卡你先拿去用吧，密码是柾国的生日。”

金硕珍看着面前的卡，再看看坐在他面前的金泰亨，他没想到金泰亨真的会愿意帮他，他其实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问一问，毕竟金泰亨的冷漠是出了名的，他只不过是因为田柾国的原因最近跟他说过几句话才敢开口试一试，没想到金泰亨竟然真的愿意帮他，他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张卡，随后站起身来，郑重地给金泰亨露了个躬。

“大少爷，谢谢您，如果您以后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定，竭尽全力地去做。”金硕珍他没有一点儿谄媚的意思，他是真的很感激金泰亨，如果真的有一天能帮助他，就算赴汤蹈火，他也在所不辞。

“去吧，”金泰亨点点头，道：“你母亲那里应该很着急。”

金硕珍连声道谢，拿着卡急匆匆地出去了，金泰亨坐在沙发上，他也不拿书，就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发呆。

他在捋故事线，因为那本书已经完结了挺久的了，他也只是记得大概，他记得田柾国跟着田承佑在国外待了三年，三年里田柾国跟着田承佑学习管理公司，而林琦休他们则在国内上课，虽然他们跟田承佑手把手教出来的田柾国相比还是差了些，但是好歹是近水楼台先得月，郑停云成功的认识了女主，也就是田柾国以后的妻子，苏笙悦。等田柾国回来的时候郑停云差不多都要把路铺好了，田柾国后来在这件事上废了很大的心思，最后还是靠着跟苏笙悦的婚姻才压制住了郑停云。

而他，这个倒霉哥哥，就在田柾国回国的第二个周，田柾国的生日那天，坐到了郑停云原本给田柾国备好的车上，再也没能回来。

现在的故事线大致的方向没变，但是很多跟他当初设定的都不一样了。如果在田柾国生日的那天他跟田柾国都不坐车，会不会就能逃过这一劫了呢？


“吱呀吱呀”田柾国心不在焉地切着面前正流着血水的牛排，越切越没有食欲，客厅里只有他切牛排的声音，田承佑坐在他旁边的主位上，看着报纸，听着越来越刺耳的声音，不满地皱紧了眉头。

“不爱吃就别吃了。”

田柾国正愁没有理由走呢，一听田承佑这话，他直接放下手里的刀叉，道了声吃饱了，起身就上了楼。

金南俊恭敬地站在田承佑身后，看着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田承佑，出口安慰道：“小少爷这是刚出国不适应，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惯的那些毛病！”田承佑这些年的耐心都给了田柾国，他一肚子火气，一甩报纸，直接起身走了。

田柾国回到房间，坐在床上，抬手摩挲着脖子上的玉佩，今天是他离开金泰亨的第76天，在这76天里，他没有接过金泰亨一个电话，没有说过关于金泰亨的任何一件事，一个字，他始终谨记着金南俊的那句话。

他对于金泰亨的依赖跟喜爱，有可能是伤害金泰亨的刀，他宁可那刀是剜向自己的，也不愿意伤到金泰亨一丝一毫，

这世界上所有的肮脏不堪，就让他自己一个人受着就好，他的哥哥，他的珍宝，是要被好好保护的。

他躺在床上，手里紧紧地抱住一个枕头，他那天走得匆忙，只来得及拿了金泰亨一个枕头，他还记得金泰亨站在车边看他的眼神，有些孤单，还有些无助，更多的是茫然，他见不得金泰亨那个样子，只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是他做不到，他就一直看着后视镜里的金泰亨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到。他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细细地嗅着那淡淡的属于金泰亨的气味，他真的好想金泰亨，想到他快要发了疯。

“哥哥，”田柾国露在外面的耳朵红了起来，他犹豫了好一会儿，喃喃出声，轻轻地喊道：“泰亨……泰……泰泰……”

他紧紧地抱住怀里的枕头，一句又一句低声地唤道，

“我想你了，我好想你。”

“泰亨，金泰亨，”田柾国埋在枕头的声音有些闷，他的手指摩挲着枕头，停顿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破釜沉舟般地开口道：“我喜欢你，好……好喜欢你……只喜欢你……”



没有金泰亨的日子过得无趣又漫长，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他太过于敏感，田柾国最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跟踪他，可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得太多，田承佑忙着公司的事，忙得几天都见不到人，根本没有功夫管他，他晚餐的时候只跟金南俊提了一嘴，金南俊道他知道了，会好好去查查，本来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田柾国还是被人埋伏了。

“你们要什么？”田柾国靠在墙边，把手里的书包跟钱包都扔给那些人，道：“我的钱都在这里。”

谁知为首的人根本不在意他的钱，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靠近他，刀尖触碰到他的脸，可是田柾国此刻一点儿也不慌，就在那一瞬间，他想到的竟然是，如果他的脸花了，金泰亨还会不会跟以前一样喜欢他。

“小子，我不要你的钱，”那人开口道：“你啊，得罪人了。”

田柾国眼看着那人转身从地上的一个脏兮兮的布包里掏出一根针管，田柾国这才慌了，他猛地拿起一边的木棒，趁着那些人不注意一把朝他身边一个比较瘦小的男子砸了下去，男子捂着头蹲了下去，哀叫连连，他趁这个时间夺路而逃，那帮人显然没有料到他这种温室里的花朵能做得这么狠决，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拎着棍子去追赶他。

田柾国从小在龙蛇混杂的地界生活，知道比起直接跟那些人硬杠，他还是更适合于逃命，他左绕右绕，加上他的身体素质好，很快就甩掉了一大半追逐他的人，没一会儿他就看到了胡同的出口。

只要逃出胡同去，就有救了！

可是田柾国还没有高兴一会儿，他就看到一个人站在胡同口，他背着光，田柾国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只看到他手里泛着寒光的注射器。

田柾国停住脚步，身后众人追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田柾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慌了。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瞧向那人的眼神里全是蔑视。而被他注视的那人，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注射器，像是在防备他一样。

后背被人踹了一下，田柾国没站住直接倒在了地上，他抱住头，紧紧地护住自己的头，他始终记着金泰亨跟他说过的话。

“不要管什么面子，能跑就跑，跑不了就护好自己，护住头部，找准时机再跑。”

“让你跑，让你跑，跑啊，怎么不跑了？”

“小兔崽子挺黑啊，下手真不含糊！”

“起来啊，有本事再跑啊！”

田柾国听着那些人的冷嘲热讽，他紧紧护住头，一言不发，他痛极了，以前也不是没有被打过，他也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无法忍受过。

都怪金泰亨，对他那么好，那么温柔，把他变得不再是那个不怕疼不知疼的那个田柾国了。

“行了行了，”恍惚中他听到有人制止，那人说：“把人打死了可是便宜他了，来，让他尝尝这管东西的厉害，”

身体被人翻转过来，有人抓住他的胳膊，撸起他的衣服袖子，田柾国昏昏沉沉地看着自己一块青一块紫的手腕，那人拿着注射器越来越近，田柾国也越来越绝望。

如果真的被注射了，他该怎么去面对金泰亨？

“放开我，”田柾国突然有了力气，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原本的两个人按不住他，后面的人赶紧来帮忙，田柾国被按在泥泞的地面上，他动弹不得，再也没有办法反抗了。

“把他给我按好了！”那人狠狠地踹了田柾国一脚，听到田柾国的一声闷哼后才狠狠地啐了一口，道：“小畜生！”

眼看着着那人拿着注射器在抽取药液，田柾国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他绝望至极，他恨，恨田承佑，也恨这个任人宰割没用的自己。如果他真的变成萎靡不振瘦骨嶙峋面黄肌瘦的模样，他宁可直接死了，也不愿意让金泰亨看到那副样子的他。

“你们干什么呢？”不远处传来几声呵斥，田柾国抬头去看，几个身影魁梧的人快速朝他们奔来，那些人暗道不好，药液还没来得及抽完，他们只好放弃，选择逃跑。

可是那些人的身手明显就是练家子，他们三步两步就追上了那些无赖，等到田柾国被人扶起来的时候那几个无赖已经都被按倒在地，被制服了。

“你没事吧？”一个男人扶着他问道：“你家里的人呢？”

田柾国刚想回答，就看到胡同的尽头金南俊带着一帮人向他跑了过来，金南俊急得满脸是汗，他来到田柾国身边，气还没喘匀，就急着检查他的身体。

“有没有事？他们都碰你哪里了？”

田柾国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伤，道：“他们想给我注射一些什么东西，幸亏被这些哥哥们给阻止了，伤都是皮外伤，不打紧。”

听到田柾国这么说，金南俊才松了一口气，他这才有时间看站在一边的男人，那些无赖已经被他们交给了金南俊的人，他们只有两三个人，可是金南俊一看就知道他们都是训练过的，就从他们站立的姿势就能看出来。

“失礼问一下，您怎么会在这里？”金南俊问道。

“碰巧路过，”男人并不慌乱，他朝着金南俊笑了笑，道：“本来就是同胞，有困难帮一下并不难，更何况这孩子还那么小，”

“既然事情已经处理好了，那我们也就先走了。”

金南俊郑重地道了谢，男人摆摆手示意不用，然后就带着人离开了，金南俊盯着那些人的背影许久，招了招手让手下的人去调查一下那几个人，他并不是多疑，他们只被引开了一会儿而已，田柾国就出了这样的事，而且他们出现的时间太过于巧合，这让他不得不防。

“太巧合了，”金南俊看着田柾国道：“你不觉得吗？”

“就连我们都被那些无赖给岔开了，他们却出现在这里，没有任何武器就能制服那些人，而且，对方手里还有危险的东西，”金南俊道：“不简单，得好好调查一下。”

“看来，你已经招了别人的眼了。”

金南俊带着田柾国回了别墅，那群人已经被带下去拷问了，金南俊则拿着酒精给他消毒清洗伤口。

“注射器里的东西已经查出来了，的确是毒品，而且是最新型的，只要一针，立刻上瘾，致幻能力极强，”金南俊顿了顿，看着少年挺直的后背，道：“那人，是真的想要废了你。”

“我知道，”田柾国不习惯金南俊的触碰，他从金南俊手里接过棉签，自己给自己上药，“我跟父亲出国，那些人坐不住了。”

金南俊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人打断，那人恭敬地低着头汇报着拷问来的信息，道：“金先生，查出指使的人了。”

“谁？”金南俊问道。

“这……”那人有些犹豫，他看了看金南俊，又看了看田柾国，吞吞吐吐的，“金先生能不能先出来一下？”

“出去做什么，”田柾国不满地皱着眉头，他看着那人道：“说，是谁？”

“我们用了刑，那人一开始还不肯承认，只说是看您不顺眼，后来受不住，招了个干干净净，”那人说到这里，抬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田柾国的脸色，才犹豫着开口道：“那个人说，指使他们的人姓金，叫金泰亨，”

“你说什么？”田柾国手里的棉棒掉在地上，他阴沉地看着面前的人，冷声问道：“你应该知道金泰亨是谁吧？”

“知道……”那人点点头，慌张地说道：“是大……大少爷。”

“看来还是刑用得不够，”田柾国又重新拿出一根棉棒，细细地擦拭伤口，“再去审，直到给我审出幕后黑手来。”

“是。”那人得到了命令，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万一真的是大少爷呢？”金南俊饶有兴趣地问：“说不定他只是表面对你好，私下可能巴不得你死在外面呢。”

“不会是他，”田柾国低着头，金南俊看不到他的表情，他只能听到田柾国坚定的声音，他道：“绝对不会！”

“凡事无绝对，”田柾国虽然是金南俊一手培养起来的，但是金南俊完全忽略了金泰亨对于田柾国是什么样的存在，他又接着说：“你想一想大少爷原本对你的样子，再看看现在，很难说他没有什么企图。”

“金南俊！”田柾国的声音传来，金南俊这才如梦初醒，他心下咯噔一声，赶紧息了声，可是已经晚了，他听到田柾国的警告，他阴沉沉的目光看着他，低声道：“记住你的身份。”

“不要用你肮脏的心思去揣测我哥。”

“他是什么样的人，对我如何，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如果你以后再敢这么随意诬蔑他的话，我就把你跟阿珍的事抖出来，”田柾国漫不经心地说着让他胆战心惊的话，他根本不知道他跟金硕珍的事情是怎么被田柾国看出来的，“阿珍应该对你没什么感情吧，要是这事抖出来了，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第九章

金南俊直接被他那句话震蒙了，他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您是怎么知道的？”

田柾国没有回答他，他把棉棒扔进垃圾桶里，起身道：“跟我下去看看吧。”

金南俊跟在田柾国身后，一直以来他都把田柾国当成一个孩子，可是照现在来看，他是该正视田柾国这个人了。都说虎父无犬子，田承佑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那身为他儿子的田柾国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们还没走到地下室就听到一阵一阵的惨叫声，田柾国站在门外，守在门口的人见他来了赶紧给他推开了面前的铁门。

“啊……啊……放过我吧！”门被打开，更加清晰的惨叫声迎面扑来，田柾国侧头去看，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浑身都是伤口，血迹透过衣服渗了出来，他的面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他抬头见田柾国站在他面前，吓了一跳，浑身都在发抖。

“还不招呢，”田柾国走到他面前，他看着瘫在椅子上的人，满脸嫌弃地问道：“给了你多少钱啊？”

“我没撒谎，真的是金泰亨，是他让我这么做的，”男人急切地说道，他实在是太疼了，那些钱的确是很招人眼红，可是比起钱来说，还是命更重要一些。但是不管他怎么说，那些人都认定他是在撒谎，他都快崩溃了，“你就是打死我我也只认金泰亨一个人。”

“你见过他吗？”金南俊看他的神色倒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他看了看田柾国，然后问道：“给你照片你能不能认出来？”

“我没见过他，只跟他通过电话，”男人连忙说道：“就连他的名字也是打电话的时候别人喊他我才听见的。”

金南俊听他这样说，只好掏出手机来，拨通了金泰亨的电话，这个方法虽然笨，但是却是最直接的方法了。

“喂？”没一会儿金泰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金南俊朝一边的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开了免提，金泰亨可能是睡着了被吵醒，声音还有些沙哑，他迷迷糊糊地问道：“哪位？”

田柾国好久没有听到金泰亨的声音了，在听到金泰亨声音的那一瞬，他才发现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他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努力强忍住想要靠过去多听一听金泰亨的声音的想法，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我，大少爷，您睡了吗？”金南俊道。

“嗯，怎么了？”金泰亨打了个呵欠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没，先生让我问一下您跟二少爷三少爷最近怎么样？”金南俊跟金泰亨客套几句，敷衍了过去，然后匆匆挂了电话，他收起手机，问瘫在椅子上的人，“是他吗？”

“不是，”男人抬起头，睁开肿胀不堪的眼睛，有气无力地道：“那个人的声音比这个人的要清亮一些。”

金南俊又掏出手机给林琦休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林琦休才接起来，突然被吵醒让他很不爽，连带着声音也有些烦躁，金南俊同样以田承佑为借口敷衍了过去，那人还是摇头道不是他，三个人里只剩下了郑停云，已经很明显了，金南俊看看田柾国，再次拨通了电话。

几乎是刚响起铃声郑停云就接通了电话，捆在椅子上的人在听到郑停云声音的一瞬急忙点头示意金南俊，等着金南俊挂了电话以后他急忙开口道：“是他是他就是他，我就是死也记得他的声音。”

幕后黑手被揪了出来，田柾国终于松开了皱紧的眉头，他再也没看被捆在椅子上的人，直接出了地下室，金南俊紧随其后走了出来。

“刚才我也收到了信息，救你的那些人的确是练过的，他们在一家安保公司上班，平日里就是保护一些名人之类的，这次算你走运，被他们碰到了，以后的事你也不用管了，交给我就行了。”

“你要怎么做？”田柾国问道。

“直接告诉先生，先生最讨厌的就是背后做小动作的人，”金南俊道：“你以后估计不会再见到他了。”

“不，这样子做太便宜他了，”田柾国摇摇头道：“你把那个人的照片以匿名的身份发给他，然后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无意间透露出父亲正在追查这次的事件。”

“最好的折磨并不是要他死，而是让他在无边的黑暗里苦苦挣扎，他给我的东西，将来我必定会十倍百倍地还给他。”


金泰亨一觉睡到天亮，迷迷糊糊地想起昨晚上金南俊那通稀里糊涂的电话，他匆匆穿好衣服，出门的时候郑停云正愣坐在沙发上，金泰亨来不及也并不关心他，整了整衣服就出了门。

一来到教室闵玧其就朝他招手，金泰亨放下背包就听见闵玧其小声地道：“果然不出你所料，昨天晚上田柾国遇到了袭击，我们找的人虽然去得晚了些，不过好歹是没什么大事。”

“遇到了袭击？”金泰亨愣住，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抓住裤子，有些慌乱地问道：“他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挨了顿打，不过听那些人说受伤不轻，对方挺狡猾的，”闵玧其说完以后才发现金泰亨脸色苍白，他忙抓住金泰亨的胳膊，着急问道：“你突然这是怎么了？”

金泰亨摆摆手，他抖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颤颤巍巍地塞到自己嘴里，道：“有些低血糖，没关系的，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说完就低头趴在了桌子上，闵玧其觉得纳闷，想仔细问问他，可是金泰亨一动不动，趴了半天，直到中午也没什么好转的迹象，见他这样，询问的话也咽了下去。

金泰亨趴在桌子上，脑子里乱哄哄的，田柾国在小说里的那顿打没有逃过去，就算他找了人保护田柾国，可是仍旧也是无济于事。

金泰亨这下彻底迷茫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要活下去，即使是以金泰亨的身份，他也想好好的活下去。

如果期限只到田柾的二十岁生日的话，他只有不到三年的时间了，如果真的躲不掉的话，那他，就在自己离开前帮田柾国做些他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这样，是不是也能当做给田柾国的一些补偿呢？


“终于有个笑模样了，”闵玧其手里拿着一瓶饮料，背着包跟在金泰亨身边，“这些天都快被你吓死了。”

“别担心，”金泰亨摆摆手：道“你看我，现在多……”

“哎呀！”金泰亨怀里撞进一个人，他下意识地抱住那个人，回头一看，是个女的，吓得他直接松了手，怀里的人没了依靠就要向后仰去，金泰亨见女孩儿不像是装的，又伸手拉住了她。

“你怎么了？没事吧？”金泰亨看着趴在自己胸前的女孩子，他扶着她坐到路边的石凳上，询问道：“你还好吗？”

“能不能……”女孩子的手扶着头，她闭着眼睛，看起来十分难过的样子。

“不给手机号，”一边的闵玧其抱着胳膊冷冰冰地道：“别装了，这方法很多人用过了。”

金泰亨闻言深呼一大口气，他扶着头看向身后的闵玧其，无奈道：“她是真的不舒服。”

闵玧其这才探头去看，女孩子额头都是汗，唇色苍白，看起来真的不像是在骗人。

“你是不是低血糖犯了？”金泰亨弯腰问她。

“嗯……”女孩子点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嘴里就被塞进了一块巧克力，她含住巧克力，然后抬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他背着光，她看不太清楚他的模样，眼前的眩晕感慢慢消失，突然那人弯下腰，他的面容近在咫尺，她不自觉向后一退，浓郁的苦味在唇舌间化开，可是甜甜的滋味却在心间一点一点的散开。

心跳，在这一瞬间，突然开始不受她的控制了。

“好点了吗？”她听到那人问她。

“好多了，”她朝那人微微一笑，伸出手道：“谢谢你。”

“我叫苏笙悦，”女孩子甜甜的声音荡在他的耳边，“你呢？”

金泰亨是怎么也没想到，他日思夜想想要拉到田柾国阵营里的主要人物会这样出现在他面前，他看着女孩子胸前的名牌，上面大大的三个字总不至于作假，他抬头看向小说里的女主，他以后的弟妹，艰难地开口，

“我叫金泰亨。”


自从那次帮了女主苏笙悦以后，金泰亨就被女主缠上了，郑停云的计划慢了他一步，苏笙悦现在对于郑停云的那些把戏根本不感兴趣。苏笙悦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她不会一直缠着金泰亨，可是但凡想要靠近金泰亨的女孩子，都被她挡住了，虽然闵玧其不待见她，但是好歹他跟金泰亨身边没有那么多人再烦他们了，他也乐得其中。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三年过去了，金泰亨觉得三年很长，长到他都快不记得田柾国的长相、声音了；可是他又觉得三年很短，短到他还没有把路铺好，田柾国就要回来了。

“听说田柾国下个周就要回来了，”闵玧其坐到金泰亨身边，问道：“你怎么一点儿也不见开心啊？”

“我很开心啊，”金泰亨表情淡然地翻看着手里的书，道：“开心就一定要表现出来吗？”

闵玧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声呼喊打断，他回头看，苏笙悦朝他们跑过来。

“泰亨哥哥，我听爸爸说，下个周你弟弟就要回来了。”

“嗯，是啊，”金泰亨合上书问道：“怎么了？”

“田叔叔要举办宴会，邀请了我们家，”苏笙悦开心地道：“我终于可以去泰亨哥哥家里了。”

金泰亨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田柾国的生日也快临近了，他虽然宽慰自己说还是有希望的，可是，说实话，他真的已经不抱希望了，所幸苏笙悦被他哄得很好，说不定在他出事之后能帮到田柾国。

田柾国这个狠心的小白眼狼，从走到现在，一个电话一条短信也没有给他打过，真是的，他那么想他，想得快要难受死了，田柾国怎么可以一点儿都不想他呢，他真是白疼那个臭小子了。金泰亨恨恨地想着，下次见到那个小白眼狼，一定要把他按在怀里，狠狠揉他的头发，打他的屁股，非得让他哭着喊哥哥，喊他知道错了。

可是他又隐隐约约的有些小窃喜，如果田柾国对他的感情没有那么依赖跟喜欢了，是不是就代表着，如果他真的出了事，田柾国就不至于会太过伤心了，金泰亨这么想着，可是想着想着心底又开始难受。

晚饭时候郑停云不在，只有林琦休跟金泰亨，说实话金泰亨现在根本不在意郑停云，可是林琦休他却不敢放松，因为他现在根本看不透林琦休在想些什么，他不跟郑停云一样出去拉拢别人，他就正常的上学，没事的时候就窝在屋子里，也不出去，跟郑停云也不像之前走得那么近了。

“叩叩叩！”门被人敲响，金泰亨回神，道：“请进。”

“大少爷，”金硕珍推开门，手里拿着刚切好的水果，他把果盘放到金泰亨面前，道：“刚切的水果，您尝尝。”

“好，”金泰亨点头，伸手拿起一瓣橙子，咬了一口，被酸得龇牙咧嘴，“太酸了！”

“大少爷吃些别的也行，”金硕珍忙把一边的车厘子送过去，“可是不能不吃，低血糖日常的饮食也要注意的。”

“知道了知道了，”金泰亨吐出果核，又拿起一颗车厘子道：“我会都吃掉的。”

金硕珍点点头，转身出了门，他把金泰亨的房门仔细掩好，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响，他掏出手机，接通电话。

“喂，阿珍，”电话那头是田柾国的声音，现在的他声音低沉，但是还是依稀能从他说话的声音里分辨到从前清朗的少年音，他问道：“哥哥吃水果了吗？”

“吃了，”金硕珍握紧手机，回道：“大少爷最近心情都挺不错的，尤其是最近，可能是知道你要回来了，心情格外地好。”

“我知道了，”田柾国显然也被他的话取悦到了，他的声音也不像之前那么阴沉，终于有了点轻松的调调，“还要麻烦你多照顾一下哥哥，他总是太粗心，自己照顾不好自己，对了，你别忘了在他外套口袋里多放点巧克力，他总是犯低血糖，自己却总不记得带糖。”

“好的，”金硕珍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对了，阿珍，金管家也在旁边，你要不要……”田柾国话还没说完金硕珍那边就直接挂了电话，很明显是不想跟金南俊通话地样子，田柾国听着手机那边传来嘟嘟的忙音，扭头看了看一边眼巴巴瞅着的金南俊，耸了耸肩，道：“这可不能怪我，人家不待见你。”

金南俊表情臭极了，田柾国一见他这样，心里就止不住地想笑，他当初被田承佑拘在这里可少不了金南俊添油加醋的责任，既然他见不到金泰亨，那金南俊也别想见到金硕珍。

“别气了，”田柾国拍了金南俊的肩膀一下，还是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道：“还有几天就见到了，也不差这几天了。”


第十章


金泰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只要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三年未见的田柾国，心情就莫名地开始愉悦起来。

三年，一千多天的思念，他的弟弟，终于要回来了。

也不知道那小子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长高了，还记不记得他这个哥哥。一夜胡思乱想导致的最终结果就是金泰亨失眠了，他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起床，一脸憔悴，他坐到餐桌前，吓了林琦休一大跳。

“哥，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昨晚没睡好，”金泰亨摆摆手，看到只有林琦休一个人在吃饭，他四处瞅了瞅，没见到郑停云的影子，他问林琦休道：“停云去哪里了？”

“他？他昨晚上没回来，”林琦休道：“最近他总是很忙的样子，一直见不到人。”

“行吧，”金泰亨点点头，拿起面前的牛奶道：“下午父亲跟柾国回国，你提醒停云一声，别让他惹父亲不高兴。”

“我知道了，”林琦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他抬头看着金泰亨，问道：“哥，父亲很看重柾国吗？”

“当然啊，”金泰亨应道：“父亲对于我们四个都很看重的。”

“不是的，”谁想到林琦休却反驳他道：“父亲格外地看重柾国，哥，你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否则，田家就是柾国的了。”

“琦休，”金泰亨被林琦休说蒙了，他疑惑地道：“你是……是在帮我吗？”

“哥，”林琦休看了他半晌，才开口说出了一句令金泰亨格外震惊的话来，他一脸正经，道：“我一直都是在帮你啊。”

“可是……可是你不是跟停云一起的吗？”金泰亨问道：“怎么会是帮我？”

“停云当初跟我说的是他想跟我一起帮你的，”林琦休瞥开看着金泰亨的视线，看着餐桌上的水杯，慢慢道：“可是后来他太贪心了，竟然想要说服我帮他，所以我就不跟他一起了。”

“你为什么？为什么想要帮我？”

“哥果然是不记得了，”林琦休叹了口气道：“当时我被接来的时候，只有哥哥你一个人不计较我的出身。”

金V 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在他的小说里也没有写过这件事，可能是因为他把金泰亨写死得太早了，所以很多的故事线就断了，也就没有写出来。

“后来停云来了，哥哥对他的态度也就那样，我以为我对于哥哥来说是特殊的，可是后来柾国来了，哥哥就变了，”林琦休的声音里还有些委屈，“哥哥对他那么好，为了他还打我。”

“我知道哥哥是不会做错的，都是我的错，”林琦休看向他，目光里是让金泰亨心虚的依赖，“可是现在柾国这么得父亲的青睐，哥哥不能在坐以待毙了。”

“琦休，”金泰亨伸手握住林琦休的手，温声道：“我不想要什么权利，也不想要田家，我要的，是兄弟和睦，是你跟柾国能平平安安的。”

“可是……哥，”林琦休还想再说些什么，头顶却被金泰亨一把揉住，他能感受到金泰亨的手指轻轻地揉着他的头发，在以前很小的时候金泰亨也经常这么揉他的头发，只是后来他长大了，又来了弟弟，金泰亨就再也没有这么亲近过他了。

“小傻子，”金泰亨温声道：“要那么些东西有什么用呢？”


田承佑跟田柾国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金泰亨跟林琦休还有郑停云坐在客厅里，见他进来全部起身迎接，金泰亨站在最前面，他道：“父亲。”

田承佑点点头坐了下来，金泰亨这才有空好好看看站在田承佑身后许久没见的田柾国，他长高了，也壮实了，模样已经不像当时离开的那般稚气了，现在的他脸上已经开始显露出属于男人的棱角了，但是如果仔细去看的话，还是能看出一点点儿的少年气。

“好久没见柾国了，长高了不少，”郑停云有些挑衅地看着田柾国道：“看出柾国得父亲喜欢，就连看见哥哥们也是一声不吭。”

“三哥？”田柾国没有被他挑衅到，他冰冷且疏离地喊道：“大哥，二哥”

郑停云被他堵了个哑口无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田承佑看样子也是累了，金泰亨连忙道：“父亲肯定累了，赶紧回房间休息吧。”

田承佑点点头，拿起一边的衣服起身，他看了看身边坐着的田柾国，道：“你也去休息吧。”

田柾国点头道好，田承佑便离开了，他们看着田承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金泰亨回过头来，刚想说话，就听见田柾国说，

“哥，那我也去休息了。”

说完也不看金泰亨，直接擦着金泰亨的肩膀离开了，金泰亨愣愣地站在原地，听着田柾国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远。

田柾国好像变了，他眼里冷冰冰的，再没有了当时看他的欢欣雀跃。

他是不是在恨他？恨他把他一个人丢在国外？

“哥，”林琦休来到他身边，声音里是金泰亨能听出来的气愤，他道：“你看，这次没接手田家呢，就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金泰亨回神，装作无所谓地笑了笑，可是他的笑容真的太过牵强，林琦休看着这样的金泰亨，心里对田柾国的厌恶又加深了。

“太晚了，回去睡吧。”

金泰亨说完这句话就转身上了楼，林琦休就站在一楼，看着金泰亨难过孤单的背影，差点咬碎了一口牙。

田柾国这个白眼狼，他一定不能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金泰亨回了二楼，他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手握着门把，可是视线却在一边的另一扇门上，那是田柾国的房间，这个时候估计田柾国应该洗漱好了准备休息了吧，倒时差挺累的，他还是不要打扰了吧，金泰亨这么安慰自己，可是他还是好想再看看田柾国，抱抱他，跟他说他有多么想他。

金泰亨站在门口许久，还是收回了念头，他有些沮丧地推开自己的房门，屋子里黑乎乎的，只有不太明亮的月光零零散散的从窗户里洒进来，打在厚厚的地毯上，金泰亨垂头丧气地关上门，手摸上墙边的开关，叹了口气，就要按开灯。

“唔！”后背突然被人抱住，金泰亨被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哼，他倒是没有被撞疼，只是被吓了一跳。

“哥哥，”耳后是田柾国的呢喃声，他滚烫炙热的鼻息喷在金泰亨颈间，手臂紧紧地抱住金泰亨的腰，像是撒娇似的，小声地喊着：“哥哥，我好想你。”

金泰亨鼻尖发酸，他的手撑在墙上，身体崩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哥哥，”田柾国抱着他腰的手又紧了紧，他急切地呼喊着：“你怎么不理我？”

金泰亨背对着他，他看不到金泰亨的表情，只好松开手抓住金泰亨的肩膀，把他扳了过来，金泰亨低着头，田柾国只好弯下腰来看他。

“哥哥，你理理我，你……”田柾国软着声音去逗金泰亨，可是当他看到金泰亨的脸的时候，他却再没有心思去逗他了。

金泰亨哭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他咬着嘴唇，努力地克制自己情绪。

“哥哥，”田柾国直接慌了，他手忙脚乱地给金泰亨擦拭脸上的眼泪，边擦边道歉，“我错了，是我错了，你别哭。”

“臭小子！”金泰亨一拳砸向田柾国的胸口，他带着哭腔的声音烧得田柾国心疼得慌，“我是你哥啊，你三年不给我打电话，连个短信也不发，这也就算了，回来了还对我那么冷漠，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以为我不要你了？”田柾国抬手揽住金泰亨的腰，紧紧地抱住金泰亨，金泰亨这才发现田柾国已经跟自己一般高了，他结实了不少，现在竟然已经能把他抱在怀里了。

“我很想你，每时每刻都在想你，”田柾国的脸埋在他的脖颈间，用力地嗅着金泰亨气味，“三年了，我都快要疯掉了。”

“我昨晚上一夜没睡，只要一想起马上就能看到哥哥，我就激动得睡不着，想看看哥哥是不是长高了，是不是变得更好看了，是不是还像之前那么爱我，只要一想起哥哥，我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

“傻子，”金泰亨揉揉他的发顶，田柾国的呼吸喷在他锁骨处，热得他有些不舒服，他伸着手轻轻地推了推田柾国，道：“你先松手，要被你热死了。”

“我不！”

田柾国却不松手，他赖在金泰亨身上，非得要再抱一会儿，金泰亨被他磨得没了脾气，只好纵容他，最后好说歹说才把这个膏药从身上撕了下来。

被推下来之前田柾国看着金泰亨脖颈处细白的皮肤，像是着了魔似的，竟然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金泰亨只觉得脖颈处有些湿漉漉的，倒也没多想，只是田柾国靠在沙发上的表情让他有些发毛。

像是在看什么极其美味的食物，又或是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一样，田柾国的眼里满满都是占有欲跟志在必得。

“这三年过得怎么样？”金泰亨打开房间的灯，突然亮起的灯光有些刺目，金泰亨眯了眯眼睛，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田柾国。

“也就那样，天天上课，每时每刻都在学习，然后抽着空，想哥哥。”

金泰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之前房间黑着他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开了灯羞耻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竟然哭了，还窝在他弟弟的怀里哭得那么惨，他抬起手，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痕，心底里无数次地怒骂自己，怎么这么忍不住眼泪。

“哥哥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田柾国靠在沙发上捂着嘴笑，顺便打趣他两句，“刚才哥哥哭得可招人心疼了。”

光是这样揶揄他还不够，田柾国又握起拳头放在眼下，模仿金泰亨哭鼻子的样子，嘴里还发出嘤嘤嘤的声哭泣。

“小兔崽子！”

金泰亨被他调笑的语气气到了，伸出手就要扯他的脸，田柾国赶紧抓住他的手腕，混乱间金泰亨没站住，脚底打滑，竟然直接扑到了田柾国身上，田柾国也没想到金泰亨会摔倒，他从没有这么靠近金泰亨过，他看着金泰亨贴近的侧脸，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金泰亨脸上细腻的白色小绒毛，金泰亨的胸口紧贴着他，他的心跳突然就乱了节奏，他看着金泰亨嫣红的嘴唇，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金泰亨都要被自己蠢死了，好不容易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可爱弟弟，本来想要在可爱弟弟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试图镇住这已经比他壮，快要比他高的弟弟，结果次次翻船，他面红耳赤地挣扎着要起身，也不知道是腿发了软还是怎样，他没站稳再一次地扑倒在田柾国身上，而这次比之前贴得还要紧。

田柾国看着怀里脸色酡红的哥哥，察觉到他想撑着身体离开他的怀抱，田柾国扶在金泰亨腰后的手一使力，没有防备的金泰亨没站稳，又摔倒在他怀里。

田柾国一只手抱住金泰亨的腰身，另一只手抚上金泰亨的后脖颈，他闭上眼睛，细细嗅着金泰亨发间的味道，声音沙哑低沉。

“哥哥，你好香啊。”

第十一章


“哥哥，你好香啊。”

田柾国低沉的声音在他耳侧，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金泰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觉得颈侧烧得厉害，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拍了拍田柾国的肩膀，示意他松开自己，田柾国也知道不能太过于着急把人吓着，便也没有再继续纠缠，慢慢地松开了手。

“整天瞎闹，”金泰亨强装镇定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到田柾国旁边，扭头看他，道：“交待吧。”

“我也不是故意不理哥哥的，可是我怕哥哥因为我的关系会受到伤害，所以才故意忍着不联系哥哥。”田柾国悄悄地往金泰亨身边挪，想要讨好他的小心思暴露无遗，“我可想哥哥了，怎么可能会跟哥哥疏远呢。”

“那你也可以跟我说说嘛，总好过我一个人胡思乱想，”金泰亨戳戳田柾国的脑袋，这才放下心来，道：“我还以为你是在怪我，怪我把你推出去了。”

“我是有些难过，”田柾国把头靠在金泰亨的肩膀上，看起来真的是很难过的样子，他顿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只有这一次，以后哥哥不许再推开我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金泰亨揉揉田柾国的头发，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钟，再看看靠在自己怀里略显疲惫的田柾国道：“很累了吧？赶紧回屋子睡觉去。”

“我不，”田柾国却摇头，“好久没跟哥哥见面了，我要待在这里，跟哥哥一起。”

“行吧，”金泰亨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弟弟，妥协道：“你去床上去，我换换衣服。”

田柾国得了允许，忙起身上了床，他盖好被子，一抬头就看到了金泰亨光裸的上半身，他此刻正弯着腰解开裤子皮带，田柾国还没有做好准备，金泰亨一双笔直细长的大长腿就直愣愣地杵在他面前，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照射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金泰亨并不怎么爱锻炼，但是体态却极好，宽肩窄腰，身上没怎么有肉，田柾国细细地打量着，发现金泰亨浑身上下肉最多的地方竟然是屁股，田柾国入迷地瞧着，鼻腔里火燎燎的，他也没空去管，毕竟这种福利不常有，他得多看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田柾国的目光太过于火热，金泰亨总觉得不太自在，他回头，却被田柾国吓了一跳。

“柾国，你怎么……怎么流鼻血了？”

田柾国这才反应过来，他摸了摸鼻子，一手的血，他捂着鼻子赶紧下床去洗手间清洗，所幸出血不多，清洗一下就没有了，他顺便洗了洗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怎么这么没出息，还能看出鼻血来。

这个功夫金泰亨已经换上了睡衣，他靠在洗手间的门上一脸担心地问田柾国：“没事吧？”

“没事没事，”田柾国摆摆手道：“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金泰亨一听他这么说，赶紧关灯拉着他上床，要他休息，田柾国顺从地躺下来，闭上眼睛，他其实并不累，装成那个样子也不过是想留下来过夜而已，不过金泰亨可能真的是累了，没过一会儿就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田柾国慢慢睁开眼睛，侧身躺着看金泰亨的睡颜。

三年不见金泰亨并没有怎么改变，只不过眉眼间深邃不少，他痴痴地看着金泰亨，就连眨一下眼睛都舍不得。

他是他的哥哥，他和他身体里留着一样的血液，而他却爱上了他。

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户的白纱撒在金泰亨的脸上，田柾国躺在一侧看得痴迷不已，他慢慢地撑起身体向金泰亨靠近，在确认金泰亨的确已经睡熟了以后，他缓缓地俯下身，像是在虔诚的膜拜一样，轻轻地俯下身体吻住了金泰亨的嘴唇

田柾国小心翼翼地吻着金泰亨的嘴唇，他不敢太过于用力，他怕吵醒金泰亨，只敢轻轻地贴着伸出舌尖触碰一下而已，可是就算这样，他也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离开金泰亨的嘴唇，借着月光细细地注视着金泰亨，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印在心里，过了很久以后，他才恋恋不舍地躺下来，他伸手给金泰亨拢了拢被子，然后把手伸到被子里，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拉住了金泰亨的手。

先是轻轻握住他的食指，然后慢慢地分开金泰亨的手指，像他经常梦到的那样，十指相扣，然后靠在金泰亨身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他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等他醒来的时候都快到中午了，他揉着眼睛起身看向一旁，旁边早就没了人，田柾国四处寻找金泰亨的身影，却发现金泰亨并不在屋子里，他只好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从阳台里翻到了他自己的房间。

他找遍了田家的各个地方，最后是在花园里的亭子里找到金泰亨的，金泰亨今天穿了一件比较简单的衬衫，带着一副金边眼睛，虽然穿着有些随意，但明显是精心收拾过的打扮，田柾国刚想过去，却发现亭子里不止金泰亨一个人，他的对面还坐了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

苏笙悦被金泰亨邀请到田家做客也是很意外，她之前不管怎样缠着金泰亨撒娇金泰亨都没有松口邀请过她去，没想到今天竟然主动给她打电话，她喝着茶，突然想起她临走前她父亲对他说的话。

“田家最受宠的老四回来了，现在金泰亨要是想继承田家，唯一的方法就是抓住你，你是他最大的筹码了。”

苏笙悦想到这里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金泰亨，他今天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衬衫，带了一副金丝眼镜，偏偏是这么随意的打扮，却让她挪不开眼，他跟学校里的那些整天只会打打闹闹的男生一点儿都不一样，她很喜欢这样斯斯文文的他。

“哥，”身后传来声音，苏笙悦放下手里的茶杯回头看，是一个穿着黑色短T 的男孩子，他的头发有些短，看起来是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就是眼睛冷得要命，此刻正朝他们走过来，看起来有些着急的样子，她轻笑一声，慢慢端起茶杯，心想，这应该就是田家刚回来的老四田柾国了。

“哥，早上好，”田柾国跟金泰亨打了个招呼，直接坐下来看向坐在他面前的女孩子，这个唯一能接近金泰亨的女人，他问道：“这位是？”

“哦，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苏家的小姐苏笙悦，”金泰亨给他倒了一杯奶茶，然后捧着茶杯靠在椅子上静静地欣赏着面前的俊男美女，听到田柾国问他，他哪能放过这个机会，赶紧开口给介绍道：“笙悦，这个是柾国，我弟弟。”

田柾国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子，简简单单一身白裙，说不出的清纯漂亮，的确是很动人，可是他却没有任何的感觉，他看向坐在一边眼睛都快笑没了的金泰亨，他是不喜欢这种类型，不代表金泰亨不喜欢。

苏笙悦此刻也在细细地打量着田柾国，这个能威胁到金泰亨地位的男人，他说是金泰亨的弟弟，可是他们俩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不管是长相，身材还是气质。

金泰亨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喝完茶杯里最后的一口茶，然后用他蹩脚的演技看着他俩故作惊讶，道：“没茶了！”

“我去重新倒一壶，你们先慢慢聊。”

田柾国又不瞎，金泰亨这明明就是在找借口离开，偏偏田柾国看着金泰亨这极其夸张做作的表演又喜欢得要命，那明明很开心却要装做很深沉的背影，直接戳中了田柾国的萌点。

哥哥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金泰亨开心地拎着茶壶，晃悠晃悠地去了茶水间，他靠在吧台上，内心的雀跃简直要压抑不住。男主跟女主见面了，爱情的火花一碰就着，这田家可不就成了田柾国的掌中之物了嘛。

金泰亨放下手里的水壶，回头去看坐在院子里的两人，俊男美女坐在一起，可真是养眼般配。他煮了一杯咖啡，还是决定还是不去打扰他们了，于是便端着咖啡准备去书房打发一下时间。

“我要去上学。”

前方传来争执声，金泰亨端着杯子站在走廊拐角，在走廊的另一侧是金硕珍跟金南俊，金泰亨本着不偷听的想法准备转身离开，可是却被金硕珍的话给勾起了好奇心。

“我没说不让你去上学，”金南俊略带着点儿妥协的声音传来，“可是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本市的A 大是管理学最好的大学吗？你为什么没有听我的？”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金硕珍反问道：“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阿珍，你这是怎么了？”金南俊看着面前极为抗拒他的金硕珍无奈地问道：“我们三年没见了，为什么对我这么个态度，你都不想我吗？”

金泰亨端着咖啡一脸震惊地看着两人在走廊上拉拉扯扯，金硕珍看起来烦躁极了，他用力甩开金南俊的手，转身就要走，金南俊显然不想就这么仓促的结束掉他俩的谈话，他拉住金硕珍，把他按在墙上，抱住金硕珍，直接吻了上去。

金硕珍一开始可能也被弄蒙了，等他反应过来直接推开了金南俊，“啪”的一声，直接甩了金南俊一巴掌，金南俊一下子被打蒙了，金硕珍也是冲动了，他看着自己的手，明明也是被吓到了却还是抖着声音道：“金南俊，我告诉你，之前我还小，被你掐在手心里避无可避，可是现在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你的触碰，不喜欢你的所有，如果不是我母亲身体不好，这个暑假我是决计不会回来的。”

金泰亨捂住嘴，显然是被惊到了，他这是偷听到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大八卦，为了不打扰到两人，他小心翼翼地端着咖啡杯，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后退去。

狗血电视剧里一定会发生的事，越是小心翼翼越容易出事，金泰亨不小心碰到了走廊边的架子，金南俊跟金硕珍的争执声突然就停住了，金泰亨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人捏住，随后一股力量把他塞进了临近的一间屋子里，金泰亨能听到脚步声离他们越来越近，他紧张得要命，倒也不是害怕，就是觉得尴尬，身后那人见他这样，便捏着鼻子，小声地喵了一声。

金泰亨捧着杯子惊魂未定，身后的人无奈地看着他，拿走了他手里捧着的杯子，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细细地给他擦拭着手指上不小心撒到的咖啡渍。

“他们……我……你看……”金泰亨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刚才的事情，他顿顿卡卡支支吾吾的，找不到合适的话说。

“金管家跟阿珍是情侣，我早就知道了，”田柾国擦拭着金泰亨的另一只手，“哥哥怎么吓成这个样子？”

“他们俩……他们俩在接吻，”金泰亨终于缓过劲来，屋子里没开灯，窗帘也没拉开，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田柾国半蹲在他面前，仔仔细细地给他擦拭手指，金泰亨有些不太适应，想要抽回手指，却被田柾国拉住。

“他们是情侣，接吻是很正常的，”田柾国松开金泰亨的手指，把手帕折起来，装进裤子口袋里，他没起身，就以半蹲的姿势看着面前的金泰亨，他看着金泰亨的眼睛，眼神里是让金泰亨觉得心悸的沉静，他认真地问道：“哥哥讨厌他们这样吗？是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恶心吗？”

“不是的，”金泰亨看着面前脸色有些难看的弟弟连忙解释道，他从没有过这种感受，他看着三年没见的弟弟，恍惚觉得自己其实已经不太了解他的想法了，他摆摆手道：“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太意外了而已。”

田柾国没说话，金泰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看着蹲在他面前的田柾国，突然想起田柾国现在在这里，那苏笙悦去哪里了呢！

“笙悦呢？”金泰亨问道：“她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田柾国摇摇头，金泰亨对苏笙悦的在意让他觉得特别不爽，他努力压抑着内心的翻涌上来的嫉妒，低声道：“可能回家了吧。”

可能回家了？什么叫可能！！金泰亨被田柾国的态度给气到了，他废了多大的力气，都把女主送到他面前了，他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珍惜，金泰亨看着面前风轻云淡的田柾国，胸口梗着一口气，他都快要被田柾国气死了。

“我要被你气死了，”金泰亨伸出手指用力地戳了戳田柾国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道。

苏笙悦好歹一个女主，田柾国就这样把人给晾在一边儿，田柾国可以不在乎可是他不能不在乎，这是他辛辛苦苦铺了两年的一条光明大道啊，金泰亨越想越气，他撑着椅子就要起身，“我去看看。”

“哥哥，”谁知道田柾国竟然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椅子里，黝黑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金泰亨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他直觉田柾国在生气，可是他也不知道田柾国为什么生气，在他出神的时候田柾国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他温声地安抚金泰亨道：“我已经把她送走了，哥哥不要担心了。”

看着田柾国的表情，金泰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田柾国原来是不想让他跟女主有牵扯，不过这才刚见面，田柾国对女主的感情就已经这么深了？田柾国的速度果然不一般，金泰亨欣慰地想着，他抬手抓住田柾国的胳膊，抬头看向田柾国，两股视线胶在一起，田柾国的心猛地一抖，他痴痴地看着金泰亨的脸，伸手就想要覆上金泰亨的脸。

“柾国，你放心，”没想到金泰亨却一脸揶揄地看着他，一副自己什么都知道的表情，他拉拉田柾国的衣袖，靠近他小声道：“哥都懂。”

田柾国被金泰亨搞得一脑袋问号，他看着金泰亨一脸什么都懂的样子，直觉他俩肯定不在一个频道上，可是他又实在是不想他们俩好不容易的独处时间都用来讨论苏笙悦了，看着坐在自己面前一脸悠闲的金泰亨，田柾国试探着伸出手指，轻轻地勾住了金泰亨的小指。

金泰亨正坐着舒服呢，手指就被人勾住，他低头去看，就见田柾国细长的手指勾住他的，气氛过于亲近暧昧，他再看看田柾国一副娇羞的表情，金泰亨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这个弟弟，对他是不是有些太过于依赖了？

金泰亨不动声色地把手指向回收，田柾国也不继续缠着要勾着他，金泰亨刚想松口气，就见面前的田柾国直接靠在他脚边坐下了，他把头枕在金泰亨的膝盖上，手握住金泰亨脚腕，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说话的样子是让金泰亨胆战心惊的依赖跟温顺。

“哥哥，我快过生日了，你要送我什么礼物？”

金泰亨闻言一顿，这才发现离田柾国的生日的确没几天了，换句话说，他可能也没几天活头了。

“你想要什么？”金泰亨强撑着笑问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哥哥可要记住了，是你说的，我要什么你都给我，”田柾国得了他这句话像是得到了什么极为珍贵的宝物一样，他眼里荡着笑意和期待，开心地回头看着金泰亨，道：“等我生日那天，我就告诉你。”

“哥哥可不许反悔，”像是害怕金泰亨会食言，田柾国拉住的手指，用小指缠住他的小指，道：“我们拉钩了，哥哥就不能反悔了。”

“不反悔不反悔，”金泰亨被他逗笑了，他眯着眼睛笑眯眯着看靠在他腿边的田柾国，道：“哥哥答应你了，就不会后悔了。”

田柾国得了这个承诺以后开心得像是要飞起来似的，金泰亨从他的背影里都能看出田柾国有多么高兴，可是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田柾国生日是原主出事的那一天，他不敢确定，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他给田柾国的，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

第十二章


快到晚饭的时候田承佑回来了，那时金泰亨和田柾国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两个人专心地看着电视，也不说话，田承佑站在门口偷偷看了好一会儿，对他们俩的生疏很满意，随后他走进来，两人见他进来都赶紧起身。

“父亲。”

田承佑点点头，抬手扯了扯系得板正的领带，他很满意金泰亨跟田柾国现在的状态，而且田柾国才二十就已经很了解公司的业务了，也开始慢慢接手公司的事情了，现在看来当初带他出国果然是很对的选择。

“一会儿吃完饭我带你们出去放松放松，”田承佑道：“喊着琦休跟停云他们俩一起。”

“好的，”金泰亨点头应道：“我会通知他们的。”

郑停云跟林琦休出来的时候饭菜都已经上桌了，他们俩看着坐在餐桌头上许久没见但仍旧不苟言笑的田承佑，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本来他们几个在餐桌上就不太说话，更何况还有田承佑在，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金泰亨皱着眉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他其实已经有些饱了，但是田承佑还没有放下筷子，他也只好装作没吃饱的样子继续吃。

吃完饭田承佑就带着他们出了门，金泰亨坐在车里，身边是林琦休，田柾国跟郑停云在另一辆车里，他转头看着外面的风景，晚上的时候下起了小雨，到现在雨势丝毫不减，反而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金泰亨怎么想也没想到，田承佑带他们去的地方竟然是人声鼎沸的夜总会，他关上车门，抬头看着面前金碧辉煌却仍旧弥漫着一股俗气的大门，身后是林琦休震惊的声音。

“怎么来这里了？”

金泰亨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林琦休点点头便闭上了嘴巴，田承佑带着他们走了进去，还没进到大厅里就有人迎了上来，田承佑悄悄地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人点点头，笑着看向他们。

“先生们好，”那人跟田承佑打过招呼以后就朝他们走过来，金泰亨这才能看清楚，那人穿了一件花衬衫，领口开得极低，露出胸前一大片风光，他抱着胳膊，轻笑着跟他说：“各位，请跟你们面前的人走。”

田承佑出现在那人身后，看着他们点了点头，金泰亨他们才挪动脚步，出来迎接的加上那个花枝招展的男人还有三个，金泰亨跟着其中的一个，林琦休跟郑停云也走向另一个门，金泰亨扭头去看，才发现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走到了田柾国的面前，他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金泰亨听不到。

“金先生，”前面的人突然开口喊他，金泰亨忙回头，那人却推开一扇门，做了个请的姿势，“请进！”

金泰亨偏头看了看黑乎乎的房间，慢悠悠地往里走，心想着他应该还是有用的，田承佑应该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做掉他吧。

“哐！”在他进去以后，身后的门突然关上，金泰亨被吓了一跳，外面太亮了，屋子里一点儿光都没有，关上门以后他眼睛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根本看不见东西，金泰亨只能摸着墙找屋子里灯的开关，可能因为视觉看不清，听觉就格外得好用，他好像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突然被人抱住，随后一阵浓郁勾人的香味传来。

“先生，”娇气腻人的声音在他身后，他能感觉到那人胸前柔软紧贴着他，那女人的手抱着他的腰，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便大胆起来，竟然顺着衣服缝隙溜了进去，细细地摩挲着金泰亨的腹部。

金泰亨这才反应过来，他抓住女人的手，直接扯开她，随后扶着墙连连后退，他现在才知道，田承佑所谓的带他们放松放松原来是这样的放松。

“你别过来，”金泰亨听到对面的人似乎正在向他这里挪动，金泰亨忙喊道：“站住！”

“先生这是做什么？”女人不解地问道：“是瞧不上我吗？”

“不是不是，”金泰亨摆手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就是不太习惯你靠我这么近。”

“不习惯？”女人重复了他的话，随后轻笑一声，问道：“您不会是……第一次吧？”

金泰亨被她说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地什么也说不上来，他的确是从来没有过感情经验，就连喜欢的人也没有过，虽然没有什么，但是被面前的人这么问，他还是觉得有些丢人。

“您不用害怕，没有经验也无妨，我会教您，好好教您的，”女人温声细语地向他走过来，柔软的手指抓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来，金泰亨想要推开她，可是女人像个易碎的瓷器似的，金泰亨一时之间都不知该从哪里下手，在他挣扎间女人竟然抬手抱住了他，金泰亨身体蓦地一僵，直到女人的手顺着他的小腹覆上他的脆弱之地，金泰亨猛地一颤，直接推开了女人，他也不管身后女人的惊呼声，他慌忙地奔向大门，手忙脚乱地推开了门。

“先生？”原本带他来的侍从并没有走，他站在门外，惊讶地看着一脸慌乱的他，“您这是？”

金泰亨没有回答他的话，他摆摆手示意侍从不必管他，他步伐慌乱地朝门口走去，外面田家的司机正坐着抽烟，见他出来忙迎上前。

“开车，回去，”金泰亨喘着粗气撑在车门上，道：“马上！”

“是。”

田柾国跟着田承佑去见了田承佑年轻时候的好兄弟，四个继承人里唯独只带着他去，暗里的意思不言而喻，田柾国其实并不想跟这些人客套，但是迫于田承佑的原因，他没有办法离开，好不容易等这些人结束了酒局，田柾国这才被放了出去，他一出门就着急地去找金泰亨。

他不知道金泰亨被带去了哪里，这里是夜总会，很难说会发生什么事情。

“哎，打扰一下，”田柾国在走廊上扯住一个人，他记得这个人，是当初带着金泰亨离开的侍从，“问一下，田家的少爷你都带去了哪里？”

那人挠了挠头，想了很久才道：“就在前面，我带您去吧。”

田柾国点点头，紧跟着那人往走廊另一头的房间走，没几步就到了，那人指了指房门道：“就是这里。”

田柾国握住门把手就要进去，却发现房间从里面反锁了，他皱紧眉头，耳朵贴到了门上，虽然声音并不清晰，可是田柾国还是能听到屋子里男人急促的喘息声跟女人娇媚的呻吟声。

“开门！开门！”田柾国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被火烧着了，他烧红了眼睛，用力地捶着房门，身边的侍从看着他这样，也不敢阻止，只能看着他一拳一拳地砸门。

有人碰了他！有人竟敢碰他！他要杀了那个人！田柾国眼眶发涩，他把所有的愤怒和不安都发泄在门上，他想，这样他看见金泰亨的时候就不至于会吓到他了。

“你是不是有病！”门被人打开，郑停云恼怒的脸出现在他面前，被打扰了好事的他一脸烦躁，他盯着田柾国，阴鸷地问道：“怎么，有事？”

田柾国看着郑停云的那一瞬间直接懵了，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他摇摇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把吓到发抖的手揣进口袋，努力让颤抖的声音平静下来，他看着郑停云道：“我找错人了。”

“有病！”郑停云闻言气得脸色铁青，扔下这句话就直接把门关上了。

田柾国被他骂也不生气，只是回头看向一边的侍从，问道：“我说的不是他，是那个穿黑衬衣的。”

“啊，你说那位啊，他早就走了，”侍从看着田柾国并不怎么明朗的脸色开口道：“他就进了屋子一小会儿，就出来了。”

田柾国没有停留，直接坐车回了家，他急匆匆地上了二楼，也不顾要跟金泰亨保持距离这个事情了，直接握住门把手就要进金泰亨的房间，可是门却被反锁了进不去，田柾国没有办法，只能回了自己的屋子然后从阳台翻进去。所幸金泰亨并没有锁上阳台的窗，田柾国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屋子里没开灯，床上鼓起一块，他脱掉衣服，钻进了被子里。

金泰亨背对着他，不知道是不是睡了，田柾国靠近他，手刚搭上他的腰，就感觉身前的人打了一个冷颤。

“哥哥？你怎么了？”田柾国问道。

金泰亨不说话，就只是窝在被子里，田柾国不放心他，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扳了过来。

金泰亨闭着眼，脸色潮红，呼吸粗重，可能因为刚才把脸埋在被子里所以田柾国没有发现，他抬手抚上金泰亨的额头，问道：“怎么了？”

“药……房间里下了药，”金泰亨睁开眼睛，湿漉漉的眼神看着田柾国，他抬手推着田柾国的肩膀，道：“你出去，回自己房间里去。”

金泰亨一开始进到房间里还没有察觉到什么，只是觉得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很浓郁，可是随着女人越靠越近，他身体里的燥热一股接着一股，就在女人抱住他的时候，他扭头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小灯，那个灯安装的地方极为隐秘，如果不是他细心，如果他一开始就被引诱，那么此刻，他应该被那个摄影机拍了个完完整整。

田承佑是想把他们抓在掌心里，就算以后他们想做些什么，也得顾忌一下田承佑手里的视频。

“冲过冷水澡了？”田柾国看着金泰亨湿漉漉的头发问道：“没有效果吗？”

“这药太厉害了，一会儿就热起来了，”金泰亨说着说着又开始轻喘起来，他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一些，结果发现并没有什么用，田柾国就在他旁边，他又不能动手抒解，只好催他离开，“你快回自己的房间去。”

“哥哥是想自己解决吗？”田柾国却不听他的，金泰亨实在是难受得厉害，便转身背对着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被子。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倔强的背影，叹了口气，他侧身躺下，紧紧地贴在金泰亨后背，手从腰下滑，挑起睡衣裤带，伸手覆住了金泰亨那早就滚烫僵硬的分身。

“唔……”金泰亨下意识地夹紧双腿，他的手抓住田柾国的手腕，冷声道：“你做什么？松开！”

“哥哥很难受吧，如果不发泄出来的话，会落下病根的，”田柾国为了留下来，只好编瞎话吓唬金泰亨，“毕竟是这种地方，可不能落下病根。”

“我自己……我自己也可以来……”金泰亨实在是觉得这样也太不成样子了，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田柾国哪能让他如愿，抓着那脆弱的分身一捏，金泰亨刚撑起的身子瞬间软了半边，他趴在枕头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哥要是自己解决得了的话就不必忍到现在了，”田柾国低声在他耳边道：“我来帮你，好不好？”

金泰亨哪里还有力气说不好，田柾国的手像是有魔力一样，明明都一样都是抚慰，可是田柾国就是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舒服。

田柾国上下撸动着柱身，时不时还会用拇指轻轻拂过顶端，他特别喜欢金泰亨的反应，明明已经爽得不行，还是咬着牙不松口，但可身体却很诚实，给了他最好的反应。

“哥哥，我是谁？”在察觉到金泰亨屁股不自觉往前挺动，朝他手掌心里撞的时候，田柾国就知道金泰亨快要射了，他趴在金泰亨的耳边，忍住那想要把肉肉耳垂含在嘴里细细吮吸的冲动，问道。

“啊？”金泰亨显然没有料到还有这一出，他觉得羞耻极了，跟自己的弟弟做了这种事，还要回答这种问题，这不是要了他老命了吗，他堵着劲不吭声，试图浑水摸鱼混过去。

不料田柾国却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他的手停下动作，手指堵在顶端的小口上，不让金泰亨射出来。

“哥哥不说就不给射，”田柾国虽然是笑着说的，可是语气里却没有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什么时候说了，什么时候给射。”

金泰亨都快要到临界点了，猛地被他这么一弄，上上不去，下下不来的感受他觉得委屈得要命，他都说了要自己来，田柾国这个小白眼狼偏不听，弄了就弄了吧，还非得问他这么难以启齿的问题，可是下半身憋得发涨，身体都在发抖了，他想射出来，可是他又不允许自己说出那么羞耻的话来，干脆咬着枕头，把头埋在枕头里，一声不吭。

他就跟田柾国耗，他还不信了，小兔崽子还能憋死他不成。

田柾国看着跟一只鸵鸟似的趴在枕头上的金泰亨，明明都快忍不住了，明明身体都在发抖，可是他就是不肯低头，就是不肯顺他的心意，在这一场拉锯战里田柾国还是输了，他不忍心金泰亨那么难受，他收回堵在出口的手指，手快速撸动，金泰亨终于得了自由，他急促挺动几下腰部，闷哼着射了出来。

田柾国的手上沾满了滑腻的白浊，但他也舍不得把手拿出来，他揉了揉金泰亨那已经发泄过数次疲累不堪的性器，在金泰亨打他之前，恋恋不舍地抽出了手。

金泰亨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他躺在床上，身体的燥热慢慢消下去，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他闭上沉重的眼皮，沉沉地睡了过去。

田柾国直愣愣地盯着手指间的白浊，过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抬手放到嘴边，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做完这个他才像是大梦初醒一般，他低头看了看金泰亨，暗道自己竟然这么经不住诱惑，可是内心却在隐隐窃喜。

拿起床头的纸巾擦了擦手指，田柾国掀开被子，褪下金泰亨的裤子，金泰亨的下半身大刺刺地展现在他面前，使用过度的疲软的性器伏在草丛里，焉答答的，田柾国拿着纸巾的手一顿，随后他握住小泰泰，用纸巾细细地给它擦了个干干净净。

“初次见面，”田柾国放下手里的纸巾看着焉答答的小泰泰，戳了戳它，道：“请多关照。”

“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的。”

第十三章


金泰亨躲了田柾国好几天，没有办法，那天晚上的事情对他来说实在是太丢人了，他自己心理上接受不了，当时被药弄晕了头脑，但凡他当时清醒一点儿，事情也不至于发展成现在这样。

“吃葡萄，”面前放下了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随后一只白皙的手拿着一颗葡萄递到他面前，“喏！”

“谢谢，”金泰亨接过葡萄，却没吃，只是拿在掌心里发呆。

“到底出什么事了？”闵玧其微微皱眉看他，问道：“你家里人都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催你回家了。”

“没，我就是想来你这里玩一玩，”金泰亨回过神来却并不回答闵玧其的问题，他慢悠悠地扒着葡萄皮，道：“怎么，你不欢迎？”

“你来玩我当然很开心，但是前提是你不受委屈，之前都没有一出，你那弟弟一回来你就被逼得无家可归了。”

“瞎说，”金泰亨虽然现在无法面对田柾国这个小兔崽子，但是他可爱的弟弟怎么可以被人这么说呢，他蛮横地护犊子道：“跟他没有关系。”

“嘁。”闵玧其不理他，看着金泰亨趴在桌子上一脸颓废的样子，闵玧其嫌弃极了，他觉得自己之前可能是瞎了，怎么可能会对这么个玩意儿有意思，金泰亨这几天住在他家里，坏毛病是一堆一堆的，都快把闵玧其气死了，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可是他看着金泰亨咧着四方嘴看着他笑的时候，心底还是会泛起隐隐的小窃喜。

“怎么突然这么看我？”金泰亨看着闵玧其一直盯着他看，有些不自在地问道。

“嫌弃你，”闵玧其一脸嫌弃地看他，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再问自己，道：“我当初是怎么觉得你哪哪都好的？”

他虽然这么说，可是话里还是带着笑意，金泰亨被他刺激到了，装作气急败坏地问道：“我难道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嗯？闵玧其，你现在竟然开始嫌弃我了？说吧，是不是外面有了其他的人了！”

闵玧其看着他这戏精的样子，很给面子地回了他一句，“对，我早就腻了你了。”

“你这个负心汉！”金泰亨显然挺喜欢这种有些无聊的情景剧，他扯着闵玧其的衣服领子闹他，闵玧其也只是抓住他的手，并不反抗，任由他闹自己。

“咳咳！”门口传来一阵咳嗽声，金泰亨抬头去看，只见闵家的老管家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脸就快要黑成锅底的田柾国。

“玧其少爷，田家小少爷说要来看泰亨少爷，”老管家在闵家工作了一辈子，闵玧其就是他从小看大的，情分自然跟别人不一样，就从称呼上就能看出来。

“哥哥。”田柾国走进屋子，站到金泰亨面前，直直地看着他，哪怕就只是这样而已，都让金泰亨觉得浑身发毛。

闵玧其整理了有些凌乱的领口坐在金泰亨身边，显然是没有想走的意思，他托着下巴，看着一脸欲言又止的田柾国跟低头装鸵鸟的金泰亨。

“玧其，你先出去，”过了一会儿金泰亨推推闵玧其的胳膊，道：“我跟柾国有事谈。”

既然金泰亨都这么说了，闵玧其也不好留着，他只能狠狠地瞪了田柾国一眼后起身，然后走出了房间。

“哥哥，你为什么不回家？”田柾国见闵玧其关上了门，这才回头问金泰亨，没想到质问的话出口就变成了委屈跟难过，湿漉漉的小眼神看得金泰亨心一抽一抽的。

“我只是来玩几天，过几天我就回去了。”金泰亨不敢跟田柾国对视，只好低着头，假装自己在忙，他拿起桌子上的葡萄，装作若无其事地扒皮。

“过几天就回去？你还准备在这里再住几天？”田柾国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拉开凳子坐到金泰亨面前，“哥哥不愿意回去是因为我吗？”

金泰亨的身体一僵，他没想到田柾国看出来了，还没等他反驳，田柾国又接着开口道：“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吗？那天晚上我……”

话没说完嘴里就被金泰亨塞进了个葡萄，金泰亨面红耳赤地低下头，小声道：“别说了。”

“真的是因为这个？这有什么？之前哥哥不是也帮过我吗？”

“那不一样。”金泰亨反驳他道。

“怎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田柾国抓住金泰亨的手腕，想让他看着自己，可是金泰亨偏偏就是不遂他的意，脑袋垂着，他道：“不都是帮对方抒解欲望吗？”

“哎……都说了别再说了，”金泰亨恨不得直接上手捂住田柾国的嘴，他躲开田柾国的视线，道：“这样吧，我们忘记那天的事，就当那天晚上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这么想跟他撇清关系的样子，心都快碎了，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是他先动了心，是他先用了情，最后，也可能只有他一个人会红了眼眶。

“好，”为了先哄金泰亨回去，他不得不妥协，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心情苦涩异常，他挺直的脊背瞬间塌了下去，闷声道：“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这件事，哥先跟我回家吧。”

田柾国都已经做出这种让步了，金泰亨也不好再继续矫情下去了，他点点头，收拾了一下东西，田柾国低着头走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接过包，一言不发地出了门。

简单的跟闵玧其打了个招呼，金泰亨就跟着田柾国回家了，田承佑最近都在忙，根本没时间回家，郑停云跟林琦休都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个家里只有田柾国一个人知道他离家出走这件事，换言之，也只有田柾国一个人关心他。

“哥哥应该累了，我就不打扰你了，”田柾国把他送到门口，把手里的包递给他，僵硬地扯出一个微笑朝金泰亨道：“晚安。”

说完田柾国就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只剩金泰亨一个人欲言又止地站在门口，他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索性回了屋子里，等待着田柾国晚上过来。

他一个人辗转反侧，直到凌晨两点田柾国也没有来，田柾国好像真的是生气了，金泰亨坐起身来，觉得自己矛盾极了，一方面希望田柾国能像以前一样对他，一方面又希望田柾国能忘掉那天的事情，左思右想，反正也睡不着，他干脆出去溜达溜达。

“大少爷，”金泰亨背手溜达到大厅，就听到有人喊他，他转头一看，金南俊正站在大门口看他，“这么晚了，您还没睡？”

“金管家不是也没睡吗，”金泰亨回道：“这么晚了，你在门口做什么？”

“刚才有人打电话，说三少爷喝多了，一会儿要送三少爷回来，我就出来等着”金南俊刚说完就听到门口一阵喧闹，金南俊连忙迎了出去，金泰亨反正也闲着没事做，便拢了拢衣服也跟着出去了。

郑停云喝得那可不是一般的多，他喝到一点儿意识都没有了，像滩烂泥似的被人随意抬来抬去，金泰亨看着趴在佣人背上意识不清的郑停云，忽然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他之前见郑停云也只是觉得他瘦得太快，可是现在只是几天不见，郑停云已经瘦到脸颊凹陷，脸色蜡黄，眼睛下面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极为憔悴。

短短几天而已，他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见金泰亨目不转睛地看着郑停云，金南俊问道：“大少爷，怎么了？”

金泰亨指了指郑停云，道：“你不觉得他瘦得太过厉害了吗？”

“天天沉迷于酒色，怎样都不奇怪，”金南俊看起来并不关心的样子，回道：“我先送他回房了。”

金泰亨看着金南俊跟郑停云的背影，金南俊话里的敷衍他听得出来，明显就是不想让他再继续问下去，金泰亨摇摇头，刚回头就看到田柾国站在楼上，就只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田柾国一直没有睡，晚上也没有去金泰亨的房间里，他觉得自己今天对金泰亨的态度已经很冷淡了，如果金泰亨心里在意他，哪怕对他的感情只是最心爱的弟弟而已，金泰亨也会来找他，可是他等啊等，终于听到了隔壁房间的关门声，可是预料之中的敲门声并没有传来，田柾国站在门边站了许久还是按捺不住，跟了上去。

看着站在楼下的金泰亨，田柾国从心里生出一股浓重的无力感，他想得太多了，他把自己在金泰亨心里的地位看得太重了。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他在金泰亨眼里可能只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弟弟，并不是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就算没有他，也会有林琦休郑停云或者其他人。

金泰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从那天晚上以后，他每次看见田柾国就会有一种别扭的感觉，尤其是像现在，田柾国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浑身上下都会觉得不自在。

到底是田柾国先软了下来，他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带着满心的无措，就像踩在了坭坑里一样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了什么，会被金泰亨厌恶。

晚上的风有些闷热，金泰亨就看着田柾国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他垂着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就连头发都软趴趴的，金泰亨看着心里难受，抬手揉乱了他的头发。

已经快要凌晨了，金泰亨也睡不着了，索性去了书房准备看看书，田柾国虽然没说话，但是还是跟在金泰亨身后，一起去了书房

金泰亨其实很享受跟田柾国单独在一起的时间的，田柾国话不多，总是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准确无误地把东西给他准备好，然后或者坐在他旁边，或者靠在他腿边，捧着一本书，静静地看。

金南俊整栋别墅都快翻过来了才在书房找到打着瞌睡的田柾国，那时天都已经大亮了，他正了正有些凌乱的领带，平复了急促的呼吸，恭敬地道：“小少爷，先生回来了，让你去他书房。”

田柾国从睡梦里醒过来，他揉揉眼，头顶有一撮呆毛翘起来，平日里总是装作老成的田柾国也只有在这片刻的不清醒里才能看出几分属于少年人的稚气，可是他很快就清醒过来，把那几分惹人喜爱的稚气掩藏起来，金泰亨看得难受，抬手把他头顶翘起的呆毛抚平了。

金泰亨的温柔像是引人上瘾的蛊，田柾国沉迷在这让他心动的温柔里，越陷越深，无法自拔。可是金南俊的一声轻咳打断了他所有的幻想，他这才回神，先不说他能不能得到他心爱的哥哥，就单说在追求他哥哥的这条路上还有很多绊脚石，其中最让他顾忌的，就是他的父亲，田柾国想到这里，眼里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他扶着椅子慢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跟着金南俊出了门。

金泰亨这才放下手里的书，田柾国看他的眼神，对他的亲昵都让他觉得很不对劲，当田柾国逼近他的时候会让他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他隐隐有一个想法，可是他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他自己否定自己，脑子里却像是有一盘浆糊似的，让他理不清自己的想法，他看看手表，今天有社团的聚餐，他本来不打算去，可是现在他准备出门去赴约，他需要一些时间让自己单独待一会儿静一静。

上楼洗漱了一番，金泰亨在衣柜里翻找自己的衬衣，找来找去也没见到他平日里最喜欢的那件，等到把所有的衣服都翻出来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件衣服因为喷上了一点儿果汁，被田柾国带回他的屋子里清洗了，金泰亨放下手里的衣服，犹豫了一会儿，推开房门，站到了田柾国的门前。

他知道没有经过别人同意随便进别人房间是不好的行为，他也并不是非那一件衣服不可，衣服只是借口，他是为了自己，为了验证自己那荒谬好笑的想法。

他的手搭上门把手，脑子里各种各样的想法像是走马灯一样快速闪过，他的理智告诉自己他不该这么想他最亲的弟弟，可是他又迫切地想要验证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正确的，现在，只要推开这扇门进去看看他就差不多能有答案了，在门口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直到掌心都泛了细细的汗，他才下了决心，他想，如果门锁了，他就不进去了，如果门没锁，他就进去看看。

只是看看而已，就可以打消自己对田柾国那所有荒谬的推测，想到这里他才定下心来，伸手推开了面前的门。

田柾国可能是追他走得有些匆忙，门竟然没有锁，金泰亨关上身后的房门，静静地巡视着屋子，田柾国的房间并没有什么装饰品，除了桌子上放了几本书以外什么都没有，只是黑色的床单上放了一个有些眼熟的米色枕头，跟这床的搭配有些格格不入，金泰亨满意地点点头，暗道果然是自己想多了，他走到衣柜前，打开了衣柜，果然，那件衣服板板正正地挂在衣柜里，胸前的污渍消失不见，就跟从来没有粘上过似的，金泰亨抬手拿下衣架，就要关上衣柜，视线却无意间扫过衣柜角落的一个收纳盒，收纳盒夹了一块布料，金泰亨把衣服挂回去，蹲下身体，打开了收纳盒，拎着那块布打量着。

一条黑色的内裤暴露在他面前，金泰亨像是被烫到了手似的慌张地扔到了盒子里，他刚想起身，却发现了一个问题，这条内裤他认识，好像是他很久之前丢失的那条。

想到这里金泰亨的脑子像是烧着了一把火，他抖着手重新拿起了那条内裤细细打量，试图推翻自己可笑的想法，可是他越看越心凉，那天内裤就是他的，他对于这条内裤印象很深，因为内裤的腰侧那里绣了他以前的名字。

V

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田柾国的心思已经不言而喻，一个男人会出于什么目的而藏着另一个男人穿过的内裤呢。

金泰亨手指都在发抖，他不敢相信自己荒谬至极的想法竟然真的成了真，田柾国好像是真的喜欢他，他又想到前几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田柾国贴在他身后诱哄着他，说不说他的名字就不给射，想起他帮自己抒解欲望时候顶在自己大腿上的硬物，那些他迷迷糊糊记不清楚的细节此刻却像潮水般的朝他涌来，就快要将他淹没。

一定是他想多了，一定是，金泰亨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把手里的衣服挂回去，他不想让田柾国发现他知道了，他试图装作什么的都没有发生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蒙混过去，可是当他的视线再次无意间扫过床头的那个米色枕头的时候，浑身仿若雷击，他终于不能再继续骗自己了，他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那个枕头眼熟了，因为那个枕头，是他三年前丢失的、以为是被佣人扔掉的枕头，此刻正在他面前，大刺刺地展现着田柾国对他的那些小心思。

金泰亨关上柜门，扶着墙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走去，这里让他喘不上气来，他想要逃离这里，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慌乱的心情直到他来到聚会的餐厅都没有缓过劲来，他坐在桌前，一个人闷头喝酒，他整个人看起来都糟糕透了，周围社团的女孩子们看他这样根本不敢去接近他，他一杯一杯像是泄愤般喝下一口又一口的烈酒，以他平日里的酒量现在这样喝法早就该醉了，可是他今天想喝醉，脑子却偏偏越喝越清醒。

他的弟弟喜欢他，不是亲人之间的喜欢，而是男人之间的喜欢，是想跟他接吻跟他做爱的那种喜欢。

他喝得烂醉，可是他脑子还是清醒的，他能听到他的学弟们打电话找他弟弟接他回家，他想要制止，可是他却发现他现在除了只有脑子清醒之外，身体根本不受他的控制，他瘫在桌子上，烂醉如泥。

金泰亨觉得也不过才过了几分钟而已，田柾国就像是飞着赶过来似的，他急匆匆地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瘫在桌子上的金泰亨，他匆匆跑过去，轻轻扶起金泰亨瘫软的身体，给他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伸手抱住他，把他架在自己的身上。

“我哥麻烦各位了，”金泰亨听到田柾国礼貌地跟众人道谢，“谢谢你们照顾他，那我就先带他回去了。”

田柾国的语气特别的温和，可是只有金泰亨能听出来，田柾国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

他被田柾国架在肩膀上带着往外走，田柾国一言不发，低气压围绕在他俩身边，金泰亨努力睁开眼睛，模糊地打量着田柾国的侧脸。忽然，他停下脚步，用尽全身力气把田柾国推到墙上。

“哥？”田柾国没有防备被他按在墙上，后背撞得生疼，还没等他开口，金泰亨就抱住了他，金泰亨的额头抵在他锁骨上，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间。

金泰亨突然的主动让田柾国欣喜不已，这几天的难过委屈和不安通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心底里细细密密的甜，他颤抖着手想要抱住金泰亨，给他最热烈的回应。

“我爱你，”金泰亨的呢喃声就在他耳边，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田柾国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混乱急促的呼吸，他欣喜若狂，却在听到金泰亨的下一句话后如遭雷击

“笙悦……”

田柾国被金泰亨这两个字打击得溃不成军，他体会到了什么叫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金泰亨还窝在他的怀里低声喊着苏笙悦的名字，田柾国看着面前天花板上的昏黄的灯光，在这一瞬间，心脏就跟被撕裂了一样。

疼，太疼了，比起他曾经受过的那些伤，挨过的所有打都疼，他早就知道追求金泰亨的路上很难，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他没想到金泰亨原来只需要短短几个字就可以这么让他这么绝望。

金泰亨其实也不好受，他闭着眼靠在田柾国怀里，田柾国的情绪他完全能感知到，他喝多了，难得冲动了一把，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很伤人的，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什么时候死，他不能让田柾国因为自己而放弃所有的一切，他该有幸福美满的人生，该儿孙满堂，而不是跟他名义上的哥哥在一起，被世人唾骂，所以，他只能狠狠地伤透田柾国的心，不管怎样，只要能回到他俩最初的关系就好。

“金泰亨，”耳边的轻声呢喃唤住他，他感受到有人温柔地捧住了他的脸，腰被人紧紧按住，那人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唇角，田柾国没有否认金泰亨的呼喊，是无可奈何却又情不自禁，他闭上眼睛，虔诚地吻上了他的嘴角。

“我也爱你。”


第十四章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金泰亨的预想，他被田柾国以环抱的方式紧紧地抱在怀里，田柾国柔软的舌尖轻舔着他的嘴唇，牙齿轻轻撕咬着他的下唇，舌尖在他的牙齿上轻轻舔舐，企图趁机撬开金泰亨紧闭的牙关，金泰亨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像个娃娃一样让田柾国随意摆弄。

这样做是错的，是错的，这个念头在金泰亨脑子里叫嚣着，可是当他看到田柾国吻他的时候，田柾国的神情里是金泰亨从没见过的认真和满足，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金泰亨突然间就舍不得推开他了，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金泰亨就完全记不得了，等他醒来的时候田柾国就躺在他身边，他被田柾国拦腰抱着，田柾国的下巴抵在他的鼻子上，身上已经换过了衣服，清清爽爽的，浑身上下清清爽爽，只是除了昨晚酒醉的头疼以外，眼睛也有些微微发肿。

田柾国昨晚上被金泰亨折腾了一宿，他昨晚抱着金泰亨亲吻的时候，金泰亨难得的没有反抗，田柾国还没开心一会儿呢，就发现金泰亨已经睡着了，在他的怀里被他亲睡了！

田柾国离开他的唇，抬起手给他擦拭了嘴角溢出的一点儿银丝，他看着金泰亨有些红肿的嘴唇，颇为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把金泰亨背了起来，带他回了家。

喝醉的金泰亨乖巧极了，田柾国把他放到床上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可能是酒劲上来了，他就睁着大大的眼睛朝他咧着四方嘴傻笑，田柾国心里的郁气都被他笑没了，他看着金泰亨，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到后来他索性直接坐下来，面对着金泰亨，直接看个够。

“柾国，”金泰亨抬起手戳他的脸颊肉，眯着眼笑他，“小国。”

田柾国就坐在那里任他戳着他的脸颊，可是也不知道金泰亨怎么了，一只手不够，另一只手也伸了上来，两只手指抵在他的嘴角，一边一个。

“多笑笑，小国以前可爱笑了，”金泰亨歪着脑袋看他，一脸纳闷，“怎么现在就不爱笑了呢？”

田柾国刚想咧嘴回应一下金泰亨，就见金泰亨眼里竟然蓄起眼泪，他眼角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田柾国瞬间就慌了，他伸手想去给金泰亨擦眼泪，却被金泰亨挡住了。

“你是不是怪我？我知道的，你就是在怪我，你怪我让你一个人去国外，你怪我没有留住你，”金泰亨抓着衣袖擦眼泪，那小模样看起来委屈极了，“可是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你一个人去，你还那么小。”

“不怪你，小国他从来都没有怪你，”田柾国把埋头只顾着哭的人从怀里挖出来，不让他用布料粗糙的袖子去擦眼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那手帕有些旧，但是能看出来是被人用心珍惜着的，他拿着手帕，轻轻地给金泰亨擦拭着眼角已经有些发红的皮肤，“他都知道的，他都知道你是为了他好，他说了不怪你，他喜欢你都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呢。”

“真的吗？小国不怪我？”金泰亨被他说得眼睛发亮，他扯着田柾国的衣领着急地问道：“那小国去哪里了？我去找他。”

田柾国连忙安抚住躁动的金泰亨，他一下一下轻抚着金泰亨的后背，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他就是田柾国，可是金泰亨现在认不出，他要去哪里找另一个他给金泰亨看。

“你既然这么喜欢小国，为什么拒绝他？”田柾国听说酒后吐真言，他看金泰亨现在的确是问什么说什么，田柾国试图问清楚金泰亨为什么总是回避他，“小国很难过，小国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谁说我不喜欢小国的！”谁知道金泰亨听到他这句话反应竟然格外激烈，他瞪着眼睛，随后气势却慢慢垮了下来，他垂着脑袋，支支吾吾的，却不说话。

“泰亨要是不说话的话，小国就走了，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田柾国故意使坏刺激金泰亨，“他就真的不理你了哦。”

说完作势起身就要走，衣袖被人轻轻地拉住，回头是金泰亨憋得泛红的眼睛跟委委屈屈的脸，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呢喃道：“泰亨会死，他会死的。”

田柾国心里咯噔一声，直接抓住了金泰亨的肩膀，他的心慌极了，他看着金泰亨，着急地询问：“你说什么？为什么会死？你哪里不舒服？嗯？”

“不是身体，”金泰亨显然已经撑不住了，可还是因为害怕田柾国不理他强撑着精神回答他：“没有生病。”

“那是什么？你快告诉小国好不好？”田柾国急得不行，他手抓住金泰亨的肩膀，着急地询问着。

金泰亨却怎样也不肯再说下去了，他头晕得厉害，觉得眼前的世界都在旋转，他看了田柾国一会儿，头向后一仰，直接睡了过去。

田柾国却不能再像之前一样了，金泰亨的话吓得他魂不附体，他抖着手把金泰亨拥在怀里，直到滚烫的身体紧紧贴紧，他才能稍微放下心来，他静静地听着金泰亨心跳声，试图驱散头脑里那些让他觉得恐惧的想法。

“你别怕，没有人能伤害你，我会保护你的，”过了很久以后田柾国才开口，他的眼神坚定，像是在发誓，“就算是我死，也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伤害。”


“醒了？”田柾国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他抬起搭在金泰亨腰间的手，撑着身体看他，问道：“头疼不疼？”

金泰亨愣愣地抱着被子，点了点头，道：“疼。”

“疼就对了，也不想想你昨天喝了多少酒，”田柾国起身下床，去桌子那里倒了一杯蜂蜜水，拿过来给他，“下次不要喝那么多了。”

金泰亨接过杯子，水还是温的，他轻轻抿了一口，田柾国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平日里两人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可是此刻，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昨晚……”金泰亨放下水杯，清了清嗓子道：“我昨晚没做什么傻事吧？”

田柾国眸子一深，随后便恢复了正常，他摇了摇头，但是金泰亨还是记得他亲田柾国这件事的，可是眼下田柾国的这个态度摆明了就是不想认，他这一步算是白走了。

这件事情两人都不愿意再提，田柾国生日临近在即，田家开始忙碌起来，苏笙悦最近总是给金泰亨打电话，金泰亨因为田柾国的事都已经焦头烂额了，根本没有时间去搭理她。

田承佑接到苏笙悦父亲苏成的电话的时候正在跟田柾国谈事情，手机嗡嗡地震个不停，他皱紧眉头看了看手机，然后接通了电话，跟苏成寒暄客套着，两人都是久经商场的老狐狸，几句就直奔了话题。

“田总，我那个傻女儿笙悦啊，中意你家大儿子，你看，咱两家本来就关系不错，也是门当户对，你愿不愿意亲上加亲啊？”

“这……”田承佑看了看面前的田柾国犹豫道，他的确是很中意苏笙悦这个儿媳妇的，但是他是准备留给田柾国的，他起身去了阳台，只停顿了一下便道：“我也正有此意。”

客套了几句，两人商定在田柾国的生日上宣布这件事，挂了电话以后，田承佑就让田柾国离开了，金南俊转身也要跟着离开，田承佑却喊住了他。

“南俊，”田承佑道：“我需要你去办一件事情。”



时间过得很快，金泰亨看着面前忙忙碌碌的佣人，还是觉得不真实，今天就是田柾国的生日，也是金泰亨车祸死亡的日子，在这期间他想了很多办法，最有用的方法就是不来参加，可是当他绞尽脑汁编出一个借口去跟田承佑说的时候，田承佑却直接拒绝了他，并且告诉他，他必须要出席，没有办法，他只能跟着过来了，但是他打定主意，今晚上打死都不出这栋别墅。

“柾国，今天晚上不管出什么事，你都不能离开这个别墅，听到了没？”金泰亨看着正坐在一边悠闲喝茶看书的田柾国道。

“这里荒山野岭的，就这一栋房子，我去哪儿啊哥，”田柾国无奈地笑了笑，道：“你放心，我绝对听你的话。”

但金泰亨还是心神不安，他惧怕夜晚的来临，因为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在他出神间林琦休跟郑停云走过来了，金泰亨回头看向他俩，郑停云更瘦了，浑身上下仿佛只剩了个骨头架子。

“停云，你最近身体不舒服吗？”金泰亨问他：“怎么最近瘦了这么多？”

“啊？”郑停云突然被金泰亨点名吓了一跳，他低着头回答金泰亨，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他，“我没事的，哥。”

金泰亨这才突然想起郑停云今天晚上要做的事情来，他目光深深地看了郑停云一眼，却不料这一眼差点把郑停云吓死，郑停云哆嗦着嘴唇，一边的林琦休看出了郑停云的反常，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示意让他冷静一点儿。

“哥，我们先回屋子里了，”林琦休看了看郑停云，道：“停云他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金泰亨点点头，林琦休拉着郑停云就走了，田柾国这才放下手里的书，看了看手表，快要到时间了，他抬头问金泰亨道：“时间快到了，要去换上礼服吗？”

“好。”金泰亨起身跟着田柾国回了房间，他们的礼服早就都送到了各自的房间，金泰亨的礼服没什么出彩的，就是一件黑色的西装，他穿好衣服，站在镜子前就要打领带。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金泰亨领带还没打好，只好带着打到一半的领带去开门，门口是已经穿戴好的田柾国，因为是他的生日，所以他的礼服跟他们不一样，是一件白色的做工极为精致的高定礼服。

“我还差领带，你等会儿我，”金泰亨侧身让他进屋，然后站到镜子前笨拙地打领带。

“这件礼服打领带不好看，”田柾国从他身后走了过来，伸手够上他的领带，指间却触碰到他的，温热的手指轻轻划过金泰亨的手背，金泰亨突然就像是被火星烫到了似的，手猛地向后一缩。

田柾国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可是他把情绪隐藏得很快，在金泰亨还没有发觉的时候就已经调整好了，金泰亨可能也觉得自己反应有些太大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

“我们出去吧，”田柾国脸上没有看出任何不悦的神情，他给金泰亨稍微理了理衣领，道：“估计客人们快要到了。”

田柾国猜得没错，等他们下楼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都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交谈，苏笙悦也到了，她站在人群里，见他俩下楼，忙迎过来。

“泰亨前辈！”

金泰亨突然被人一喊，吓了一跳，他抬头，不远处苏笙悦正朝他走过来，苏笙悦今天明显是精心打扮过了，她笑眼弯弯地朝着金泰亨笑，笑得金泰亨浑身不舒服，于是金泰亨草草地打了个招呼，应付了几句就带着田柾国离开了，没想到苏笙悦竟然也不生气，他俩还没走几步，田柾国就被人围住了，金泰亨不爱跟这些人商业互夸，端了杯酒去了阳台站着，倒也乐得清净。

“哥。”

身后有人喊他，金泰亨回头，是林琦休。

“哥，今晚上我会送你一个礼物，”林琦休举了举手里的高脚杯朝着他笑，“相信你会喜欢。”

林琦休说完就走，金泰亨听得云里雾里，但是他现在根本没有功夫去搭理林琦休，他喝完了手里的酒，随手扯住了一个佣人，让他去告诉田柾国他回屋了，让田柾国不用找他。

直到他回到屋子里才算是稍微松了口气，他脱掉外套，瘫在摇椅上透过窗户看着庭院里的客人们，今晚上的宴会田承佑特别用心，看得出来他是想把田柾国正式地介绍给大家的，他是知道其中原由，可是像林琦休和郑停云这样的，在小说里是到死都不知道的。

夜幕慢慢降临，夕阳把天空都染红了大半，基本上客人都来齐了，金泰亨不好再继续窝在屋子里，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出了门。宴会觥筹交错，就连金泰亨这样冷淡的性格都被灌了好几杯酒，他本来酒量就不好，没几杯脚底就有些发飘，幸好田柾国发现了他，及时把他带了出去。

别墅里都到处有人在忙活，田柾国只好把金泰亨带到了别墅里有些偏远的茶水间里，这里离着庭院太远，并不方便宴会取用东西，所以现在这里没有人过来，他把金泰亨扶到沙发上，去给金泰亨冲了一杯蜂蜜水。

“哥，”田柾国扶起金泰亨，把手里的水杯递到他嘴边，道：“慢点喝。”

金泰亨就着水杯喝了点儿水，靠着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田柾国就守在他身边，没有离开。

“你怎么还在这里？今天你可是主角。”金泰亨揉了揉眉心看着田柾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宝蓝色小盒子递给他道：“本来想着等到吃蛋糕的时候再送你的，可是我怕到时候来不及，所以现在给你。”

“柾国，”金泰亨的手抚上田柾国的额发，温声道：“生日快乐。”

“谢谢哥，”田柾国接过金泰亨手里的盒子，盒子里面是一对袖扣，做工极为精致，但是却并不繁杂，极为低调奢华，特别符合金泰亨的品味。

“我也不知道该送你些什么，毕竟你什么都不缺，想来想去，还是它比较合适你。”

“我很喜欢，”田柾国把盒子关上，放到口袋里，抬头看他道：“特别喜欢，喜欢到舍不得带，会珍藏的那种。”

“傻小子，”金泰亨只当他是在开玩笑，并不把话放在心上。

“哥还记得之前说过会答应我一个愿望吗？”田柾国忽然问他，气氛一下子就安静下来，静到金泰亨好像都能听到外面宴会喧闹的声音。

“我不记得了。”

金泰亨能猜到他想说什么，他扶住椅子，就要起身，可是却被田柾国一把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金泰亨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是田柾国的对手，只好装作生气的样子朝着田柾国低声吼道

“放手！”

“我喜欢哥，”田柾国不听他的，他黑黝黝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金泰亨，呼吸近在咫尺，田柾国压低的声音格外地磁性，金泰亨只是听着就觉得全身发麻，“哥知道的吧，我对哥的心思，哥都知道吧。”

“田柾国，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金泰亨用力地想要挣脱田柾国的桎梏，可是效果根本微乎其微，他挣扎着喊道：“我是你哥，我是你亲哥！”

“我知道，我都知道，”田柾国看了他许久，久到金泰亨腰都僵了，他看得到田柾国眼里挣扎跟绝望，两个人无声地对峙着，谁也不肯轻易妥协，许久，还是田柾国先软了下来，他趴在金泰亨的脖颈间，闷声道：“可是我就是爱上你了怎么办？就是喜欢你喜欢到无法自拔，我知道自己像个变态，可是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就可怜一下我好不好？”

“田……田柾国，”金泰亨用力地想要挣脱田柾国的束缚，可是力量相差太大，他的反抗根本没有一点儿作用，他被田柾国按在身下，明明他才是最无助的那个，可是不知道怎么，田柾国却哭得那么惨，“你错了，你不爱我，你只是太过于依赖我，等你再长大一点儿，你就知道了，我是你哥，还是个男人，你要怎么跟我在一起？等你以后想明白了，你会恨我的。”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田柾国像个得不到糖吃的孩子，他固执地重复着那三个字，即使并没有什么用，“你可以说我幼稚，变态，可是哥，你不能……不能说我不爱你。”

金泰亨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忘记田柾国溢满悲伤的眼睛，田柾国抬起头，他松开按住金泰亨手腕的手，捧住金泰亨的脸，怀着满腔的深情与热爱，重重地吻了下去。

金泰亨被他吓住了，田柾国见他没反应，心里隐隐泛起小小的期待跟窃喜，他抱着金泰亨的腰，先是轻轻含住他的下唇，再辗转吸吮着加深了这个吻。

田柾国其实早就做好了被推开的心理准备，可是当他真的被金泰亨推开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真的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坚强。

金泰亨看向他的眼神里，失望，悲伤，不可置信，那些情绪像水一样把他紧紧缠绕住，金泰亨的爱是唯一可以救他的，可是没有，金泰亨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的爱意。

“你让我自己静一静，柾国，让我静一静，”金泰亨双腿都在发软，他扶着椅子慢慢坐下，扶着额头，一眼都没有分给他，他低声道：“我怕我现在会伤害你。”

田柾国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金泰亨带着哭腔的声音。

“求你了，让我自己静一静吧！”

过了不知多久，金泰亨听到田柾国脚步声越来越远，他才敢抬起头来，他真的快要疯掉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应该做些什么才能回到他俩最初的样子。

“大少爷，”不知什么时候金硕珍坐到他面前，看着金泰亨通红的眼睛，犹豫道：“你早就该察觉到的。”

“我们还能回去吗？”金泰亨抬头看他，像是捉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抓住金硕珍的胳膊，问道：“你告诉我，我们还能回去吗？”

他根本不敢看金泰亨的眼睛，想要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他摇摇头，道：“回不去了，他的性格您最了解，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回得去呢？”

“我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的，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我只是想对他好一点儿，他那么可怜，都是因为我，他才会那么可怜的，我只是想补偿他，”金泰亨失神地喃喃道：“我们是从哪里开始错了呢？”

“从他被您温暖，从他的所有要求您都不拒绝，从您对他的偏爱越加明显，又或许，从一开始，这件事就错了，”金硕珍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眼前即将濒临崩溃的人，他觉得金泰亨此刻需要一点儿巧克力，因为他此刻嘴唇发白看起来虚弱到好像马上就要晕倒了，他问道：“您口袋里还有糖吗？”

金泰亨根本无暇去理会他，金硕珍只能自己去翻找，遍寻无果后，金硕珍只好起身出去拿糖。

金泰亨愣愣地坐在椅子上，他脑子里乱哄哄的，跟田柾国的一点一滴在他脑海里慢慢浮现，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又或者说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田柾国这份炽烈的感情。

脑子里乱成一团，有人靠近他也没有察觉，出神间突然有人从背后抓住了他的肩膀，金泰亨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人捂住了口鼻，刺鼻的味道充斥在他的鼻腔里，他无力去反抗，身体越发沉重，他渐渐失去意识。

金硕珍拿着糖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穿着黑衣服的人鬼鬼祟祟地抬着金泰亨往外走，手里的糖盒被他丢到一边，他快走几步，朝那些人喊道：“你们在做什么？”

原本以为是佣人要送金泰亨回房，可是没想到被他喊住以后两人明显慌了手脚，急匆匆地背着金泰亨就要跑，金硕珍刚想追上去，金南俊却从一边闪了出来。

“快，有人绑架了大少爷。”金硕珍着急地道。

可是谁知金南俊竟然一把抱住了他，阻拦着不让他上前去追，金硕珍一脸不解地看着他，扯住他的胳膊着急地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件事你不要掺和，你就当没有看到，”金南俊看着怀里的金硕珍，紧了紧手臂道：“听到了没有？”

“你什么意思？”金硕珍不可置信地看着金南俊，片刻后他直接松开了金南俊的手，问道：“这件事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不是我，”金南俊摇摇头，复又伸手去拉他，道：“你别问了，知道了太多对你没什么好处。”

“我知道了，能让你这么听话的估计也只有一个人了，”金硕珍推开金南俊的手，冷冷地看着他，道：“你可真是忠心啊，那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狗都没有你听话。”

“阿珍，你别闹，”金南俊无可奈何地看着他，“我是为了你好。”

“狗屁的为了我好，金南俊，你什么时候真的为了我想过，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什么时候为我着想过，你全都是为了你自己，你才是最自私的，”金硕珍看向他的眼神里全是让金南俊觉得刺骨的嫌恶，他撇开金南俊的手，冷声道：“你知不知道柾国把他看得有多重，你知不知道他对我有多好。”

“我现在就要去告诉柾国，金南俊，你如果拦我，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原谅你。”

说完金硕珍扭头就跑，金南俊不敢去拉他，他不敢去想象没有金硕珍的以后，所以他妥协了，反正时间他已经拖得够长了，田柾国再怎么赶，应该也来不及了。

金硕珍跌跌撞撞地跑回宴会上，在人群里寻找田柾国，可是人太多了，他找不到，他找不到田柾国。

“田柾国，你在哪里？”实在是没有办法，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金硕珍只好站在宴会中间大声喊田柾国的名字，既然他找不到，只能让田柾国自己出来了，“你在哪里？”

田柾国被金泰亨拒绝正难受呢，听到金硕珍的呼喊便从阳台那边走出来，他神情怏怏的，其实他本来并不想应声的，可是听着金硕珍的声音，好像是十分着急的样子，他怕出事，所以还是出来了。

“他怎么会在这儿？”一边的林琦休看到田柾国从阳台上走出来，一脸震惊不可置信地问身边的郑停云道：“你不是说人已经被带出去了吗？那为什么田柾国会在这儿？”

郑停云不说话，一边的苏笙悦直接扯住了他的衣服，尖锐的声音里夹杂着愤怒，她质问道：“田柾国在这里，带出去的人是谁？你说！你说啊！”

田柾国显然注意到他们那里发生的情况了，可是他现在并没有时间去理会，金硕珍匆匆向他跑来，额头上全是汗，他也来不及擦，喘着粗气着急的说，“大少爷被人带走了，有人要大少爷的命，你快去追，快！”

金硕珍的声音不大，可是字字砸在田柾国心上，田柾国身体发抖，双腿竟也开始发软，他想起前几天金泰亨醉酒时候说的他会死，心被紧紧揪起，他根本不敢去想象这件事情发生的后果，那肯定是他无法承担的，他忍住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快步朝门口跑去，身后是林琦休愤怒的咆哮声，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停下来！让你的人停下来！快啊！”

第十五章


“停不下来了，”郑停云被林琦休提着衣领抵在墙上，他脸色灰暗，不敢去看林琦休的眼睛，低着头，小声地喃喃着：“晚了，太晚了。”

“什么叫停不下来了？”林琦休双眼赤红，他看着郑停云，愤怒地低声吼道：“不是说好了目标是田柾国的吗！不是都说好了吗！”

“郑停云，是你说的，会除掉田柾国，我才帮你的，”苏笙悦用力地抓住郑停云的胳膊，纤长的指甲深深地扎进了郑停云的胳膊肉里，可是郑停云像是没有感觉似的，只是低着头，过了一会儿，他才咯咯地笑出声来。

“我们都输了，我们都输了，”郑停云看着林琦休疯狂大笑，“不管是你，还是我，或者金泰亨，我们都输了。”

林琦休看着郑停云这样癫狂的样子直接愣住了，郑停云说完这些话以后直接挣脱了他们俩，也不知道他那么瘦弱的身体里是怎么爆发出那么大的力量的，林琦休看着郑停云跌跌撞撞的背影，耳边是苏笙悦哭哭啼啼的声音，只要一想到被带走的人是金泰亨，他就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


田柾国飞奔到门口，抓住看门的警卫问道：“有没有看到大少爷？”

“大少爷，开了车刚走没一会儿，往山下去了。”

田柾国抓起警卫手里的车钥匙直接发动车子，这座别墅建在山顶，鲜少有人来，所以下山的路只有一条，而且山路陡峭，不熟悉路的人并不敢开得太快，只要那人稍微慢一些，他快一些，就有很大的希望能追上，他一路加速，油门都踩到了最低，汽车马达声震耳欲聋，每一次转弯的时候他都不敢减速，因为他怕，就差这一秒，他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金泰亨了。

金泰亨虽然吸了很多迷药，可是他后期反应过来的时候屏住了呼吸，所以此刻他的头脑还是有些清醒的，只是身体不听他使唤，他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是大片大片的树木，那人开车的速度并不是很快，能看出这人其实对这里并不熟悉，金泰亨叹了口气，暗道没想到他左躲右躲，也没有躲过这一劫，可能是看开了，金泰亨竟然也没那么害怕了。

书里金泰亨死因是因为伪造的酒驾车祸而死，那这个人必然是要伪装出一起事故的，金泰亨刚想到这里，车就停下了，那人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了车，来到他身边，把他从车后座里拖了出来，金泰亨动弹不了，只能被他随意摆弄。那人把他放到驾驶座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瓶酒给他灌到嘴里，金泰亨被呛了一口，那人又把剩下来的酒尽数洒在了他身上。

“大少爷，不是我要跟你过不去，我也是拿钱给人办事的，你要是有怨有恨，你就去找那个人，可别来找我，”那人低下身子，说完这些话以后，还贴心地伸手给金泰亨系上了安全带，他看着金泰亨，放下了手刹，笑道：“那么，就请您上路吧。”

那人停车的地方是个小斜坡，不远处坡的尽头就是悬崖，他站在原处，目送着车离开。

他的任务就是伪造金泰亨酒驾事故，只要车掉下悬崖，金泰亨一死他的任务就完成了，大笔的钱就到手了，可是他还没开心几秒，就听到身后传来刺耳的马达声。

有人来了！

他慌忙躲进草丛，果不其然没几秒就有一辆车风驰电掣地朝这里冲来，按说这里是个斜坡，尽头那里就是悬崖，没有人敢在这里开这么快的车，除非他是不要命了。

田柾国看着离崖边越来越近的那辆红车，瞠目欲裂，他踩死油门，直直朝崖边开去，就在他们即将就要冲向悬崖的时候，田柾国一个急转弯，把载着金泰亨的那辆红车直接撞到一边，而此时，他的车距离悬崖边只有短短一步不到的距离。

就差一点儿，他就要永远失去金泰亨了。

田柾国打开车门，因为身体一直紧绷的原因，他的双腿已经麻了，根本没有办法跑得太快，他跌跌撞撞地朝红车跑过去，红车车头因为被撞的原因变形极为严重，田柾国趴在窗前，透过裂痕的窗户向里看，金泰亨就坐在驾驶坐上，脸上全是鲜血，一动不动。

汽车正在漏油，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汽油味，田柾国站在车边上，用一根铁棍用力地砸向金泰亨身侧车门的玻璃窗，直到玻璃上遍布碎痕，他怕玻璃会扎伤金泰亨，所以扔掉铁棒，用拳头一下一下地击打着快要碎裂开的玻璃。

“哥！哥！泰亨！金泰亨！”田柾国一边用力地砸着窗玻璃，一边喊着金泰亨的名字，“哥！你醒一醒，金泰亨！你醒一醒！”

金泰亨看着自己离悬崖越来越近，心情反而放松下来，反正死亡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说不准他就回家了呢，他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忽然间车不知道被什么撞了一下，安全气囊忽然弹开，他一下子就被弹晕了，他觉得自己身体特别沉，像是在下坠，恍惚中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挣扎着清醒过来，慢慢睁开眼睛，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金泰亨！你醒一醒！”

是田柾国，他来救他了，金泰亨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给他一个回应，却发现他的身体实在是动弹不了。

“哐！”的一声，玻璃被砸开，田柾国伸出因为砸玻璃而鲜血淋漓的手就要解开锁拉开车门，可是这才发现车门被挤得变了形根本打不开，他发了疯似地去拉车门，可是没有用

空气里的汽油味越来越重，田柾国的崩溃也临近边缘，金泰亨用尽全力抬手握住田柾国扎满玻璃碴的手，轻声道：“柾国，算了吧。”

田柾国闻言身体一僵，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眼里全是茫然，他看着金泰亨，无措地问道：“什么算了？”

“快走，这里要爆炸了，”金泰亨推着他的手，“别管我了，你快走。”

“我走？我能去哪里？金泰亨，你让我去哪里啊，”田柾国不听他的，他固执地捡起地上那根被他扔掉的铁棒，用力撬着车门，“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让我走，你让我走去哪里。”

“你真是个傻子，我算什么，值得你这样，”金泰亨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边吧嗒掉眼泪边撬车门的田柾国，心里也开始发酸发涨，他安慰田柾国道：“别哭了，哭得可太丑了。”

“说实话，我很怕，特别是离悬崖越来越近的时候，我想你来救我，可是又怕你来救我，”金泰亨闭上眼睛，说实话他现在说这么多话已经浪费了他太多的体力，可是他又怕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你这么固执，肯定不会听我的话离开这里，可是柾国，折我一个在这里就够了，你不能死在这里。”

“你要是死了，我就陪着你一起，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田柾国用力地撬着车门，额头上脖颈上的青筋毕露，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所以不要再说这些丧气话了。”

“傻子，”金泰亨摇摇头，他已经有些发晕了，可是他仍旧撑着精神试图说服田柾国离开，“快走吧，柾国，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田柾国擦擦额上的汗，眼神坚定，“我说值得，你就值得。”

空气里的汽油味越来越重，已经有些呛人了，田柾国体力也快要耗尽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打不开车门，金泰亨失血太多了，早就已经昏迷过去了，田柾国伸出发抖的手指轻轻蹭掉了金泰亨脸颊上的油污，而后继续用力地翘车门。

“我来帮你，”就在他快要绝望到濒临崩溃的时候铁棍被一双白净的手握住，田柾国转头一看，是金硕珍，他的身旁是金南俊，金硕珍简单地打量了这辆车，道：“这辆车很快就要爆炸了，我们一起用力，肯定能打开车门。”

“来，一！”

“二！”

“三！”

三个人的力量格外大，车门猛地发出一声脆响，田柾国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他看向金硕珍，金硕珍朝他点点头，道：“我们再来一次。”

每一秒钟对于他们来说都无比珍贵，也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车门终于被他们撬开，田柾国用发抖的手解开金泰亨的安全带，金南俊跟金硕珍小心翼翼地把金泰亨抬出来，随后他们小心翼翼地把他抬上车，生怕给他造成二次伤害，田柾国用干净的毛巾捂住金泰亨额上正在流血的伤口，金南俊开车，加足马力朝医院奔去，就在他们刚转弯的一瞬间，就听到了一声巨响。

车爆炸了！

田柾国被爆炸声震得耳朵发麻，他不敢回头去看爆炸的场景，他紧紧地抱住怀里的人，轻轻地给他擦掉脸上的油垢。

“哥，你听得到吗？”田柾国哽咽的声音在封闭的车里显得格外清楚，他颤抖着声音，去唤他怀里的人，“我们安全了，你别怕，我们安全了。”

田柾国看着昏迷不醒的金泰亨，第一次觉得害怕，金泰亨出了很多血，不止是额头，他的身上全是伤，暗红的血液把他的白衬衫染得通红，他的脸色灰暗，平日里粉嫩的嘴唇此刻一点儿颜色也没有，因为夜里气温过低加上失血过多，他的身体冷冰冰的，田柾国抱着怀里的人，吓得连手都控制不住，他解开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抱住怀里的人，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怀里的人，看着金泰亨苍白的唇色，田柾国心如刀绞，他的嘴唇吻上金泰亨的嘴唇，试图让金泰亨的唇色看起来红润一些。

即使他知道这么做无济于事，可是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还能为金泰亨做些什么了。

“快点！快点！”田柾国抱着金泰亨，抬头看向前方，他从来没有感觉下山的这段路有那么漫长，长到金泰亨的呼吸越来越轻，轻到他已经快要听不到了。

金南俊一路飞驰，三十分钟的路他只用了十分钟，而医院门口早就已经备好了人，就等着金泰亨了，车一来医生们就围了上去，金泰亨被抬到病床上，医生着急地给他戴上氧气罩，给他止血。

田柾国就跟在身边，有医生想为他处理伤口，却被他一把推开，他就站在金泰亨床边，一动也不动。

“病人失血过多血压过低心率过慢，”护士看着一边的仪器，做着记录，忽然她大声喊道：“医生，患者没有心跳了！”

田柾国愣愣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金泰亨，他静静地躺在那里，任凭周围的人怎样摆弄也没有一点儿反应，浑身是血，紧闭着眼睛，像是真的已经死掉了一样。

“哥！”田柾国不敢去想象没有金泰亨的以后会是怎么样的，他的双腿像是突然间没了力气，直直地跪在了地上，他的手紧紧地抓着金泰亨的脚腕，像是这样就能留下他一样，声嘶力竭地喊道：“哥，你别走！”

“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你醒醒，就当可怜可怜我，求你了！”

“求你……求你了！”

“把除颤器拿来，”医生着急地指挥着一边的人，“快！”

田柾国跪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除颤器击中金泰亨的胸口，看着金泰亨被电流击打得全身发颤，他的胸口也像是体会到了金泰亨所遭受的痛苦一般，他终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痛彻心扉。

“求你了……哥……我……我求你了……”

金泰亨站在一块空地上，周围是很浓的水雾，他看不清路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他记得自己是在车里，田柾国在救他，他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可是此刻他站在这里，身上却轻轻爽爽的。

“V ，你能听到妈妈说话吗？”耳边是一个女人沙哑的声音，他几乎是刚一听见就想要哭，那个声音不是别人，那是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在呼唤他，“V ，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妈妈和爸爸都很想你。”

“妈，”金泰亨寻着声音的方向向前走，他伸出手慢慢的向前摸索着走，“妈，你在哪里？”

“V 你听得到妈妈在说话吗？V ？”

“妈，我听得到，你等等我，”金泰亨大声回应着，他伸出手试图抓住些什么，声音离他越来越近，金泰亨开始奔跑，这条路没有尽头，他跑了很久，他累极了，可是却仍旧咬着牙坚持着，前面不远处有光穿过厚厚的水雾，金泰亨越向前却觉得刺眼，直到最后他甚至不得不抬手去遮挡眼前的光。

“就这一次机会，往前跑，向着光，别回头！”

金泰亨虽然不知道是谁在说话，可是他知道听那人的话准没错，他向着光，拼了命地向光源处奔跑，只要穿过了光，他就能见到他的家人了。

“哥！”

有撕心裂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金泰亨的脚步蓦地一顿，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一个模糊的身影跪在身后的黑雾里，朝他伸手。

“哥，你别走”

“我会死的！”那影子跪在地上捂住胸口喊着：“我真的会死的！”

“你醒醒，就当可怜可怜我，求你了……”

金泰亨站在原地，万分纠结，他身后的光却越来越暗，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可就在他犹豫的那一会儿的时间里，他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他想要向光那边去，可是他的脚却像是坠了千斤的石头，他动不了，身后的黑雾靠他越来越近，直到掩盖住他一半的身体，跟他身后的光融合在一起。

金泰亨只觉得周身泛起细细麻麻的疼痛，随后疼痛越来越明显，他的身体像是被两股力量在争斗拉扯似的，直疼得他倒吸凉气。

“哥，到我这里来，”身后又传来田柾国的声音，金泰亨明显感觉到声音离他越来越近，田柾国温声诱哄着他，金泰亨的腿根本不受他自己的控制，他僵硬地向黑雾里一步一步退去，“来我这里，哥，乖一点儿。”

不，金泰亨摇头，他想要回去，他想要回到自己的父母身边去，可是他没有办法挣脱这种无力感，他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人控制着做任何事情。

金泰亨一步一步僵硬地往回倒，他眼看着那光茫越来越微弱，直到消失不见，他站在一片混沌中，茫然无措。

“在我身边，我会对你好的，我会好好疼你，爱你，”田柾国的声音像是带着蛊惑的毒药一般，循循善诱着他：“我最爱你，只有我最爱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哥。”

金泰亨站在原地，没有了光亮他不知道该去哪里，身体深处隐隐地开始泛着疼痛，比起刚才的疼痛有过之而无不及，金泰亨拼命地咬住牙才克制住那足以让他全身颤抖的疼痛。

“哥！”耳边又是一声凄厉的呼喊，声声泣血，金泰亨身体猛地一颤，“你醒醒……求你……求……求你……”

金泰亨胸口一阵闷疼，随后他像是突然从高空中坠落下来一样，耳边慢慢地听到了仪器运转的声音还有身边嘈杂的人声跟杂乱的脚步声，随着疼痛慢慢加剧，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患者有意识了，快，赶紧手术！”

第十六章


田柾国眼巴巴地看着医生们推着金泰亨去了手术室，他双手撑着地想要起身跟过去，可是腿却因为太过于疲软根本不受他的控制，田柾国差点又摔倒在地，身后的金南俊赶忙一把扶住了他。

“当心，”金南俊低声道：“我先扶你坐下。”

田柾国点点头，靠着金南俊一步一步地走到急救室外的扶椅上，急救室门口的红灯深深刺痛着田柾国的眼。

“金南俊，今天这件事你知不知情？”

田柾国满是血污的脸看起来狼狈极了，可是目光却刺得金南俊心里直打颤，金南俊张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田柾国又开口道：“说实话。”

“知道。”金南俊点点头道。

“是谁？”

“郑停云。”

“郑停云？”田柾国低着头咯咯地笑出声来，他笑着摇头，金南俊看不到他的脸，只能从他的语气跟动作来推测他此刻的心情。

“是郑停云他来……呃……”

金南俊话没说完就被田柾国抵住脖子推到墙上，田柾国的眼睛赤红，他紧紧地盯着金南俊，冷声道：“看在阿珍的面子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可别再让我失望了。”

“今天泰亨被人带走的消息是阿珍告诉我的，你猜，计划失败了那个人气急败坏第一个会找谁算账呢，你说是郑停云吧，那我就不用担心了，反正郑停云他也掀不起什么水花来，”田柾国嘴角噙着笑，问他：“你说是不是呢？”

金南俊看着抵在自己身前的人，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有用，的确，今天这件事情田承佑一定会找金硕珍算账，以他现在的势力根本不足以对抗田承佑，现在唯一能保护金硕珍的，只有田柾国。

“你都知道是谁了还问我做什么，”金南俊嗤笑一声，道：“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你都懂的，”田柾国抵着他的手又用力几分，“你是个聪明人。”

“这件事郑停云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幕后主使者是你的父亲，田承佑，”金南俊看着田柾国，一字一句地道：“是他，要金泰亨的命。”

田柾国看了金南俊好一会儿，才松开抵住他的手，金南俊揉揉被田柾国压得发疼的胸口，这才松了口气。

“我会保护金硕珍，不让那个人伤害到他，”田柾国坐下来，抬头看着金南俊，道：“既然你选择了我，就得拿出点儿诚意。”

“我要那个人血债血偿，泰亨受了多少罪，我要让他十倍百倍地偿还。”田柾国扭头盯着手术室的门上的红灯，攥紧了拳头。

金泰亨的手术持续了很久，田柾国哪里也不去，就固执地坐在外面守着，任凭谁来劝也没有用，他鲜血淋漓的手一滴一滴地流着血，伤口皮肉外翻，看起来极为吓人，田柾国觉着心烦，直接用外套把手包了起来，还是金硕珍实在看不下去，拖着医生来到急救室门口才为他清理好了伤口。

医生用酒精给他清洗伤口，用镊子一块一块小心翼翼地夹出扎在伤口里的小玻璃碎片，扔到一边的托盘里，金硕珍看着那些玻璃渣渣都觉得肉疼得要命，可是田柾国就好像没有感觉一样，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金南俊早就离开了，田柾国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回过神来，他看着站在一边的金硕珍，招了招手，道：“阿珍，你过来坐。”

“今天的事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现在会怎样，”田柾国虽然在跟他说话，可是视线却一直盯着急救室，“你救了泰亨，肯定也会被人盯上，田家你别回去了，就守在泰亨身边照顾他，等我把所有的路障都清理掉。”

金硕珍点点头，医生做完包扎以后整理了一下东西，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田柾国说完那几句话以后也没再说话，金硕珍便也不开口，两个人一起坐在那里等着手术结束。

手术持续了五个小时，终于在凌晨结束了，田柾国几乎是在门刚被推开的时候就迎了上去

金泰亨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管子，田柾国急得声音都在发抖。

“医生，我哥他怎么样了？”

“失血过多，身体多处挫伤，肋骨骨折，轻微脑震荡，不过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擦擦额上的汗道：“等他麻药过了可以跟他说说话，但最好不要太长时间，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我知道了，”田柾国脱力到几乎站不住，他紧紧抓住医生的手连连道谢，“谢谢医生，谢谢……谢谢您。”

“去洗洗脸吧，”医生看着面前一身血污满脸疲惫的田柾国，道：“病人醒过来看到你这个样子，肯定会担心的。”

田柾国跟着护士把金泰亨推到病房里，金硕珍看着他满身的血污，转身去车里拿了一件金南俊的衣服给他，田柾国接过衣服，去了病房里的洗手间，他打开淋浴器，热气腾腾的水流迎面冲下来，水流顺着他的身体蜿蜒流下来汇集到白色的瓷砖上，暗红的水格外得显眼，他其实除了手并没受什么伤，那些血液大部分都是金泰亨的。

金泰亨流了很多血，田柾国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流这么多的血。

他只要一想起金泰亨在他怀里体温一点儿一点儿流失的画面他就克制不住地发抖，他承诺过会保护金泰亨的，可是没想到，他差点就要失去他了。

那个男人，害了他的母亲，又想要害死他的心上人。

不可原谅！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声传来，郑停云站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金南俊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破了皮，渗出血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田承佑气得指着金南俊的鼻尖大骂，“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废物！”

金南俊顶了顶胀疼的脸颊，一言不发，田承佑似乎觉得并不解气，又伸手扯住了郑停云的衣领，抬起胳膊，一巴掌扇在了郑停云的脸上。郑停云这小身板哪里经得起田承佑这用了十足力气的巴掌，直接被他一巴掌打倒在地。

“父亲，”郑停云捂着脸颊哀嚎道：“我错了。”

“别叫我父亲，”田承佑看着他这副窝囊的样子更是气都不打一处来，他又使劲踹了郑停云一脚，生生楔在了他的肚子上，郑停云哀嚎一声，捂着肚子蜷成一团，田承佑正在气头上无处发泄，看着郑停云的这副样子更是生气，直接拿起立在花瓶里的高尔夫球杆就要动手，“你看看你这副鬼样子，还敢喊我父亲，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眼看着球杆就要落下，郑停云绝望地抱住脑袋，试图保护自己，可是球杆迟迟没有落下，他睁开眼睛一看，球杆被金南俊一把抓住了。

“放开！”田承佑怒吼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拦我？”

“小少爷虽然对金泰亨感情已经很浅了，但毕竟是小时候格外照顾自己的人，再加上他差点跟金泰亨一起丧了命，肯定会彻查这件事，您把郑停云打坏了，谁来承担小少爷的怒火呢，”金南俊低声跟田承佑道：“他得留着，不能动。”

田承佑狠狠地看了金南俊许久，才勉强克制住了火气，他松开手里的球棍，冷冷地看着缩成一团的郑停云，道：“滚！”

郑停云听到这个字以后，像是得到了赦令一样，也无暇去顾及自己身上的疼痛，他双手撑着地，连滚带爬地出了门。

“这件事都怨金硕珍。”田承佑闭着眼靠在椅子上道，金南俊听到心里咯噔一声，他没说话，假装温顺地听着。

“把金硕珍给我带过来！”

“这……恐怕不太好办，”金南俊装作很为难的样子，道：“小少爷现在把他留在身边照顾金泰亨，我带不出来。”

“田柾国又算个什么东西！”谁知田承佑直接把手边的花瓶扔到地上，“砰”的一声，吓得金南俊心里一咯噔，“我什么时候还得看那个兔崽子的脸色了？”

“现在田家大少爷跟小少爷遇袭这件事外面传得沸沸扬，股价也跌了不少，现在真的不能再节外生枝了，先生。”


金南俊从田承佑书房里出来的时候正是中午，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拿了田柾国几件衣服赶去了医院，简单跟田柾国汇报了一下他跟田承佑的对话，果不其然，从跟田柾国的对话里还是能听出他对于他的投诚还是有些戒心的，为了让他能全心全意地保护金硕珍，他必须要拿出万分的诚意给田柾国看。

“我一直想不明白，哥所有方面都很出色，他为什么非得要哥的命。”

金南俊站在他面前，田柾国看着他的眼神里有着试探。

“金泰亨是很优秀，各方面来说其实比你更适合做田家的掌权人，”金南俊叹了口气，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轻声道：“可那也得建立在他是田承佑儿子的基础上。”

“你什么意思？”田柾国听到他的话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疑惑。

“意思就是，金泰亨不是他的儿子，也不是你的哥哥。”

田柾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双手因为太过于激动而微微发着抖。

“不止是金泰亨，林琦休郑停云全都不是，”金南俊顿了顿，把他隐藏最深的，本来打算留作最大筹码的秘密说了出来，“只有你一个，是真正流着田家血液的继承人。”

“他不是……不是我哥哥？你说真的？”田柾国兴奋到直接站起身来抓住金南俊的肩膀，巨大的欣喜让他整个人快要让他疯掉，他手足无措像个孩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不是他亲弟弟，他也不是我亲哥哥，”田柾国语无伦次地重复询问金南俊道：“你确定！是不是？”

“是”金南俊点点头，道：“您说的是。”

“哥，”田柾国松开金南俊，转身回到病床前，握住金泰亨的手，“泰亨……泰亨……金泰亨……”

金南俊见他这样便悄悄离开了，他轻手轻脚地合上门，转身就看到金硕珍站在门外，两个人相对无言，过了很久，金南俊才开口问他，“为什么你会拼了命的保护金泰亨？”

“他帮过我，”金硕珍道：“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帮过我。”

“那时候我就承诺过，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时候，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金南俊看了他许久，才轻声叹了口气，其实他知道金硕珍跟田柾国是在利用他，可是他不在乎，他觉得只要他一直对金硕珍好，就算金硕珍是块石头，他也能给他捂化了。


“泰亨，你听到了吗？”田柾国一只手紧紧握住金泰亨的手，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金泰亨的额发，“你不是我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以后再也不能用这个来拒绝我了。”

“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有多高兴，你快醒过来，好不好？”田柾国像是着了迷似的痴痴地看着金泰亨，片刻，他俯下身，深情而又郑重地吻住了金泰亨苍白的嘴唇，他低声喃喃道：“你不要怕，我说过会保护你的，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你放心，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

金泰亨昏迷了三天，田柾国守了三天，田承佑几次让金南俊来催他回家，田柾国充耳不闻，左右田承佑已经想要除掉金泰亨了，他再继续伪装下去也没用了，田家的股票因为他们俩出事的事情暴跌，田承佑急得焦头烂额，还要应对董事会那些人的麻烦，现在倒也无暇去顾及他们。

金泰亨睡了很久，睁开眼睛的一瞬间身体的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袭来，他咬紧牙齿，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田柾国那时正在准备水给他蘸湿嘴唇，听到他的声音他几乎是立马就转过了身。

“哥，”田柾国喊他：“你能听到吗？”

金泰亨觉得嗓子干涩异常，他眨眨眼睛，示意田柾国他能听到，田柾国赶紧拿起床边早就备好的温热的蜂蜜水，小心端过来，插上一根吸管，送到金泰亨唇边。

“没事，这是温的。”

他为了能让金泰亨醒过来第一时间喝上温度适宜的水，备好了一切金泰亨醒来可能需要的东西。

温热的蜂蜜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金泰亨可能真的是渴极了，就着田柾国的手喝了一大杯，因为肋骨骨折的原因，他每次用力吸气胸口就会闷疼，一杯水喝了很久，田柾国也不嫌麻烦，就这么一直端着，直到金泰亨喝完水。

“还要喝吗？”

金泰亨摇摇头，示意他不喝了，田柾国这才放下杯子，金泰亨躺在床上，田柾国按下了呼叫铃，没一会儿，一大帮医生蜂拥而至，他们仔细地给金泰亨做了检查，而后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田柾国送完医生后便坐在床头，也不说话，就一直盯着金泰亨，金泰亨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没想到这一闭上眼睛，他还真的睡了过去，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田柾国不在屋子里，不过他却依稀听到了一些争执声。

“我说了，谁也不能进去！”是田柾国的声音，“你问我凭什么？就凭你们两个联合郑停云一起谋划这件事情，就凭你们差点害死他，今天，在这里，我再说一次，你们俩，谁也不准进这个房间一步。”

门口的应该是林琦休跟苏笙悦，他俩被田柾国拒之门外，金泰亨其实也不愿意见到他们俩，索性就让田柾国拒绝了他们，他倒也不用愁看到他俩糟心了。

只是本来的男主女主竟然成了情敌，这多少让人觉得唏嘘。

林琦休跟苏笙悦纠缠了许久也没能如愿见到金泰亨，他们被田柾国赶走，灰头土脸，狼狈至极。

田柾国再次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份白粥，他小心地推开门，生怕吵醒了金泰亨，却没想到金泰亨已经醒了。

“我去问了医生，他说你现在只能吃点白粥，等着再过几天就能吃点其他的东西了”田柾国把粥打开，白粥的香气扑面而来，金泰亨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哥肯定饿极了，”田柾国舀起一勺粥轻轻吹散热气，随后送到金泰亨嘴边，目光灼热，“快尝尝。”

金泰亨看着面前如此体贴入微的田柾国，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反应，他机械地张开嘴，一口一口地吃着田柾国喂过来的食物，眼看着田柾国的心情越来越好，嘴角越咧越大。吃到最后金泰亨摇摇头，示意他自己吃饱了，田柾国收起白粥，目光灼灼地盯了他半晌，突然起身，他捧住金泰亨的脸，张嘴含住了金泰亨嘴角残留的白粥。

金泰亨还来不及反应田柾国就松开了他，他看着田柾国舔舔嘴角，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

“柾国，”金泰亨思考半晌还是决定跟田柾国好好谈谈，他犹豫着开口道：“我觉得我们俩应该好好谈谈了。”

“哥想谈什么，我听着呢。”

“你以后不要对我做这些过分的事情了，”金泰亨艰涩地开口，还没等他说完下一句话，就被田柾国打断了。

“过分的事情？这些事情是什么事情？”田柾国直直地盯着他问道：“是我亲你，抱你，说爱你的事情吗？”

“哥不是不讨厌吗？之前在我吻你抱你的时候，哥并不讨厌我不是吗？”田柾国眼里的高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全是落寞，“我喜欢哥，自然是想触碰你的，这些事情对于我来说并不过分，哥不知道的是，每次我吻住哥的时候总是会想着把哥压在身下，脱光你的衣服，看你在我怀里哭，听你喊我的名字，求我慢点轻点。”

金泰亨被田柾国说得面红耳赤，他扭过头，试图躲避开田柾国灼热的视线。

“为什么不敢看着我，哥还不如狠狠地拒绝我，骂我是白眼狼，是混蛋，让我滚。”

“这样的话我就不会对哥这么没有办法，我还特意去学过心理学，我可以把哥锁起来，不让你见任何人，把你关在一个见不到光的地方，你只能见到我一个人，久而久之，你就会依赖我，爱上我。”

“可是我不愿意这样做，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啊，哥只要爱上我就好了，为什么，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金泰亨被田柾国说的话吓得浑身发抖，他知道田柾国并不是在开玩笑，他说出来的，就肯定是他想过的。

“现在我给哥一个机会，哥来说，不能接受我的原因是什么，”田柾国道：“只要哥说出来，如果原因真的没有办法去解决，那我就放手，行吗？”

“我们……我们是兄弟不是吗？”金泰亨不敢去看田柾国的眼睛，他低着头，压低声音道：“你跟我，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液。”

“是因为这个吗？”田柾国反复询问道：“就只是因为这个？”

“就这一个还不够吗？我们在一起……是乱伦……”

“如果我告诉哥，我们不是亲生的兄弟呢。”

田柾国的话成功让金泰亨抬起了头，金泰亨被他吓了一跳，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们并不是亲生的兄弟，”田柾国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文件，打开放到金泰亨面前，一脸坦然，道：“这是检验报告。”

“我不是田承佑的儿子，所以我们不是兄弟，你的顾虑，并不成立。”

金泰亨看着摆在他面前的文件，直接傻了眼，他看看文件，又看看田柾国，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不是田承佑的儿子谁是！这故事的走向也太歪了，而且看这样子估计也是掰不直了。

他心好累！

第十七章


田柾国为了跟他在一起，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他金泰亨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清楚田柾国跟田承佑的关系，他就是田承佑的儿子，没有人比他还真了，

“胡闹！”金泰亨冷起脸来斥责他，“这种玩笑也能随便开的吗！”

“哥如果不信的话尽可以拿着我的头发去验，看看我们到底是不是亲兄弟。”田柾国望着他的眼神坚定，一点儿都不怵。

金泰亨却是心虚了，田柾国跟他肯定没有血缘关系啊，他再怎么去验，他俩也不可能是兄弟。

“哥还有什么其他拒绝我的理由吗？”

“有，”金泰亨顿了顿，再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眼里就多了抹决绝，“我不爱你”

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田柾国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他看着金泰亨，温声道：“哥总是惹我生气。”

金泰亨不敢去看田柾国，他能感受到从田柾国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明明是温柔的声音，可就是听得金泰亨后背直冒冷汗，“吱呀”一声，田柾国从椅子上起身，病床猛地一沉，田柾国坐在了他床边，手掌覆上他的脸庞，半强迫地抬起了他的脸。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才这么伤害我，”田柾国的鼻息尽数喷洒在他的脸上，他眼里那些隐忍的情绪全是让金泰亨心悸的存在，“你不喜欢我你还能喜欢谁？还有谁会像我这么爱你？没有人，没有人能比我更爱你。”

“可是我都是把你当成弟弟，不管我们有没有血缘关系，我都是一直把你当做弟弟。”

“那从现在开始，把我当成你的男人，”田柾国抚摸着金泰亨的脖颈，如墨一般的眼睛紧紧盯住他，“我不再是你的弟弟，是你的男人。”

他的唇覆上他的，舌尖探出口腔舔弄着金泰亨的下唇，大手撑住金泰亨的后背，直逼得金泰亨喘不上气来。

“你要是只想做那种事的话是不是也得等我把伤养好了，”金泰亨眼看着田柾国的呼吸越来越重，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我现在伤成这样，你做起来也不尽兴不是。”

“哥真是，”田柾国闻言一愣，松开抱住金泰亨的手，手指按住金泰亨嫣红的嘴唇，稍微有些用力地按压着，不让他再继续说话，“真是太狠了，每一个字都刺得我鲜血淋漓，可我偏偏就爱极了你这个样子。”

“金泰亨，你使劲说，只要你痛快了，我怎样都无所谓。”

他们俩到底是怎么发展成了这个地步的呢，金泰亨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思考这个问题，他看着缩在沙发上守夜的田柾国，他明明可以回家睡，却偏偏非要挤在这个小沙发上，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怪委屈的。

行了！打住！金泰亨甩甩脑袋，试图把刚才的那个念头甩出脑袋，田柾国这个小白眼狼，惯会在他面前装可怜，他可不能再被骗了。

但是田柾国好歹也救了他一命，身上也还有伤，他这么做是不是也太狠心了，就在金泰亨纠结的时候，田柾国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摸索着到他床边，伸手试了试他额头上的温度，金泰亨被他这一串的动作感动得不行，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就见田柾国熟练地掀开被子，钻进了他的被窝里。

他的身体有些微凉，也是，初秋的晚上本来就该有些凉意的。金泰亨不忍心喊醒田柾国，只好轻轻向旁边一挪。

“就这么不喜欢我？”田柾国闭着眼睛，低声问他：“连我抱一下都这么讨厌？”

“柾国……”

“算了，”田柾国忽然打断他，他睁开眼睛掀开被子下了床，也不看金泰亨，“别再说些让我心情不好的话了。”

说完便推开门出去了，只留金泰亨一个人在屋子里，窗外月色皎洁明亮，金泰亨盯着出了神，他手指下意识摸着田柾国刚才躺着的位置。

他突然就觉得有些冷了，这个屋子有这么冷吗？

田柾国其实并没走远，尽管他在生气，可是他还是怕金泰亨有什么需求的时候找不到他，所以只是靠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发呆。

金泰亨不喜欢他这件事是他不曾也不愿意去想的，他一直认为金泰亨对他这么纵容是因为对他还是有些感情的，可是现在金泰亨却明确地告诉了他，他不爱他。

弟弟这个身份是一把双刃剑，他可以利用金泰亨对他的兄弟之情偶尔得到一些甜头，可是金泰亨对他的宽纵却也只仅限于他是他的弟弟，不能再多进一步，他是可以不在乎所有的东西，可是只要面对着金泰亨，他就强硬不起来，金泰亨是他唯一的软肋。

田柾国站在窗边靠了一夜，而金泰亨则在屋子里发了一夜的呆。

闵玧其是在他醒来的第五天赶来的，他假期的时候出了国，因为家族生意到现在也没能回来，这次金泰亨受伤的消息还是他无意间浏览起国内的新闻才看到的。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闵玧其坐在床头问他，“出了什么事？”

金泰亨好想把所有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吐吐苦水，可是这种事情又怎么能跟闵玧其说，又怎么能让闵玧其相信，相信田柾国那个小白眼狼弟弟竟然看上他了。

看着金泰亨一副有苦水却倒不出来的样子，闵玧其只是歪了歪头，“因为田柾国？”

金泰亨蓦地抬头，眼睛里全是紧张，他的手紧张地抓住床单，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这么些年，就没见你为别人愁过，”闵玧其靠在椅子上，看着他，似笑非笑，伸手指了指守在门口的黑衣保镖，道：“就连我见你都这么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呢。”

“其实现在发生了一些我控制不了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真的很严重的话，”闵玧其看着躺在床上一身伤的金泰亨，道：“你可以试一试躲避它，比如跟我去国外散散心。”

“国外？”金泰亨一愣，看着闵玧其，“我自己能行吗？”

“你早些年的那些投资现在都很好，钱你根本不愁，而且我们家现在在国外的生意比较多，我也可以照顾你，”闵玧其看了看面前已经有些动摇的金泰亨，又加了一把火，道：“当然，我并没有想要插手你的生活，我只是先帮你习惯那里的生活而已。”

那个杀人犯都明晃晃地说了，有人想要大少爷的命，现在这里有人想要杀了他，而原因不过是他阻拦了某人的路而已，田柾国也已经长大，能保护自己了，他也就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好，我答应你，”金泰亨点头，“等我伤好些我就出国。”

闵玧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金泰亨靠在枕头上，心不在焉地看着面前的电视，田柾国不知道去了哪里，一早上都没有看到他。

田承佑看着客厅里的血迹斑斑的一个麻布袋子，气得眼睛都发花，他用力揉着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先生，是我们之前找的那个人，”金南俊掀开袋子仔细辨认了一下，“已经没气了。”

“真是我的好儿子，”田承佑把手里的茶杯用力一摔，茶杯应声碎裂，吓得周围人皆是一抖，“你瞧瞧，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他下一步是不是得把我给弄死给金泰亨出气！”田承佑气得直喘粗气，“金泰亨算个什么东西，当年没要了他的命是我仁慈，他以为他能护住金泰亨，可是你信不信，我随时都能要了金泰亨的命！”

这些话当然被金南俊一字不落地传给了田柾国，田柾国当时坐在车里，什么也没说，就只是笑了笑。

在金泰亨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田承佑出事了，谁也没想到在商界叱咤风云的他会以这种方式离开田氏。

他从三楼的楼梯上失足摔下，直到第二天佣人打扫卫生的时候才被发现，因为颈椎受损的原因，他胸部以下连带着右手都没了直觉，再也不能站起来了。

田家股票大跌，这个时候田柾国站了出来，以一己之力稳住了暴跌的股票，并把跟地产公司诚坚的合作项目公开了出来。诚坚，国内第一的房地产公司，这一合作安下了股民跟董事会的心，田柾国成功上位，替代了田承佑的职位。

“逆子！”田承佑看着坐在他床上的青年开口唾骂道：“你连你老子都敢动手，畜生不如！”

“我哪敢跟您比，您才是真正的畜生不如，”田柾国拿起窗边的水果刀一圈一圈削着苹果，连头都不抬，一眼都不愿意多看田承佑，“想当年你对我母亲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口口声声说爱她，跟她在一起还夜夜流连花丛，让她一个人伤心难过，她要离婚你不愿意，竟然囚禁她，她不愿意被你绑住，你就用孩子来威胁她，”田柾国一字一句地控诉着田承佑的罪行，“等把她逼死了你又装成一副情种的样子给谁看，嗯？”

“混账，我是你爹，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能这么悠闲地坐在这里跟我扯皮，我把你当成第一继承人，你却对我做了些什么！”

“但凡你还有别的孩子就不会接我回来了，你是没办法才把我从我养母那里接来，你还嫌弃我的出身，”田柾国把削好的苹果放到桌子上，用纸巾擦拭着刀子，“你为了自己的面子，为了掩饰自己的恶行，竟然找人弄死了我的养母。”

“嘭！”的一声，田柾国把手里的刀子插进田承佑耳边的床板上，看着他的目光阴狠，“你猜这些都是谁告诉我的。”

田承佑被看着距离自己耳朵仅仅不到两厘米的刀子，咬牙切齿地道：“金南俊！”

田柾国松开刀柄，坐回原位上，金南俊从门口走进来，站在田柾国身后，恭恭敬敬地道：“先生。”

“金南俊，我待你不薄，你竟然背叛我，”田承佑说完这个又看田柾国，气得眼睛都发红，“你就不怕他像背叛我一样背叛你吗？”

“不怕，”田柾国笑道：“我跟你不一样。”

“你跟我不一样？”田承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他哈哈大笑着，“你跟我不一样？田柾国，你可是完完整整地继承了我所有的优点呢。”

“自私，伪善，虚伪，占有欲强，你看看你没有哪一点儿。”

“闭嘴！”田柾国皱紧眉头冷声道：“要不是看在你是我父亲的份上我早就杀了你了。”

“你现在还不敢动我不是吗？”田承佑看着他，“要不你还能跟我费这么多话。”

“我是现在不能动你，但我有的是方法折磨你，”田柾国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跟金南俊道：“让照顾他的佣人不必太过用心，看他这么能折腾想必也是吃多了饭，为了他的健康，让他少吃点。”

“田柾国！”就在田柾国要出门的一瞬间田承佑喊住他，他用双手捶着床板，恨声道：“金泰亨就对你这么重要吗！我要他的命不也是在帮你清除障碍吗！”

“我爱他”田柾国冷声道，他回头看着田承佑已经惊讶到控制不住表情的脸，又重复了一遍道：“我特别爱他。”

“本来还想留你几天的，你对谁下手不好，偏偏碰他。”

“疯子，他是个男的，”田承佑的脸惊讶到扭曲，他大声怒吼着：“他跟你一样，是个男的，而且，他是你哥！”

“他是个男的又怎样，只要我喜欢他就足够了，”田柾国懒得再看他，“况且他是不是我哥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哈哈哈，”田承佑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一样，仰起头疯狂大笑起来。

“我就看你怎么跟金泰亨在一起，我就看着金泰亨怎么接受你，你说我自私虚伪占有欲强，田柾国，我就看你怎么把金泰亨留在身边，我就睁着眼睛看着你怎么变成跟我一样的人。”

田柾国回头看他，不再说话，他冷冷注视着田承佑半晌，扭头走了。


金泰亨坐在床上，无所事事地看着电视，田柾国推门进来，他最近公司家里两头跑，看样子累得不轻，可是不管多累，他总是要来他屋子里坐坐。

“父亲身体怎么样了？”金泰亨问道：“我想去看看他。”

“他身体还是不太好，”田柾国来到他床边坐下来，手指勾住他的，暖黄的灯光下颇有些温柔缱绻的味道，“你想看他的话可能得过几天，他身体不太好，我得去安排一下。”

金泰亨点头，田柾国看着靠在枕头上面色仍旧有些苍白的金泰亨，头凑近了些，哑声道：“洗澡了吗？这么香。”

金泰亨不自在地向后缩一缩，从田柾国手里挣脱出来，偏头道：“太晚了，你回去吧。”

这几天田柾国对他客气极了，除了偶尔会逗弄他几句以外，并不会对他做些什么过分亲密的事。

手腕被人用力握住，金泰亨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田柾国眸色深沉，深深地望着他，金泰亨下意识向后退，田柾国就撑着床慢慢向他靠近。

“最近我很累，公司里的人觉得觉得我年纪小瞧不上我，他们处处给我使绊子，”田柾国靠在他的肩膀上，满是依赖，他的语气里全是疲惫，“我很累，可是我只要一想回来就能看到你，能跟你说说话，能抱抱你，我就不觉得累了。”

“之前我一个人在国外的时候，整个家里只有佣人，我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偌大的房子只有我一个人，我的生活里除了学习管理还是学习管理，我知道只有当我足够优秀了我才可以回来，才能成为能让你骄傲的人，我努力的学，努力的成长，我数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田柾国的声音闷闷的，砸在金泰亨的心上，“我觉得哥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舍不得看我难受，舍不得我吃苦，可是为什么，现在就变了呢？”

“哥，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呢，你怎么就不喜欢小国了呢？”

“我待你好是真的，现在我也是最疼你的，可是小国，你可能遇到的人还是太少，所以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你现在说喜欢我，我就当你是真的喜欢我，可是等你再大一些，又碰到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那时候你怎么办呢？你又让我怎么办呢？”

“哥觉得我现在还分不清自己的心意吗？我可以为了哥不顾一切，哥还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我是什么样的人，哥不可能不知道，既然我说了我爱你，那我就是打算跟你纠缠一辈子的，哥说我卑鄙也好，说我无赖也好，哥这辈子除了我，不会跟任何人有其他亲密的关系。”

“小国。”

金泰亨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田柾国按住了嘴唇，田柾国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过了许久，他才像是妥协了似的开口道：“有的时候真的想把哥的嘴堵上，这样子就不会净说些我不爱听的话了。”

“睡吧，”田柾国松开他的嘴唇，坐到床边，“还跟以前一样，我守着哥，等你睡着我再走。”

“你回去吧，”金泰亨顺从地躺下来，他知道田柾国是为了他好，所以在这种事情上他从来不跟他过多的纠缠，“你看看你的黑眼圈，都累成这个样子了。”

“那哥哥能不能给我挪个地方，我睡在这里，绝对老老实实的，可以吗？”田柾国垂着眸子跟金泰亨打商量，看着金泰亨犹豫的神色，他以退为进，先妥协道：“算了算了，我不累，哥睡吧，别管我了。”

看着田柾国疲惫的脸，金泰亨犹豫再三，还是往里挪了挪地方，田柾国抓紧机会直接上了床，他躺在金泰亨旁边，不动弹，还是金泰亨掀起被子给他盖上了

“哥嘴上说不喜欢我，可是却比谁都舍不得我难受，”田柾国伸手握住金泰亨的手指，在察觉到金泰亨的反抗之后紧跟着说道：“我就握着你的手，不动你。”

金泰亨犹豫了一会儿，也就随着他去了，反正他们比这个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而且他就快要出国了，对田柾国好一点儿也没什么的。

他的签证护照什么的闵玧其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跟田承佑打声招呼以后就能直接走了，左右也不过就剩几天了，也没必要再去继续让田柾国伤心了。

“哥最近对我特别好，我真希望哥能一直这样，我做梦都会笑醒的。”

田柾国美滋滋地握住了金泰亨的手，揉捏着金泰亨的指节，也可能真的是太累了，他说完话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金泰亨却睡不着了，他侧身看着田柾国，月光透过窗户均匀的撒在他的脸上，金泰亨就借着月光细细打量着他

他真的长大了，已经看不出当年的样子了，现在的他已经是个很出色的男人了，就只靠着这张脸也足够迷倒无数人了，这样优秀的人说喜欢他，他不可能一点儿感觉没有的，他表面上风轻云淡，其实还是极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的，可是他还是有最后一点儿坚持的，他觉得田柾国不该跟一个男人纠缠在一起，尤其这个男的还是他的哥哥，这要是传出去，田柾国以后该面对怎样的流言蜚语。

犹豫不决的事情终于做了决定，他看着田柾国的睡颜，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对于金泰亨要见田承佑这件事情，田柾国安排得很快，在田承佑见金泰亨之前，田柾国特意去警告了一下田承佑，示意他要懂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田承佑被他折磨得早就没了之前的傲气，现在的他骨瘦如柴，再也看不出当年叱咤风云的模样，他耷拉着眼睛点点头，一直都吃不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极了，为了能让自己好过一些，他只好答应田柾国。

“父亲，”金泰亨坐到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您怎么这么瘦了？”

田承佑心里暗道还不是你们这对狗男男做的好事，他在心里把他俩骂了个狗血淋头，可是还是装作慈爱的模样道：“岁数大了，身体不行了。”

“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金泰亨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恳切，“我想出国去看看。”

田承佑一愣，看着金泰亨不安的神色，他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原来那只是田柾国一个人的自作多情，金泰亨对田柾国并没有那个意思，他现在只要想到田柾国吃瘪的样子心中就忍不住地暗喜。

“想出去看看也是好的，想去就去吧。”

“那父亲能不能别告诉柾国，我想自己告诉他。”

“没问题。”田承佑巴不得金泰亨不告诉田柾国，一个人不告而别呢，他点头，“父亲身体不好，你们之间的事我就不馋和了。”

“谢谢父亲，那父亲休息吧，我先走了。”

金泰亨起身就要离开，田承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就想看看金泰亨是什么态度，他开口喊住金泰亨，问他，“你知不知道柾国对你的小心思？”

金泰亨被他的话吓得脚下一个踉跄，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头看田承佑，强装镇定地回答道：“父亲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没什么，”田承佑却笑道：“你走吧。”

金泰亨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他脚步匆匆，在转弯处匆匆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急匆匆地也不看路，”田柾国笑意盎然的声音在他耳侧，“撞到自己怎么办？”

金泰亨被他拥在怀里推也推不开，闷闷地道：“这不就正好遂了你的心愿嘛。”

田柾国拥住怀里的人，并不跟他争论，他细细嗅着金泰亨发间的香味，金泰亨最近对他的态度极为模糊朦胧，总是让他觉得他们之间的暧昧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田柾国这段日子都很忙，金泰亨也只有在晚上睡觉之前才能看到田柾国一会儿，闵玧其已经买好了机票，将出国的事情提上日程，金泰亨一面感叹即将要离开这里，一面又对这个生活了几年的地方恋恋不舍。

“哥就这样陪在我身边好不好，我们就跟以前一样，哥也慢慢试着接受我，好不好？”田柾国这天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回来就蹲在他床边，活像是被人抛弃了的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金泰亨看着心都软了，“我保证，只要哥不离开我，我什么都听哥的。”

金泰亨摸摸他柔软的头发，诱哄着他道：“好啊好啊，我答应你。”

田柾国那个时候的表情金泰亨一直都忘不了，直到几年后，他也经常会想起田柾国的那个表情，他得到了他的承诺，像是松了一大口气，也像是终于放下了一直压在心底的大石头一样，坐在他旁边，满怀着希翼跟期待，满心满眼的全是信赖。

那个承诺，其实是田柾国给他的一次机会，只是他后来才知道。

他没能守住对田柾国的承诺，所以之后的一切，其实也是他自己自作自受罢了。


“你放心，我打了个车，一会儿就到机场了，”金泰亨什么都没有带，为了不让人怀疑，他只带了手机护照这些东西，“你那里那么忙，没必要过来了，我也不是小孩子，就这样，待会儿见。”

金泰亨一出大门就看到别墅外的轿车，他拉开车门，熟练地系上安全带，这是他经历过那起车祸后留下的后遗症，他按开手机，开口道：“师傅，去机场。”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金泰亨有些纳闷抬头看向司机，问道：“师傅？我要去机场。”

“叩叩叩！”旁边的玻璃被人敲响，金泰亨下意识回头，却看到田柾国站在车外正弯腰看着他，车窗缓缓降下，似笑非笑的，他眼里的情绪一闪而过，只剩下平淡，可就是这样，才让金泰亨全身发毛。

“这是忙着去哪里啊？”田柾国抬手摸了摸金泰亨的耳垂，低低唤他一声：“哥？”

“不是答应我了吗，说要陪着我的，”田柾国眼里似乎酝酿着巨大的风暴，“哥不乖，是要受惩罚的。”

金泰亨坐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却见田柾国打开车门，金泰亨下意识地向里面挪，田柾国坐到了他身边，他关上车门，冷声道，

“去映雪佳苑。”

“好的。”司机发动起车子应道。

田柾国这才收回视线，他看向一边的金泰亨，从他手机接过手机，装到了自己衣服口袋里，金泰亨下意识想夺过来，却被田柾国直接抓住了手腕，田柾国压着他，他没有办法反抗，田柾国浑身的低气压都给金泰亨一种暴风雨前宁静的感觉。

“哥让我很失望，特别地失望。”

“田柾国你放开我，把手机给我，”金泰亨挣扎着，“我要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你没有任何权利阻止我。”

“我没有权利？”田柾国听到他的话气极反笑，他握住金泰亨的手腕不松手，低声道：“那哥就看看我有没有这个权利。”

金泰亨被田柾国半扯半拉地拖下了车，金泰亨并不愿意配合他，田柾国被他闹得心烦，直接弯腰把他抗到肩上，金泰亨反抗不了，只好捶他的后背。

“田柾国你不讲道理，你放我下来，你听到没有！田柾国！”

田柾国就好像没有听到似的，扛着他就往别墅里走，金泰亨见怎么反抗都没有用，便安静下来，他用力抬起头打量四周，这是一栋独栋别墅，而且四周好像也只有这一栋，出口处还有穿着黑衣的保镖守着，看样子真的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直到来到房间里，田柾国才把他放开，金泰亨被他摔在床上，眼冒金星，还没等他缓过劲来，田柾国就覆了上来

“我以为只要陪在你身边，你总有一天能喜欢上我，可是我想多了，哥，”田柾国的身体紧紧地压住他的，他能感受到田柾国剧烈的心跳，“哥总说我是小白眼狼，其实错了，哥才是个小白眼狼。”

“你对我好一点儿，我会十倍百倍地对你好，可是我十倍百倍地对你好，也抵不过闵玧其一根手指头。”

“柾……柾国……”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牵扯了上了闵玧其，金泰亨目瞪口呆地看着田柾国乱吃飞醋。

“哥喜欢闵玧其，都想着要跟他私奔了呢，可怜了我，每天都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让你成为田氏的新主人，每天都为了给你铺平道路殚精竭虑，可是哥呢，哥是怎么对我的？”

“我……我没有……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金泰亨开口解释道：“再说我跟玧其只是朋友，哪里来的私奔这一说。”

“狡辩！闵玧其以哥的名字在英国买了一座农场，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是打算作为你们的新房是不是！”田柾国不听他的解释，“你的钱全都在他那里，就这样，你还跟我说你跟他只是朋友？”

“只是散心还要瞒着我，你根本就是躲着我不是吗？”田柾国痛苦低吼道：“我就这么让你厌恶，为了躲我你都可以隐姓埋名背井离乡，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在顾虑什么，我既然得不到你的心，那你的人我必须得到。”田柾国破罐子破摔似的吻住金泰亨，金泰亨不愿意，用力挣扎起来，反抗间他不小心咬破了田柾国的嘴角，浓郁的铁锈味在两个人的唇齿间散开。此刻，装在田柾国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金泰亨一听手机响了挣扎得更加厉害，田柾国只好用领带捆住了金泰亨的手腕，固定到床头。

他坐在金泰亨腰上，禁锢住金泰亨乱动的身体，然后撑起身体，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屏幕上玧其两个大字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捂住金泰亨的嘴，接通了电话。

“泰亨，你到哪里了？怎么还没看见你？”

身下的金泰亨听到闵玧其的声音剧烈反抗起来，他呜呜地发出声音，田柾国索性松开手，金泰亨的救我刚说完，口中就被塞了一块手帕。

“泰亨？泰亨？”闵玧其显然是听到了金泰亨的求救声，他着急地开口问道：“你能听到吗？”

“他听不到，”田柾国看着身下的金泰亨冷声道：“闵玧其，真是抱歉，他不能跟你一起出国了。”

“田柾国，”闵玧其阴沉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他道：“你算什么东西，能做得了金泰亨的主，我警告你，你最好赶紧给我把金泰亨放了。”

“我算什么东西用不着你来说，你又算什么来警告我，闵玧其，你什么心思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金泰亨是我的，不管是心还是身体，都是我一个人的。”说完也不理电话那头的咆哮声，田柾国直接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地毯上，俯身把手帕从金泰亨口中拿出来，手指摩挲着金泰亨有些发红的唇角许久，他低着头，静静地看着金泰亨，突然哭了。

“哥，我真的好喜欢你 ，你可不可以也喜欢我？”

第十八章

“柾国……”

一滴泪砸在金泰亨的脸上，金泰亨看着田柾国哭红的双眼，看着他似是无可奈何又像要破釜沉舟的表情，放弃了挣扎，只是看着田柾国低声呼喊他的名字。

“我特别乖，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你不走，怎样都行，”田柾国低下头，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金泰亨只要微微一仰头就能触碰到田柾国的鼻尖，他小声跟金泰亨打着商量，道：“好不好？只要你说你不离开我。”

“我要走，”金泰亨闭上眼睛不去看他，他最近只要单独面对田柾国他就会心慌，为了不让事情发展到他控制不住的状态，他必须要离开这里，“柾国，你不可能关我一辈子的。”

“我就猜到会是这样，”田柾国埋在他的脖颈间嗤笑一声，像是在笑金泰亨的异想天开，也像是在笑自己的痴心妄想，“我还在期待着什么呢？”

衣服被用力撕扯开，金泰亨的惊呼声被堵回喉咙里，大片的肌肤暴露在田柾国面前，金泰亨的手被领带束缚在床头，只能无助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摆脱田柾国的触碰。

“田柾国，我是你哥！”金泰亨大声咆哮着，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覆在他身上的人，“你看清楚，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田柾国向后压住金泰亨到处乱蹬的腿，手覆上金泰亨的裤子纽扣。

“你这是……你这是……”似是接下去的话让他觉得难以启齿，可是看着已经解开纽扣正准备动手拉开他拉链的田柾国，金泰亨像是豁出去了，“强行发生关系，就算我是男生你这也是犯罪你知道吗？”

田柾国怎么也想不到金泰亨会蹦出这么一句话来，拉拉链的手顿住，田柾国看着身下脸被憋得涨红的金泰亨，脸上有着一瞬间的迷茫，金泰亨说完这句话以后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还是田柾国先反应过来，他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他俯下身，用嘴咬住金泰亨的裤子拉链，在金泰亨还没来得及开口制止的时候，他伸出舌头，隔着内裤轻轻舔舐着金泰亨的性器。

即将出口的话变成了黏腻的呻吟，金泰亨被舔得双腿直发抖，他不自觉想要夹紧双腿，没想到田柾国却不允许，他撑住金泰亨的大腿，舌尖细致描绘着那处的轮廓。

柔软的舌尖隔着一层棉布抵着他，金泰亨甚至能感受到湿滑的唾液渗透内裤黏在他的性器上，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现实世界里，金泰亨的感情经历都是空白，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事情，田柾国湿滑的舌尖更是让他欲罢不能，欲仙欲死，在这么强烈的刺激下，他的性器竟然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哥有了反应，哥对我有欲望，”田柾国抬头看他，“这就是自愿的不是吗？”

“我是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你这么做，我怎么可能没有反应，”金泰亨狡辩着，就是不肯承认让他起了反应的原因是田柾国。

“我这么做，我都做了什么？”田柾国扒下金泰亨的内裤，释放出他的性器，轻轻朝它吹气，“是亲了它，还是摸了它？”

金泰亨被他吹得飘飘然，身体泛起一片一片的鸡皮疙瘩，他不敢去看田柾国，更不敢去看自己的下半身，太丢人了，实在是太丢人了，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诚实地给了最真实的反应，这让金泰亨根本无法面对田柾国。

大腿内侧有绵密的触感，金泰亨即使不去看也能知道田柾国在做些什么，他在亲吻他的大腿内侧，亲吻那脆弱的从来没有人探寻过的地方，田柾国像是着了魔似的，他分开金泰亨的腿，趴在他的双腿中间，用力地吮吸着金泰亨的内侧软肉，吮吸皮肤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的明显，格外的色情，金泰亨觉得自己被他刺激得就快要晕过去了。

舌尖一点一点地偏移，在金泰亨还来不及出声制止的时候，田柾国张嘴含住了他早就已经充血发涨的性器。

“呃……”金泰亨下意识地拱起腰，屁股用力抵在床上，田柾国含得很深，像是要把他整根都吞进去，人的喉咙都是娇嫩而又湿滑的，金泰亨被田柾国含在嘴里，一吞一吐尽数到达最深最娇嫩的地方。

田柾国这么做完全体会不到任何的快感，但他知道这么做金泰亨会得到最极致的感觉，只要金泰亨舒服，他就舒服了。

田柾国并不是一味的上下吞吐，他也会含住金泰亨的顶端，用舌尖抵住金泰亨顶端的小洞，牙齿细细研磨，金泰亨被激得双腿都合不拢了，他想射出来，可是田柾国根本不松口。

“要……要射出来……”金泰亨被憋得眼前发白，他低声喃喃着，“快松口……我要……要射出来……”

田柾国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仍旧含住金泰亨的性器舔舐，甚至于为了让金泰亨赶紧射出来他还用力地嘬了嘬金泰亨的顶端。

“啊……”再也忍不住，金泰亨闭上眼睛，浑身都在抽搐，腰部不自觉地向上挺动，直接射在了田柾国的嘴里。

短暂的迷茫过后，金泰亨眼看着田柾国吞下了他的东西，因为射得太多，田柾国脸上也沾染了不少白浊，他撑着身体直起身来，手指覆上金泰亨胸前早就已经因为高潮而战立起来的乳尖，然后，在金泰亨的注视下张开嘴含住了它。

“我十六岁的时候做梦梦到了哥，那个时候哥也是像这样躺在我的身下，浑身不着寸缕，双腿大张着，被我欺负得眼角发红，被我干得跪都跪不住，艳红的小嘴里全都是求饶的话，”田柾国从他的胸前抬起头，手指按住金泰亨的薄唇轻轻按压，“你用手挡住身下的小肉穴，浑身发抖，说自己害怕，我跟你说别怕，我会好好疼你的，那时候你明明很害怕，可是还是把手拿开了，我当时就想着，我一定好好疼你，加倍疼你。”

他的手指从唇缝里深入，撬开金泰亨的牙齿，扣弄着金泰亨的舌头，“我从十六岁就对你有欲望，我还记得那晚我爬上你的床你帮我自慰的时候，明明自己也有了欲望，可是却还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我那个时候有多么想压住你，狠狠地亲你，撕掉你的衣服，听你求我慢点。”

“我回来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脑子里全部都是想操你，想在家里每一个我们一起生活过的地方弄你，想看着你不穿衣服，撅着屁股，哭着求我用力。”

金泰亨被他的手指搅弄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呜地发出一些他自己都听不懂的声音来，田柾国说的这些话让他羞耻极了，明明是该反感的，可是金泰亨却发现自己非但没有反感，早就已经释放的那处隐隐约约有了想要再站起来的冲动。

田柾国把手指从金泰亨嘴里抽出来，然后伸出舌尖舔舐着他沾满唾液的手指，“我对你的占有已经到了不允许任何人窥觊的地步，你这幅样子只能我一个人看，别人想都不能想。”

田柾国吻住金泰亨的耳垂，牙齿轻轻啃咬着，金泰亨觉得痒想要躲开，可是没有料到田柾国却直接张嘴咬住了他的喉结，那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金泰亨只能仰着头，身体绷紧，承受着田柾国的吮吸跟舔舐。

田柾国的手顺着金泰亨的腰线来到身下那处浑圆，手指顺着臀缝深入，细细摩挲按压着臀缝的褶皱，随后他把手抽出去，再次回来的时候手指沾了一大堆粘液，这次他没有多做停留，手指顺着小洞直接挤了进去。

“不要……不要……”金泰亨这才如梦初醒，田柾国的手指挤进他的肠道，细微撕裂的感觉从下身传来，他扭着腰，试图让田柾国的手指从自己身体里出来。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就算知道了金泰亨的拼命反抗田柾国也没有打算停下来，他按住金泰亨劲瘦的腰肢，又伸进了第二根第三根手指。

从来没有被触碰过的地方被塞进三根手指，而且还在揉按扩张，金泰亨害怕极了，他不住地求着田柾国，希望他能停下来，“柾国……求你了……柾国……不要……我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你别这样好不好？”

吻上金泰亨因为害怕而苍白的嘴唇，田柾国像是安慰他却又根本没停下动作，“晚了，泰亨，已经晚了。”

田柾国抽出手指，掰开金泰亨的腿，扶着自己的性器，慢慢地推了进去。

下身强烈的撕扯感传来，金泰亨疼得发抖，他再也忍不住，轻声哭了出来。

“柾国……我怕……我好害怕……柾国……我疼……我好疼……”金泰亨眼角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滑下，他无助地哭泣着，身体都在发抖，他咬着嘴唇，直到嘴唇都被他咬破，渗出血液来，“求求你……柾国……停下来……求求你……停下来好不好？”

“我怕……我好害怕……”

强行进入的动作忽地停了下来，田柾国看着身下怕到发抖哭得泣不成声的金泰亨，方才如梦初醒似的，他匆匆从金泰亨体内退出来，手足无措地擦拭着金泰亨的眼泪。

“哥……对不起……哥……”田柾国捞起金泰亨，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他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不敢去看金泰亨的眼睛，“明明说好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的，可是现在在伤害你的，竟然是我。”

“对不起，我是个混蛋，我怎么能这么对你，”田柾国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自己的歉意，一遍一遍地安抚金泰亨的情绪，“我错了，哥，是我的错。”

“我疼……田柾国……我好疼……”金泰亨趴在他的肩膀上，身体仍旧是止不住地在发抖，刚才田柾国的表情跟动作都太吓人，那不管不顾用力挤进他身体最深处的样子仿佛让金泰亨看到了之前他在睡梦中梦到的那个田柾国，那个冷血无情的田柾国，他怕得要命，他怕他拼命想要规避的那个田柾国会回来，他怕田柾国会变成原来小说里的那个样子。

金泰亨可能是真的受了惊吓，他在田柾国的怀里抽噎了一会儿以后直接昏了过去，这可吓坏了田柾国，他手忙脚乱地给人穿好衣服，急忙让佣人去找医生。

“受到惊吓加上之前受的伤还没恢复，发了烧，”医生给金泰亨注射了药物，他看了看金泰亨脖子未被衣领遮住的一小块皮肤，欲言又止地看向田柾国，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他伤还没好，太过于激烈的事还是别做了，不利于对他的恢复。”

田柾国点点头，跟医生说他知道了，然后送医生出门，顺便问医生要了消炎的药膏。

金泰亨那里受了伤，虽然他没有完全进入，可也是弄伤了他，田柾国握着手里的药膏打开门，金泰亨正躺在床上，因为高烧的原因他的脸通红，田柾国愧疚极了，他知道他今天的事情做得有多么过分，金泰亨一向温和，可是今天被他逼成了这副样子，他都不知道等金泰亨醒过来他要怎么去面对他了。

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掰开他的双腿，艳红的小洞红肿不堪，隐隐能看出流血了，田柾国看着心疼得要命，差点想打死自己，他小心地清理好了伤口，然后把药膏捂热，轻轻给金泰亨涂上去，做完这一切田柾国把被子给他盖好，蹑手蹑脚地下楼准备给金泰亨准备吃的。

之前他惹金泰亨生气就会给金泰亨做好吃的，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管用。

金泰亨感觉自己睡了很久，久到他清醒过来的时候甚至分不清这是白天还是黑夜，也分不清这里到底是哪里，直到田柾国端着一碗粥推门进来的时候，金泰亨这才想起来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这么狼狈。

他的弟弟，他最爱的弟弟差点强暴了他。

“哥。”

小心翼翼地试探，田柾国关上门走了进来，金泰亨醒了，但是他不说话，不打他不骂他，就只是静静地躺着，就是不跟他说话？

“你肯定饿了吧，我给你做了粥，”田柾国把粥放到一边的桌子上，讨好地试探道：“我扶你起来好不好？”

金泰亨没搭理他，田柾国壮着胆子伸手扶住他，见金泰亨没有反抗，田柾国这才把高高悬起的心放下了一点儿来，

金泰亨并不是原谅田柾国了，只是因为他没有吃饭没有力气而已，田柾国把他扶起来的时候他的身后一痛，密密麻麻的像是被针扎一样，金泰亨咬着下唇，皱着眉坐住了，田柾国见状连忙把粥端到他的面前给他，道：“你尝尝，我煮了一下午的粥。”

金泰亨张开嘴，含住田柾国送过来的已经吹凉的粥，粥很糜烂，又香又糯，金泰亨是真的饿了，不一会儿功夫就把田柾国手里的粥喝完了，田柾国见状赶忙问道：“哥吃饱了吗？锅里还有。”

金泰亨摆摆手，田柾国把手里的空碗放下来，从抽屉里拿出药片给金泰亨，金泰亨愣了一愣，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他仰起头，接过田柾国的水一饮而尽。

他全程没有跟田柾国说一句话，吃完药之后田柾国扶他躺下，金泰亨什么也没说，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田柾国也不打扰他，拿着东西出了门。

门刚关上金泰亨就睁开了眼睛，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身下那处泛着疼，身体也酸痛不已，手机被田柾国拿走，他没有办法跟外面的人联系，也不知道闵玧其怎么样了，看田柾国这个样子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打算放他出去的，接下来的路，他到底该怎么走？

细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金泰亨赶紧闭上眼睛，果然他刚闭上眼睛门就被人打开了，随后他的被子被人掀开，金泰亨身下一凉，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穿裤子，可是他没有打算睁开眼，他知道田柾国不会在他没有意识的时候欺负他的。

可是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情让他震惊，田柾国在给他那里上药，虽然他没有睁开眼睛看，可他也知道那画面是多么的羞人。

“哥既然醒了就别装了，”田柾国的声音传过来，手指在他的穴口点了一点，“这里都吓得一缩一缩的。”

“我只是给你上药，不会做别的。”

金泰亨叹了口气，认命地睁开眼睛，田柾国给他上完药便给他盖上了被子，他没出去，直接坐到了金泰亨床边。

“哥是不是讨厌我了？”久久得不到金泰亨的回答，田柾国又接着道：“可是我不后悔。”

“就算哥恨我怨我，我也不后悔，如果能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田柾国，我认真问你一次，”金泰亨抬头看他，眼里满是恳求，他问他，“你还能不能过回平常人的生活？”

“平常人的生活？那我现在的生活，就不是平常人的生活吗？”

“平常人会爱自己的哥哥吗？平常人会跟自己的哥哥上床吗？”

“哥以为我有办法吗？爱情这个东西，他是我能够控制的住的吗？”田柾国眼神里全是挣扎，他看着金泰亨，低吼道：“但凡我有一点儿方法，我就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可是我天生就是这样的人，喜欢的东西怎样也要得到，哥是我的，就算是到死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天生就是这样的人……天生……天生！”金泰亨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似的，他一直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说完金泰亨像是发疯似的疯狂撕扯着自己的衣服，被子枕头什么的都被他扔到一边，他失了控，拼命地捶打着自己，大吼道：“全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我该死！我真是该死！”

“哥？”田柾国被他突然失控的样子吓住了，等他反应过来后直接伸手抱住了金泰亨，阻止他伤害自己，从他认识金泰亨开始他从来没有看到过金泰亨这个样子，这样疯狂失控的金泰亨，快要把他吓坏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低声重复着对不起这三个字，直到金泰亨精疲力竭再也没有力气，屋子里一片杂乱，田柾国因为他的失控脖子上被抓了几条血痕，金泰亨满脸泪痕，被田柾国抱在怀里，他流着泪，声声泣血。

“我要疯了，田柾国，我要疯了你知不知道！”

“是我把你变成这个样子的，柾国，从来都不是你的错，”金泰亨埋在他的胸口哭喊道：“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

是他，让田柾国的童年早早就见到了这人世间的阴暗；是他，让田柾国的少年时期受尽人的欺凌跟白眼；也是他，一步一步把田柾国写成了一个冷血无情的怪物。这一切的一切，错误全都不在田柾国，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那么小的孩子是怎么一天一天地熬过来的，被人喊作野种私生子，就连饭都吃不饱，他才那么小，还是个孩子啊，无数夜里受了伤后蹲在墙角一个人偷偷舔舐自己的伤口，那时候的他得有多么绝望跟难过。

只要他不变成那个冷血无情让人胆寒的田柾国，金泰亨什么都不在乎了。

罢了，罢了，田柾国想要他，他给就是了。


第十九章


“你没有错，哥，全都是我的错，”田柾国吻吻他的眉心，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的滑落，“我知道哥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我没有想要逼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离开。”

“国外那么大，你出了国我可能就真的找不到你了，我只是太害怕了，当我听到你要跟闵玧其离开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惊慌，那时我问过你的，你说不会离开我的，可是你骗了我，你还是要走，对我没有一点儿留恋。”

“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哥对于我来说，是最珍贵的存在，我不知道该怎么留住哥，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即使哥会恨我，但是我至少留住了哥不是吗？”

“柾国，你不是想要我吗？”金泰亨闭着眼睛被他揽在怀里，“我答应你。”

“哥说什么？”田柾国觉得他一定是听错了，他努力安抚下自己已经开始躁动的心，握住金泰亨的肩膀，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不可置信地问：“哥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金泰亨刚要开口却又被田柾国制止，他着急地捂住金泰亨的嘴唇，像是害怕金泰亨会突然反悔似的着急地道：“哥不用重复了，我听清了，我听清了。”

田柾国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想要扑倒金泰亨的冲动，他颤抖着身体把金泰亨再次揽入怀里，紧紧抱住金泰亨的腰，脸埋在金泰亨的脖颈间，用力地嗅着金泰亨的气味。

“我太开心了，我真的太开心了，我觉得我好像是在做梦。”

“哥，我能亲亲你吗？”

金泰亨木然地点点头，田柾国一见他同意后便直接吻住了金泰亨，外面下了雨，逐渐胶黏的氛围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越来越湿润，他含住金泰亨的下唇，牙齿轻轻研磨着金泰亨的薄唇，而后他小心地把舌尖探入金泰亨的口中，舔舐着金泰亨的舌头，做到这里，金泰亨都没有反抗他，田柾国的心都快要炸开了，想得到金泰亨的想法愈加浓烈，他揽住金泰亨的腰，一把把他压倒在床上。

粗重的喘息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田柾国的手已经顺着金泰亨的睡衣下摆探了进去，他的手指有些薄茧，并不似金泰亨的手指一样柔软，薄茧擦着金泰亨的皮肤，金泰亨竟然奇迹般得觉出一丝舒服来。

看着田柾国充满侵略的动作，金泰亨只能安慰自己，田柾国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怎么算他也是不吃亏的，而且如果他真的是接受不了田柾国，他一开始就不会纵容田柾国对他做那些亲密的举动。

只是他创造出来的男主爱上了他让他有些难以接受而已。

“够了，”金泰亨在田柾国密集的吻里寻出了一点儿空隙，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推推趴在他身上的人，道：“太过了。”

田柾国这才恋恋不舍地停了下来，他松开金泰亨，给他擦拭着嘴角因为接吻而溢出的银丝，擦着擦着又忍不住亲了他一口。

“我真恨不得告诉全天下的人我们在一起了。”

田柾国握着他的手不松开，金泰亨因为刚服了药却是困极了，他也没有理会田柾国，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金泰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黑暗里，一双透亮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金泰亨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一缩。

“是我吓着哥了吗？”那双眼睛的主人撑着身体向他那边挪了挪，金泰亨这才反应过来，那是田柾国。

“你怎么还不睡？”

“啊？”田柾国顿了顿，像是不好意思似的，有些扭捏地道：“我不困。”

“骗谁呢，这么晚了你不困？”

“我害怕，”田柾国犹豫了半晌还是把理由说了出来，“我怕这是个梦，所以不敢睡。”

“这要真是个梦的话，就让他再多梦一会儿吧。”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这个样子心里直泛酸，田柾国像极了得不到糖的孩子突然有一天得到了一大块糖，他觉得是个梦，不舍得吃，只是抱着糖静静地希望这个梦能长一会儿。

“太晚了，”金泰亨叹了一口气，他伸手揽住田柾国，把他拖向自己怀里，其实也根本不用他拖，田柾国早就在他伸出手的一瞬间就撞进了他怀里，“这不是梦。”

明明是他被囚禁了，也明明是他差点被侵犯，可是现在委屈巴巴的人竟然是田柾国这个始作俑者。金泰亨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是魔怔了，他也一定是魔怔了。

田柾国知道他吃软不吃硬，不管是真的发自内心这么做还是有意为之，他都成功了。

金泰亨睡了很久所以现在没有一点儿睡意，反倒是田柾国，被揽在怀里睡得正香，金泰亨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雨声，雨下得有些大，砸在玻璃上，有些扰人，可是金泰亨却奇迹般得觉得这个声音能够让他平静下来。

“哥……哥……”怀里的人在梦呓，他揪着金泰亨的衣领，带着点儿微微的哭腔，“别走……我会乖。”

“你才不乖呢，”金泰亨点点他的鼻尖，忽地就生了作恶的心，他捏着田柾国的下巴凶巴巴地道：“你比谁都霸道。”

“没有……才没有，”睡梦里被金泰亨这么说田柾国竟然也觉得特别开心，他傻乐着回他，“只对哥这样，就只对哥这样。”

金泰亨却不再逗弄他，他低下头，看向田柾国眼下的两片黑青，田柾国肯定是累极了，从他被田柾国带来这里，他就没有见到田柾国休息过，明明困得要命还要睁着眼睛努力坚持着，生怕这是一场梦，小模样看起来真可怜，作恶的心突然就消失不见了，金泰亨的手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田柾国的后背，温声安抚他，眼里的温柔和耐心是他自己都没曾察觉的，“乖乖睡吧。”

一夜好梦，田柾国睡了个饱，伸出胳膊伸了个懒腰，伸手摸了摸一边，却发现身边是空的，他忽然就慌神了，连忙起身四处寻找，手紧紧抓住被子，绝望跟愤怒忽地就窜上了头。

他走了？他又骗他？

田柾国被被子缠住，他越着急越挣脱不来，手忙脚乱地从床上摔了下来，他也顾不上膝盖疼，着急忙慌地就要爬起来，下一秒门就被推开了，金泰亨手里捧着一个杯子，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看着他。

田柾国脑海里突然想起金泰亨昨晚上的话。

“柾国，你不是想要我吗？我答应你。”

“你在做什么？”金泰亨出声，问他，“擦地板吗？”

“我……我以为……”田柾国吞吞吐吐的，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我以为你又走了。”

“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食言，”金泰亨走进来关上门，“我还能骗你不成。”

“能，你之前就骗过我，你那时候说你不会离开我，可是你隔天就准备跟闵玧其私奔，”田柾国一想起这件事就忍不住生气，他眉目间有着愤怒，仔细瞅瞅还能看出夹杂着一点点的委屈，“你说我还能不能信你。”

“咳咳！”像是被戳到了最心虚的点，金泰亨抬手挡住嘴唇，轻咳一声，连忙转移话题，“我给你倒了一杯热牛奶，快喝。”

金泰亨那试图转移话题心虚的样子让田柾国忍不住想笑，虽然看起来很刻意，但是金泰亨的人他都已经得到了，也就没有继续再跟金泰亨纠缠这件事。

田柾国喝完了牛奶以后收拾了一下就去上班去了，临走前还恋恋不舍甚至想要带着金泰亨一起去公司，金泰亨当然不愿意了，严词拒绝之后田柾国看起来竟然还觉得挺可惜的。金泰亨在别墅里没有事做，溜达了一会儿就想去庭院散散心，他从二楼下来，打扫的人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地跟他打招呼，而后便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只低下头只顾着忙活自己的事情，金泰亨也觉得无趣，伸手推开大门。

面前忽地伸出一双手，金泰亨吓了一跳，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就听到一个陌生低沉的声音。

“先生不好意思，您不能出这扇门。”

金泰亨闻言一愣，而后了然地笑笑，也对，田柾国怎么可能会马上对他放松警惕，估计现在也是觉得他只是暂时妥协，以后总会寻着机会逃跑吧。

他没有跟门口的人多做纠缠，他知道那些人也都只听命于田柾国，跟他们理论完全是没有任何结果的。

中午的时候田柾国赶了回来，金泰亨那时候正在客厅里叼着薯片看电视，田柾国这个小白眼狼，为了困住他做了十成十的准备，这个别墅里没有网络，没有电话，就连工作的佣人都把他当成空气，除了跟他打招呼以外一句话都不说，更别提借手机这件事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金泰亨无聊地嚼着薯片，突然听到身后有声响，他回头，一脸震惊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田柾国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陪哥吃饭，”田柾国脱下外套，坐到金泰亨身边，“要不哥自己一个人吃饭太孤单了。”

“中午总共那么点儿时间你不好好休息一下来回折腾什么！你之前没回来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人吃饭的也没见我怎么了！”金泰亨一股脑儿的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他看着田柾国眼下的青黑跟略显疲惫的脸就生气，连带着话也有些重，“公司离这里这么远你也不嫌累得慌。”

“不远，”没想到田柾国并没有觉得生气，面上反而倒是有些开心的，他伸手抱住金泰亨的腰，吻住他的嘴角，把金泰亨嘴角的那一点儿薯片碎屑舔到嘴里，细细咂摸着味道，“不用担心我，我可以在路上休息，我不累，能陪你一起吃饭我开心。”

金泰亨摇摇头刚想反驳，就听见田柾国又说：“你能这么关心我，我很开心。”

“你……”田柾国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金泰亨倒也不好再说什么，田柾国亲了他一下可能觉得不够，按着他肩膀又想亲他，金泰亨连忙制止他，他嘴里可是嚼着薯片呢，“你别，我嘴里有东西。”

“没事，”察觉到金泰亨并不是因为讨厌他而不让他亲以后，田柾国略微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他吻住金泰亨的嘴唇，但也只是浅浅吻着，并不深入，“我就轻轻亲一口。”

午饭是很简单的四菜一汤，都是金泰亨爱吃的菜，可能是因为想开了没有那么多的烦心事了，金泰亨吃得特别香，呼哧呼哧吃了两碗米饭，连带着田柾国也有了食欲。

跟金泰亨在只属于他们俩的家里一起吃饭，是田柾国这么多年来一直奢望的事情，虽然金泰亨现在还是不能完全地接受他，可是最起码现在他不抵触他的触碰了。

田柾国应该是挺忙的，吃完饭以后手机就一直响个不停，可是偏偏田柾国非要抱着他不撒手，还是金泰亨催着他，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金泰亨跟田柾国这几天相处得很好，金泰亨悠哉悠哉地宅在别墅里，哪里想到外面都快要翻了天了。

闵玧其那天被田柾国挂了电话，他直接开车就去了田宅，可是田宅里没有人，别说是田柾国跟金泰亨了，就连林琦休和郑停云都不见人影。

闵玧其气得差点把田宅给砸了，从那通电话来看金泰亨的处境很不好，他不知道田柾国会做什么，但是从田柾国的那通电话里他不难听出田柾国的意思来，他说金泰亨是他的，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都是他一个人的。

这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金泰亨是他亲哥，他怎么可以！他怎么敢！

“不好意思，没有田先生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见里面的病人，”他派人查到田承佑所在的疗养院，紧赶着过来却被人拦在门外。

“我要见里面的人，就算田柾国是他的监护人，也没有任何权利来阻止我，如果你们再不让开我就报警了。”闵玧其带着人一步不让，那保镖也没有办法，只好打电话去请示田柾国。

“哦，你说那人要见田承佑？”电话那头的田柾国听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他难得没有发火，反而还挺开心的，“他想见就让他见吧，只一点，只能他一个人去见。”

突然听到保镖说他可以进去的时候闵玧其都怀疑他自己听错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保镖推开他面前的那扇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田柾国给田承佑包了一层楼，在外人看来可能是觉得田柾国孝顺，可是在闵玧其看来却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他觉得田柾国就是个心思阴狠的人，他包一层楼的原因可能是不想让田承佑接触到外面的人，所以这一层里的走廊他并没有看到过一个医护人员。

想得再深一些，从这个情况来看，闵玧其觉得田承佑的伤可能都不是意外了。

推开走廊最深处的房门，闵玧其见到了许久都没有见到的田承佑，田承佑变了太多，闵玧其第一眼差点没认出那是谁。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现在瘫在病床上，骨瘦如柴，形容枯槁。

“伯父。”闵玧其出声唤道。

病床上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偏头看他，闵玧其看着田承佑那憔悴的脸，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是闵家那小子，”田承佑费力地道：“我记得你，你跟泰亨玩得很好。”

“是我，”闵玧其走到病床前坐下来，犹豫道：“我今天来，是有些事情想要问问您。”

“是为了金泰亨吗？”田承佑问道：“或者说是他跟田柾国的事吧。”

“您都知道了！”闵玧其被吓了一跳，随后便紧跟着道：“田柾国把金泰亨带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我找不到他们，没有办法，这才来拜托您。”

“拜托我？你看看我这个样子，你觉得田柾国他还能把我放在眼里吗？”

“可是……可是泰亨是他哥哥啊，他怎么敢？”

“他为了金泰亨连他亲生父亲都敢下手，他还有什么不敢的，”田承佑嗤笑一声，道：“况且，金泰亨还不是他亲生的哥哥。”

“您说什么？”闵玧其听到这话吓了一跳，面上却不显露出来，他问：“您说什么？不是亲生的哥哥？他俩没有血缘关系？”

“你以为他为什么放你进来，就是吃准了这一点，你不会把这件事公之于众，因为一旦这件事被公开，金泰亨没有办法继承我的财产不说，以后更是没有办法做人，所以你不会说出去。”

“那万一你没有告诉我而是让我救您出去呢？”

“你会这么做吗？为了救一个已经是废人的我不惜劳师动众，而且，如果我被救出去，金泰亨跟田柾国的事情就瞒不住了，你怎么可能会帮我呢，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的把我救了出去，可是就我这幅样子，还能做些什么呢？谁会愿意听一个残废的话，”田承佑摇头叹了口气，“不过你应该是真的抱了希望来的吧，以为我还能制衡田柾国，却没想到我竟然成了这幅样子。”

“虽然我被他算计成了这样，但是不得不说，田柾国不愧是我的孩子，做事滴水不漏，算计我的方法虽然拙劣，但是你别说，我竟然还就真的折在他手里了。”

“真的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你看我这个样子，还能做些什么？”田承佑顿了顿，随后道：“对了，你信不信，他既然能放你进来，就代表着他有十足的把握，说句不太好听的，他现在有可能已经得手了。”

“得手？”闵玧其瞠目欲裂，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敢！”

“闵家小子，我劝你一句话，轻易不要跟田柾国去争什么，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你这没有经历过黑暗的人，不是他的对手。”

“我是不是他的对手，也得等我们俩比较了以后才知道，”闵玧其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直起胸膛，认认真真地跟田承佑道：“我不能看着泰亨受罪坐视不理。”

眼看着田承佑这条路已经断掉了，闵玧其没有再多做纠缠，从他进去到出来在病房里也不过才呆了十几分钟，随后他神色严峻地带着人匆匆下了楼，却在停车场被一个人喊住。

那人穿着黑色的皮衣，戴了一顶鸭舌帽，站在停车场的柱子旁，他抬头看闵玧其。

“想救金泰亨吗？跟我合作。”


第二十章

闵玧其歪头看向那人，面前的人正是已经消失了很久的林琦休，闵玧其直觉不应该跟他有什么牵扯，毕竟田家的人在他眼里除了金泰亨没一个正常的，可是他又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你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相信你，”闵玧其嗤笑一声，冷眼看他，“就凭你被田柾国赶出田家吗？”

像是被说到了痛处，林琦休咬着牙，愤愤地看着闵玧其，恨声道：“那个白眼狼，为了夺家产竟然敢把我哥关起来，我就跟大哥提过他不可靠，大哥他就是不信我，你看着，我总有一天会抓住田柾国，到时候，我非弄死他不可。”

闵玧其看着面前恨得咬牙切齿的人，无奈地摇头，林琦休连田柾国对金泰亨的意图都没有看出来，他实在是不能相信这样的队友能帮上他，可是他也没有办法了，索性跟着林琦休来到了一家极为私密的店里听他说他的计划。

“我知道现在大哥被田柾国囚着，田柾国对外美其名曰说我哥是在养伤，可是田家的人谁不知道他的狼子野心，就连父亲他都下得去手，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闵玧其看着面前的玻璃杯，听着对面林琦休的抱怨，从这几句话看来林琦休倒也不是真的傻，除了金泰亨的事以外他倒是看得挺清楚的。

“你打算怎么做？”并不打算继续听着林琦休抱怨下去的闵玧其拿起咖啡抿了一口，味道有些太甜了，他皱了皱眉，放下了那杯咖啡，“跟我说说你的计划。”

林琦休可能是很长时间都忍着对田柾国的愤恨，这忽然有了队友他一时之间没控制住自己，这才没忍住叨叨了几句，一看闵玧其这么认真的样子，他也一脸严肃地道：“我准备让田柾国自己主动带着我哥出来。”

“你当田柾国是傻子吗？”闵玧其闻言气得想笑，他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听林琦休的废话就是在浪费时间，“他怎么可能现在带着金泰亨出来？”

“如果我要跟苏笙悦结婚了呢？”林琦休反问道：“我大哥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缺席我的婚礼吧，而且田氏现在还有很多看不惯田柾国所作所为的人，大家都认为父亲的受伤太突然，也都认为我大哥养伤其实是被田柾国拘着，现在只要他露一点儿马脚，那些人就能抓住他的痛处，把他拉下马。”

“田柾国这个位子想要坐得稳就必须得让我大哥出来露个面，虽然田柾国得我父亲欢心，但毕竟不管是经验还是人品，我大哥都远远胜过他，”林琦休看着面前一脸阴沉看不透在想什么的闵玧其，又加了一道猛料，“我现在只要一想到我大哥被田柾国捏在掌心里，就恨不得扒了他的皮，谁知道那个小畜生会对我哥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琦休最后的这番话显然是扎了闵玧其的心，虽然林琦休并不知道金泰亨跟田柾国的关系，可是就是这样，这番话才更让闵玧其坐立难安。

“时间在一周后，我们已经给田柾国送去了请柬，到时候田柾国肯定会带着我大哥去，宴会人多，我会趁机弄散他们，到时候你就趁机带走我哥。”

“行，”闵玧其点点头，林琦休这个办法的确不错，他现在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可是他又不确定，林琦休这么为金泰亨着想到底安了什么心，万一他跟田柾国是一个想法，金泰亨岂不是刚出龙潭又进虎穴，“可是我有一点不明白的，你为什么会愿意帮金泰亨？”

“我大哥，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他对我从来没有算计，”林琦休说到这里眼角竟然有些泛红，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温声道：“我每一年的生日，他都不会忘记。”

说到这里闵玧其就明白了，他看着沉浸在回忆里的人，抬手拍了拍林琦休的肩膀，道他知道了，然后便离开了咖啡厅。

一周后举报婚礼的话，时间有些急了，他得早做准备。

金泰亨躺在沙发上，手里捧了一本书，睁着眼睛发呆。他看够了电视，手机也没有网络，跟一个废砖头没什么两样，窗外又阴沉沉的，看起来像是要准备下一场大雨的样子。

金泰亨从沙发上起身，放下手里的书来到窗外，临近秋末天气也冷了不少，金泰亨刚推开窗就听到庭院里的人大叫一声，随后豆大的雨点从天上砸下来，哗啦啦的，不一会儿地上就汇成了一片小河流。

“呜呀……呜呀……”

就当金泰亨想要关上有些潲雨的窗户的时候，他的耳朵却突然捕捉到一声极其细微的叫声，他推开窗，迎着雨看向庭院中间发出叫声的位置。

那里好像有一团黑色的东西，仔细看应该是一条小狗。

雨势很大，砸在人身上都有些疼，金泰亨看着那没多大的小黑点，连伞都来不及找，迎着雨就要出门。

“先生，您不能出这扇门。”仍旧是那个男人公式化的声音，他挡在门口不让金泰亨出去。

“你看到那里有一只狗了吗？雨这么大，它会死的，我就去把它抱进来而已，再说外面还有一个大门呢，你们两个人都可以跟着我，我这身板你们也不放在眼里不是？”

金泰亨言辞温和神色恳切，那人犹豫了一小会儿，便点了点头，金泰亨一见他点头赶紧冲了出去，保镖一看他跑得这么快，连伞都顾不上拿，立马飞奔跟上，生怕金泰亨跑了。

金泰亨看得没错，庭院中央就是趴了一只小狗，金泰亨小心翼翼地把它抱在怀里，用衣服给它挡住砸人的雨水，把它带回了屋子。

“哎呀！”金泰亨刚一进门就被管家拉住，那个妇人看着他一身雨水吓得脸都白了，她匆忙地吩咐着身边的人道：“先生淋了雨了，这可怎么是好，赶紧拿毛巾来。”

“您去找人帮我弄些小狗可以吃的东西来。”身边的人匆匆递上毛巾，金泰亨接过其中一根包住小狗，也不听那妇人在说些什么，他吩咐了几句，匆匆上了楼。

他不喜欢那个妇人，她总是告诉他这个不行那个不许的。

关上门金泰亨把小狗带到浴室里，打开暖光灯给小狗取暖，然后匆匆换掉自己的衣服披上浴袍，用干燥湿润的毛巾轻轻给小狗擦拭着湿透的皮毛。

小狗看起来不大，是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应该是流浪狗不小心闯进了这里。被暖烘烘的灯光照着，被温暖的毛巾包着，小狗像是睡了过去，仔细听还能听到它轻微的鼾声。

“我捡了你你就是我的狗了，”金泰亨弯腰小声跟小东西打招呼，“反正我一个人在这里孤单得很，你也无家可归，那我们俩就做个伴吧。”

窝在毛巾里的小狗耸了耸鼻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金泰亨被萌得心一颤一颤的，看着毛巾下已经烘干了毛的小狗，金泰亨捧着小狗把他放到地毯上，这个时候房门突然被人轻轻敲响。

“先生，这是温好的羊奶。”

送东西的是个少年，看起来岁数不大的样子，金泰亨有些纳闷，田柾国怎么可能会找这么小的孩子来伺候。

“你有养过狗吗？”金泰亨接过托盘，看着托盘上的羊奶跟注射器问。

“我们家养过狗，这狗太小，又淋了雨可能一时半会儿吃不下去东西，所以需要注射器来帮助它。”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赵易沐”少年低声道：“少爷喊我小赵就可以了。”

金泰亨点点头，转身关门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他顿了顿，看着那少年。

“以后，就由你来照顾它。”

“啊……”一瞬间的怔愣后少年连忙应道：“是。”

金泰亨关上门，端着托盘坐到地摊上，用注射器抽取羊奶，准备给小狗子喂食，可是没想到小狗闻到味道后自己醒了，他晃晃悠悠爬到碗边，呼哧呼哧地喝奶。

“好可爱啊！”

金V很久之前就想养一条狗，可是那时候他是个作家，生活作息极其不规律，连自己都养不好更别说再养一条狗了，所以这个事情就被搁置下来了，来到这里烦心的事又太多，他也没再动过这个念头，如今乍一看这个小狗，虽然这个小狗看起来皱巴巴怪丑的，可是他还是喜欢得紧。

他趴在地摊上看小狗看得出神，没有发现身后的门被人推开，田柾国看着趴在地摊上只穿了一件浴袍的金泰亨，两条长腿又长又细，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唔……”腰突然被人握住，金泰亨刚想回头去看，耳边就传来浅浅的呼吸声，下一秒，浴袍就被拉开，他的屁股被人一把握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就在他耳边说了话。

“听说淋了雨，”田柾国低沉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连内裤都不换？”

“就为了这个小东西？”

“都没湿，”金泰亨反手把田柾国的手拿下来，顺便给自己盖上浴袍，翻了个身仰面躺下来。

田柾国求之不得，怕金泰亨不舒服所以直接伸着胳膊垫在他的脑袋下面

“把内裤换了，”田柾国的鼻尖抵着他的，温声跟他打着商量，“别着了凉。”

“它没湿，”金泰亨偏偏头，嘴硬道：“不会着凉的。”

“听话，”田柾国却不许，他语气虽然温柔可是却是不容金泰亨拒绝的，“你不愿意的话我来帮你换。”

金泰亨拒绝的话还没出口田柾国直接拦腰就抱起了他，随后他就陷入柔软的被子里，浴袍被人撩开，田柾国的手攥住他的内裤，正在往下扯。

“屁股抬起来。”

金泰亨红了脸，他用手挡着这最后的防线，不愿意松手。

“我可以自己换。”

“刚才给过哥机会了，哥说了不用，所以我才帮哥的。”田柾国笑笑，手覆上金泰亨的，没有用力就拉开了他的手，随后大手托起金泰亨的屁股，内裤就这么被扯了下来。金泰亨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脸红得要命。

他一开始以为脱内裤才是最让人难为情的，后来看到田柾国跪在他双腿中间，握住他的脚踝给他穿内裤的时候他才知道是他大意了。田柾国的手顺着他的小腿滑上他的大腿，随后手又托起他的屁股，金泰亨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下似的，被田柾国捧住的地方有着明显的麻意，田柾国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金泰亨明显能感觉到身上的人呼吸蓦地一重。

“唔！”

身体被人重重地压在身下，没穿好的内裤也挂在大腿上，床垫因为突然袭来的重力而剧烈的弹动，田柾国滚烫的胸膛紧紧地贴着他的。

“不是说好只换内裤的吗？”金泰亨挣扎着道：“怎么突然又这样！”

“抱歉，”田柾国的呼吸在他颈侧，他的呼吸有些急，声音也有些发抖，“实在是忍不住了。”

“唔……你手……你手老实点，”金泰亨被田柾国压住不能动弹，浑身上下只有嘴能动，“哎呀……那里不能摸。”

田柾国根本不听他在说什么，手顺着金泰亨的腰线摸了个遍。金泰亨的小腹，大腿，屁股，胸前的小红豆都被他摸了个遍。

“哥不乱动的话我就只是摸摸，”田柾国低声道：“哥要是再乱动的话我会做什么可就不知道了。”

金泰亨身后的那处还在疼呢，闻言直接顿住了，任由田柾国的手摸来摸去，大吃豆腐。幸好田柾国也只是摸了一会儿，在金泰亨差点就要起反应之前他停住了，金泰亨这才松了一口气。

“真可惜，”田柾国看着金泰亨的小腹，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什么似的，伸手给金泰亨穿上了内裤，“我还希望哥能反抗一下的。”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两腿之间鼓鼓囊囊的那处，下意识吞了吞口水，他悄悄地伸手扯住浴袍，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可是还是被田柾国拖过来抱在腿上。金泰亨坐在田柾国腿上如坐针毡，不管怎么做坐都不舒服，田柾国那处实在是太大了，硌在他屁股底下，实在是无法忽略。

“哥再蹭蹭，我就要射了，”田柾国揽住他的腰，手指摩挲着金泰亨的嘴唇，道：“就像这样，多蹭蹭。”

金泰亨看着占尽便宜嘴上还不饶人的田柾国，逆反心理忽然也就上来了，他知道他受了伤，田柾国是不可能会再强迫他的，他索性抬手搭在田柾国的脖子上，嘴唇靠近田柾国，屁股不停地在田柾国腿上轻蹭，呼吸尽数喷洒在田柾国脸上。

不出所料田柾国果然招架不住金泰亨这么做，一向冷淡的脸突然就染上了薄红，眼神也有些迷离恍惚起来，金泰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便想要停下来，可是没想到田柾国却不许。

“哥撩了我就想跑？”田柾国轻笑，大手握住金泰亨的腰，用力向下按，强迫着他继续刚才的动作，“哥不知道哥刚才多诱人。”

金泰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田柾国却还在说：“等哥好了，我一定还哥一场完整的。”

一场完整的！一场完整的什么！明眼人一听就能听出来田柾国这是什么意思，金泰亨只想穿越回去打死刚才的自己，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我有事想跟你说，”金泰亨不想再跟田柾国继续纠缠那场完整的到底是什么了，他抬起头，看着田柾国，犹豫地说：“我想……我想把那条小狗留下来。”

田柾国轻挑眉头，这是金泰亨第一次跟他提要求。

“可以。”

田柾国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就答应了，金泰亨看着田柾国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怔愣，他看着田柾国那带着鼓励的眼神，又接着道：“我不喜欢那个管家，我想让金南俊来。”

“好，”田柾国心情很好地点点头，然后带着点儿商量的语气跟他道：“不喜欢她我们就换了她，不过金南俊不能来，我把金硕珍给你带过来好不好？”

金泰亨点点头，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提了这么多要求后田柾国看起来心情更好，捧住他的脸便吻住他。

“我很开心，”田柾国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很开心哥愿意跟我提要求。”

“以后想做什么想要什么都直接跟我说，我能给你的全部都给你。”


第二十一章



“想要什么都给我？”金泰亨点点面前人的胸口，笑着问道：“自由也给我？”

田柾国眸色一暗，伸手抓住金泰亨的手指，看着他，严肃又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跟他说道：“什么都行，就这个不行。”

“那还说什么都给我这种话，”金泰亨闻言推着田柾国的肩膀想要站起来，田柾国却不许，胳膊紧紧地箍着他不松手。

“哥要是多爱我一些，多给我一些安全感，我就不会这样了，”田柾国靠在他胸前闷声道：“有的时候我都希望哥可以怀孕，让哥怀上我的孩子，这样我就不怕你走了。”

“这种念头你想都不要想，不对，你这念头就不该有，”金泰亨脑海里迅速构成一副画面，他挺着大肚子扶着腰，旁边站着田柾国，田柾国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的。金泰亨忙摇摇头，甩掉这些荒唐的想法，他捧起田柾国的脸，连忙说：“这种想法不是什么好想法，这是痴心妄想你知道吗？”

“知道，”田柾国趴在他怀里笑得开心，“我不痴心妄想了。”

小狗子因为金泰亨的主动献身而被留了下来，金泰亨开心极了，连带着吃晚饭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匆匆吃几口就想着往楼上跑。

“不可以，”田柾国拉住他的胳膊，严肃地跟他道：“哥得再多吃点儿。”

“我饱了，”金泰亨连连摆手，一脸愁容，道：“真的吃不下了。”

“你！”田柾国不肯松手，指了指站在一边的人，道：“你去把狗带下来，晚上你照顾着。”

金泰亨回头一看，竟然是他白天找的那个小孩，那人听了田柾国的命令，点点头就上了楼。

“那小狗还是太小，你没有照顾过这么小的动物，等他把狗照顾好了，你再带着，行吗？”

田柾国带着商量的口吻让金泰亨无法拒绝，他点点头，又坐回凳子上，接过田柾国给他盛好的粥，慢吞吞地喝着。他其实也没有生气，可是余光总是能暼到田柾国担忧又小心的目光。

“我就是太无聊了，这里不能上网我又不能出门，快被憋死了，”金泰亨放下粥道：“我说了我不会逃跑了，跟你承诺过的事情不会再反悔了。”

“所以，你可不可以再相信我一次？”

“我……可以相信哥吗？”田柾国放下手里的碗筷，看向金泰亨，目光闪烁着犹豫，“哥总是这样，温柔地迷惑我，哄着我心甘情愿地走进哥给我设置好的陷阱里。”

“不过，如果是哥的话，我愿意的，”田柾国拉住金泰亨的手，手指细细地摩挲着金泰亨的手指，像是下定了决心，道：“只要是哥，不管是第几次骗我，不管前面是不是陷阱，我都愿意相信。”

“只因为是你，也只能是你。”

“这个，”田柾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笺，放到桌子上，道：“我会带着哥去参加这个婚礼的，我给哥一次机会，哥也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金泰亨拿起桌子上的信笺，一脸不解。

“这是？”

“林琦休跟苏笙悦的订婚请柬，”田柾国回答他道：“今天刚送过来的。”

金泰亨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林琦休竟然会跟苏笙悦扯上了关系，在书里跟苏笙悦有纠缠的一直都是郑停云。现在这一出，把他都整懵了。

“时间定在七天以后，”田柾国见金泰亨在出神，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试图让金泰亨注意到他，“哥？”

“嗯？”金泰亨回神，打开手里的信笺，里面果然是林琦休跟苏笙悦的名字，金泰亨心里一慌，他直觉郑停云的剧情好像被林琦休顶上了，他不敢想象之后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不过好在，田柾国被他保护得很好，就算剧情开始跑偏了，他最起码能保证田柾国不会成为书里的那个样子。

“我只是有些不可置信。”

关于林琦休跟苏笙悦的事情他们俩没有再继续讨论下去，毕竟田柾国对林琦休也没什么好感。金泰亨得到了可以外出的允许，只是手机网络什么的还是被田柾国否定了。

“不是我不相信哥，只是现在闵玧其还在，我信哥，但是我不信闵玧其，”田柾国义正言辞地道：“他呆不久，等他走了，我就把手机还你。”

金泰亨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说到底田柾国还是对他跟闵玧其要“私奔”的事情耿耿于怀。

“行吧。”他也知道不能把人逼急了，能出门走走已经是田柾国很大的让步了。他整整衣服，晃晃悠悠地就往房间里走去。

谁知道比他更快一步打开房间门的是田柾国，金泰亨目瞪口呆地看着田柾国推开他的房门，怡然自得地走了进去。

“我跟哥是那种关系，自然是要住在一起的，”为此田柾国还振振有词地道：“哪里有情侣不住在一起的。”

金泰亨自知辩论不过他也不跟他争，反正他现在什么也不能做，田柾国躺在他边上也不过只能摸一摸解解馋而已，但是他显然是低估了田柾国的耐力，在他无数次从自己屁股上抓出那只手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你克制克制！”

“克制不住，”面对金泰亨的不配合田柾国视若无睹，他把手缩回被子里，一把揽住金泰亨的腰，下半身紧紧贴在金泰亨小腹上。

“哥对我硬不起来，”田柾国一句话就让金泰亨无言以对，他接着道：“没关系，我们一步一步来，等你慢慢接受我了，就好了。”

“可是柾国，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万一我一直对你硬不起来呢？”

田柾国抱着他的身体一僵，然后便恢复了自然，他道：“那也没关系，哥只要是正常的，我就能让你硬起来。”

金泰亨这才彻底无语了，他认命的地放弃了抵抗，田柾国盖在被子下的裤子早就不知道被踹到哪里去了，光滑的皮肤紧紧贴合着他的肌肤。黑暗里视觉变得迟钝，触觉和听觉却越发灵敏，他能听到田柾国动情的低喘声，也能感受到他的性器跟田柾国的性器贴合在一起的温度。

滚烫的，炙热的，像火一样，烧着了他的心。

“我说吧，只要哥正常，我就能让你硬起来，”田柾国对于他的情动十分满意，他的手撸动着两人的性器，嘴也不闲着，一边亲吻一边说骚话，“你看，这不是硬了吗。”

“你……你弄快点……”金泰亨大口大口呼吸着，沙哑着声音道：“我都要……累死了……想睡觉……”

“哥胡说，自己明明舒服得要命，偏偏嘴硬，”田柾国加快手上的动作，听到金泰亨更加亢奋的低吼声，他勾勾唇角，笑着咬金泰亨的耳垂，“哥听听自己的声音，明明就是在说我要爽死了。”

这场并不激烈却很恼人的性事持续了很久，田柾国就跟吃了春药似的，金泰亨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被他亲了个遍。就在田柾国正准备结束第三次准备再来第四次的时候，金泰亨忍不可忍，一个巴掌拍到了田柾国的后背上。

“你够了田柾国！”金泰亨咬着牙吓唬着田柾国，“你今晚上再弄一次，到这个周天你都别想再碰我一下。”

“哥的意思是只要我今晚上不弄哥的话以后每天都可以吗？”没想到田柾国根本不在意他的恐吓，反而还曲解了他的意思，“那我不弄哥了，哥赶紧睡吧。”

“我不是……”金泰亨刚要开口解释他刚才说的话，就见田柾国闭上了眼睛，嘴里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装得可真像，金泰亨恨得牙痒痒，直接拧住了田柾国的腰侧软肉，田柾国连躲都不躲，硬生生扛下了所有，打定主意装睡不睁眼。

田柾国答应他的事情果然办得很快，金泰亨早上起床以后就没看到那个管家。他跟田柾国吃完早饭，田柾国依旧问他要了一个甜甜的吻，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临走的时候跟他说金硕珍得晚些时候才能过来，让他不要着急。

小狗子吃饱喝足之后活泼得很，在客厅里蹦来蹦去。金泰亨捧着一杯热茶看得也开心，再怎么样也比他总是自己一个人发呆强得多。小狗子黑黝黝的，眼睛上面还有两个白点点，看起来精神极了。

“给你起个名字吧，”金泰亨捧着茶跟面前的小狗子唠嗑，“你瞅瞅你这么黑，还不大，像煤炭一样，那就叫你碳吧。”

小狗子根本没有反抗的权利，它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歪着头瞅金泰亨，金泰亨越看它越觉得想笑，于是小东西有了自己的名字－－金碳。

等金硕珍到的时候金泰亨正在屋子里跟金碳玩球。虽然是初秋的天气，可是中午的太阳也是烤得人心发慌。金硕珍看着逗弄小狗正在兴头上的金泰亨，没开口打扰他。金泰亨玩得开心，根本没发现门口站了一个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金硕珍腿都快站麻了。

“来了怎么不进来？”金泰亨忙招手让他进来，“站在门口做什么。”

“看您跟它玩得挺开心的，就没打扰您，”金硕珍放下手里的箱子道：“您什么时候养了狗？”

“昨天在院子里捡的，不知道是从哪里溜进来的，”金泰亨指指身旁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我记得你不是要去上学了吗？怎么还没走？”

“走不了了，”金硕珍脸上看不出半分笑意，他敛着眉，低声道：“哪还能走得了。”

“是因为金南俊吗？”看着金硕珍愁容满面的样子，金泰亨突然就想起了他之前在田宅走廊看到的那一幕。那时候金硕珍的表情跟现在的如出一辙。

金硕珍被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金泰亨。金泰亨被看得不好意思，这才开口道：“那次你跟金南俊在走廊里，我不小心……不小心看到了。”

“原来如此，”金硕珍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您不知道呢。”

“我前几天接到了学校的电话，而我的简历被投进了田氏。您应该懂得这个感受吧，被人像个提线木偶似的抓在手里，像砧板上的肉一样，任人宰割，”金硕珍嗤笑一声，整个人看起来都阴沉沉的，“不过我谁也不怨，谁让我先去招惹他的呢。”

金泰亨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宽慰他，便也就不再说话了。他懂这个感受，知道这个时候说再多的安慰也没用。他倒了杯茶推给金硕珍，然后便专心地逗弄小煤球。

感情这种事情，本来就说不清道不明的。谁是对的谁是错的，外人又怎么能知道呢。

自从有了金碳以后金泰亨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田柾国看着也开心，只是金碳这个小家伙实在是太没有眼力见，每当他要跟金泰亨亲热的时候这小东西就从他俩中间拱出来，大声朝他叫唤，本来田柾国还能从意乱情迷的金泰亨那里讨一点儿好处，被这小家伙一闹，金泰亨瞬间就清醒了，他什么好处都没讨着。一次两次他还能忍，可是耐不住次次都这样，为此，田柾国一看到碳就恨得牙痒痒。

今天晚上就是，他正温声哄着金泰亨给他用手，本来情到浓时金泰亨半推半就也就从了，可是就当金泰亨的手刚要碰到小小国的时候，门那里传来了挠门的声音，随后就是那可恨的煤炭呜呀呜呀的声音。

“哎呀，它怎么叫得那么惨，”金泰亨收回手，眼里情欲已然不在，撑着床就要起身去看。

“哥去哪里？”田柾国按住他的腰，下身轻轻在他腿上摩擦，想做什么意思不言而喻，“有人照顾它的，哥别担心。”

谁知道在门口的金碳像是特意跟他对着干似的，叫声越来越大，金泰亨听得着急，直接一把推开了田柾国，跳下床推开门。

田柾国半跪在床上，一口牙咬得死紧。

这个小白眼狼，当时就不该把它带来！

本来以为金泰亨只是看看就会回来了，没想到他竟然把那个小东西留了下来。金碳看起来不大，但是横亘在他俩中间，气得田柾国心里堵了好大一口气，根本睡不着觉。

他觉得自己是时候跟金碳这个小东西好好谈谈心了，所以趁着金泰亨睡着的时候从金泰亨怀里拎起这个小东西悄悄出了门。

金碳睡得正好的时候被拎了出来，它站在地上困得都站不住，可是还是却被人拎着后颈皮强制地站了起来。

“金碳，我觉得我们必须好好谈谈了，”田柾国蹲在它面前，食指轻点着它的小脑袋，一脸认真严肃的表情，“你要想清楚，是谁把你带来的，是谁雇人照顾你，又是谁给你吃好的喝好的。”

金碳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田柾国恨铁不成钢地跟他说：“你要是以后想继续过这种好生活的话就认清现实，要是以后在打断我的好事，我就给你最坏的窝跟最差的狗粮。”

“我现在是很认真地在跟你说话，你可听清楚了，我就说这一次，以后晚上不准去楼上打扰我们，听到了没？”

金碳一脸不屑地看着他，那小表情激得田柾国差点想给它扔出去，就在田柾国撸起袖子准备好好教育它一下的时候，身后传来声音。

是金泰亨，他披着衣服站在楼梯口，睡眼惺忪，揉着眼睛喊他。

“柾国，你怎么不睡觉？”

田柾国心中一喜，金泰亨睡醒找他这是第一次，可是还没等他开心，又听见金泰亨道：“看见碳了吗？我睡醒后找不到它了。”

得，合着这是出来找狗顺便找他。田柾国叹了口气，看看脚边的一团黑，竟然开始有些嫉妒起这个小煤球了。

“碳想上厕所，我怕它吵着你就带它出来了，”田柾国面对金泰亨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话，气得金碳呼哧呼哧地直咬他裤腿，田柾国装得像是为金泰亨考虑似的，道：“碳还小，还没训练好，万一在床上尿了不好，所以，我把他送回小窝里去。”

金泰亨没睡醒，田柾国像是连珠炮似的回答他根本反应不过来。腰被揽住，一个吻落在他的额头，田柾国温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让它自己玩吧，我们回屋。”

金碳小短腿根本爬不上楼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背影越走越远，它刚想开口叫唤，却被人温柔地抱起来。

“小家伙，你再不听话他可真的给你换狗粮了，”金硕珍轻轻抚摸它柔软的皮毛，温声道：“跟我走吧。”

第二十二章


自从金泰亨不再纠结了以后，他才发现自己的生活可以过得多么惬意，白天带着金碳出门溜溜，想吃什么有人给做，想买什么也有人给买。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被包养的生活吗！金泰亨抿了一口花茶悠哉悠哉地想着。

宴会穿的衣服已经送过来了，就放在卧室里，金泰亨去试过了，尺寸款式都刚好，也是他喜欢的风格。

果然，田柾国只要想做什么就一定能做到最好。不管是对于他还是其他的，田柾国总是那么胜券在，就是不知道明天会是怎么一个修罗场，金泰亨无聊地想着。

托金硕珍的福，只要一到休息时间金碳就被他抱走了，田柾国的烦恼顺利解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的金泰亨看起来有些兴致缺缺的样子。

“哥怎么了？看起来心不在焉的，”田柾国挑起金泰亨的一缕发丝在手里把玩，“都不理我。”

“我在想明天的事情，”金泰亨收回神，看着田柾国，眼里有些犹豫，他道：“你有没有想过明天可能不单单只是个订婚宴。”

“想过啊，”谁知道田柾国并不在意他担心了这么久的事情，他只是看着金泰亨，眼神依旧温柔，他道：“林琦休跟我一向不对付，我都知道，但是看在哥的面子上，我不跟他一般见识，只要他不威胁到哥的安全，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他也就是为了公司那点儿股份而已。”

“明天那么多人，而且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林琦休跟苏笙悦再怎么想不开也不敢在那儿做什么太过于逾界的事情，”说到这里他低下头，呼吸靠近金泰亨，“但是哥在担心我这个事情让我觉得很开心。”

“我才没有担心你，”金泰亨偏开头嘴硬道：“我现在生活得这么舒服，万一你出点什么事我可怎么办。”

“要是哥真的这么想的话，就更应该盼着我出事不是吗？”田柾国不依不饶，就算金泰亨偏开头他也追过去，鼻尖相抵，他能感受到金泰亨略微有些发烫的呼吸，“要是我出事了，哥就能自由了，公司是你的，再也不用被我圈在这里了。”

“瞎说！”金泰亨按住他的唇，瞪着眼睛瞧他，气呼呼地道：“怎么一口一个出事的，呸呸呸！”

“对，”田柾国含笑看他，嘴唇一张抿住金泰亨的手指，“呸呸呸，我瞎说的。”

这天夜里田柾国什么也没做，没有缠着金泰亨要亲吻，也没有赖着金泰亨摸来摸去，他只是静静地抱着金泰亨，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算突然沉默了，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就像相处了很久的夫妻一样。

金泰亨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自然也看不到田柾国看他痴迷得像是入了魔的样子。

可能这就是命运吧，金泰亨来拯救了他。

订婚宴是在苏家办的，众人都心知肚明这是怎么回事，田家二少这是跟田家当家小少爷宣布开战了。可是众人也极为好奇，苏家当家人一向是不愿意惹火上身的，也不知怎么了，竟然会愿意为了林琦休向田氏宣战。毕竟在任何人看来，林琦休不管那个方面可都比不上田柾国。

金泰亨跟田柾国到的时候宾客大多都来齐了，厅堂里人声鼎沸，他俩一左一右一起进门的时候，收获了无数人或是好奇或是探究的目光。

田家大少出来了？这一看也不像是被软禁起来吃了大苦的样子啊，好像比起他们之前见到的时候还胖了些呢。

“大哥，”林琦休终于见到了一直担心牵挂的人，他招呼都来不及打，绕过面前的人三步并作一步来到了金泰亨的面前，他直接无视了一边的田柾国，着急地开口询问道：“哥，你没事吧？”

“没事，”金泰亨摆摆手，“我能有什么事。”

“大哥别怕，现在是在苏家，田柾国这个白眼狼他不敢造次，你受了什么委屈只管跟我说，我会帮你的。”

“琦休，”金泰亨害怕他被田柾国记恨上连忙开口阻止林琦休道：“别叫他白眼狼，他是你弟弟。”

“弟弟？我可没有这么个大逆不道的弟弟，”林琦休并不领情，他目光像是带着刺，想要扎死面前的人似的，“他敢对父亲下手，还敢囚着你，说他白眼狼都是客气的。”

田柾国并不把林琦休放在眼里，他连看都不看他，只是低声地跟金泰亨道：“出门前你都没怎么吃东西，饿不饿？”

“还行，”金泰亨摇摇头道：“你先找个地方坐坐，我跟琦休说几句话。”

田柾国有些犹豫，他并不愿意放金泰亨一个人跟林琦休单独相处，可是当他看着金泰亨恳切目光的时候，他点头了。

“好，我等你。”

直到田柾国离开了他们的视线，林琦休才回神。他不敢相信他的直觉，只是愣愣地看着金泰亨，犹豫不决。

“柾国他没有囚着我，我也没有被他威胁，琦休，别为我担心，”金泰亨拍拍林琦休的肩膀，示意他放宽心道：“你跟苏笙悦的订婚宴，别为了我搞砸了。”

“哥，这本来就是为你才举办的宴会，”林琦休抓住金泰亨的手，像是要解释什么似的，道：“我跟苏笙悦……”

“泰亨哥哥！”林琦休话还没说完，这场宴会的另一位主人公就出现了，苏笙悦。她站在林琦休身后不远处，一脸惊喜地看着他喊道。

“我没想到你真的能来，”苏笙悦快步跑到他面前，也顾不上失不失仪的问题了，她眼里满满的全都是担心，“林琦休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骗我的。”

“终于见到你了，”她看着他，语气激动，“你有没有事？有没有被人欺负？你别担心，我会帮你夺回田家的。”

金泰亨被他们俩搞得一头雾水，直到听到苏笙悦最后一句才缓过神来，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于不可思议，也太过于自恋了，但是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什么意思？是为了我才搞得订婚宴？”

“嗯，是啊，”苏笙悦点点头道：“我已经找好了人，那人会引起骚乱，冲开你跟田柾国，到时候会有人拉你离开。”

金泰亨刚想拒绝，可是人群却突然在此刻骚乱了起来，林琦休皱着眉头，低声道：“怎么会这么快，我还没下通知呢。”

人群的骚乱很快就波及到了他们这里，推搡间金泰亨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人拉住，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拉住他，低声道：“跟我走。”

是闵玧其。

金泰亨刚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跟着闵玧其往前跑了，他听到身后田柾国的呼喊声，他的声音被喧哗声盖住，金泰亨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他在喊他的名字。

“哥！哥！”是田柾国的声音，金泰亨回头看，只见田柾国奋力拨开人群试图向他这里靠近，可是人群太挤了，田柾国根本无法挪动半步，他赤红着眼睛，看着金泰亨离他越来越远，“金泰亨！金泰亨！”

“你骗我！你又骗我！”

闵玧其带着他穿过人群，喧哗声越来越远，他们来到苏家的一个侧门，大门口有一辆车，已经打开了车门，就等着他们俩了。

可是金泰亨却停住了，他站在原地不肯往前，闵玧其连忙回头催促他，“快点，一会儿田柾国追上了就不好走了。”

“玧其，”金泰亨喊道：“我不走。”

“你疯了？”闵玧其直接停住了脚步，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金泰亨，道：“你不走留着干什么，你是不是有病！”

“我……”

“田柾国对你什么意思你还不懂吗？他把你留在身边有什么龌龊的想法你不知道吗？为什么这么傻！”闵玧其觉得金泰亨一定是被威胁了，他试图骂醒他，让他知道他是为了他好，“你跟我走，我能保护你。”

“我不走，”金泰亨却还是摇头，他把手从闵玧其手里挣脱出来，道：“我愿意留下来，我愿意留在田柾国身边。”

“你说什么？金泰亨，你再说一遍！”

“我愿意留下来，我愿意陪着他。”

闵玧其一脸的不可置信，他实在是接受不了，事情不应该是这么发展的啊，金泰亨明明应该跟他走的不是吗？

“我答应他了，会跟他在一起，对不起，我不能跟你一起出国了。”

“金泰亨，你他妈……你他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闵玧其的声音气得发抖，他指着金泰亨，大声质问道：“你知道他的龌龊想法吗？你知道他想对你做什么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疯了金泰亨，你是真的魔障了，你是在乱伦！你跟自己的亲弟弟在乱伦你知道吗？”

“我们俩没有血缘关系，”金泰亨辩解着，可是他也知道他的辩解有多么的无力，“我们不是亲兄弟。”

“那你是不是从小就把他当成亲弟弟来养的，没有血缘关系你们俩就不算是乱伦了吗？”闵玧其恨声道：“你知不知道田柾国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他为了自己连亲生父亲都敢动手，你在这样的人身边，能有什么好下场？你……”

“够了，闵玧其你够了！”在他身后不远处，是田柾国，他站在架子旁边，显然是已经呆了很久了，他的目光阴沉，金泰亨一眼就看出来他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他出声，喊道：“哥，过来我身边。”

金泰亨刚想过去，闵玧其一把抓住他，拉着他还想往车上走，田柾国嗤笑一声，门口的车却直接被围住了。

“你……”闵玧其恨不得杀了田柾国，“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笙悦喜欢我哥这件事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她在这么短时间里突然跟林琦休订婚，肯定是有目的的，而这个目的，连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我哥，”田柾国摆弄着手腕上的手表，悠然自得，“我早就猜到了，所以在别墅周围都布上了人。”

“我唯一猜错的，是哥没有跟他走，”田柾国看着金泰亨，眼底全是温柔，他朝他伸手，轻声道：“哥，过来。”

一边是闵玧其，一边是田柾国，金泰亨万般纠结，他还想跟闵玧其多嘱咐几句的，可是现在这个情况，田柾国肯定是不会让他跟闵玧其多接触。田柾国看着在原地踌躇的金泰亨也有些急，喊他的语气里也有些微微的着急。

“哥，快过来。”

明明就只有几步之遥，田柾国却一动不动。他在等，等着金泰亨主动靠近他。

金泰亨松开闵玧其的手，他躲开闵玧其惊讶的眼神，转身向田柾国那里走去。他还没想好怎么跟田柾国解释刚才的事情，就见田柾国身后一个黑影一闪，那黑影的腰间还泛着金属的光泽，金泰亨心里暗道不好，下意识朝田柾国冲过去，他紧紧抱住田柾国，混乱间腰部传来剧痛，随后是田柾国撕心裂肺的声音。

“哥。”

金泰亨被田柾国揽在怀里，温热的血液浸湿了他的衬衫，他捂住肚子，伤口疼得要命，他呼吸都有些费劲，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林琦休的手全是鲜血，他站在一边，被吓得动也不敢动。

他做了什么！他伤了对他最好的哥哥！

“哥……哥……你别怕……我在呢，”田柾国推开想要查看情况的闵玧其，按住金泰亨腰间流血不止的伤口，打横抱起金泰亨往门口的车走去，林琦休已经被金南俊带人制服住了，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是第二次，他眼睁睁看着金泰亨在他眼前受伤流血。

车开得飞快，田柾国抱着金泰亨在后座。他仿佛又想起了那次车祸，金泰亨也是如此，在他的怀里流血不止。他不知道金泰亨伤得重不重，他只知道金泰亨腰侧的伤口流血不止，即使他已经捂住了伤口。

“我该死，我护不住哥，我真该死，”田柾国看着金泰亨，眼神里是滔天的愤怒，他口中低声地喃喃道：“早就该杀了那帮人，一个都不该留，都怪我那没用的、该死的大意。”

“柾国，”金泰亨微弱的声音唤回了田柾国即将崩溃的理智，他看起来虚弱极了，连话都说不通畅，可是还是抬起自己的手去安抚田柾国的情绪，“别难过。”

“我说了会陪着你的，你看，我没有走，”金泰亨费力地抬起手触碰着田柾国的脸颊，“我没事的，你别怪自己，好吗？”

“我以为哥会走，我以为哥又在骗我，”田柾国握住金泰亨抚摸着他脸的手，声音都在发抖，“可是哥没有走，哥选择了我。”

“哥，你是不是也爱上了我？”

“我不知道……柾国……我不知道，”金泰亨的眼里有着迷茫，他看起来已经到了极限，“我只是知道不能让你受伤……不能……不能让你哭。”

“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说完金泰亨就昏了过去，田柾国却泣不成声，他吻着金泰亨的额头，一下一下，克制而又虔诚。有了金泰亨这句话，他真的是死而无憾了。

金泰亨送到医院的时候脸色都已经很苍白了，田柾国慌不择路地拉着一个医生的胳膊，着急又恳切地拜托他。

“医生，一定要救他，只要你能救了他，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只要能救他。”

医生显然是见多了这种场面，并没做出回应，只是快步走进了手术室里，田柾国进不去，只能在门外干着急。闵玧其慢他一步，此刻也赶来了，田柾国看着他又气又恼，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田柾国咬着牙看着面前的人，如果这里不是医院，他真的想跟他打一架，“如果不是你，他不会受伤。”

“田柾国，如果不是你，金泰亨现在稳坐田氏家主的位子；如果不是你，金泰亨现在早就跟我出了国；如果不是你，刚才我就把他带走了，他根本不会受伤，”闵玧其根本不在意自己被抓住的衣领，他冷眼看着田柾国，冷声道：“你为了把他留在身边，亲手折断了他的翅膀，他的傲气他的不甘，都被你亲手折断了。”

“你有什么资格！田柾国，我问你，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我没有，哥爱我，他选择了我，他说他不走，他说他不跟你走，”田柾国反驳着闵玧其的话，可是他的反驳在闵玧其面前，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那是他可怜你，”闵玧其看着田柾国，眼神里带着让田柾国恼怒的怜悯，然后又补了一刀，“田柾国，金泰亨他可怜你。”

“就像是当年你被人按在地上随意欺负，金泰亨会出手帮你一样，都是他可怜你罢了，只有你一个，像个跳梁小丑一样，面对着金泰亨给你的那点儿温暖沾沾自喜。”

他跟闵玧其僵持了许久，忽地放开了闵玧其的衣领，他们俩坐在手术室两侧，无声地对峙着。

手术时间不是很久，但是医生出来的时候田柾国腿都麻了。医生摘下口罩，道：“伤口不在要害，伤口有点深，失血过多，幸亏送来的及时，万幸没有大事。”

田柾国高高悬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他不住地跟医生道谢，随后金泰亨被推了出来，他亦步亦趋地跟着，片刻也不松懈。闵玧其也没走，坐在病房里一动不动，看样子是要等金泰亨醒过来。

他是不是还想带着金泰亨走？他是不是又要动摇金泰亨的心？田柾国胆战心惊地想着。他怕，他怕金泰亨醒过来以后会害怕待在他身边，会跟着闵玧其离开。

金泰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田柾国的粥早就备好了放在保温箱里，他刚睁开眼田柾国就发现了。

“哥，”田柾国轻轻握住他的手，不敢用力，他沙哑着嗓子小声地问他：“哥，你饿不饿？”

“还行，”金泰亨清清嗓子，“柾国，给我倒杯水。”

“喏。”还不等田柾国去倒水面前就递过来了一杯水，金泰亨顺着手往上看，这才看到了闵玧其。

“柾国，”金泰亨面对着闵玧其的目光有些心虚，他侧侧头，扯扯田柾国的衣袖道：“你扶我起来点儿。”

闵玧其也不动弹，就静静地看着他俩。

“我知道你有话跟我说，”金泰亨躺在床上，道：“柾国，你先出去，我跟玧其说一会儿话。”

田柾国看起来并不情愿，可是也没说什么，还是出了门。他一走，屋子里就只剩了金泰亨跟闵玧其两个人，他们俩也不说话，一时之间气氛竟然冷了下来。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沉默许久还是闵玧其先开了口，他问金泰亨：“我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了？”

“玧其，我之前想过跟你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我以为我走了柾国就不会再执着了，可是我猜错了，事情根本不会这么简单的结束，”金泰亨叹了口气看向窗外，“我欠他的太多了，怎么还也还不起。”

“你欠他什么金泰亨，你什么都不欠他，在他最困顿的时候是谁帮他，在他最危险的时候又是谁救了他，”闵玧其根本不明白金泰亨到底在自责什么，“你搞清楚，你们俩到底是谁欠谁。”

“早就说不清了，我们俩，早就说不清楚到底是谁欠谁了，”金泰亨回头看着闵玧其，一脸无奈，“我的心不受控制了，它不想离开田柾国。”

“不能看到他哭，不能看到他受伤，所以宁可自己受伤也要保护好他，柾国他特别怕疼，特别怕被人丢弃，我不能，再丢弃他一遍了。”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固执又倔强，”金泰亨强忍着眼眶的酸意，腰间的伤口在疼，他抽着气，强忍着道：“明明占有欲那么强，明明不愿意让任何东西来分走我对他的注意，可是还是给我带来了碳，就算被碳气得牙痒痒，也会为了我好好的跟碳沟通，哪怕碳它根本听不懂。”

“柾国他很善良的，只不过总是会用冷漠的外表来掩藏真实的他，”金泰亨又接着道：“我会好好教他，教他什么是爱，什么是信任。”

闵玧其闻言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金泰亨，你爱上他了。”

“可能吧，我不知道，”金泰亨闭上眼睛，“时间会告诉我的。”

“既然你已经有了主意，我再多说也没什么意思了，”闵玧其起身，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立场在这里跟金泰亨说感情的事了，他已经出局了，已经被金泰亨拒绝了，他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开口道：“我过几天就出国了，如果你在这之前反悔了，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金泰亨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开。闵玧其刚关上门就看到田柾国站在走廊尽头，听到关门的声音他回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迎上闵玧其。

闵玧其并不想理他，转身就要走。

“我仔细想过你的话，”田柾国出声道：“你说泰亨在可怜我。”

“怎么？难道不是吗？”闵玧其冷笑一声，道：“活成你那个样子真的是太可怜了，就连让人爱你都需要伪装自己，你还不够可怜？”

“那又怎样？”田柾国挑了挑眉，嘴角噙着笑，像是在挑衅闵玧其似的，他靠在窗边，慢悠悠的一字一句，字字扎在闵玧其的心上。

“就算是因为可怜我，那又怎样，至少我得到他了不是吗？”说到这里，田柾国话锋一转，竟然呵呵的笑起来，“不像你，你倒是不可怜。”

“田柾国，你别得寸进尺，”闵玧其握紧了拳头，他看着田柾国，“要是泰亨知道是你算计的你父亲，他会怎样？”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做的？”田柾国并不担心这个问题，他悠闲地靠着窗，“而且我还想要告诉你一个事呢。”

“泰亨的车祸并不是郑停云做的，幕后黑手是田承佑，”看着闵玧其脸色大变，田柾国隐隐有了报复的快感，他接着道：“是他，你心心念念想找的靠山要杀了泰亨。”

“你说，我不除掉他，难道还要留着他第二次伤害我哥吗？”

“有的时候你以为正确的不一定都是正确的，而你觉得错误的也并不一定都是错误的。但是我爱金泰亨，不管你觉得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那份心意都是最真实的，”田柾国说到这里顿了顿，他看着面前魂不守舍的人，眼里是闵玧其从来没有见到过的认真，“我有一辈子的时间证明给金泰亨看，我有多么爱他。”

“而你，比不上我。”

第二十三章


田柾国看着面前失魂落魄的闵玧其，暗自攥紧了拳头，这是他自从认识闵玧其以来的第一次正面回击。然而直到闵玧其离开，田柾国都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他就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那里。金南俊来的时候他正在抽烟，金南俊很少见他抽烟，他靠在窗边，烟雾遮住了他的脸，金南俊看不清他的表情。

“虽然这里并不禁止抽烟，可是最好还是别抽，”金南俊走上前站定，“大少爷不喜欢。”

本来并不在意他到来的人瞬间掐灭了烟，他叹了口气，道：“我只是……只是太难过了。”

“林琦休被我抓住了，怎么处理？”

“暂且先别动他，把他跟准备好的那个东西都送回老宅里，跟郑停云关在一起，”田柾国道：“送那个东西的时候一定注意别让人发现了，这个事情一定要保密，我不想让哥知道。”

“哥表现得很好，不能让他害怕。”

金南俊离开之后田柾国又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等自己身上的烟味基本上消散了之后他才进了病房。金泰亨闭着眼睛好像还是在睡着，谁知他刚坐下金泰亨就开口了。

“抽烟了？”

田柾国吓了一跳，本能的想要否认，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转了个弯，他知道金泰亨最讨厌的事就是别人骗他，于是他点了点头，小声地应道：“嗯。”

“对不起，熏到你了吗？”田柾国抬起胳膊细细嗅着，生怕熏着金泰亨，“我只是太难受了，以后不抽了。”

“抽烟对身体不好，”金泰亨说完又加了一句，“而且，我不喜欢接吻的时候有烟味。”

“嗯？嗯！”田柾国猛地点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抽了。”

听到田柾国的回应金泰亨没再说话，过了很久，他也不管金泰亨是不是睡着了，能不能听到，自顾自地问道：“哥今天为什么不跟闵玧其离开？”

空气倏地安静下来，金泰亨的身体微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只不过他并没有回答田柾国的问题，他道：“怎么？我没离开你看起来还挺失望的？”

“倒也不是，”田柾国抓住他的手，闷声道：“我以为你有机会离开肯定会头也不回的走。”

“我答应你不走了就是不走了，你就不能信我一次？”金泰亨无奈道，田柾国这个没有安全感的样子真的是让他觉得很忧愁。

“可那个人是闵玧其，”田柾国瘪瘪嘴，颇有些不示软的意思，“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会放弃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而选择我。”

“那现在你相信了吗？”金泰亨看着他，道：“我选择了你，没有跟他走，这次你相信了吗？柾国。”

“我信了，我再也不会疑心你了，”田柾国枕在金泰亨的手背上，看着金泰亨，眼神温柔缱绻，他轻吻着金泰亨的手背，像是在做什么极为神圣的仪式一样。

“我的伤严重吗？”金泰亨抬起手轻抚他的脸颊问他，“如果不是很严重的话我想回去，我不喜欢这里。”

“哥想回去我们就回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就算对方是田柾国，医生也并不买账，明言要求金泰亨留院查看一夜，田柾国看着对方的脸也无法继续坚持自己的要求，毕竟他不久之前还拉着人家的袖子，说只要能救好金泰亨他什么都可以给人家来着。

金泰亨恹恹地躺在床上，之前车祸的伤其实也没有大好，后来又因为田柾国的事弄得郁郁寡欢，再后来肚子上又挨了一刀，金泰亨觉得自己的经历都可以写一本自传了，毕竟也没几个人能体会到这跌宕起伏的人生。

他的精神不大好，田柾国看得出来，医生更是看得出来。

“不要让病人忧思，也别让病人做太激烈的运动，多补充营养，先把精气神养回来吧，”医生敲敲手里的本子，道：“你看看瘦的，你们年轻人啊，别总是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知道了，”田柾国认认真真地记着医生的嘱咐，一句也不敢忘，“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一直到回家金泰亨也不怎么有精神，腹部的伤口一直叫嚣着疼痛，那痛蔓延到全身，只要一动，全身都像是被撕裂了一样。

“哥吃点止疼药吧，”田柾国看着缩在被子里疼得意识模糊的金泰亨道：“你都这么疼了，我们就吃一片好不好？”

“不吃，”金泰亨摇着头，道：“会有依赖性的，就算你说只给我一片，可到时我一跟你说我疼，你绝对会给我的。”

“可是你都疼成这个样子了。”田柾国心疼不已，恨不得此刻受伤的是他，是他躺在这里承受这些东西。

“没事的，我再睡会儿就好。”

“叩叩叩！”房门被人轻轻敲响，田柾国回头，一个少年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托盘，田柾国这才想起来，这少年是金泰亨挑来照顾金碳的人。

“先生，大少爷该吃药了。”

“把药给我，你出去吧，”田柾国点点头，那少年把东西放到他旁边，田柾国看了看那托盘上一堆的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这么多药？”

“是医生给分好的，嘱咐大少爷一日三次的量，医生说大少爷身体太虚弱了，所以给开了些维生素让大少爷服用。”那少年面对田柾国，不慌不忙地道。

“是这样吗，我知道了，”田柾国看着那少年，又问道：“你是被谁挑进来的？”

“是之前离开的程管家，我原本是在田宅清理花草的，程管家说这里需要手脚麻利的人，所以挑了我，”少年道：“我家里条件不好，没钱上学，这里工资高，我可以照顾我的弟弟们。”

“我知道了，”田柾国这才放心，道：“出去吧。”

少年点点头，退出了房间，金泰亨强忍着困意，问他：“小赵怎么了？”

“这里的人我都精挑细选过，但是我印象里不记得有他，”田柾国拿起药，扶着金泰亨，“可能是我多心了。”

吃了药金泰亨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到了下午不知怎么又发起烧来，烧得浑身通红，田柾国忙找来医生，忙活了一顿直到晚上才退了烧。

“一开始就不建议你们直接出院的，”医生收拾东西，道：“本来就该住院观察几天才对的，身体这么差，还要来回颠倒，不烧就怪了。”

田柾国不敢反驳，听完了医生的碎碎念，又恭恭敬敬地把人送走了，还没等他喘口气，金南俊又来了。

“公司出了点事，那些人开始蠢蠢欲动了，”金南俊把手里的文件给他，“以田承佑为首的那帮人又重新提起让田承佑出来的提议了。”

“他都瘫了怎么出来，异想天开。”田柾国嗤笑一声道。

“他是瘫了，可是他如果能重新再找一个继承人出来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了，”情况看起来并不乐观，金南俊皱着眉，道：“我怕他还有什么后手，毕竟他当初可是一个人撑起了田氏。”

“我知道了，你带着文件去书房等我，我去看看泰亨，一会儿去找你。”

金南俊点头匆匆奔向书房。田柾国回到房间里，看着金泰亨熟睡的脸，给他掖了掖被角，然后俯身吻上金泰亨的额头。

“哥，晚安。”

金泰亨睡得特别不安稳，他觉得自己身体沉重极了，压得他喘不上气来，四面八方传来哀嚎声跟尖叫声，那声音撕心裂肺，吵得金泰亨只直捂着耳朵。

“救救我……救救我！”

脚底传来微弱的呻吟声，金泰亨睁开眼睛往下看，脚边是一个人，那人浑身脏污，瘦得皮包骨头，整个人都不成样子，金泰亨猛地向后一缩，这个人他认识，他曾经出现在他的梦里。

“停云？是你吗？”

“田柾国他要杀了我……哥……你救救我吧……求你了……哥……我受够了……求你了……”那人伏在地上止不住哀嚎着，金泰亨想扶他起来，这才发现郑停云的腿已经断了。

“怎么会这样……”金泰亨被吓住了，此刻手臂上突然出现了另一双手，紧紧抓着他，金泰亨被吓得一缩，可是他挣脱不开那人的手，他回头看，林琦休浑身是血地跪在地上，看着他。

“啊！”金泰亨失声尖叫出来，林琦休充耳不闻，他松开握住金泰亨的手，慢慢解开了衣服纽扣，随着衣服的滑落，金泰亨看到了林琦休身上大片大片的青紫跟刀伤。

“哥，田柾国是个魔鬼，他会杀了我们所有人的，每一个得罪他的都会死，我，郑停云，父亲，苏笙悦包括闵玧其，我们都会死的，”林琦休越说越激动，脸上的伤口跟身上的伤口因为动作撕裂开来，流出暗红的血液来，金泰亨的手被他紧紧抓住，退无可退，“他说着喜欢你，可是他只是为了得到田氏而已，他在利用你。”

金泰亨不愿意再看林琦休跟郑停云的模样，他只能闭上眼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觉得周围的血腥气没有那么重了才敢慢慢睁开眼睛。入目是一个华丽的房间，他刚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锁住了，金泰亨看向锁链的尽头，却发现锁链被钉在墙上，他根本挣脱不了。

“砰！”的一声，门被人打开，金泰亨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就被一把甩到床上，入目就是一双冰冷的眼睛，他的衣服被撕裂开来，田柾国没有任何表情，他不亲吻他，也不哄着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然后打开他的身体，没有顾及金泰亨的感受，直接撞进了金泰亨的身体里，用力占有着他。

“柾国……疼……”金泰亨咬着牙拼命反抗，可是田柾国就像没有听到似的，反而好像金泰亨的哀嚎更加能让他觉得有趣，他竟然更用力地折磨金泰亨。

金泰亨咬着牙看着身上的人，红了眼眶。

“他不爱你……他不爱你……”耳边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仿佛就在他的耳边，“他总有一天会这么对待你的，他是个魔鬼，杀了他，替你的弟弟，替你的父亲报仇！”

“杀了他……杀了他……”

“唔啊！”金泰亨从睡梦中挣扎起来，他头昏昏沉沉的，周围黑黝黝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田柾国也不在。

他为什么会做这个梦呢？

金泰亨的状态越来越差，他日复一日的重复着这个梦，甚至于有的时候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了，更恐怖的是，每当他看着田柾国的时候，脑海里会突然出现叫嚣着要杀了他的念头。

在这个梦折磨下，金泰亨更加萎靡不振，急得田柾国慌了手脚，加上公司的事也开始棘手起来，田柾国分身乏术，只好在金泰亨睡着休息的时候去处理。

“去田宅花园的木屋那里，快去！”他再一次从睡梦中惊醒，梦里的画面让他不敢去回想，他只记得梦中的林琦休让他回田宅这句话。

“柾国，我想出去走走，”这天吃饭的时候金泰亨开口了，他的表情冷淡，就好像在说去也可以不去也可以似的，可是就是这样，田柾国才无法拒绝他。

“好，吃了饭我跟哥一起。”

“不，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金泰亨摇摇头，看着田柾国略微迟疑的表情，他又开口道：“算了，你不放心我就不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哥最近身体这么不好，我怕你出事，”田柾国连忙讨好道：“这样吧，我不跟哥去，但是哥带一个人吧，带阿珍去行吗？”

“不要，”金泰亨想都不想直接拒绝了他，“我带着赵易沐去。”

赵易沐，那个看狗的？田柾国眉头一皱，随后看着金泰亨有些不耐烦的神色，忙点头应道：“好好好，让他去让他去。”

金泰亨这才松开了紧皱的眉头，得到了允许以后饭也顾不上吃了，急匆匆地就要走。

“哥不对劲，”田柾国看着金泰亨跟赵易沐的背影道：“阿珍，你有没有发现？”

“大少爷自从受伤后对您好像很排斥。”金硕珍应道。

“我一开始以为是受了伤的原因，现在看来比我想象的更加严重。”

“那，要我去查查吗？”

田柾国点点头，道：“嗯，希望是我多心了。”

金泰亨带着赵易沐出了门以后直接打了一辆车，金泰亨看起来焦躁极了，赵易沐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出租车一路直行到了田宅，金泰亨急得不等车停稳就推开车门下了车，可是赵易沐却并没有跟进去。

田宅的佣人并不多了，见到金泰亨回来一个个都很惊讶的样子，金泰亨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管他，直奔着书房去了，他从书房的窗户跳出去，朝着后院里的小木屋奔去。

“吱呀！”老旧的木门被人推开，金泰亨走进屋子里，四处打量着，这看起来就是一间普通的储物室，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可是就在金泰亨想要离开的时候他却听到角落里的柜子里发出“咚”的一声，金泰亨皱皱眉，朝柜子走去。金泰亨到了近前才发现，这个柜子特别大，而且跟周围一比，柜子这里的灰尘极少。

他伸出手，推开了面前的柜门。意料之外的是，柜子里竟然有一条密道，金泰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密道很大，三四个人并肩走都走的开。

越往里走越昏暗，直到后面必须靠着墙摸索着走，直到最后，金泰亨看到前方不远处有昏黄的灯光，他加快了步伐，朝着灯光走过去。

尽头是一扇门，金泰亨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推开这扇门，梦里的场景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一一浮现，他想起郑停云跟林琦休的脸，想起梦里的田柾国，他抖着手，颤颤巍巍地推开了面前的门。

这似乎是一个囚室，金泰亨踉踉跄跄地开门，心瞬间凉了半截，郑停云跟林琦休真的被关在这里，他们身上满是血液跟污渍，空气里也散发着腥臭的味道，而他们的手上跟脚上，被锁上了铁链。

“是谁？”角落里的林琦休有气无力地问道：“是谁来了？”

“琦休。”

在听到金泰亨的声音的一瞬间林琦休抬起头来，他看着出现在那里的金泰亨，蓦地向前爬过去，身体带动锁链，发出哗哗的声响，林琦休这才像如梦初醒一般，停住了向前爬动的动作，随后连连向后退去。

“你认错人了，你认错人了！”他低声喃喃着。

金泰亨并不是什么圣人，郑停云跟林琦休做了那么多错事他也根本不想要帮他们多说什么，只是他一直认为做错了事情会有法律来惩罚他们，而不是被人囚禁在这里，生不如死。

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他分得清楚。

“你走吧，离这里远点儿。”林琦休捂住脸，不看金泰亨。

“我带你们出去，”金泰亨道：“就算去监狱也比你们在这里要好。”

“哥，你怎么这么天真，”林琦休苦笑一声道：“对于我们，最屈辱的不是身体上的疼痛，最屈辱的是我们的尊严被人踩在地上，被人嘲笑。”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愿赌服输，比起在监狱里，我跟停云还不如在这里，”林琦休终于抬起头，看向了金泰亨，“停云他戒不了毒，比起那些折磨，倒不如就让我们在这里自生自灭。”

“只是哥，你要小心，田柾国他太狠了，你如果可以走，一定要离开，离他远远的，”林琦休说话间视线一直落在金泰亨的身后，“他是个变态，是个疯子，他是想把你囚禁起来的。”

金泰亨扭头看向林琦休一直看着的地方，那里放了一个很大的东西，被人用黑布蒙了起来，金泰亨走过去站定，手握住那块黑布，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然后用力一拉，在看清那是什么东西的一瞬间金泰亨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笼子，一个巨大的、精致的，足以囚禁住金泰亨的金丝笼。

“那是给你准备的，如果那天你跟闵玧其离开了的话，你就只能一辈子被困在那里面了。”

“哥，你还不清醒吗？你好好看看，你到底养出了个什么东西！”

“不是的，”金泰亨连连向后退去，他摇着头，喃喃道：“不是这样的”

“我明明已经改变了他的……他不会这样的……不是的……不是的。”

他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地下室，他没有办法，他救不了林琦休跟郑停云，为了不让别人疑心，他只能自己一个人出来。

依旧是穿过那片黑黝黝的通道，他推开尽头的门，刺眼的阳光让他眼前一阵刺痛，金泰亨抬手挡住阳光。忽地，他笑出声来。

他嫌弃这刺眼的阳光，却是林琦休跟郑停云触碰不到的存在。想到这里，金泰亨突然开始憎恶自己，他为什么要创造出这个世界。

再后来他是怎么回去的他记不太清了，只是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田柾国就坐在他对面，他有些恍惚，似乎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柾国，我最近有些怪，”他低声喃喃道：“我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我好像在梦境里弄伤过你好多次，我到底是怎么了？”

可是面前的人并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是那双眸子里盛满了浓浓的担忧。可能是因为见了林琦休跟郑停云被刺激到了，金泰亨梦境里全都是他们俩，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哀嚎，那凄厉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金泰亨，他是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

“杀了他……杀了他……”耳边回荡着这句话，金泰亨目光空洞，他看着身前的人，伸出手，像他梦境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把前面的人推了下去。

“哥！”属于田柾国的惊呼把他吓醒，金泰亨站在楼梯口，手足无措地看着倒在地上疼痛不已的田柾国。他刚才做了什么？他把田柾国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众人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围了上来，只有金泰亨站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医生来得很快，似乎对他们三天两头就找医生的频率适应得很快，他给田柾国简单包扎了一下，幸亏楼梯不高，田柾国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金泰亨并没有跟过去，他躲在屋子里，吓得瑟瑟发抖。

“大少爷，小少爷没有什么大碍，你要不要去看看他？”金硕珍蹲下来问他。

“我会杀了他的……我会杀了他的，”金泰亨喃喃着，忽然，他抓住了金硕珍的胳膊，道：“你带我离开这里，阿珍，我不对劲，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他的。”

“大少爷……”金硕珍无奈地叹气，道：“我……”

“你还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你拼了性命也会帮我，”金泰亨看着他，目光里全是恳求，“我求你了，阿珍。”

“我不能，不能再任由我伤害他了！”

沉默许久，金硕珍点点头，道：“好。”

田柾国包扎好伤口以后直接去了金泰亨的屋子，那时候金硕珍刚喂金泰亨吃下药，田柾国就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他睡着了，”金硕珍回头道：“您不过来看看吗？”

田柾国这才朝床边走过来，“我怕他醒着看到我会自责。”

“再忍一忍，事情就快结束了，”田柾国俯下身轻抚着金泰亨的额发低声道。他像是在说给金泰亨，又像是在说给他自己。

金泰亨原本以为金硕珍怎么也得准备准备再带他离开，没想到他竟然趁着田柾国短暂离开宅子去公司的时间，直接把正在散步的他拉进了车里，而且丝毫不觉得心慌。

“我会把车停在宅子里，大约两个小时，然后我就带你离开，”金硕珍回头跟他说：“你就躺在后面休息休息。”

“好。”金泰亨点点头，看着金硕珍下了车。

金泰亨消失的事情显然不用金硕珍去挑明，负责金泰亨安全的人遍寻附近找不到，胆战心惊地给田柾国打了电话。田柾国发了好大的火，金硕珍隔着手机都能听到那边的怒吼声。

田柾国回来的很快，他匆匆朝着屋子里奔来，连外套都没有穿。

“大少爷最近每天都会出门散步，我也每天都会跟着，就这一次，我去了个厕所，回来人就没了。”那人愁眉苦脸，连头都不敢抬。

“还愣着做什么，去找啊！”田柾国气得把手里的手机都摔了，他厉声质问道：“人没了不赶紧去找，站在这里人就回来了吗？”

众人闻言立马散开，此刻金南俊急匆匆地过来了，连招呼也不打，直奔着书房去了。

田柾国坐在原地，愤怒烧红了他的眼睛，他气得直发抖。忽然，他嚯的起身，一把扫掉了面前桌子上的东西，玻璃瓷器碎裂的声音传来，田柾国捂着眼睛，有透明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流出来，他像是在笑，

“金泰亨，你没有心。”

第二十四章


田柾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为什么金泰亨明明已经接受了他却还是要离开他，他像是失去力气似的撑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赵易沐抱着金碳从外面回来，一进来就看到了这幅画面，大厅的地上满是碎掉的瓷器跟杂乱的纸张，平日里打扫的人也不见了，只有田柾国一个人站在那里，满身阴郁。

“先生，这是怎么了？”就连空气好像都凝固了，赵易沐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好小声询问。

田柾国闻言抬头看他，眸子里仿佛淬了毒似的，看得赵易沐胆战心惊，这时候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回头，金硕珍正站在他的身后。

“大少爷不见了。”

就只是这么简单的几个字而已，可是赵易沐瞬间就明白了，他像是极为害怕什么似的，轻轻向后退去，就在此刻，田柾国开口了。

“给我！”

给他什么，赵易沐吓得心都在颤抖，他看着田柾国阴沉的表情，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把碳给他。”

还是金硕珍开口提醒赵易沐才缓过神来，他连连点头，捧着碳就送到田柾国面前，在田柾国接过碳以后他赶紧跟田柾国说他也去找人，这才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

金硕珍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弯了弯腰示意田柾国他要离开了，田柾国也不搭理他，就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碳。

金硕珍来到停车场打开车门，金泰亨盖着毯子躺在后座上睡得正熟，他发动起车子，朝着门口驶去。平日里出门都是要被检查的，可是因为金泰亨消失的原因，今天看门的人也跟着一起去找了，偌大的别墅里也就只有田柾国跟几个保镖而已。

也对，他们谁能想到一开始金泰亨其实就在庭院里呢，而现在，金泰亨也的确不在那里了。

金硕珍把车开回了家里，他看着依旧在沉睡的金泰亨，并没有叫醒他，只是下了车用毯子把他包裹得严实，然后背着他上了楼。

这里是他自己的房子，之前是跟他母亲一起住来着，后来他母亲岁数越来越大，金硕珍实在是无暇顾及她，便把她送到了最好的疗养院，所以这里只有金硕珍一个人住。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金泰亨格外地嗜睡，就这么一顿折腾他都没能醒过来。

金泰亨是闻到饭菜的香味醒过来的，他皱着鼻子，细细地嗅着，然后挣脱开被子的束缚，下了床。

“醒了？”正在厨房忙碌的金硕珍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看，“睡得还好吗？”

“还可以，”金泰亨点点头，虽然他睡得身体有些发疼，但是最起码他没有再做那个让他恐惧的梦了。

“这里很安全，没有人来，就算是金南俊也不会来这里，您可以放心的住着，”金硕珍把做好的粥端给金泰亨，“现在还不能离开这里，寻找您的人太多了，所有的交通工具都不行。”

“我知道了，”金泰亨咽下一口粥道：“麻烦你了。”

“没事，这是我答应您的，”金硕珍从桌子上拿过袋子，“这是您要吃的药，我分了几家店买的，绝对不会被人察觉的。”

金泰亨点点头，就仅仅是这几分钟的时间，困意又袭了上来，金硕珍眼看不好，急忙把碗拿走，“砰”的一声，金泰亨的头磕到桌子上，金硕珍听着都觉得疼，可是金泰亨像是没感觉似的，呼呼大睡。

金硕珍眸色发暗，他紧紧地盯着金泰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寻找的人从小区里的花园到外面的公园，彻彻底底地搜了个遍，金南俊带着人去找了所有的交通运输的地方，无一例外，都没有人见过金泰亨。

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

“现在所有的人手都在找大少爷的下落，早晚能找到，现在更着急的事情在这里，”金南俊把手里的文件放到田柾国面前，低声道：“田承佑想方设法的要回来，这里面的文件特别机密，你赶紧处理了我才好做下一步打算，不能再拖了，要是被别的人拿到，后果不堪设想。”

“我哪里还有这些心思，金泰亨都不见了，我还要这个田氏做什么，”田柾国一心扑在金泰亨的行踪上，对金南俊手里的文件连看都不看一眼。

“你现在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也不是催你，”金南俊叹了口气，道：“我放到书房里的保险柜里，你自己看着办吧。”

金南俊走了，偌大的客厅里又只剩了田柾国一个人，金碳满地找他的主人，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小小的它垂着头来到田柾国的脚下，把头搭在田柾国的脚上，看起来焉嗒嗒的。

“他不是最喜欢你了吗？”田柾国把金碳从地上捞起来，放到腿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这么喜欢你都能说离开就离开，我就更不用说了吧。”

“你还是第一次尝到被抛弃的滋味吧，”田柾国嗤笑一声，轻声道：“没事的，跟我一样，多被抛弃几次就习惯了。”

“我刚出生的时候我的母亲就抛弃了我，而后来呢，我的养母也迫于一些原因抛弃了我，把我送到这个冰冷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被人随意欺负的时候，我所谓的父亲也只是冷眼看着，甚至于都不会开口呵斥一句。”

“你知道吗，什么所谓的为我好为了保护我我都不信也都不稀罕，他倒不如明目张胆地偏爱我一些，最起码能让我觉得暖一些。”

“在后来我遇见了金泰亨，这个给了我很多很多偏爱的人，会为了我呵斥他最喜欢的弟弟，会为了我声色俱厉地斥责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佣人，会为了我跟所有不相信我的人对峙，会为了我放弃了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甚至……甚至还会为我挡刀，”像是想起了让他觉得极为温暖的事情一样，田柾国的眼里有了些许暖意，可是下一秒，那一丝暖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浓郁的漆黑。

“他对我这么好，我最喜欢他，可是没想到到头来伤害我最多的人也是他，一次两次地想要离开我，我明明那么爱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他，可是换来的是什么，是他的恐惧，是他的怀疑，是他一次又一次的抛弃！”

“现在我才想明白了，铁笼子只能困住他的身体，我要是想从他那里得到能让我足够安心的安全感的话，得用其他的笼子来困住他，”田柾国温柔地抚摸着金碳柔软的毛，像是在安慰金碳，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他低声温柔地道：“你再等等，他很快就回来了，等他回来了，就一辈子也走不了了。”

金碳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用水汪汪的眼睛瞅着他，反而是身后拐角处的赵易沐听得胆战心惊，他看着田柾国的背影，第一次体会到了恶魔坠入人间这句话。田柾国他看起来，真的太恐怖了，让他发怵到现在马上就想离开这里。

如果说金泰亨消失的第一天田柾国勉强还算是冷静的话，那过了三天后的他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了，他整日整夜地不睡觉，坐在客厅里等候着消息，金南俊跟金硕珍也劝过几句，可是根本没有效果，田柾国根本听不进去。

赵易沐小心的把厨房炖好的粥端到田柾国的面前，这个时候门外却突然有人跑进来。

“先生，有金先生的线索了。”

田柾国闻言猛地起身，甚至于带翻了一边滚烫的粥，冒着热气的粥撒了赵易沐一手，田柾国也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赵易沐痛得咬紧下唇不敢吱声，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直到田柾国匆匆出门，他才敢直起身子来捂住自己受伤的手腕。

这里他实在是待不下去了，他必须马上拿到那份文件，他要离开这个让他喘不上气来的地方。

别墅里没几个人，田柾国走了以后更是空落落的，赵易沐小心打量着周围，然后抱着金碳试图伪装成是在跟金碳玩上了二楼，本来因为照看金碳的原因赵易沐也会经常去二楼，所以佣人们都见怪不怪了，他上了二楼便放下了手里的金碳，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赵易沐也不敢开灯，只能用手机屏幕那微弱的光在屋子里寻找他的目标。保险柜并不难找，他猫着腰悄悄地靠过去，那人跟他说过密码，就是不知道田柾国有没有改动，赵易沐躲在柜子前，小心翼翼地按下那六个数，“咔嚓”一声，锁竟然松开了。

田柾国也太自大了，竟然都不改一下密码，是足够自信没有人能遛进他的书房吗，赵易沐呵呵一笑，暗道田柾国也有失算的一天，伸手就去够柜子里的文件。

“呃！”谁料指间传来刺痛，赵易沐连忙抽出手，此时书房的灯光应声而亮，赵易沐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刺眼的灯光，周围的脚步声越发清晰，赵易沐暗道不好，也顾不上看来人是谁，直接起身冲开窗户跳了出去。

等他落在地上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他把事情想得太过于简单了，他被人像拎小鸡似的抓着胳膊扭送回大厅，而此刻坐在大厅里的，正是不久之前急匆匆出去了的田柾国。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吧，”直到他被捆住了手脚按倒在田柾国面前，赵易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设计了。

“你隐藏得很好，说实话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你，你本来可以很完美的完成这个任务来着，可是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田柾国把玩着手里的刀子，冷笑道：“你不该动金泰亨的，你太着急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

“金泰亨不对劲，从他回到别墅里精神情况越来越差，甚至于已经开始有些排斥我，我就让人去查了查，本来什么也没查到，我还以为是我多心了，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药不对劲。”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证据，就只是我的直觉，我让阿珍去调查，果不其然，那些药里竟然掺杂了那么多的致幻药品，剂量那么大，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可就算是这样，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所以你又用了催眠，让他产生幻觉的同时催眠他，让他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实，”田柾国说到这里眼神阴冷，他皱着眉起身，来到赵易沐面前，手里的刀尖抵到赵易沐的颈侧，略一用力，锋利的刀尖直接划破了赵易沐的脖子，田柾国眼神一暗，“你竟然敢这么放肆！”

赵易沐吃疼拼命挣扎起来，田柾国反手钳住他的脖子，刀尖没入皮肤，血液顺着赵易沐的颈侧流入衣服里。

“可是金泰亨还是离开了你不是吗？”赵易沐冷笑一声，眼里竟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恐惧，他看着田柾国，眼里隐藏至深的恨意全都爆发了出来，像是报复到了他一样，道：“金泰亨还是抛弃了你，他不要你，田柾国，他不要你！”

“天真，赵易沐，你可真天真，”田柾国眼里全是嘲弄，他冷冷地说：“你真的以为金泰亨能离开这里吗？”

“什么意思？”赵易沐的笑容僵在嘴角，他问：“你什么意思？”

“我发现了药不对劲第一时间就是要停了他的药，可是我又不能打草惊蛇，毕竟你的目的还没有暴露出来，我只能把金泰亨藏到另一个地方，不让你再接触到他，这样，我才能安心地对付你，”田柾国拍拍他的脸颊，一脸嘲讽，道：“不过我也猜出来你们的目的了，最近公司里那些老不死的蠢蠢欲动，目的不言而喻，都是为了把田承佑给弄出来，把我赶下台。”

“你真恐怖，”赵易沐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田柾国，喃喃道：“怨不得他这么害怕你。”

“你说什么？”田柾国钳住他的脸颊皱着眉问道：“你说他怕我？”

“对啊，金泰亨他害怕你，我给他催眠，窥视他内心最恐惧的东西，”赵易沐嘴角竟然噙着笑，他看着田柾国，道：“可是我没想到的是，他最恐惧的，竟然是你！”

“我在他的梦境里看到了你，冷血无情，心狠手辣。”

“金泰亨他苦苦哀求你不要再继续虐待那些人，可是你无动于衷，你把他关了起来，折断了他的翅膀，磋磨着他的自尊。”

“对了，你还不知道他去了田宅的地下室吧，那天他从田宅的地下室出来，你都没有看到他的表情，那表情明明是畏惧害怕到了极点，他吓得连路都走不直，”赵易沐看着田柾国，说话越发肆无忌惮，“这就是他内心的恐惧，他即使接受了你，即使说着不离开你，可是他的内心深处，最抗拒的也是你。”

田柾国松开手，竟然真的开始思考起赵易沐的话来。的确，从一开始金泰亨就表现出了对他的足够信任跟宽容，他甚少会反驳他，从前对于金泰亨的宽纵田柾国只觉得是足够疼爱，可是他现在一想，那份宽纵可能并不是疼爱，而是还掺杂着些许的畏惧。

那金泰亨到底爱不爱他呢？田柾国想可能是有一点儿爱的吧，要不然以他那种脾气，再怎么样也不会任由他厌恶的人去亲吻他，去抚摸他的吧。

金泰亨的性格，需要有人在背后推他一把。

“想见田承佑吗？”田柾国像是想通了什么，他站在赵易沐面前道：“想见他吧？”

“你什么意思，我跟他没有关系，”田柾国说得肯定，赵易沐听得眼神慌乱，明显是心虚了。

“别装了，我能抓到你自然是把你调查了个干干净净，你是谁的人什么身份我其实也不在乎，”田柾国看着他，高高在上，一脸不屑，他问他：“最后问你一遍，你想不想见他？”

赵易沐看着田柾国，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道：“想。”

第二十五章

“最近看您脸色好了很多了。”

暖光的灯光下，金硕珍的身影在厨房忙碌着，身后金泰亨无聊地靠在门框上，虽然看起来精神还是不太好，可是脸色相比之前好了很多。

“说来也怪，来到这里以后很少做梦，也不会觉得自己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金泰亨歪歪头道：“身体的确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药您有按时吃吧，吃了药好的才能更快一些。”

“我知道的，有在好好吃药，”金泰亨回答完，犹豫了半晌，才万分纠结地开口问道：“柾国他……他怎么样？”

“说实话吗？”金硕珍好像并不惊讶金泰亨会问这个问题，他甩甩手上的水滴，回身看他，道：“并不好。”

“你走了几天他找了几天，一直不休息，没人劝得住。”

“他怎么就这么固执，”金泰亨低下头喃喃道：“也不知道这鬼脾气像了谁。”

“您想回去？”金硕珍问道：“是吗？”

“才没有，”金泰亨的声音越说越小，明显是被金硕珍戳破了心事，他觉得不好意思，开口反驳道：“我现在回去做什么！田柾国不扒了我的皮算好的了。”

“大少爷，容我问一句，您为什么这么畏惧小少爷？”金硕珍问他：“明明他对您极好，要什么给什么，说什么听什么，也从不曾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情，为什么你对他这么畏惧？”

“我没有，是你看错了。”金泰亨连连摇头，转身就走，显然是不想跟金硕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金硕珍叹了口气，又重新转身去收拾，金泰亨不愿意回答他这个问题，他也就不能再继续问下去了。

这事还没完另一件棘手的事情又来了，赵易沐跑了，看守的人在送饭的时候发现屋子里没有人，推开门观察的时候被赵易沐从背后打晕，等他醒来的时候赵易沐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看守的人赶紧去找了金南俊，金南俊点点头道他知道了，就把来人打发走了。

“他跑了。”金南俊来到书房，只说了这三个字。

“知道了，”田柾国点头道：“用不着担心，他又不知道泰亨躲在哪里，反正他也被发现了，我留着他也没有什么用处。”

“什么时候接大少爷回来？”金南俊问道：“总不能继续放任大少爷在外面不管吧。”

“现在事情还没有解决好，我不能贸然接他回来，让他先在外面缓一缓吧，”田柾国放下手里的文件道：“怎么，你着急了？”

“谁不急，我都好几天没有见到阿珍了，”金南俊扶额道：“阿珍每天离开都可准时了，我连句话都说不完。”

“怕什么，很快就好了。”

金南俊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田柾国给他的感觉有些不对劲，事情解决了他应该是急不可耐地把金泰亨接回来才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一点儿都不着急，悠哉悠哉的。

这份不对劲终于在晚饭的时候更加强烈，田柾国接到了金硕珍的电话，电话那头的金硕珍急得话都说不利索。

“大少爷不见了，家里一团狼藉，我看了监控，有人把他带走了。”

“我知道了。”田柾国面上没有太大的慌乱，他点点头，告诉金硕珍让他把监控视频发给他就挂了电话。

金硕珍动作很快，田柾国看着电脑上的画面，起初金泰亨在屋子里看电视，很快就听到有敲门声，金硕珍有钥匙，金泰亨以为是物业的人所以并没有理会，可是敲门声一直没有停，金泰亨疑惑，起身去了大门那里查看。

透过猫眼发现门外并没有人，只有一个盒子放在门口，金泰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推开了门，而他没有想到的是，有两个人就躲在墙边，就等着他开门呢。

接下来的画面跟田柾国预想的一样，那两人用毛巾捂住奋力挣扎的金泰亨的口鼻，然后将昏迷的金泰亨带走了。

视频结束随即响起的电话让金南俊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他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田柾国，轻咳一声，这才唤回了正在出神的田柾国。

“赵易沐。”

“是我，”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一声，“你都知道了吧。”

“嗯，你想要什么？”田柾国也不啰嗦，直奔主题。

“田承佑，”赵易沐冷声道：“我要田承佑。”

“好，我给你，你别动金泰亨，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不报警，我不冒那个风险，我把田承佑给你，我也可以给你保证，我绝对不会报复你们，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们离开这里，只要你们别动金泰亨。”

金南俊听不到电话那边的赵易沐说了什么，他只看到田柾国越发紧皱的眉跟略有些着急的神色，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是觉得不对劲。

田柾国太过于淡然了，就算他表现得很着急，可是那份违和感也始终在金南俊的心里盘旋着。

金泰亨是怎么也想不到他在金硕珍家里窝着都能被人给绑了，迷药的劲缓过去，他慢慢清醒过来，手脚被束缚住，他根本无法动弹，空气里都是呛人的灰尘，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醒了？”旁边有人说话，金泰亨抬头一看，这才发现赵易沐坐在他身边。

“你怎么在这里？”金泰亨轻咳几声问道：“你是谁？”

“我是赵易沐，”赵易沐坐在他身边的凳子上，低头看他，“你不记得了？”

“我当然知道你叫赵易沐，我是问你的真实身份，”金泰亨道：“为什么苦心接近我？为什么绑我来这里？”

“大哥，”赵易沐沉默了很久以后突然开口喊他，金泰亨直接被他喊懵了，他看着金泰亨惊讶的表情，接着道：“你知道吗？如果没有田柾国，我就是田家的四少爷了。”

“我跟你们三个一样都是被父亲挑选好的孩子，可是就在我准备要被带回田家的时候，田柾国出现了，”赵易沐低着头，他的头发垂了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金泰亨看不到他的表情，“他出现了，我就是多余的了。”

“可就算是我没有了价值，父亲还是没有放弃我，他给了我很多东西，我不是田柾国那个白眼狼，我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

金泰亨满眼同情地看着面前的人，轻声叹了口气道：“你该庆幸你没有被选中成为田家的少爷。”

“你看看我，看看林琦休跟郑停云，我们一个个都是什么下场的，先不说田柾国怎样，你以为田承佑挑选我们真的是为了培养我们成为他的接班人吗？”

“你什么意思？”

“不管是我还是琦休或者停云，我们都是田承佑手上的棋子，是田承佑给田柾国成才路上铺下的垫脚石，”金泰亨满眼同情地看着他，又道：“我们全都不是田承佑的亲生孩子，只有田柾国是，孩子，该醒醒了。”

“胡说！”赵易沐气得直接踹飞了凳子，他双目赤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显然是被金泰亨的话刺激到了，“你在胡说！”

“对对对，是我胡说，”金泰亨生怕惹怒他赶紧开口安抚面前人的情绪，周围守着他们的人见赵易沐情绪这么激动赶紧围上前来，生怕赵易沐一个不顺心打死金泰亨。

金泰亨本来以为自己要三进医院了，还纠结着要不要办张医院VVIP卡呢，结果他竟然被敌人给保护住了，他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赞叹地点点头，心里暗道一声，做得漂亮。

“你冷静一点儿，我们的目的不是他，”一个黑衣男人说道：“我们的目的是田承佑跟田柾国，他对于我们来说，只是诱饵而已，没必要被他的几句话左右。”

“田柾国？你们要接田承佑走关田柾国什么事？”金泰亨听到田柾国的名字后惊了一跳，连忙问道。

“我们的确是要带走田承佑，只是把田承佑害成这个样子的田柾国我也不能放过，”赵易沐蹲下身来抬手捏住金泰亨的下巴，“他要是真的肯为了你来这里，我就弄死他，他要是不愿意来这里，我就弄死你。”

“我倒要看看田柾国他是不是有他说的那么爱你，明知这是个陷阱，是个圈套，来这里就是必死无疑，他还会不会来。”

金泰亨被赵易沐眸子里的认真吓得手脚冰冷，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想要弄死田柾国的。

金泰亨靠在柱子上，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从明亮到昏暗再到漆黑，他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一会儿就过去了，他也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忐忑不安地数着时间。

“咔嚓！”一声，大铁门被推开了，金泰亨猛地回头，看向门口，一个人推着一个轮椅走了进来。

“柾国，”金泰亨喃喃道：“你怎么能来……你怎么能来这里”，他刚想开口大喊一声，却被人一把捂住了嘴巴。

“赵易沐，”田柾国大喊一声，这个仓库太黑了，他根本看不清楚这里，他推着田承佑来到仓库中间，突然一束光照了下来，田柾国下意识伸手遮挡。

“你来了。”赵易沐从一边走出来，金泰亨被他挟持在怀里，嘴巴被堵住，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田柾国。

“田柾国，你可真是个情种，这种情况你都敢来，”赵易沐感叹一声，道：“我都要被你感动了呢。”

“把他放了，我把田承佑给你，”田柾国冷声道：“我们说好了的。”

“谁跟你说好了，人在我手里，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赵易沐紧了紧手臂，金泰亨被他勒得难受不已，他看着田柾国满脸的心疼，戏谑道：“呦！心疼了？”

“林琦休跟郑停云你藏在哪里了？”赵易沐问：“你藏得挺严实啊。”

“如果再不藏严实点儿，他们俩现在恐怕早就是一堆白骨了，”田柾国看着金泰亨被勒得涨红的脸，气得直接掐住了田承佑的脖子，“你要是再使点儿劲，我敢保证田承佑一定会死在金泰亨前面。”

“你不是很恨他们吗？不是恨不得杀了他们吗？为什么还要护着他们俩呢？”赵易沐松开了钳制金泰亨脖子的手，把金泰亨推给旁边的人。

“我是恨他们，也是恨不得杀了他们，”田柾国说到这里，目光撞上金泰亨的，他莞尔一笑，然后道：“可是我知道，有个人不喜欢我这样。”

“他不喜欢的，我也不喜欢，他不想让我做的，我就不做。”

金泰亨愣在原地，他一直以为林琦休跟郑停云是被田柾国弄成那个样子的，而现在，田柾国却告诉他，他没有那么做，他没有成为金泰亨内心最恐惧的那个人。

一直都是他在强行给田柾国安罪名，一直是他不信任田柾国，是他对田柾国有偏见，所以才会在看到林琦休跟郑停云的时候直接给田柾国定了死罪。

“我以前只觉得你这个人冷心冷情，现在看来也不全是，”赵易沐朝田柾国伸出手，道：“把田承佑给我。”

“不行，我不信任你，”田柾国不愿意，他摇头道：“我们同时交换。”

“呜呜呜！”金泰亨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他拼命地想要发出声音来提醒田柾国，可是田柾国一心只在他身上，根本无暇去顾及身后。

“咚！”一声闷响，田柾国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他头晕目眩，直接跪在地上，而赵易沐手插口袋慢悠慢悠地走上前来，接过了昏睡着的田承佑。

金泰亨看着倒在地上浑身脏污的田柾国，双腿都在发软，赵易沐走到他的面前，扯出了塞在他口中的毛巾，一脸嘲弄地拍拍金泰亨的脸，道：“快去跟他告个别吧。”

身后的人松开金泰亨，金泰亨跌跌撞撞地奔向田柾国，短短的几步路金泰亨摔了好几次，他抱住田柾国，像是抱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他哽咽着，小声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柾国……柾国……对不起。”

“不怪哥……不怪哥，”田柾国嘴里吐出血来，他挣扎着，想要抚上金泰亨的脸，“是我的错……是我强留哥……是我太自私……都是我的错……哥以后就自由了……再也没有人来烦你了……”

“我做了太多的错事……我知道哥不爱我……只是可怜我……我没关系的……哪怕是可怜我……也好……也好。”

“只是……希望哥不要忘记我……”

“怎么可能忘记你，怎么可能是可怜你，柾国，不是这样的，我对你，不是可怜，不是的，”金泰亨着急地解释着：“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说够了？”赵易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的手机拎着一根棒球棍，拖在地上朝他们走来，“你是用哪只手推田承佑下的楼？”

棒球棍拖在地上发出噪耳的声音，金泰亨知道赵易沐想要做什么，他紧紧护住怀里的人，不愿意退后一步。

“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就只好把这一棍子给金泰亨了，”赵易沐显然是极为享受折磨金泰亨跟田柾国的这种感觉，任凭身后的人怎么呼喊他赶紧走也不为所动，“哪只手？”

“右手，”田柾国推开金泰亨，他的眼睛被血迷住了，眼前血红一片，明明已经如此困顿了，可他眼里还是有着一股让赵易沐胆颤的戾气。

“正好，泼我粥的也是这只手，那我就一并还了吧。”

赵易沐举起棒球棍眼看就要砸下来，金泰亨却猛地扑了上去，吓了赵易沐一跳，赵易沐气得破口大骂，喊人过来架住金泰亨，然后当着金泰亨的面，一脚踩住田柾国的头，他看着金泰亨，满是癫狂地笑着道：“好好看着，我是怎么废了田柾国的。”

金泰亨看着眼前的画面瞠目欲裂，田柾国被人踩在脚下，伤痕累累，他其实本来不用遭受这些的，他是多么骄傲的人啊，可是现在呢，他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哥，”田柾国被赵易沐踩在脚下，他轻声唤他，眉眼弯弯地朝他笑着，一如当初乖巧的模样，他看着他，温声道：“闭上眼睛，乖。”

第二十六章

“不要……求你了……不要，”金泰亨直接跪在了地上，他顾不上其他的，用手撑着地，一步一步地爬向赵易沐，伸手扯住赵易沐的裤子，哭着喊道：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你在求我？我没看错吧，田家一向冷情矜贵的大少爷在跪着求我？”赵易沐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他弯下腰靠近金泰亨，嘲弄道：“你不是讨厌他吗？不是恨他困住你了吗？我要是弄死他你就自由了不是吗？”

“不是的，不是的，”金泰亨哭着摇头，不肯松手，“我拜托你了，我求你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田承佑，田氏，你都拿走，只要你放过他。”

“我不要那些东西，我就要他的命，”赵易沐刚说完话就有人拖住金泰亨的胳膊拉他到一边儿，金泰亨哭得力竭，再也挣扎不动。

田柾国意识已经有些不清楚了，但他仍旧朝金泰亨笑，赵易沐觉得那笑容越发刺眼，他握紧了棍子，踩住田柾国的手腕，用力砸了下去。

“不要！”

伴随着金泰亨撕心的呼喊声还有清晰的皮肉被敲打的声音，田柾国脸色一白，却是一声没哼，只是疼得身体都不自觉地躬起来，赵易沐显然是烧红了眼，他举起棒球棍用力地朝田柾国蜷缩的身体砸下去，边砸边破口大骂，金泰亨用尽全力挣扎开黑衣人的束缚，扑到了田柾国的身上。

“咚！”一声又一声，是棍子砸在身体上的声音，金泰亨咬着牙承受着这一下一下的闷疼，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田柾国，可是却被田柾国压在身下，田柾国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他，不让他受到一点儿伤害。

“是我的错，柾国，我早该相信你的，我不该疑心你，不该不信任你的，”金泰亨捧住田柾国的脸，“我不值得，不值得你用命来护着我的。”

“我爱你，金泰亨，我真的好爱你。”田柾国已经撑不太住了，血液顺着他的脸颊留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金泰亨的脸上，赵易沐还在像个疯子一样到处乱砸，还是黑衣人害怕拖得太久出事拉住了他带他离开了。

空旷的废弃仓库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金泰亨被田柾国紧紧抱住压在身下根本动弹不了，田柾国趴在他的脖颈间，一声一声呢喃着他的名字，一声一声地告诉着他，他爱他。

“我再也不走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金泰亨吻住田柾国的侧脸，“我知道你想听我说爱你，你别睡，等你醒了，我好好告诉你好不好？”

久久没有得到田柾国的回应，金泰亨不敢去想，只好一声一声地喊着田柾国的名字，试图得到他的回应。“柾国？柾国？”

可是没有，田柾国没有再回复他一句。

后来他们是怎么被发现怎么送到医院的，金泰亨也不记得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只记得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白色，金硕珍坐在他的床边守着他，身体的疼痛此刻越发明显涌了出来，他咬着牙这才想起了昏迷前的事情。

“柾国……柾国……”顾不上身体的疼痛，金泰亨挣扎着就要下床。

“您别急，身上还有伤呢，”金硕珍连忙制止他拔针的动作。

“柾国呢？啊？他去哪了？”金泰亨一把拉住金硕珍的衣袖，失控地问着：“他在哪儿？”

“他在加护病房，”金硕珍害怕金泰亨情绪太过于激动，连忙道：“他刚做完手术，已经脱离危险了。”

“我要去看他，”金泰亨心里慌极了，非要亲眼看过才放心，他一把把针头拔了下来，掀起被子就要下床。

“现在真的不行，我跟您发誓，他真的已经脱离危险了，”金硕珍道：“等你输完这瓶药我就带您去行吗？”

得到了准确的答案金泰亨才稍微平静下来，金硕珍唤来护士重新为他扎针，金泰亨这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金南俊查到了赵易沐的行踪，这才知道了位置，等他带着人赶到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已经昏迷了，幸亏送来得及时才没有出大事。

“都是我的错，”金泰亨陷入到了沉重的自责里，他抓着被角，低着头，屋子里一时之间静悄悄的，金硕珍看不清金泰亨的脸，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我能信任他，早跟他说，事情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金硕珍却沉默了，他难得没有接金泰亨的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金泰亨的伤并不重，输完液以后金硕珍就扶着他去了加护病房。田柾国伤得很重，用金硕珍的话说就是差点没救过来，最严重的伤在后脑跟右胳膊上，金泰亨趴在窗户上，看着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的人，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

田柾国在加护病房躺了三天后终于送去了普通病房，这期间意识一直没有恢复，金泰亨的伤没有什么大碍，他就一直守在田柾国床前，任凭谁来劝也没有用，他固执地用最笨拙的方法守护着田柾国。

金泰亨还记得田柾国清醒的那天下午，那时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金泰亨靠在凳子上看着田柾国昏昏欲睡，起先只是手指轻轻动了一下，金泰亨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他还是提起精神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手，直到那只手又动了一下。

“医生！医生！”

医生来得很快，病床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给田柾国做检查的时候田柾国就已经醒了，随后医生带着护士们匆匆离去，病床前突然间就空了下来，金泰亨站在不远处，不敢上前。

“怎么不过来？”田柾国看着他问道。

“不敢。”金泰亨嗫嚅着嘴唇，目光迎上田柾国的，他想躲开，可是却又不能躲开。

“还怕我？”

“怕……”金泰亨的手指搅弄着衣服下摆，一脸的心虚，道：“我悄悄溜走你肯定很生气，我怕你用笼子关我。”

“嘁，”田柾国轻笑一声，再看他的时候眸子里就多了一抹温和，他摆摆左手示意金泰亨过来，“不会了，别怕，我不会了。”

金泰亨这才敢走过去，他坐到凳子上，田柾国的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他，他手足无措，头都恨不得窝到胸前。

“原来哥愧疚是这个样子啊，”田柾国握住金泰亨的手道：“之前都是我在受这种煎熬，今天也让哥尝尝。”

“你怎么不生气？”金泰亨声音极小，像是害怕吓着田柾国似的。

“我哪有那么爱生气，”田柾国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道：“还走吗？”

虽然没头没尾地问这么一句，但是金泰亨能听明白田柾国的意思，他摇摇头，道：“不走了。”

“真的？”

“真的。”

田柾国悬在心口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深呼一口气，闭上眼睛，刚想再眯一会儿，突然就听到金泰亨说了一句话，

“我爱你。”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金泰亨，问道：“你说什么？”

“说……说爱你，”金泰亨偏过头，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虽然特别不好意思，但是还是重复了一遍，“我说我爱你。”

“值了，真值了。”田柾国躺在床上，表情是金泰亨从没见过的放松与欣喜，他眼角似有星光，抓着金泰亨的手不松开，一直在重复喃喃着。

金泰亨被他这么一弄心里五味杂陈，想要安慰他一下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在他纠结间就见田柾国一把扯住他的手腕往前一拉，亮晶晶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看起来像是有什么极为重要的话要说。

“那我们什么时候上床？”

“啊？”金泰亨被他问得一懵，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我们什么时候上床，”田柾国又给他重复了一遍，“你总是口头答应，我没有保障，等我们上了床，你不能反悔了，我才能安心。”

“现在主要的不是把伤养好吗？”金泰亨显然不理解田柾国不顾伤只想着上床的行为，“再说了，你伤的这么重，怎么能做那种事情。”

“哥的意思是只要我伤好了就可以做那种事吗？”

田柾国三句话不离开上床，金泰亨被他绕来绕去，头晕乎乎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答应了他，田柾国兴奋得一点儿困意都没有了，躺在床上恨不得明天就出院。

“病人右手粉碎性骨折，而且伤到了右手的神经，恢复好的话做好复健以后正常生活基本是没有问题的，”医生站在走廊上拿着病历本仔仔细细地跟金泰亨交代着：“但是以后比较精细的工作是做不了了，也不能拿重物，好好养着吧。”

“他的右手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了吗？”金泰亨转头看了看病房里正在睡觉的人，回头看向医生，眼里全是恳求，“就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吗？”

“伤得那么重，能正常生活已经是不容易了，想要跟以前一样，说实话，不可能的。”

话说到这里，再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医生叹了口气便离开了，只剩金泰亨一个人站在走廊上。

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金泰亨已经不能再用小说来作为借口了。在他的小说里，根本没有赵易沐这个人，金泰亨从前欺骗自己这只是他创造出来的故事，这个世界是假的，可是现在来看，这个世界是真的，并不是一板一眼的书里世界。

最起码，他面前的田柾国，是真实爱着他的。

田柾国跟他之前受伤的状态一样，忍受着巨大的疼痛，醒了睡睡了醒，整天昏昏沉沉的。

“怎么这么不开心？”金泰亨刚回到屋子里他就睁开了眼睛，也不知道是刚醒还是根本没睡。

“没事，”金泰亨摇摇头，问他：“要吃点儿什么吗？”

“是因为我的手吗？”田柾国看着他，直接开口问道：“这只手废了吗？”

“不是的，”金泰亨怕他瞎想赶紧回道，“别瞎想。”

“没关系的。”

“嗯？”

“废了也没关系，”田柾国看着他，眼里的情绪不是作假，他道：“只要你还在，我就是活着。”

“田柾国，我对你来说，是什么？”金泰亨问他。

“是光，是我的光，”田柾国道：“哥给了我最多的偏爱，给了我最多的温暖，给了我最多的关心跟信任。”

“哥可能不懂，一个长年身处黑暗的人，有一天，他看到了一束光，那束光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温暖，是我从来不曾体会过得。可是后来，有人要抢走我的光，如果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束光，我或许并不会去争去抢，可是我见过了，我拥有过那束光给予我的温暖，那么，谁也不能把他从我这里抢走。”

“哪怕是那束光自己要离开我也不行，”田柾国抚上他的脸庞，他的眼里满是痴迷，“是我的这辈子都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谁也不准觊觎。”

“说我偏执也好，说我变态也好，只要能留住你，我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现在哥还在质疑我对你的感情吗？”

*
田柾国伤口恢复得特别好，得到可以出院的允许后马不停蹄就出了院，他们住回了田宅，而被困在地下室的郑停云跟林琦休则被接出了地下室，田柾国把他们俩送到了国外的疗养院里，有人照顾着，但是以后再也不能回国了。

那个金丝笼子也被搬了出来，放到了他们的屋子里，田柾国一开始是不愿意的，毕竟这个笼子曾经让金泰亨吓到要逃跑。

“这不是柾国你用心准备的嘛，丢了多可惜，”金泰亨抱着金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把它放在屋子里，这样我每天都能看到它，说不定我习惯了就不怕了呢。”

话是这样说，可是田柾国明白，金泰亨美其名曰说是为了克服恐惧，实际上就是为了报仇。金泰亨在笼子里搭了一张床，只要田柾国惹着他了金泰亨就把他往笼子里一关，钥匙一锁，任凭他怎么说好话也不放他出来。田柾国怎么也没想到他订做的这个笼子最后竟然关的人会是他。

“赵易沐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找不到人，”金南俊坐在田柾国对面，“能找的地方能用的人都找过了。”

金泰亨对于田柾国伤了右臂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发誓要把人找回来送进监狱，所以金南俊这期间一直在调查赵易沐的消息。

“嗯，知道了。”田柾国轻抿一口花茶点点头道。

金南俊看了看庭院里那个巨大的笼子，那个由他亲手定制的笼子现在改成了一个秋千吊床，金泰亨正躺在上面晒太阳呢。

“怎么把它拿出来了？”金南俊问道：“不怕大少爷看到了生气吗？”

“他才不生气呢，这个笼子是我说破了嘴皮子才从卧室里搬出来的，”田柾国瘪瘪嘴道：“我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笼子的最终归宿会是我。”

“是么，”金南俊轻笑一声，抿了一口咖啡，低声问道：“所以，还要找多久？”

“你都知道了？”田柾国看着金南俊轻挑了一下眉毛，然后抬头看向庭院里的人，也不关心金南俊是怎么看出来的，道：“就继续找吧，总不能让他怀疑吧。”

“值得吗？你做这些。”

“在我看来，很值，”田柾国看着金南俊一脸的可惜，坦然一笑，道：“我以前一直想错了方法，赵易沐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我想要把金泰亨困在身边的话用普通的笼子是不可行的，要用其他的笼子。”

“现在我找到了，”田柾国点点自己的右手，抬头看向金南俊，一脸的势在必得，“就是它，我的新笼子。”

“说到底，我们俩根本说不清是谁困住了谁，”田柾国站起来伸了伸懒腰，道：“不过这算什么问题呢，我们俩还有一辈子时间呢。”

“柾国，”吊床上的人突然喊出声来，“我饿了。”

“哥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夕阳暖黄的光撒在田柾国的脸上，他对着金泰亨，带着满腔的爱意。


他是他的掌中雀，他是他的笼中鸟
他囚了他的身，他锁了他的心
谁囚着谁，谁又困着谁
早就说不清了


                                   －正文完



番外一（继承家业）

“V ，你能听到妈妈说话吗？”

隐隐约约中，金泰亨听到有人在说话，他迷迷糊糊挣扎着醒过来，入目便是一片漆黑，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只记得今天是他四弟田柾国的生日宴会，他一向瞧不起的野种竟然被父亲这么重视，他一时之间气不过多喝了几杯便匆匆就要下山。再后来的事情他就记得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好像车翻下了悬崖，然后他就失去意识了。

那他是死了吗？

“V ，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妈妈和爸爸都很想你。”

“V 你听得到妈妈在说话吗？V ？”

空气中依旧传来这个女人的声音，金泰亨也不知道那个女人呼喊的V是谁，只是听着她的语气好像很悲伤很难过的样子。

“有人吗？请问这里有人吗？”金泰亨大声呼喊着，试图能找到回应，可是这里漆黑一片，除了女人的声音外没有其他任何一点儿声音。

“我难道真的死了？”金泰亨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喃喃道：“我就这么就死了？”

就在他正垂头丧气丧失希望的时候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束光，随后那束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金泰亨本能地站起来想要奔向那光亮处。

“就这一次机会，往前跑，向着光，别回头。”

耳边是一个男人的低声呢喃，金泰亨闻言赶紧朝着光亮处奔跑，恍然间他好像看到右手不远处也有一个黑影在向着光亮处奔跑，而且速度比他还要快。

怎么办？如果那黑影先跑过去是不是就代表他没有机会了？

不可以！他不允许。

金泰亨咬紧了牙努力朝着光亮处奔跑，哪怕那人已经接近了那束光，但是只要他不放弃或许他还是有机会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前面那人突然定住不动了，金泰亨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趁着那人出神的功夫快速冲进了光里，他只在最后的时候看到了那黑影逐渐被雾气给侵蚀。

“V，听得到吗？”女人的声音越发清晰，金泰亨甚至能感受到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砸在自己的脸上，随后被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擦拭掉。

“水……”他渴极了，拼了命想说出话来，女人听到他的声音后越发激动，握得他手有些疼。

“医生，医生，我儿子醒过来了！”

在一番折腾过后金泰亨终于如愿以偿地喝上了水，干涸的喉咙被温热的水润泽，女人跟男人坐在一边满脸激动地看着他。

“V”

V？女人是在喊他吗？金泰亨皱紧了眉头，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俩。

“病人劳累过度，脑部供血不足可能造成短期记忆缺失，”医生推推眼镜，道：“这个都是不确定因素。”

“V啊，是妈妈啊，你不记得了吗？”女人满脸泪痕，哭着握住他的手。

“我是谁？我怎么了？”金泰亨问道：“为什么会在这儿？”

“你是金V，是我的儿子，”女人擦擦眼泪，道：“你的职业是网络作家。”

“都是妈妈的错，如果妈妈支持你，不逼着你继承家业你就不会跟妈妈置气，也不会一个人在外面出这种事，都是妈妈的错，”女人说完更加伤心，哭个不停，“妈妈以后再也不逼你继承家业了，你想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好吗？”

金泰亨接受完这一信息以后基本可以断定自己的具体情况了，他出了车祸，可是阴差阳错来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既然如此，就是他命不该绝。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命运吗？想到这里金泰亨叹了口气，然后一把抓住女人的手，看着女人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不，妈，我想继承家业的！”

番外二（田柾国跟金泰亨的第一次）

田柾国的伤好得很快，一是金泰亨细心照顾，二是他为了履行金泰亨在医院的承诺而每天复健，疼得浑身是汗也不放弃，卯足了劲儿要睡了金泰亨。

“先生怎么这么着急做复健，有什么重要的大事吗？”就连康复师也感叹田柾国的决心跟毅力。

“嗯，有很重要的大事，所以我的伤一定要好得快一些，”田柾国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金泰亨，一眨也不眨。

“先生兄弟俩的感情真好，”康复师发自内心地感叹道：“说实话这么多年，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尽心尽力的哥哥。”

“医生，你搞错了，”田柾国轻笑一声，左手握住金泰亨的手给复健师看，“我们不是兄弟，我们是情侣。”

金泰亨看着复健师目瞪口呆的表情羞红了脸，但是也没有抽回手去，任由田柾国炫耀着他们俩的关系。

随着田柾国复健的时间越来越长，金泰亨也越来越坐立不安，不说别的，田柾国冒着绿光的眼睛都快把他盯穿了。

就像今天，金泰亨刚洗完澡出来就见田柾国在他屋子里。因为害怕田柾国跟他睡一起会忍不住擦枪走火碰到伤口他们一直都是分房睡的，偶尔田柾国实在是忍不住了金泰亨也会留在他的房间里帮他发泄一下。

“想要？”田柾国深夜出现在这里理由金泰亨连想都不用想，“等我吹吹头发。”

说完便转身去吹头发，田柾国就坐在他的床上，看着金泰亨赤裸着的上身。

他今天来可不是为了尝点儿甜头的。

金泰亨正闭着眼睛吹头发呢，腰被人钳住，整个人被顶在了洗手槽上，随后腰间一凉，金泰亨睁眼一看，腰间的浴袍被人扯掉了。

因为刚洗完澡他并没有穿内裤，所以他现在整个人是完全赤裸着的，而身后的那个人衣服也早就不知道脱哪里去了，早就蓄势勃发的那处顶在他的腿根处。

“哥连内裤都不穿？”田柾国的手握住金泰亨的臀肉，一揉一捏间全是色情的味道，金泰亨被他握着腰推到墙角，双手被反剪到身后，大腿被强势劈开，田柾国的手指顺着大开的双腿就划到了那粉嫩的褶皱处。

“柾国！”金泰亨觉出田柾国今天晚上是认真的，他有些慌张，一个转身就抱住了田柾国，轻吻住他的唇，田柾国当然不会放过金泰亨主动送上门的亲吻，他含住金泰亨的下唇，试图用舌尖勾住金泰亨的舌头。

金泰亨被亲得昏了头，就连田柾国掰开他的双腿抱住他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后背接触到柔软的大床金泰亨才缓过劲来。

“你手还没好？”金泰亨撑起身子来，试图阻止这一切。

“足够抱你了，”田柾国跪在金泰亨双腿中间，把金泰亨撑起的身体压倒，手顺着胸前的红点划到小腹处，然后一把握住他已经情动的性器，“哥不是也动情了吗？”

“是在怕吗？”田柾国吻吻他的耳朵，“是我之前弄疼你了是吗？”

金泰亨吓得腿都在发抖，田柾国说得没错，他其实也不是不愿意跟田柾国做，只是之前田柾国强行想要占有他的那次他实在是太疼了，让他无意之间总是带着些排斥。

“是我混蛋，”田柾国轻轻在他耳边吹气，“是我的错，哥害怕是正常的。”

“可是哥，这种事很快乐的，很舒服，你肯定会喜欢的，”田柾国在金泰亨耳边循循善诱着，“前面会有一点点儿疼，但是后面你会很舒服，比我给你用手舒服多了。”

“我第一次做春梦的时候跟这个场景很像，那时候哥跟现在一样，躺在我的身下，不着寸缕，浑身都泛着粉红色，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田柾国的手握住金泰亨的性器上下撸动着，边动作边用言语挑逗他，“后来做梦做得次数多了，我就忍不住地想，哥的屁股是不是跟我梦里的一样，都是那么地柔软圆润。”

金泰亨舒服得头皮发麻，双腿不自觉地想要夹紧，奈何双腿中间还坐了个田柾国，他只好摩擦着田柾国赤裸的腰身来缓解着一股一股的痒意。

“我偷过哥的内裤，”田柾国的舌尖轻轻舔舐着金泰亨的耳廓，手上动作不停，“哥穿过的没有洗的内裤，被我偷偷拿走，那天晚上，我反锁了门，说来哥可能觉得我变态，我竟然对着哥的内裤自慰。”

“我就只是想象着是哥的手在动，还没有想象别的就不行了，哥就像春药，让我像是疯了一样地想去占有你。”

田柾国的性器抵在金泰亨的穴口处，但是田柾国并不着急闯进去，而是耐心侍弄着金泰亨的欲望。

“这个场景，是我盼望了几年才等到的，”田柾国手上动作加快，话也越发露骨起来，“我想上你，想进入你的身体里，想让你吞下属于我的东西，想用精液把你撑满。”

“慢点……柾国……”金泰亨显然处在爆发边缘，他仰着脖子，大口大口喘息着，可是田柾国怎么会听他的呢，他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重，直到金泰亨夹紧双腿，闷哼一声射出来他才停下了动作。

金泰亨脑海里是一片空白，田柾国从抽屉里拿出润滑的东西来，抹在自己的性器上，又倒了一些在手上，抹到了金泰亨粉色的褶皱上。

那东西有点儿凉，金泰亨一激灵的功夫田柾国就已经探了一根手指进入，从来没有过的感受，不疼却闷得慌，金泰亨下意识夹紧那处，试图把手指逼出体内，可是没想到田柾国却趁机又塞了一根手指。

“不舒服，”金泰亨喃喃道：“涨得慌。”

“我知道哥不舒服，一会儿就好了，”田柾国一边按压着褶皱，一边扩张，他那次已经给金泰亨留下了阴影，这一次，他不能再让金泰亨受伤了。

“哥，别怕，”田柾国拍拍金泰亨柔软的臀肉道：“放松一些让我进去。”

金泰亨拼命放松自己，田柾国为了不让他太过于紧张便吻住了他的唇，另一只手扶着性器就闯了进去。可是就算他扩张得再好那里也不是用来接纳性器的地方，金泰亨还是疼了，田柾国吻住金泰亨紧闭的双眼，慢慢动作起来。

“我知道哥疼，可是哥放松一些，过会儿就不疼了，我发誓。”

金泰亨的腰被田柾国撑起，他跪在床上，从一开始的缓慢动作到慢慢开始用力起来，金泰亨也从一开始的闷哼变成了现在勾人的呻吟声。

“我没有骗哥，很舒服的是不是？”

金泰亨不说话，抬起手臂挡住了眼睛。

“舒服吗？哥。”

金泰亨打定主意不理田柾国，任凭他怎么询问也不开口，没想到田柾国突然使坏，握住他的腰猛烈地开始撞击起来，金泰亨一开始还努力忍着不开口，直到后来实在是受不了了，他才开口求饶，

“慢点儿……慢……慢一些。”

“舒服吗？哥，”田柾国又问他，“回答我。”

“舒服，”金泰亨咬紧下唇，大喘着气道：“是舒服的。”

“喜不喜欢跟我做爱？”田柾国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羞人，可是金泰亨不回答的话他的动作便又会加快加重，金泰亨受不住，便只能忍着羞涩回答他。

“喜欢……喜欢的。”

“喜欢什么？嗯？”田柾国并不肯轻易放过他，非要他完整说完了才行。

“喜欢跟你做……也喜欢被你弄，”金泰亨为了早点结束这磨人的性事，只好把那些会让田柾国开心的话说出来，“只喜欢你，也最喜欢你。”

“愿意被你欺负一辈子，也愿意被你用……用精液灌满，”金泰亨偏过头去，这种话他是第一次说，他觉得羞耻，但同样也觉得很新奇，“你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

身上的人突然停止了动作，金泰亨正在纳闷是不是自己说话说错了，刚想睁开眼睛却被更加用力地冲撞。

“真的是爱死哥了，”田柾国含住他的喉结，“就算说着这么淫荡的话也是纯洁得要命。”

金泰亨睁开眼睛，吻住田柾国的唇，第一次直视着田柾国的眼睛，他从田柾国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因为快感而咬住下唇的影子，也看到了田柾国满目的深情跟占有。

这应该是他能给田柾国最好的结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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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泰】以貌取人（1）
非典型性abo
发情期哭包果（a）x以貌取人泰（o）
中篇 破镜重圆 有追妻火葬场
三观不正 ooc 端着盆子撒狗血 或许是日更
3000粉的点梗
请勿上升真人 阅读愉快


“我想结束了，我们之间的关系。”金泰亨说出这句话时，时钟刚好敲了一下，是八点整。
田柾国打游戏的手抖了一下，瞬间的失误让他打了大半小时的关卡功亏一篑，或许是太混乱，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我没有存档”。
田柾国放下手柄，问：“为什么？”
他问的很平静，似乎只是单纯的想知道理由。
“因为，我想结束了。”金泰亨说。
这是一个非常金泰亨的答案，迷糊、固执、让人摸不着头脑。田柾国对此无可奈何，又觉果然如此。
“那以后的发情期怎么办？”田柾国问。
他原本不想这么说，他清楚自己想留住金泰亨，知道自己不能表现的这么自私，知道这么说会显得好像自己只在意床上那点事一样。但是田柾国无奈的发现这些年来他和金泰亨的关系好像除了上床也没有什么其他可谈的，便只能干巴巴的把最无力的筹码拿出来当借口。
“研制出来了，药物。”金泰亨说，他从桌子上拿起围巾。
他说的是实话，能够完全抑制住Alpha发情期的药物在几周前研制出来了，报道出来的时候，田柾国刚刚度过一个畅快的发情期，金泰亨疲惫的躺在他怀里，眼睛半眯着，听着电视里的记者慷慨激昂的介绍新药物的效果。
当时，金泰亨并没有说什么，甚至连神色都没有太大的转变，像是没听到这条新闻一样。
原来不是没听见，而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田柾国想。
Alpha抑制剂出来了，金泰亨也就没有必要留在自己身边了。
金泰亨把围巾绕在自己脖子上，低头的时候，露出光滑的后颈。
上次临时标记是半个月前了，光洁的皮肤显示着标记失效的彻底。
“况且，”金泰亨打好了围巾，笑着说，“柾国也不是非我不可吧？”
田柾国试图从他的笑里找出“伤心”“吃醋”的意味，但是他失败了。金泰亨的笑单纯又大方，语气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所以田柾国也不能借题发挥，他喉头一紧，闷闷哼出一声“嗯。”
到把金泰亨送到门口，他都没有说出下一句话。
“我走了。”金泰亨站在门外，很温和的说。
田柾国知道，这时候应该要说“再见”了。
但他伸出手，牵住了金泰亨的衣角，同时释放出了信息素。
“以后我还能去找哥吗？”他小声的问。
金泰亨有些惊讶，一瞬间他甚至以为田柾国又到发情期了，因为只有发情期的田柾国才会低声下气的牵着他的衣角，撒娇一样软软的说话。
金泰亨从来都拒绝不了这样的田柾国，对于其他Omega而言是翻身农奴把歌唱的Alpha发情期，在金泰亨这只能是更深更黑的牢笼，Alpha的温柔和脆弱都让他忍不住去妥协，忍不住迁就，即使知道那只是Alpha的生理反应，无关情感……
这次也一样吗……
金泰亨轻轻把衣角拽出来，很平静的说，“最好不要了。”
他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田柾国没有追上来，这让金泰亨松了一口气，也让他更加难过。
如果田柾国再挽留，金泰亨就走不了了。
金泰亨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尤其对田柾国，他可以温柔的没有原则。
他拒绝不了田柾国，拒绝不了和自己匹配度近乎100%的Alpha。
从一开始就拒绝不了。
金泰亨和田柾国是高中同学，准确说，田柾国比金泰亨小一年级。
金泰亨很早就从其他Omega的嘴中，听闻过这个学弟，似乎是一个，家境优越，性格阳光，文体全能，长相帅气的Alpha。
“比我还要帅气吗？”年少的Omega笑嘻嘻的问。
“不一样啦，Alpha和Omega不是一种魅力。”关系好的朋友笑着告诉他。 
金泰亨第一次见到田柾国，是在篮球比赛上。
不大的球场上奔跑的，大多都是Alpha，或许有几个Beta，但绝对没有Omega。
Omega都坐在观众席上，不知是被Alpha的信息素还是青春的荷尔蒙撩得脸色通红。
金泰亨也坐在那里，百无聊赖的，他篮球打得其实不错，但没人会允许Omega上场和Alpha打球。
金泰亨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自己的刘海，朋友兴奋的拍着他，指给他。
“那个是田柾国。”
金泰亨看到田柾国的第一个画面，是他在激烈的战局中，投进了一个后撤步的空心三分。
篮球擦网入框的声音十分动听，少年果断的魄力和跃起的身行也带着无言的美感。
这份震撼的魅力让金泰亨呼吸停滞了几秒，他无法抵抗的看向场内那个被万众欢呼所簇拥的少年。
年轻的Alpha，在众人的感慨中，露出了一个意气风发的笑容。
金泰亨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脸颊的红一路烧到了耳尖。
在很久以后的未来，金泰亨理性分析，那种激动，或许只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又或是嗅到了高匹配度Alpha信息素本能的颤栗，还有可能是青春期的少年无处安放的热情。
但在那一刻，金泰亨更愿意把它，称为一见钟情。
金泰亨就此喜欢上了田柾国，虽然说不像那些狂热的追求者，每天给着田柾国赠送鲜花和情书，但他也会在有意无意中竖起耳朵，打听有关田柾国的一切消息。
年少的暗恋就是这么单纯，只要听到与那个人有关的消息，就会不自觉地嘴角上扬，获得一天都不会散去的好心情。
如果没有意外，金泰亨可能会维持那么大半年的思春期，然后把田柾国这个人抛在脑后，继续过自己没心没肺的少年时光，又有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和田柾国正式的碰面，田柾国或许也会对这个漂亮的阳光的，几乎百分百匹配度的Omega一见钟情。那他们就会牵手，会亲吻，会恋爱，也许最后会结婚。 
但是意外不期而至，如同压境的蝗虫，啃光了一地的美好。
金泰亨第一次和田柾国单独见面，就和他滚上了床。
准确说那不是床，因为那一切发生在无人的空置教室。
金泰亨撞上了初次发情的田柾国。
Omega无心推开了一扇门，把自己送入了失去理智的Alpha怀中。
那不是对的，后来的金泰亨清楚，那不是对的行为。
勉强算是18岁的Omega与刚满17岁的Alpha的性行为，虽然在法律上不存在问题，但还是太早，太过轻率。
事情发生过后，朋友小心翼翼的问金泰亨，是不是被强迫了。
金泰亨垂着眼，后颈的牙印清晰。他说，不是，我自愿的。
哦，朋友无言了，过了一会，他又问，是因为你喜欢他吗？
金泰亨说不是，我没有那么恋爱脑。
朋友迷惑了，觉得这说不通，又觉得他在撒谎。
可是金泰亨没有撒谎，他和田柾国发生了关系，绝不是单纯因为他暗恋田柾国，真实的原因比这复杂许多。
在看到田柾国泪眼汪汪的缩在教室的角落里，闻到浓郁的Alpha气息时，金泰亨第一反应其实是快逃。
未受染指的Omega撞上了发情期的Alpha，怎么想都是灾难。
无论Alpha是谁，是否是自己暗恋的人，在那一瞬间，金泰亨的内心产生的情绪，只有实打实的恐惧，以及想要拔腿就走的欲望。
正确的决定摆在眼前，往后转，跑出去，去找老师，告诉他这里有Alpha发情了，需要抑制剂。
但金泰亨不知为何犹豫了，呆愣在原地。
这是他做出的第一个错误的决定。
Alpha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走到金泰亨的面前，金泰亨不自觉地往后退，腿撞在桌子上，无路可逃。
“我好难受。”田柾国身上Alpha的气息压人的厚重，眼眶里的泪水却不住的打转，鼻子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田柾国已经陷入发情期很久了，他内心充斥着惶恐，以及对世界不确定性的迷茫，他像是在夜雾里迷路的孩子，本能的颤抖着，靠向远方唯一的那盏灯。
他不知道面前站的是谁，只能判断出那是一个Omega，一个和自己契合度很高的Omega，一个可以让自己摆脱眼下难受状态的Omega。
田柾国强硬的掐住了金泰亨的手腕，无意识的大力让金泰亨吃痛叫了出来。
感觉到自己弄疼了Omega，田柾国连忙收手，委屈的把手缩回袖子里，过了一会儿又犹犹豫豫的拽上Omega的衣角。
“我好难受。”他带着哭腔说，眼泪流到下巴，滴在校服上，他把头埋到Omega的肩膀上，喃喃，“帮帮我……帮帮我……求你了。”
金泰亨呼吸急促着，他的腺体在Alpha信息素的刺激下微微肿了起来，带着不可忽视的热度。
他知道自己还有机会，推开田柾国的机会。
但是他没有。
这是他做出的第二个错误的决定。
“我好热，也好害怕啊……”田柾国埋在他颈间，抽泣着，颤抖着，声音都是模糊的。
与软绵的声音相反的，他搂紧了金泰亨，像是野兽摁住了自己的猎物。
嗅着Omega信息素的芳香，无意识的，本能的，发情期的田柾国，抬起头，注视着怀里呼吸急促的Omega，软糯的说，
“做我的Omega吧……”
金泰亨身体僵直了，他大脑半边是浆糊，半边是清明。
沉默了许久，他做出了那个下午，第三个，也是错的最彻底的一个决定。
他轻轻把手搭在田柾国的肩膀上，探身，亲吻了他的嘴唇。
他同意了Alpha的求欢。
因为追妻火葬场铺垫确实难做，所以不得已变成了中篇文
本文大概率是清水，最近查的严，所以有肉的地方都会一笔带过，望谅解。
【正泰】以貌取人（2）
金泰亨对初次标记的记忆算不上很好，因为真的很难受，也很疼。
信息素的肆虐让他头昏脑胀，田柾国掐着他的力度更是没有节制。他半躺在许久没擦拭过的课桌上，干净的校服沾上了灰尘，就连头发末端也染上了白色的粉尘。
他的后颈被反复撕咬，腺体红肿着，艰难的适应Alpha信息素的入侵。
金泰亨感觉自己要被分裂开来，他尝试着，低声要求田柾国轻一点。
但是发情期的Alpha听完他的请求，睁大了那双已经哭肿了双眼。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源源不断的从眼眶中流下来，被自己的Omega否定的打击让状态不稳定的Alpha再次情绪崩溃，他哽咽着，向金泰亨道歉，却又牢牢地抓住怀中的人，说什么都不放开。
金泰亨被田柾国哭怕了，他见不得人哭，尤其见不得平时潇洒阳光的Alpha哭，他只能咽下自身不适，撑起身来去亲吻田柾国的湿润的睫毛，尽力安抚着Alpha。
金泰亨记不太清后面的情节了，只记得自己最后好像昏了过去。
金泰亨觉得，或许应该感谢昏迷，这让自己避免许多苏醒后的尴尬。
醒来后，金泰亨发现自己在宿舍里。舍友面色复杂的递上一杯水，还有遮掩信息素味道的喷雾，和金泰亨说是田柾国把他送回来的，喷雾也是田柾国买的。
金泰亨不用闻都知道自己身上Omega和Alpha信息素的气味浓的吓人，他胡乱道了声谢，喝了口水，拿起喷雾往身上一阵狂喷。
“他还给你留了这个。”等他喷完，舍友递上一张便利贴。
“谢谢。”金泰亨接过来。
便利贴上是一串号码，金泰亨盯着便利贴看了很久，最后随手塞在了床头柜的角落，侧身躺下，背对着欲言又止的舍友。
“我休息一下。”他小声的说。
“好，有什么问题在叫我吧。”舍友说。
金泰亨面对着墙壁，他很累，脑子很乱，但怎么也睡不着。他看着白茫茫的墙壁，耳侧舍友活动的声音时有时无。
过了一会儿，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关门声，舍友出去了。
金泰亨翻了个身，确认了宿舍里只剩自己一人。
然后他用被子蒙住头，低低的抽泣起来。
金泰亨说不明白自己内心的情感，那太复杂了。
似乎有初次被标记的Omega远离Alpha的惊慌，有察觉到自己犯了错的后怕，也有零星、几乎察觉不到的委屈。
金泰亨小声的哭着，手指附在后颈的牙印上，一下下的抚摸着。
最终他哭累了，就睡了过去。
金泰亨没有给田柾国打电话，虽然他其实挺想知道田柾国对这件事的态度是怎样的，但他不想打，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打。
金泰亨隐约希望田柾国主动联系他，但是他也知道这个要求很是无理取闹，因为田柾国没有他的联系方式，甚至有可能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难过，但他又知道自己没理由难过，因为田柾国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发情了，躲在教室里，避开了人群，是自己推开门走进去的。
金泰亨想，如果这件事真的有错，那错误也应该全部归在自己身上，从某种角度讲，自己算是趁虚而入的小人。
但虽然理智上明白，在情感上他还是很难过，或许还有些失望。这种失望在他发现自己在经历了这种事后，还对田柾国抱有着不太一样的情感后达到了顶峰。
金泰亨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就是朋友口中的恋爱脑，还是那种，单向的恋爱脑。
田柾国给金泰亨在后颈上留下了一个临时标记，在标记快要失效的时候，金泰亨又见到了田柾国。
比金泰亨低一年级的学弟站在门口，微笑着拉住一个偷偷看他的Omega，“请问金泰亨学长在吗？”
在听到门口越来越大的议论声时，金泰亨隐约有了预感，但在看到门口的田柾国时，他的心脏还是猛地一跳。
他知道正常的反应或许该是惊慌或者恐惧，但心脏跳动的频率分明告诉他，自己在狂喜。
“有什么事吗？”金泰亨走到田柾国面前，局促的问。
“有件事想找学长帮忙，可以和我走一趟吗？”田柾国笑得阳光。
金泰亨被他的笑容拐得头昏脑胀，乖乖的跟着田柾国，去到了楼上没人的小阳台。
田柾国停住的时候，闷头跟着他走的金泰亨没刹住，一头撞在他身上。
“对不起。”金泰亨连忙道歉。
田柾国没有回他，只是又往前走了两步，拉开了和金泰亨的距离，然后转身。
“学长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田柾国问，语气平缓。
“啊？”金泰亨有些懵，他没想到田柾国会提起这件事。
“我忘了，”他小声的说，“对不起……”
事实他并没有忘，只是不想打，但金泰亨觉得这个答案不礼貌，田柾国也不会喜欢。
“没事，”田柾国依旧是笑着的，“学长还真是很喜欢道歉啊。”
他笑容忽地一淡，“既然抱歉，那就不要老是做错的事啊。”
金泰亨没太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觉得田柾国眼神似乎有点冷，话语也在暗喻着什么。
“抱歉。”金泰亨最终还是没弄明白田柾国的意思，只能干巴巴的说。
“算了，我今天也不是为了这个，还有其他的事呢。”田柾国又笑了，“我来，是想求学长一件事。”
他用的字是“求”，但语气却十分轻快，丝毫没有求人的感觉。
“什么事。”金泰亨问。
“或许，学长可以当我的固定标记者吗？”田柾国笑得开朗极了。
直到今天，金泰亨都记得田柾国说出那句话时的语气和神情，那个场景被收在金泰亨的记忆宫殿里，放在名为“疼痛”的箱子里，盖子一掀开，就是刺骨的冷和骇人的疼。
固定标记者，或许人们一般会用伴侣来代替这个称谓。
但金泰亨，哪怕是带着“喜欢”滤镜的金泰亨，都能清晰的看出来，田柾国口中的“固定标记者”，并不带任何感情元素。
田柾国希望金泰亨做的那种固定标记者，不是那种会一起吃午饭，一起散步，一起恋爱的固定标记者，那就是一个Alpha为解决生理需求而找的一个Omega。
或许田柾国的目的没有那么龌龊，仅仅只是希望能在每个月的发情期有一次后颈的临时标记。但仅仅如此，就已经严重冒犯到了金泰亨。
“为什么？”金泰亨极力克制着翻腾的情绪，问。
“是这样的，我也不想打扰学长，但是经过检测，我的体制有些特殊，Alpha的抑制剂对我是无效的。而学长和我的信息素契合度很高，而且……”
他歪了下头，顿了一下说，“我觉得学长会愿意答应。”
一声惊雷响在金泰亨心底。
田柾国察觉到了，自己喜欢他的事。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猜不到的事，被人追求过多次的人，只需要看一个眼神，就能察觉到对方对自己是否有着不一样的情愫。
金泰亨也有过在和其他Alpha相处的时候，忽的生出“啊，这家伙喜欢我啊。”这样的顿悟。
但是轮到自己身上，这种被喜欢的人当场挑明的经历……
金泰亨又把头低下去了，这种经历让他慌张，也让他羞耻，比之前被摁在桌子上，标记时还要羞耻。
同时他又感觉很愤怒，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抱歉，我不答应，你另外找别人吧。”金泰亨甩下这句话，看都没看田柾国，转身离开了。
已经够丢人的了，就不要再当着田柾国的面哭出来，让场面更难堪。
放心，下章小国又要开始哭了。
【正泰】以貌取人（3）
当金泰亨身上的临时标记完全消散时，他把遮掩气味的喷雾收进了抽屉里，认为自己短期内应该不会有再用它的场合。
有关田柾国的消息还是会时不时的在耳边出现，在那些消息里，田柾国依旧是阳光俊朗的完美Alpha。金泰亨听着消息，觉得传闻中的田柾国，与实际遇到的，简直判若两人。于是每次听到田柾国的消息，他都会加快脚步，逃一样的避开它们。
他在躲着田柾国，也在躲着与田柾国有关的一切事物。但这其实毫无必要，因为在他拒绝了田柾国的建议后，田柾国也没有再来找过他。
金泰亨在放心之余，也有些自嘲，像田柾国这样的Alpha，想找个固定标记对象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又怎么可能缠着自己不放呢？
抱着这样的心理，莫约又过了几个星期，在一个普通的周六，金泰亨接到了田家管家的电话。
之所以叫那人为管家，是因为他在电话里称呼田柾国为“少爷”。
这个充满了贵族以及小说色彩的称谓让金泰亨险些在管家严肃的声音里笑了出来，但转头想想，金泰亨又觉得这个魔幻色彩的称谓，还真是无比的合理。
可不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吗，那种自信的气质，居高临下的气场，不得是用很多金钱和精力堆砌出来的少爷专有的特质吗？
“金同学您好，非常抱歉打扰您……”管家沉稳的声音顺着扬声器传入耳中。
金泰亨觉得他话很多，也很绕，导致自己听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对方的意图。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田柾国又发情了，希望自己能去帮忙。
“可以用抑制剂的吧。”金泰亨平静的说。
“您应该已经知道了，抑制剂对少爷是无效的。”
“哦……”金泰亨垂下眼，他险些忘了田柾国还有这个棘手的毛病，“那不能找其他Omega吗？为什么非要找我？”
“是这样的……”管家顿了顿嗓子。
没等他接着往下说，背景里就传来一声巨大的关门声，紧接着是女性的尖叫，夹杂着管家“拦住他”的惊呼，然后就是奔跑的脚步声，人声开始被甩得越来越远。
 “喂？……喂？”听着电话那头的一片混乱，金泰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茫然的问。
没有人回答。
金泰亨拿着手机，有些不知所措。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挂掉的时候，电话里传来了急促的喘气声。
电话那头的人小声的说，“喂，是……泰泰吗”
泰泰？
连父母都很久没用过的称谓。
金泰亨握紧了电话，心里有了一个猜测：“田柾国？”
电话那边的人不说话了，只是喘气声还不断传来，夹杂着一两声抽泣。
“你还……好吗？”金泰亨犹豫的问。
毫无疑问，电话那头是处在发情期的田柾国，他抢了管家的电话。
“不……嗝……太好。”田柾国说话了，带着哭腔，他应该哭了挺久的了，呼吸完全紊乱，还打着嗝，“我好难受……嗝……头好疼，心脏也疼……嗝……我好怕……”
田柾国的状态很不好，听起来比上次发情还要糟糕，金泰亨听着他哽咽的声音，心里也有些难受，他试图安抚田柾国，“没事的，你跑的太急了，调整一下呼吸会好一点，不要怕……”
他语无伦次的说着，自己也没有指望能起什么效果。
出乎意料的，田柾国委委屈屈的“嗯”了一声，做了几个深呼吸，好像真的平静了一些。
金泰亨心里一动，试探的说，“柾国呀。”
“内。”田柾国抽了下鼻子，软软的说。
“把手机给管家好不好。”金泰亨说。
没有想到，这一句话让田柾国又崩溃了。
“不要！”他超大声的说，“我不要把手机给他们……呜呜呜，他们要给我打针，把我关在屋子里不让我来找你，还给带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身上的味道超级难闻……我好害怕……呜呜……”
金泰亨听着田柾国的哭诉，有些无奈的扶额
奇奇怪怪的人，应该就是指其他的Omega了。
金泰亨不禁在心里吐槽，田家怎么这么不靠谱呀，连找Omega都不知道找契合度高的。
你看，都把你家发情期可怜的小少爷给吓到了。
同时，金泰亨也有些动摇了。
要去吗？
田柾国的状态真的很糟糕，自己不去的话会不会哭出毛病啊？生理课上好像学过，Alpha发情期得不到解决会怎么样来着……
好像会死。
金泰亨打了个寒颤，更犹豫了。
这个时候，电话那边的田柾国又说话了，语调软糯。
“呜呜呜，泰泰……我好想你呀……你在的话，我就不会这么难受，也不会这么害怕了……”
“泰泰……你过来陪陪我好不好。”
“泰泰……”
金泰亨坐上田家的车时，心情是很复杂的。
理智上他清楚，这次一去，那个固定标记者的约定估计就推脱不掉了，而且等田柾国度过了发情期，故摸不着会怎么看自己呢？
欲拒还迎的俗套Omega？
金泰亨苦笑了一下，有些后悔。
但当进了田柾国的卧室，田柾国瞬间从角落里窜出来，一把把金泰亨搂在怀里，呜呜嘤嘤的撒娇时，金泰亨无言的抚摸了一下他乱蓬蓬的头发，内心神奇的涌上了一种，“这波不亏”的奇怪想法。
“泰泰……”田柾国像一只躁动的金毛，脑袋不停的蹭在金泰亨的肩颈处蹭来蹭去，弄得金泰亨很痒。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田柾国委屈的说，声音闷闷的。
我好像没有要过你吧。金泰亨在心里想。
他开始有些好奇Alpha的发情期到底是有多神奇，居然还有篡改记忆的效果。
但是金泰亨是绝对不会吧内心的话语说出来的。
他站直了，手抚上田柾国红肿的眼睛，那双本来就漂亮的眼睛染上了水光，更是波光粼粼的，一时看的金泰亨有些失神。
“泰泰？”因为金泰亨一直没动，田柾国不安的拽了下他的衣袖。
“嗯？”金泰亨清醒过来，他仓促的把手放下，说，“没有不要你，我这不是来了吗？”
“那，泰泰还会走吗？”田柾国晃了下他的衣袖，抽了抽鼻子。
“不会。”至少在你发情期过完前不会。
“会一直陪着我吗？”
“嗯，会的。”反正发情期过完不用我自己走你就会赶我了。
第二次被标记没有第一次那么难受，但还是让金泰亨疼出几声闷哼。
田柾国听到他的声音，赶忙松开牙，和他说对不起，然后又哭了。
他哭的是那么惨，惨到金泰亨连哼都不敢哼了，只能咬着自己的嘴唇，生怕泄露出什么声响，让发情期格外脆弱的Alpha心态爆炸。
本来只是后颈标记就可以了，但说不清是谁先开始的。
或许是田柾国先舔舐了金泰亨后颈上的牙印，又或者是金泰亨先一把摁下了田柾国的头，和他接吻。
总之，他们又做了。
发情期的Alpha经历很旺盛，金泰亨在房间里和田柾国厮混了一整个下午，昏睡了大概三四次。
在最后一次醒来时，他躺在田柾国怀里，腿根部一片粘稠，腰疼的像是折了一样。
田柾国则呼吸平缓，一幅度过了发情期又吃饱喝足的样子，舒适的让金泰亨有想咬他一口的冲动。
金泰亨最终没有下口，他挣扎着从田柾国的怀里钻出来，把洒落在一边的衣服披上，摇摇晃晃的去厕所清理身体。
等他清理出来了之后，田柾国还在睡。
这是好事，因为金泰亨完全不想面对一个清醒状态的的田柾国。
尤其是在嘴唇红肿，颈后有牙印，身上布满吻痕的这种狼狈状态下。
金泰亨走出门，无视周围佣人窥视的目光，下了楼，找到管家，说自己要回家。
管家本意想让他在这留一晚，但金泰亨态度坚决，便作罢了。
临走时，管家从兜里拿出一张卡，恭恭敬敬的递给金泰亨。
“密码是少爷的生日。”他低声说。
金泰亨盯着那张卡，感觉这个薄薄的方块为自己一生中最魔幻的一天画上了一个浓墨重彩的感叹号。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了然这种拿钱打发人的作风，原来不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
这钱算什么？嫖资吗？
那自己又算什么?
金泰亨生气了，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人格上的侮辱，被人拿钱往脸上扇的感觉让他无法接受。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发作时，楼上传来了田柾国的声音。
“赵叔，”田柾国靠着栏杆，衣服散乱着，像一个完完全全的纨绔子弟。或许是因为刚睡醒，他脸上没有带着平时一贯有的那种笑容，连带着声音也冷冰冰的。
“不是和你说了不要做多余的事吗，把卡收起来，派车把学长送回家吧。”他说。
【正泰】以貌取人（4）
金泰亨没有收下那张卡，也没有和田柾国达成任何协议。但他还是成为了田柾国的“固定标记者”。
田家找不到与田柾国匹配度适合的Omega，只能再次联系金泰亨，委婉的和他说明了情况，表示在找到匹配度高于金泰亨的Omega，或是有效的抑制剂研发出来后，就不会再麻烦他了。同时田家还表示，如果金泰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金泰亨内心清楚，找到匹配度比自己高的Omega，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毕竟接近100%的契合度，哪里那么好找呢。
但他还是同意了帮忙，并且什么要求都没有提。
金泰亨被标记后的生活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AO性别的特殊性，学校也不会禁止临时标记的行为，只不过有临时标记的AO都需要报备。
金泰亨报备的时候，老师也不过叮嘱了两句注重学习，不要恋爱脑什么的，就由着他去了。
连标记他的Alpha是谁都没问，这让紧张了一路的金泰亨松了一口气。
虽然没有什么关系，但金泰亨还是不太想看到自己说出“田柾国”名字时，别人脸上那种错愕的眼神。
就好像自己找了田柾国来标记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一样。
平时，和以前一样，金泰亨几乎和田柾国是没有交集的，高二和高一教学区不在一起，日常根本见不到。偶尔在校园里碰面，田柾国也只是微微点头，对待金泰亨的态度与对待其他学长学姐的态度没有差异。
于是金泰亨也只是回以点头，面无表情的和他擦身而过了。
“你们认识吗？”一起走的同学好奇的问。
“见过几次，不熟。”金泰亨答。
金泰亨没有撒谎，他与田柾国确实不熟，也的确只见过几次。
但那几次面要细说开来……
田柾国都会牢牢把金泰亨锁在怀里，牙齿咬住金泰亨的后颈不放开，还哭哭啼啼要求金泰亨陪他……
但即使这样，还是，不熟。
金泰亨刚开始还会对田柾国这种发情期和平时反差极大的形象感到不适应，时间长了，他便也渐渐习惯了。
当金泰亨可以完全把发情时哭哭啼啼的嗲精Alpha和平日里举止得体态度冷淡的田柾国分成两个人来看时，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年，金泰亨升上了高三，而田柾国则升上了高二。
就在金泰亨安定的以为自己和平日的田柾国不会有什么交集的时候，变动就出现了。
喜欢篮球的男生或许都有着放学后去球场打球的习惯，金泰亨虽然是Omega，不常去球场，但因为他球打得确实不错，性格也好，所以有时缺人的时候，Alpha和Beta的球员们也会把他叫上。
今天球场上有外班的几个学生，他们看到金泰亨时，怔了一下。
“Omega？”一个皮肤有些黑的Alpha疑惑的说了一句。
“对，别废话了，开始吧。”拉着金泰亨来的Beta好友怕黑皮说出什么歧视性的话语，闹得场面不愉快，赶忙打岔。
金泰亨从篮筐里拿出一个球，扔给伸手示意的队友，然后跑进了球场。
外班的人虽然有些惊讶于金泰亨Omega的身份，但看大部分人都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开始的时候，外班的人还有些顾及，怕Omega身体太娇弱，容易受伤，运球的时候都避免和金泰亨有身体的碰撞。
这样一来，他们的动作便是有些走形，金泰亨抓住破绽，毫不客气的截了好几个球。
“你们今天这球，打得也太丑陋了吧。”金泰亨的好友，一位打前锋的Beta嘲讽他们。
“滚滚滚滚滚滚。”黑皮脸一红，他被金泰亨截了格外多次，“是你打得好吗，轮得到你得瑟？”
“我队友打得好我怎么就不能得瑟了，有本事你把泰亨挖到你们队啊。”前锋一把搂过刚刚捡球回来的金泰亨，炫耀一样的说。
“我！”黑皮被他一噎，有些急了。 
“别闹了。”金泰亨无奈的扫了尾巴要翘到天上去的好友一眼，“赶紧开球，你们队的球权。”
后一句他是对着黑皮说的，顺便把手上的球抛给黑皮。
“哦哦哦，”黑皮手忙脚乱的接过球，抬眼对上了金泰亨的视线。
黑皮很少和Omega说话，更少和漂亮的Omega说话，于是他在金泰亨的注视下莫名的脸红了。
“谢谢。”黑皮赶忙低头嘟囔了一句，跑到场边去开球了。
接下来的球金泰亨打得就没那么顺利了，正视了他的实力的敌队在对上他严防死守，尽管金泰亨控球技术高超，但他的体力和身体素质毕竟和Alpha比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抢不过身强力壮的Alpha们，金泰亨便只能游走在三分线外，寻找着投射和上篮的机会。
不去抢球，少去运球，运动量少了很多，但即使是这样，散场之后，金泰亨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没有带纸巾，金泰亨拿手背擦了下额头上的汗，但是汗水太多了，他没想那么多，撩起衣服，用下摆擦了下脸。
他放下衣服时，看到刚才那个黑皮站在他面前，肤色都盖不住他通红的脸颊，他眼睛东瞟西瞟的，很无措的样子。
金泰亨心里咯噔一下，马上意识到自己一时热昏头了，居然在球场上做出撩起衣服这种对于Omega来说及其不合适的动作。
他咳了一下，问，“同学，有什么事吗？”
“没事，”黑皮擦着汗，根本不敢看金泰亨，“你腰真好。”
金泰亨“…… ？”
黑皮发现自己口误了，连忙改正“不不不，我是说你球打得真细。”
金泰亨“……”或许我该说谢谢？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黑皮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金泰亨也感觉很些不自在。
毕竟是他先撩衣服，这才把人家老实孩子给吓到了……
“学长。”在尴尬的僵局之下，一个声音传了过来，“不是说好6点一起吃饭吗，现在5点50了，不走吗？”
田柾国站在篮球场边，抱着手臂，很温柔的对着金泰亨说。
他什么时候来的？
金泰亨有些疑惑，不过田柾国的出现确实帮了他的忙，他顺着田柾国的话和黑皮告别。
“我朋友找我。”金泰亨冲着黑皮，尴尬的笑笑，“有机会再一块打球。”
说完，他不等黑皮回应，走出了球场。
金泰亨走到田柾国的身边，说，“谢谢你帮忙解围了。”
田柾国看了满身是汗的金泰亨，从兜里掏出纸巾，一言不发的递给他。
“谢谢。”金泰亨觉得他的动作里略带嫌弃，讪讪的接过纸巾，擦了擦汗。
“不客气，走吧。”田柾国扬了扬下巴，“走吧。”
“去哪？”金泰亨懵了。
“吃饭。”田柾国回他，“有些事找学长商量。”
站在食堂里，端起餐盘的时候，金泰亨还是觉得很不现实。
他原本以为田柾国只是路过，顺手帮自己解个围，吃饭也不过是借口。
没想到田柾国是真的和他约饭。
金泰亨不自在的站在队伍里，田柾国排在他后面。
他们从球场一路走到食堂的路上，金泰亨已经接受了很多目光的洗礼。他以为这些目光可以给自己打个预防针，不至于让他在食堂里不自在。
但他现在真的自在不起来，金泰亨发现自己严重低估田柾国在学校的人气，他感觉周围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田柾国，空气里的Omega信息素杂乱的不行。
金泰亨端着餐盘，默默往前挪了两步。
虽然后颈上的牙印是身后那位目光的焦点咬的没错，但现在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和田柾国扯上关系。
偏偏在这时，田柾国俯了下身，说，“学长，看不出来，你篮球打得这么好。”
田柾国语气真诚，话语也没有任何差错，但问题就出在他凑在了金泰亨的耳朵边说话。
金泰亨耳朵被热气一吹，腺体也感知到了熟悉的Alpha信息素，他的身体本能的一抖，脚下一滑，往前倒去。
完了。
金泰亨脑中死机，觉得今天就是倒霉透顶，尴尬至极的一天。
但他没有摔在地上，也没有撞到前面的人，因为田柾国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腰，把他扶正了。
“小心点呀，”田柾国笑着说，不用回头，金泰亨也能脑补出来是“平日”的那个田柾国的那种真诚又虚伪的笑，“学长好不经夸啊。”
“哈哈。”金泰亨尬笑两声，“学弟真会开玩笑。”
他站直了，往前走了一步，希望以此让田柾国把手从自己腰上放开。
田柾国收到了暗示，顺从的把他的腰放开了。
金泰亨却僵了一下，感觉他好像顺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腰。
“错觉吗？”金泰亨嘀咕。
他转头看向田柾国，对方依旧是无辜的笑脸，表情都没有变。
这一回头，金泰亨没有发现端倪，倒是收获了不少Omega愤怒的视线。
金泰亨赶忙转回去，老老实实的排队。
错觉……吧。
打完饭，金泰亨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来，希望这样可以不那么受到瞩目。
当然，当田柾国在他对面坐下时，那个角落就变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金泰亨头疼的扶额，由衷的想建议田柾国放弃和自己一起吃饭的决定。
“田柾国。”他开口。
“嗯？”田柾国叼着筷子，正在开饮料。
他抬眼，把筷子拿在手上，“怎么了，学长？”
说真的，一般人叼着筷子，金泰亨可能会觉得有些恶心，或者断言这个人素质不高。但田柾国叼着筷子抬眼看他……
就很性感。
金泰亨抹了把汗，在心里感叹。
啊，这个看脸的世界。
“没事，”金泰亨心虚的说，“你吃的真多。”
田柾国歪着头看着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是傻子吗？”几个大字，嘴上却礼貌的回应，“还好吧，是学长吃的太少了。”
金泰亨感觉受到了嘲讽，不说话了，闷头扒饭。
田柾国也没有再说话，同样低头进食。
金泰亨吃的很快，不一会儿餐盘就空了。
先走好像不太礼貌，但坐在这干等又太无聊。
金泰亨无所事事的环视着四周，然后被周围偷窥的Omega嫉妒的目光吓得收回了视线。
那些目光太过炽热，金泰亨觉得自己有些吃不消。
他规规矩矩的把手放在膝盖上，暗暗祈祷田柾国赶紧吃完。
或者田柾国不能一边吃一边商量事情吗？
金泰亨暗想，
或许，食不言是有钱人家小少爷良好的家教？
又过了好一会儿，田柾国吃完了。
他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下嘴。
终于，
金泰亨精神一振，正襟危坐，“所以来找我，是什么事。”
田柾国放下纸巾，也没有说话，从身后的包里掏了个信封出来，放在桌子上。
“这个给学长。” 
金泰亨接过信封，打开。
厚厚一叠钞票。
金泰亨盯着钞票，又抬头看了一眼在外表情管理永远良好的田柾国，一瞬间的荒谬和愤怒让他的大脑一瞬间涌上了很多个问题。
问题杂七杂八，种类繁多，比如，
这是分手费？
可是我们没有在一起吧？
又比如
为什么不直接让管家把卡给我？
是因为给现金比较帅吗？ 
还比如，
这么厚一叠钱装包里也不嫌重？
该说不愧是Alpha的体力吗？
金泰亨大脑嗡嗡的响，问题不断浮现，但金泰亨一个都抓不住。
过了一会儿，其他的问题都消失了，只剩下最后一个清晰的问题占据了金泰亨的脑海。
他想，
我现在把这叠钱甩田柾国脸上，能活着走出食堂吗？
【正泰】以貌取人（5）
“收起来吧，别恶心人。”
田柾国抬起头，看着金泰亨远去的身影。
几十秒前，这个Omega还站在自己身前。他脸色通红，眉毛紧皱，咬住下嘴唇，胸口剧烈起伏。他的手指紧紧的攥着信封，平整的封皮被他捏出了褶皱。
有一瞬间，田柾国觉得金泰亨要拿信封扇自己了。
可金泰亨没有。
在做了数次深呼吸后，他只是把信封狠狠拍在桌子上，低声吼出一句话，把书包甩上肩膀，快步离开了。 
气到连餐盘都忘记收。
田柾国注视了一会儿Omega生气离去的背影，脸上少有的缺失了一贯维持的笑容。
周围窃窃声越来越大，田柾国收回目光，把信封装入包中，面无表情的在开始清理桌面。
在把自己和金泰亨那一份餐盘都收掉以后，田柾国又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他笑着和别桌认识的同学打了个招呼，离开了食堂。
“……来了来了，那个就是金泰亨……”
“好高呀，完全看不出来是Omega……”
“……”
金泰亨沉着脸，进了教室。
门口聚集了很多假装漫不经心路过，实则偷偷往里看的，没见过的人。
从昨天晚修开始，这些人就出现了。
他们躲在角落里，偷偷对着金泰亨指指点点。
八卦是世界上流传最快，衍生内容最离谱的东西。
在昨天傍晚，金泰亨才刚刚把信封摔在田柾国面前。
晚修开始前，流言就已经传起他和田柾国的虐恋故事。
晚修结束后，流言已经发展到田柾国给钱让他打胎，而他誓死不从。
就在刚刚，早读开始前，金泰亨鄂然得知了。
传闻中自己打掉的孩子，已经他妈的发展成了三胞胎。
金泰亨重重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坐下来，把耳塞往耳朵上一戴，趴下了。
他不想听到那些杂七杂八的声音。
那些声音比田柾国还要让他心烦。
金泰亨开始了和田柾国的冷战。
说是冷战其实是十分不准确的，因为他们之间的日常本来就比一般的冷战更没有交集。
所以金泰亨所定义的冷战，不过是在与田柾国擦肩而过的时候不再回应他的点头。
以及当田柾国发短信来确认他这周六是否空闲，能否陪自己度过发情期时，把一贯回应的“可以的”换成了，“可以”，且没有加句号，而已。
周六，金泰亨照例坐上田家来接他的车。
目的地倒不是田家，而是离学校较近的出租屋。
考虑到金泰亨学习的繁忙，自从升上高三后，日常标记的地点就改到了这里。
到了目的地，出乎意料的，金泰亨看到一个高挑的Alpha站在路边。
Alpha眼中雾气腾腾，他双手抱胸，瑟缩着，委屈巴巴的看着过往的车。
毫无疑问，这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形象的Alpha，就是发情期的田柾国。
“麻烦了。”向司机道谢后，金泰亨从车上下来，走到田柾国的身边。
看到金泰亨来了，田柾国蓄在眼眶里的泪水憋不住了，泪珠劈里啪啦的往下掉。
他扑上来，抱住金泰亨。
田柾国飞扑的力气很大，金泰亨被扑得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他拍了拍田柾国的背，问，“怎么不在房子里等我，出来不害怕吗？”
发情期的Alpha大多有着被害妄想症，觉得除了自己的Omega之外的人都会伤害自己，觉得Omega怀抱之外的地方都是深渊。
所以一般来说，金泰亨都会在房子角落里收获一只瑟瑟发抖的哭泣田柾国。
这么正大光明的出现在路边等他，还真是第一次。
田柾国无疑还是害怕的，他身体不自觉的颤抖着，牙齿也打着颤，不过他穿着宽大的衣服，看不大出来。但金泰亨上手一抱，就露馅了。Alpha抖动的频率极快，恐惧像是从骨髓里散发出来的一样。
田柾国没有回答金泰亨的问题，只是紧紧抱住他，说什么也不撒手。
金泰亨没办法，只能在身上挂着这么一个巨大的Alpha挂件的情况下迈开腿，步履蹒跚的向小区门走去。
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的Beta讶异的看着金泰亨和田柾国，像一对连体婴儿一样挪了进来。
Beta很有素质，他一边惊讶着，一边还帮忙按着开门按钮。
“谢谢。”金泰亨艰难的把头从田柾国肩膀一侧露出来，感激的冲着那人一笑。
“不客气。”那人理解的回了一个微笑，走出了电梯。
电梯门一合上，田柾国就放声大哭起来。
“怎么了？”金泰亨惊了，不知道又是什么刺激到Alpha脆弱的心灵。
“呜呜呜……泰泰，泰泰和别的Alpha说话，还冲他笑……呜呜……”田柾国哭着说。
“我不就说句‘谢谢’吗，而且那是个Beta呀。”金泰亨耐心的哄着怀里幼稚的Alpha。
“我……不是说刚才那个，呜呜呜……是打球的那个……”田柾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哪个？”金泰亨一时没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哪位，而电梯门正好开了，“等一下，到了。”
金泰亨艰难的推着田柾国走出了电梯门，艰难的抱着田柾国开了门，又艰难的移动到沙发边上，带着田柾国一同倒在上面。
这时，田柾国才舍得把金泰亨放开，手指却抓着金泰亨的衣摆不放。
“我哪有对着其他Alpha笑了？”金泰亨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问。
“有，”田柾国吸了下鼻子，眼泪止不住，“皮肤很黑的一个Alpha，泰泰分明对着他笑了。”
“哦，他啊。”金泰亨恍然大悟，并且再次感慨发情期的Alpha对记忆的扭曲程度真的太强了。
“泰泰，”田柾国抹了两把眼泪，凑近金泰亨，“他有我好看吗？为什么泰泰要对着他笑。”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看着他努力瞪大红肿的眼眶，一幅呼吸不畅还要努力摆出孔雀开屏的姿态，一时哭笑不得。
“没有，”金泰亨用哄小孩的语气说，“柾国儿最好看了。”
田柾国看着他，原本止住一些的泪水又源源不断的从眼眶里滑了出来。
他再次扑过来，把金泰亨摁倒在沙发上，上气不接下气的哭诉。
“我……我还以为，泰泰这次不来了。”
“……为什么这么想。”金泰亨对于田柾国的二次崩溃完全摸不着头脑。
“因为……因为，嗝……泰泰不收我的礼物，还凶我……嗝。”田柾国一边打着哭嗝，一边说。
你那算礼物吗？那一沓钞票。
金泰亨在心里吐槽着，没有说话。
“我本来……嗝……本来想着，泰泰上了高三，太辛苦了，想给泰泰买点零食、水果什么的……嗝……又怕买到泰泰不喜欢吃的，泰泰就会讨厌我……所……嗝……所以就直接给现金了……可是……泰泰连我送现金都讨厌。”田柾国哭得惨烈极了。
是，这样吗？
金泰亨躺在沙发上，睁大眼睛，茫然的看着撑在他头顶的田柾国。
田柾国的眼泪在重力作用下“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有些掉在金泰亨的脸上了，触觉冰凉。
“对不起……”田柾国哭泣着，腾出一只手，手忙脚乱的擦着滴到金泰亨脸上的泪水。
金泰亨任由他动作，脑袋里像装了一个被猫抓乱的毛线球。
他想，
田柾国可能是个傻子。
那么大一笔钱，怕是能把百货超市里所有的零食都买下来了……真是一点都没有金钱观念。
而且，自己早都说过了不要报酬，什么都不要，为什么还执意要给呢？
……就算要给，也事先和自己说一声啊。
拿着钞票怼别人眼前，谁都会误会的吧……
金泰亨憋了一肚子话，想对自以为是的田柾国说。
但面对眼前哭到打嗝的哭包田柾国，金泰亨又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田柾国依旧在擦着金泰亨脸上的泪水，他一边哭一边擦，泪水刚擦掉又滴上去，反倒越擦越多了。
看着金泰亨脸上越来越多的泪水，和看不出喜怒的表情。
田柾国慌了。
他趴下去，头埋在金泰亨脖颈处，身体贴紧了金泰亨。
“泰泰不要讨厌我……”他哭着说。
金泰亨被他这么猛地一压，险些没喘上气来，他勉强呼吸了一次，说：“我没有讨厌你啊。”
“明明就有，泰泰讨厌我，讨厌到，连餐盘都忘了收，讨厌到，打招呼都不理，发…嗝…发短信连标点符号都不加……”
带着哭腔的，闷闷的声音，从金泰亨肩颈出传出来。
原来被察觉到了啊，自己变扭的气愤。
金泰亨垂着眼想。
这是平时的Alpha就注意到的吗，还是发情期的Alpha特有的细腻呢？
金泰亨内心情感翻滚，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我没有讨厌你，真的。”金泰亨侧过头，对着田柾国说。
田柾国停住哭声，抬起头，鼻子红红的，问：“真的吗？”
“真的。”金泰亨真诚的说。
“那……那泰泰喜欢我吗。”田柾国吸了吸鼻子，追问。
金泰亨一下子僵了，被田柾国当场揭穿暗恋的羞耻的经历一下子浮现在脑海里。
他本能的想要否认、反驳。
但是田柾国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样子，一幅他敢否认就哭到昏天黑地的样子。
金泰亨只能微乎其微的点了点头。
“有多喜欢呢？”发情期的Alpha破涕为笑，继续追问。 
金泰亨想，或许田柾国没有学过一个成语叫见好就收。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伸手帮因为自己久久没有回答，而又要哭出来的田柾国抹掉了眼泪.
他说:“我喜欢你，就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所以，不要哭了。”
【正泰】以貌取人（6）
在田柾国问出“喜欢我吗”这样暧昧的问题，而金泰亨回以“像你喜欢我一样喜欢你”这一更暧昧的回答的几天后，当两人在学校里不期而遇时，田柾国也不过微微倾身，问候到：“学长好。”
金泰亨也只是微微点头，以此回应。然后两人便神色漠然的擦肩而过了。
双方都非常有默契的把发情期里说过的话当作空气，权当应付着过去听个乐呵，谁也没有想把发情期的话语带到现实生活里来。
但在这次发情期后，两人的关系还是有些许改善的。
田柾国又给金泰亨送了几次礼物，或许是思考过了，他没有再粗暴的扔大笔大笔的现金，而是改为送一些其他的东西。
金泰亨很欣慰至少自己的存在让这位少爷意识到自身以往对“礼物”的错误定义。
但是，
当他收到三小瓶鱼肝油胶囊，两瓶钙片，还有一大桶够他吃到明年的蛋白粉后，金泰亨还是感到有些窒息。
这种窒息感在金泰亨上网查到这些瓶瓶罐罐的价钱后达到了顶峰。
可能是怕金泰亨拿不动，田柾国没有当面把这些礼物给他，而是把它们放在了金泰亨所在班级的讲台上。
当金泰亨费劲的把那一大堆营养品搬到座位上时，同桌用惊悚的眼神注视着他。
“你真打胎了？吃这么多药？”
金泰亨累到不想说话，只是拿出一瓶钙片，拿指甲敲了敲上面的名称。
同桌凑过来，认真的阅读瓶子上的字体后，发出了一声长叹：“年纪轻轻，就骨质疏松了啊。”
金泰亨一口气没上来，跌坐在座位上。
“谢谢你的礼物，不过还是请你拿回去吧。”长课间时，金泰亨劈里啪啦给田柾国发短信。
“为什么？”田柾国很快就回复了，“学长不喜欢吗？”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我身体很健康，而且这些又太贵了……”
这次田柾国没有那么快回复了，当金泰亨以为他不会回复时，田柾国回复他“知道了，学长把它们放回讲台上吧，我会处理的”。
金泰亨松了一口气，把那些棘手的瓶瓶罐罐打包好，在午间休息前放到了讲台上。
金泰亨以为“礼物风波”就此完结了，但没想到田柾国似乎是本着“坚决不白嫖，一定要付费“的良心消费者心理，又给他送了好几次礼物。
在金泰亨先后拒绝了手表、球鞋、一箱车厘子以及看上去就贵的离谱的巧克力后，田柾国终于气馁了。
“学长到底想收什么样的礼物呢？”他发短信问道。
金泰亨此时已经放弃和他说明自己并不想要礼物这一现实，因为他深刻了解没有什么能影响这位固执的少爷做出的决定。
“价格不要太贵的吧。”害怕田柾国又整出什么奇奇怪怪的礼物，金泰亨斟酌着回复。
从那以后，田柾国送的礼物总算规矩了许多，他开始送平价的运动护腕，辅导书或者干脆就是碳酸饮料。
金泰亨迟疑了一会儿，收下了这些还算正常的礼物，他本着有来有往的原则，有时也会给田柾国回送一些什么。
对于金泰亨的回礼，田柾国什么都没有说的收下了。于是他们这种诡异的交换礼物的情况维持了大半个学期。
“你是恋爱了吗？和送你礼物的人。”一天，当金泰亨从田柾国那里收到一袋口味奇怪的薯片，并且打算回送他一条巧克力时，同桌凑过来，问出了好奇已久的问题。
“没有啊。”金泰亨一怔，否认道。
他假装从容的撕开薯片的包装，递给满脸不信任的同桌，好似漫不经心的问：“为什么这么说？”
同桌拿了一片薯片，放到嘴里，咀嚼着，含糊的说，“因为，情侣才会这么频繁的交换礼物吧。”
“频繁吗？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金泰亨笑笑，不动声色的把巧克力的包装也撕开了，问“吃巧克力吗？”
同桌的话语点醒了金泰亨，自己和田柾国这种送礼物的关系是很暧昧的。情侣之间这么做，或许是甜蜜的，但放在自己和田柾国这里，就是畸形的、越轨的行为。
金泰亨懊悔于自己的疏忽，又惭愧于知道真相后内心居然有一些雀跃。
他毫不犹豫的把那一丝欢喜掐灭，给田柾国发短信。
“高三的学习更忙了，礼物以后就不要送了。”
“好的。”
田柾国毫不犹豫的同意让金泰亨一肚子解释的说辞失去用武之地。他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失落。
或许田柾国早就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了，只是自己又回送了礼物，出于礼仪，才不得不一直给自己准备新的礼物。
金泰亨觉得自己的猜想十分合理，再次庆幸自己率先提出了断绝礼物来往的决定。
夏秋学期很快就过去了，高一高二的学生离开了校园，仅剩高三学生还在学校里奋斗着。
春节的假期只放三天，还正好撞上了田柾国的发情期。
管家打电话来，询问金泰亨可否过来陪田柾国度过发情期。
金泰亨同意了，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两人均在国外，金泰亨一年也就见他们两三次。今年春节，他们都不回来。
在同学拉着大包小包快步冲向校园外等待的父母时，金泰亨不紧不慢的收拾好书包，走向了田家接送他的车。
上了车，金泰亨惊讶的发现那位姓赵的管家，居然连同司机一起来接自己。
“金同学，好久不见。”管家冲他点了下头。
“您好，好久不见。”金泰亨在后座坐稳，感到浑身不自在。
他不喜欢和田家的人相处。田家似乎非常注重礼仪，连佣人身上的言行举止都透露着一种浓厚的矜持和客套。
金泰亨丝毫不怀疑，田柾国常年维持着的礼节性微笑，就是在这样的生长环境下培养出来的。
金泰亨坐下后，就扒着窗户，看向窗外，极力用肢体语言透露出拒绝聊天的信息。
即使这样，管家还是开启了话题。
“金同学，是高三的学生吧？”管家和蔼的问。
“是。”金泰亨只能转头，回答他。
“像金同学这样的学生，学习成绩一定很好。”管家继续说。
“一般吧。”金泰亨摸不准他要干什么，说。
“像您这么谦虚的少年人，现在真是少见了。”管家笑了。
金泰亨只能陪着管家一起尬笑，笑到最后，他感觉自己笑肌都要僵了。
两人笑完后，管家终于把绕向了真正的话题。
“金同学，想要报考哪一所大学呢?”
金泰亨下车时，感觉自己产生了一些轻微的晕车反应。不知道是在车上闷的，还是被管家的话语恶心的。
管家的目的其实很明确，希望他可以选择上本地的大学，这样田柾国的发情期的解决就可以得到保障。
他的用词其实挺委婉的，但话语间透露出来的些许优越感和决断的语气都让金泰亨有些反胃。金泰亨不想和他吵起来，只能敷衍他说自己会考虑清楚的。
当金泰亨坐在沙发上犯晕的时候，田柾国从楼上下来了。
他穿着深色宽松的上衣，睡裤，光着脚，头发乱蓬蓬的，刚刚睡醒的样子。
看到金泰亨，田柾国神情明显一愣。
“你怎么在这？”他惊讶的问，连敬语都没有加。
“不是……发情期？”金泰亨则惊讶于他的惊讶。
他们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田柾国隐约搞懂了状况，他侧头，喊道：“赵叔！”
“什么事，少爷。”管家从客房里出来，恭敬的问。
田柾国从楼梯上快步下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质问，“我不是说了春节就不要叫人来了吗？”
管家脸上的笑容让人挑不出毛病，“少爷，我并不认为您一个人熬过发情期是理性的选择。”
田柾国吸了口气，平静了下因为管家自作主张而有些生气的心情，他声音压得更低了，警告道：“赵叔，我最后说一遍，不要做多余的事。”
“好的。”管家恭顺的低头，“但是既然金同学已经来了，我想应该就不必做出再把他送回去这么多此一举的事情。”
“我知道。”田柾国有些烦躁的说，他用手理了理杂乱的头发，转身，拉住一个正在往客房走的佣人，用金泰亨也能听见的音量说：“客房不用收拾，学长睡我的卧室吧。”
然后，不等其他人反应，他用眼神示意了下沙发上的金泰亨，上了楼。
金泰亨虽然没太理解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慢吞吞的跟着田柾国上楼了。
金泰亨无所事事的坐在田柾国卧室的地板上，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感觉有点饿了。
田柾国去吃饭了，和他的家人一起。
本来金泰亨是可以去一起吃的，但是。
“我就不去了吧。”金泰亨说。
“为什么？”田柾国踩上拖鞋，问。
“你们家庭聚餐，还是春节聚餐，我去，不太好吧。”金泰亨说。
田柾国觉得他说的有一定道理，又确认金泰亨确实不想去，
“那好吧。”他答应道。
金泰亨本来以为会有人来给自己送餐，但是等了很久，都没有人来。
在他快要饿的受不了的时候，田柾国端着一个大餐盘，推开了门。
“你怎么坐在地上？”田柾国看到金泰亨，一愣。
金泰亨发现在家的田柾国比在学校要随性很多，不太喜欢用敬语。
“你不是说不要坐床吗？”金泰亨抬着头看着他。
这是事实。
在金泰亨进房间时，田柾国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坐我的床。”
田柾国走进来，伸手去拉金泰亨。
“那不还有沙发、椅子、窗台吗？学长，你看不到吗？”
他终于记起来要用敬语了，但是语气里却一点尊敬的意味都没有。
“哦。”金泰亨被他拉起来，倒是没有计较田柾国没大没小的语气，“怎么是你来送饭。”
“我以为学长会高兴是我来，”田柾国一手把金泰亨拎起来，一手稳稳的端着餐盘，“不是不想见到赵叔吗？”
金泰亨被他拉得踉踉跄跄的，他想反驳自己没有发表过不想见到管家这样的言论。
可是转念想想，他又确实不想见到那位管家。
所以金泰亨只是揉了揉肚子，有些可怜的说，“我好饿。”
他说的话语完全衔接不上上文，牛头不对马嘴的，以至于田柾国没能克制住自己用一种“你是不是被饿傻了”的表情看他。
“吃吧。”田柾国把餐盘放在桌子上，说，“我还有些事要做，要出去一下。”
金泰亨已经吃上了，含糊的应了一声。
田柾国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我可能会比较晚回来，学长你困了的话，沙发是可以展开当床睡的。”他叮嘱，“所以不要睡地板上。”
金泰亨觉得田柾国说话的口吻像是在叮嘱不懂事情人，话语的内容又好像在置疑自己的智商。
他很想反驳田柾国，自己不会干出睡在地板上这种事。
但他还没把食物咽下去，田柾国就出门了。
所以到底也是没能说出口
金泰亨吃完饭后，很快就困了。
他其实是有些认床的类型，到了陌生的地方会失眠，但是在这里不会。
卧室里充满了田柾国信息素的味道，这让金泰亨很安心。
金泰亨想把沙发展开，但是发现或许是因为方法不得当，不管怎么用力，沙发依旧纹丝不动。
金泰亨看着狭窄的沙发，有些发愁。
Omega虽然身材纤细，但也绝对不能在这样的沙发上睡得安稳。
金泰亨实在是太困了，他在柔软的地毯上躺下，闭上眼睛。
熟悉的信息素味道把他包裹起来，金泰亨感觉很舒适，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舒适。
没过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金泰亨没能睡多久就被推醒了。推他的人用力很大，也很急。
不清醒的，金泰亨感觉自己要被晃吐了，他捂着胃部，难受的小声叫唤了一下，睁开了眼。
田柾国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田柾国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刚刚运动过了一样，看到金泰亨醒了，他马上移开了目光，看向高处。
“他在看什么？”金泰亨迷迷糊糊的好奇着。
他转头，顺着田柾国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墙上的挂钟。
挂钟的秒针一下下移动，金泰亨看过去的下一秒，时、分、秒针刚好完全重合，12点了。
挂钟响了一下，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大声。
金泰亨的头被扳了回来
“新年快乐！”田柾国看着他，神色是金泰亨看不懂的认真。
“新年快乐……”金泰亨下意识的回应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田柾国的声音比钟声更加清晰，余声音反复回荡在金泰亨的心里。
【正泰】以貌取人（7）
“新年快乐！”十二点那一刻，田柾国跪坐在地上，眼睛亮晶晶的，脸颊红润，气息不稳的对着金泰亨说。
“新年快乐……”金泰亨刚睡醒，还有些懵，他估摸着，田柾国的脸这么红，身上这么热，大概是跑着过来的。
为了和自己说一句“新年快乐。”
金泰亨揉着有些发晕的脑袋，慢慢的坐直了，温吞的问，“或许，你……发情了吗?”
听他说完，田柾国的表情愣了一下，显得有些迷糊。紧接着，他的表情逐渐由迷茫转为委屈，眼睛里的水光越发的摇摇欲坠，最终，轻轻一眨眼，沉重的泪珠就挣脱了眼眶，滚了下来。
他的身体渐渐缩起来，小幅度的往金泰亨的方向倾斜。
“好像是的。”田柾国轻轻扒住金泰亨的衣摆，开始只是一个角，后来大半的下摆就都被攥进他的指尖。
田柾国刚刚开始进入发情期，还保留一定的理智，残存的意识让他觉得哭泣是很丢脸的事，于是他抵着头，让泪珠一滴滴坠入地毯的绒毛里。
“泰……学长，怎么察觉到的？”他声音哑着，低低的问。
金泰亨的头还有些昏，他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受凉了。
“看出来的，”他伸手，用袖口抹掉田柾国脸上的一些泪水，“你看起来快要哭了。”
“这么……明显吗？”田柾国控制不住的抓住金泰亨伸出来的手，把额头靠上去，希望这样可以平静一些快要喷薄而出的哭意。
“嗯，很明显啊。”金泰亨想。
毕竟，平时的Alpha，不会因为跑了两步就气喘吁吁又面色潮红。
或者说，平时的田柾国，根本就不会跑过来，和自己准点说一句“新年快乐。”
金泰亨任着开始小声抽泣的Alpha抓着他的手腕，眼睑贴在自己的手指上，泪水顺着指节往下流。
他暗暗嘲笑自己心脏刚刚漏跳的那两拍。
田柾国完全进入发情期了，他哭了好一会，泪水打湿了大半袖口，贴在手腕上，触感冰凉。
“泰泰……对不起。”田柾国捏起金泰亨被泪水浸湿的袖口，抬头看向金泰亨，“我控制不住。”
“没事。”金泰亨用另一只手撑了下地面，彻底坐直了，他贴过去，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拉低领口，露出后颈，“标记吧，标记完就不会哭了。”
牙齿咬进肉里的感觉是让人瑟缩的，熟悉的疼痛。
金泰亨其实是很怕疼的，怕到就连抽血都会有些发颤，每次抽血，他都是都是战战兢兢的排在队伍末端，皱着眉头发着抖接受抽血，完事之后便会长出一口气，拍着心脏庆幸每年体检只有一次。 
然而，Alpha的发情期是每个月一次。
刚开始，田柾国下口没轻没重的，每次标记完，后颈的伤口都鲜血淋漓，疼的金泰亨直抽气。
后来，金泰亨委婉的提示了田柾国——清醒状态下的田柾国，不用咬出血也可以标记成功。田柾国没说什么，反应平淡的让金泰亨以为他过几天就会把这件事忘在脑后。
可从下一次标记开始，他就不再会把自己的后颈咬出血了。
这样一来，标记虽然还是疼的，但总归没有那么煎熬。
信息素注入后颈里，强硬的Alpha信息素顺着腺体扩散开来，在自己的身体里横行霸道，把自身的Omega信息素逼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么不讲理的性格，也不知道像谁。
金泰亨这么想着，拉开了和田柾国的间距，手撩起上衣的下摆，想把衣服脱下来。
但是没成功。
田柾国拽住了他，抬头，红着眼说，“泰泰，我不想做。”
“什么？”金泰亨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不想做。”田柾国眼角还挂着泪水，表情也委屈巴巴的，连同强硬的语气都变得柔软。
金泰亨有些惊讶，对于发情期的Alpha居然不想占有临时标记的Omega这一现实。
Alpha确实只需要临时标记就可以顺利度过发情期，但标记后的上床是最有效、最直接解决Alpha发情时体内满溢的信息素的办法。
如果不上床，Alpha就得哼哼唧唧的粘着自己的Omega，哭哭啼啼的再熬好几个小时。
金泰亨纳闷的思考着，手甚至还维持着脱衣服的动作，下摆被拎起来，半截腰露在外面，被冷风吹得毛孔缩紧。
他的反应太迟疑，让田柾国非常不满。
他不满地把金泰亨撩起的衣服盖下去，嘴角一撇，放声大哭起来。
“我就知道，泰泰只是想跟我上床，根本就不喜欢我呜呜呜……”
“不是，我没有。”金泰亨头疼极了，连忙否认。
“呜呜呜……泰泰也和其他Omega一样，觉得发情期的Alpha很讨厌，觉得Alpha就是人型按摩棒吗？呜呜呜……我还以为……以为泰泰和他们不一样的。”田柾国哭的惨烈极了。
“没有，不讨厌，不是，不一样。”金泰亨一个头两个大，凑过去哄都快要趴到地上打滚的Alpha，“别哭了，别哭了。”
原来田柾国内心对Omega群体竟然充满了如此的恐惧……
金泰亨无奈的想。
还有，这少爷从哪里学的“人型按摩棒”这种污言秽语。
自己的Omega就在身边，田柾国觉得安心了一点，他揉了揉哭肿的眼睛，说，“既然不一样，那，那泰泰可以亲我一下吗？”
金泰亨认真的思考了一下，亲吻和这个话题有什么直接点联系。
他这么一犹豫，田柾国嘴角又开始往下撇。
金泰亨觉得新年第一天就嚎啕大哭实在是不吉利，只能凑过去在田柾国的左脸颊轻轻的“啵”了一下。
田柾国止住了下撇的嘴角，继续揉着眼睛，胸口一起一伏的，问道：“那泰泰今天晚上可以抱着我睡吗？”
金泰亨想，我当然可以抱着你，但明天早上你醒了可能就不那么愿意抱着我了。
“你不是不喜欢别人上你的床吗？”他斟酌着说。
“泰泰……嗝……又不是别人，还是说……泰泰不想睡床吗。”田柾国眼睛被揉肿了，鼻尖也红红的，“泰泰不想睡床的话，我可以……嗝，陪着泰泰，睡地板的。”
金泰亨衡量了一下，明天田柾国醒来时，究竟是发现床上睡了个别人，会更生气一点，还是发现自己和别人一起睡在地毯上，会更生气一点。
权衡少许，金泰亨做出了选择。
“那还是睡床吧。”
金泰亨洗漱完，在床上躺下的时候，田柾国就粘了过来，手搂在他腰上，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
金泰亨被他勒的有点难受，但他不想挑战毫无安全感的发情期Alpha的占有欲，所以没有反抗。
刚才，他好不容易才说服黏糊的还听不进人话的Alpha在自己洗澡的时候呆在外面。
Alpha十分不情愿，说什么都要跟进去。
金泰亨只能威胁他，如果他敢进来，今晚自己就睡地板上，挨都不挨着他。
在一瞬间陷入惊慌的田柾国呆住时，金泰亨把上衣一扒，塞到田柾国怀里，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关在了门外。
接着，金泰亨在门口Alpha哭天喊地的呼唤声中冲完了人生中最煎熬的一个澡。
即使他洗的时间真的不长，但在拉开门走出去时，还是收获了一只在墙角，把头埋在自己的衣服里，哭抽过去的田柾国。
幸亏，发情期的Alpha虽然娇气，但也出奇的好哄，牵手拥抱亲吻一套动作，走上一半，他就又黏在你身上哼哼唧唧的撒娇了。
哄好了了田柾国的金泰亨被其锁在怀里，一同倒在床铺上。
金泰亨听着耳侧Alpha发出像猫咪一样满意的咕噜声，垂着眼想。
可惜了，
但凡平时的田柾国能有发情期那么一点可爱。
自己就算是要把腿跑断了都一定会把人追到手。
这么想着，金泰亨觉得有些困了，他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躺在田柾国怀里的姿势，眯起眼。
“泰泰……泰泰。”田柾国却不让他睡，他凑在金泰亨耳边，小声的说，“我想听睡前故事。”
“唔，没有睡前故事。”金泰亨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说。
他马上就后悔了自己轻率的表达。
因为耳侧的Alpha听完他的话，立刻就开始“呜呜呜”的哭泣吟唱了。
“我想到了，我现在讲，别哭。”金泰亨连忙补救。
“呜呜”声停了，田柾国小小的“嗯”了一下，示意金泰亨继续。
金泰亨哪里有什么故事啊，只能硬着头皮现编。
“从前呢，有一只小老虎……”
“嗯嗯。”田柾国附和他。
“它遇上了一只小兔子……”
“嗯嗯。”田柾国继续附和。
“然后……然后他们就成了好朋友……”
“嗯嗯。”
“……”
在今晚之前，金泰亨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还有当玄幻流黑童话小说家的天赋，但在今晚，在他编出了一个兔子和老虎，跨越了生殖隔离，由朋友变情人的故事后，他对自己黑洞一样的脑洞有了深刻的认知。
故事里，兔子是公兔子，老虎是公老虎。
好一个响应时代的同性虐恋故事。
最离谱的是，
兔子他妈的还是上面那个。
好一个打破偏见的平权传说。
“……最后它们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金泰亨缩着脖子，赋予了这个自己都听不下去的魔幻故事大团圆结尾。
但是，田柾国却听得津津有味。
“我喜欢这个故事。”他说，“泰泰，我们会像它们一样永远在一起吗？”
发情期的田柾国总能问出让金泰亨不知该如何回答的直球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说：“会的，睡吧。”
“好。”田柾国因为他肯定的答案而很开心，他乖巧的闭上眼，说，“晚安。”
“晚安。”金泰亨回应他。
很快的，田柾国睡着了，他哭了太久，需要睡眠。
宽敞的卧室里，便只剩下金泰亨一人醒着了。
房间是黑暗的。灯熄灭了，地板便黑了，连同着墙壁一起，床铺理所当然的也是黑的，黑漆漆的一片沉寂，把呼吸声都染黑了。
一片黑暗中，只有田柾国的睫毛是亮着的。
他细密的睫毛上残余着晶莹的泪珠，散射着他眼底留下的微光。
金泰亨盯着那几滴泪珠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轻轻把它们擦掉了。
金泰亨撒谎了。
他所目标的大学，在距离这个城市十几个小时车程，一两个小时机程的远方。
金泰亨不会为管家的威逼利诱改变志愿，也不愿为田柾国本人改变目标。
后颈的咬痕还在隐隐作痛。
再过几个月，它或许就不会疼了。
金泰亨想。
【正泰】以貌取人（8）
春节过去以后，便是寒冬。
校园的小道上落了很多雪，积雪融化后，又重新在地面化为冰层，冰层很滑，一个不注意就会让学生摔个五体投地。
这些摔跤的学生里，高三生占了大半。毕竟他们的时间最为紧迫，也总是快步走在路上，不愿浪费一分一秒，所以就格外容易摔跤。
金泰亨也摔过好几次，最严重的时候，手里拿着的单词本都摔飞了出去。
他倒是不怎么在意，拍着屁股上的泥水站直，挪移着把远方的单词本捡起来，然后继续不长记性的背着单词走路。
冬天衣服穿得厚，寒冷又容易让人失去知觉，所以即使摔的很重，也没有太大的痛感。
直到发情期的田柾国被他大腿上摔出的大片淤青吓到大哭了一场，金泰亨才知道原来自己摔的那么重。
发情期的泪眼朦胧的Alpha惨白着脸，小心的触摸他腿上上紫青的皮肤。
“泰泰……疼吗？”
“不怎么疼。”金泰亨缩起腿，藏起伤口，说。
金泰亨说的是实话，伤口确实不怎么疼。
或者说，在紧张的神经系统下，伤口的疼痛就显得不那么明显了。
金泰亨目标的学校分数线标得很高，即使金泰亨成绩一直稳定在高位，也不能掉以轻心。
所有人都狂奔的时候，慢跑的人就是在后退。
一周两次大考，数不清的小考，无数张卷子。这样的环境很能锻炼学生考试的能力，也很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我的发情期都失调了。”Omega好友挑着餐盘里的肉块，“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被学习刺激到一个月发情两次……”
“这时候就要感谢抑制剂的存在了。”金泰亨扒了口饭，说。
“是这样没错啦，但是哪个Omega想发情的时候陪伴自己的是抑制剂而不是Alpha啊。”好友一幅捶胸顿足的神态，“你想吗？你就说你想吗？”
金泰亨快速的把最后一口饭送到碗里，说：“我倒是挺想的，这不是条件不允许吗？”
他赶在好友气得要伸手打他前跳出座位，笑着说：“吃完了，先走了。”
Omega确实是容易情绪失控的群体，准确说，Alpha、Omega都是。
高三以来，已经有不少因为信息素错乱而发情期提前的Alpha和Omega在上课或者考试时被拉去医务室打抑制剂了。
金泰亨的信息素状态倒是一直都挺稳定，他想这或许有着标记的原因。
但他不愿细想，因为这个话题很容易让他联想到田柾国。
联想到田柾国，就会联想到自己还没有和田柾国摊牌志愿的事，再然后，金泰亨的心情就会变得很糟糕。
金泰亨不想让沮丧的情绪围绕着自己，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把这件摊牌的事往后推。
推着推着，就推到了高考。
高考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学校里的树被风雨刮倒了两棵。在这种大雨下，雨伞都成了可有可无的工具。即使撑着，雨水也会从四面八方飘过来，把人打湿。
金泰亨站在宿舍楼门口，等了一会儿，但雨势一点都没有要变小的样子。
他有些犹豫，积水太多了，现在出去的话，鞋子百分百会被浸湿。
金泰亨不太想湿着鞋子考试，那太难受了，还可能会影响状态。于是他拿着伞，打算再等一会儿。
在他等待的时候，一个穿着雨衣的Alpha出现在了宿舍楼门口，对着Omega的宿舍楼拼命招手。
在金泰亨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个身形小巧的，同样穿着雨衣的Omega冲了出去。
Omega轻巧的跳上Alpha的背部，Alpha则稳稳的托住他，向考场走去。
金泰亨看着那一对小情侣消失在雨幕里的身影，嘴角上扬的同时，心里也有些酸意。
那个Omega的鞋子应该就不会湿了，金泰亨想。
同时，他开伞，走进了大雨中。
他找到了不会让鞋子湿掉的办法，可惜找不到会背他去考场的Alpha。
第一天的考试是挺顺利，题目不难，内容也都是复习过的。
金泰亨觉得做题的手感不错，就是座位正对着空调，凉风有很猛，他的鞋子又是湿漉漉的，所以一天下来，从头到脚都是一片冰凉。
晚上，他感觉自己头有些疼，于是早早的洗漱完上了床，想好好休息一下，应对第二天的考试。
出乎意料的，他看到手机上有未读的信息，发送时间在今天早上，来自田柾国。
“学长考试顺利。”
金泰亨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慢吞吞的回了个“谢谢。”
他本来想等田柾国回复再睡，但是田柾国迟迟没有回复，所以金泰亨就这么攥着手机，沉沉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上没有新的信息，金泰亨看了一眼，把手机关机了。
他感觉头有些疼，额头的热度也不太正常，估摸着应该是发烧了。
外面还在下雨，金泰亨拎上门口的伞，和舍友打了声招呼，去考场了。
第二天的题目也是中规中矩的，只是金泰亨身体状况不太好，所以做起题来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没有多少时间检查。
下午的时候，金泰亨的状态更糟糕了，他头疼的影响了思考，但好在最后一科是他最为擅长的科目，所以需要用力思考的地方没有多少。
考试结束的时候，似乎是有人发出了欢呼的，金泰亨记不太清了。他穿过激动的人群，走回教室。好像有人已经开始撕书了，金泰亨有点想加入，但没什么力气。
他平静的走回了班上，平静的收拾好书包，平静的离开了教室。
出校门的时候，总算发生了一点不平静的事。
田柾国端着一大束蓝玫瑰，站在校门口，递给了他。
“学长，毕业快乐。”他说。
金泰亨有些懵，直到手上一沉，那一大束花落在手里时，才反应过来要道谢。
“谢谢。”他说。
田柾国拉开车门，说司机会送他回家。
金泰亨身体确实不舒服，不太想挤地铁，于是就同意了。
他以为田柾国是来学校，顺便送自己花，没想到他上了车后，田柾国也从另一侧上车了。
“没有晚修吗？高二应该是今天回校吧？”金泰亨捧着花，问。
“我有点事，和老师请了假。”田柾国答。
“哦，这样。”金泰亨说。
田柾国没有再回话了。
金泰亨抱着一大束蓝玫瑰，昏昏欲睡。他本来打算在车上睡一会儿，但是田柾国坐在旁边，他又不好意思睡了。
他低头，轻轻把鼻尖埋在蓝玫瑰里。
比起其他花，玫瑰的香味是很淡的，淡到几乎闻不到。金泰亨深吸了一口，也不过只闻到大半的水汽混着一两缕清、花香。
哪有人送玫瑰当祝贺毕业的花朵呢？
金泰亨垂眸，
即使不是红玫瑰，也真的会很容易让别人误解啊。
发呆的时候，金泰亨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管家打来的电话。
这不是管家第一次联系他了，无疑是为了志愿的事情。
如果在平时，金泰亨可能会接起这个电话，圆滑的和管家绕圈子。但现在不是平时，他刚考完高考，发着烧，还收到了人生中第一束玫瑰。
所以他不想接电话。 
金泰亨滑动屏幕，拒接了来电，把手机收到兜里。
抬起头，金泰亨对上了田柾国探究的眼神，看表情，田柾国应该是看到来电人的姓名了。
金泰亨喉咙很干，解释发生了什么又太麻烦。所以金泰亨只是冲着田柾国笑了一下，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他的笑容很快就僵在了脸上，因为电话又响了，还是管家。
金泰亨再次拒接了电话。
然后，他没有再把手机收起来，而是盯着屏幕，等待下一次来电。
“为什么不拉黑名单？”田柾国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嗯？”金泰亨没想到他会说话，愣了一下。
然后电话再次响了。 
田柾国没有等他的回答，他从金泰亨手中把手机拿走，接通了。
管家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手机有些漏音，但漏得不严重，所以金泰亨听不清他的话语，只知道他说了很长一段话。
田柾国没耐心听完那么一长串话语，打断了管家。
“是我。”
管家的声音戛然而止。
和面色一样，田柾国的声音很冷。
“不要再给学长打电话了。”
“最后说一次，不要做多余的事。”
说完，他把电话挂断了，然后当着金泰亨的面，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好了。”他把手机还给金泰亨，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打扰学长了。”
“没事……”金泰亨接过手机。 
他把手机收好，把坐皱的衣角拉平，没头没尾的说：“我要考X大。”
说完，他没看田柾国的反应，继续折腾衣角。
“那很好啊。”出乎意料的，田柾国带着笑意回复，“学长的话，一定能考上的。”
金泰亨觉得田柾国没有懂自己的意思，强调道：“X大不在本市。”
“我知道啊。”田柾国莫名其妙，“所以……呢？”
金泰亨舔了舔唇，一咬牙，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所以，你可能要找一个新的固定标记者了。”
说完，轿车里陷入了沉默，金泰亨依旧没有看田柾国的表情。
他怕自己在田柾国脸上看到困惑、失望、愤怒的神情，更怕那张脸依旧维持着礼节性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田柾国问：“为什么？”
金泰亨头又开始疼了，然而疼痛却抑制不住他的思乱想，还能为什么啊。
他想，我大学要去外地了，你还在这里，一个月一次的发情期怎么解决？难道要我每个月都飞回来让你标记吗，虽然我对你有好感没错，但也不可能为了你这么折腾啊……
权衡下来，再找一个标记者，是最合理的决定吧。即使匹配度达不到这么高，但聊胜于无啊。
“太远了，太麻烦了。”金泰亨把杂乱的思绪总结成一句话。
“我不觉得远啊，”田柾国说，“每个月飞过去找你一次，也不算麻烦吧。”
他的话让金泰亨猛地抬头，惊讶的问，“你……来找我吗？”
“对呀。”田柾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金泰亨呆呆的看着他，似乎有些理解无能。
田柾国有些好笑的看着他，说：“要解决我的发情期，当然是我去学长了，干嘛那么惊讶啊。”
窗外闷闷的一声雷响，雨又要下起来了。
这时，车一停，金泰亨往窗外一看，到家了。
“我到了。”他打开车门，逃一样的迈出了那个让氛围奇怪的空间，离远了那个令他陌生的田柾国，“谢谢你的花。”
“不客气。”田柾国笑得眯起了眼，“以后也要麻烦学长了。”
金泰亨低低的“嗯。”了一声，反手关上了车门，把令他慌神的一切隔在了里面。
到了家，金泰亨拿冷水扑了把脸。
他头还是很烫，脸也一样。
金泰亨庆幸自己不是那种容易脸红的类型。
不然在田柾国面前脸红也太丢人了。
不管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正泰】以貌取人（9）
“晚上我有些事，大课去不了，你帮我签下道吧。”选修课下课时，金泰亨收拾着东西，对舍友说。
“OK！”舍友爽快的答应了，笑道：“你男朋友又来啦？”
金泰亨把包往肩膀上一甩，拍了拍舍友的头，没好气的说：“说了好几次了，不是男朋友。”他下巴一扬，“走啦！”
舍友看着金泰亨离开的背影，摇着头，嘟囔着：“每个月都来，一来就翘课，还说不是男朋友。”
金泰亨走在校园的林荫大道上，他走的太快了，秋冬季的风一吹，把他冻得一哆嗦。
当田柾国送的蓝玫瑰的最后一片枯萎的花瓣也凋落后，高考放榜了。金泰亨把只剩下杆子的玫瑰花丢入楼道的垃圾箱里，收到了被X大录取的通知短信。在看完短信后，金泰亨给田柾国发了一条信息，然后又给父母各打了一个电话。
父母的反应很是平淡，只是浅浅夸奖了他两句，轻飘飘的认可了金泰亨人生的一个重大成就。对此，金泰亨倒没有太意外，父母和他的关系本就疏远，导致他们只知道金泰亨一向学习优异，觉得他能考上心仪的大学也是理所应当的。他们并不知道金泰亨是带病上考场，不知道金泰亨只是险险擦过了录取分数线，这也就导致了他们不会拥有金泰亨看到录取结果后的意外和惊喜。
挂了电话，金泰亨看到了田柾国的回复。
“恭喜学长了。”
 客气又冷淡的祝福。
金泰亨摁灭了屏幕，他为自己有着的那一两分期待感到好笑，亲爹妈都不知道苦衷的事，还指望外人能理解呢。
保留枯萎的玫瑰，期待田柾国的回复。
最近自己做的事情真的毫无逻辑。需要改改了，金泰亨在心里为自己敲响警钟。
高三过后漫长的暑假，金泰亨过得悠闲又无聊。父母回来了几天，金泰亨分别和他们吃了几次饭，然后又和他们分别了。
金泰亨有想过去旅游，但又嫌麻烦，还约不到人，所以最终也就没去成。
整个暑假，他基本就是宅在家里，打打游戏，看看视频，日子清闲的发慌。
能让他少有些期待的，可能还是每个月去见田柾国的那天。
值得一提的是，暑假开始后，金泰亨与田柾国的第一次见面异常惨烈。
没有安全感的发情期Alpha从头到尾都止不住哭声，他抱住金泰亨不撒手，哭着闹着不让金泰亨去别的城市。
“我只是去上大学啊，柾国儿不是同意了吗？”金泰亨揉着埋在自己腰间毛茸茸的脑袋，说。
“呜呜呜……我没有同意……我才没有说过……呜呜呜。”田柾国哭着说。
“每个月还是可以见的啊，又不是见不到了。”金泰亨对他耍无赖的行为没辙。
“不一样……呜呜呜，泰泰离的太远了，我不要泰泰离我那么远。”田柾国摇着头，眼泪全蹭到了金泰亨的的T恤上。
平时你见我也没用啊，金泰亨无奈的想。
“泰泰，去了的话，会有见到很多很多的Alpha，然后……泰泰就会把我忘掉，不喜欢我了……呜呜呜……”田柾国抬起头，整张脸都是湿的，委屈的说。
“不会的，我有柾国一个就够了。”金泰亨哄他。
“真的吗？”田柾国睁着一双眼，楚楚可怜。
“真的，你看，不管离柾国多远，我的标记者都是柾国呀。”金泰亨说。
田柾国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的话的可信度。
可惜发情期的Alpha大脑都不太灵光，支撑不了他判断出一个结果，所以田柾国只能又扑上去，把金泰亨抱紧了。
“话……话是这么说，可是我还是不想让泰泰离开我呜呜呜。”他趴在金泰亨肩膀上，卡着壳说。
“祖宗欸。”金泰亨叹了口气，回抱住田柾国。他轻轻拍着田柾国的背，像哄婴儿一样哄着他。
但他理解发情期的Alpha这种惊慌不安的心理，又隐秘的在内心深处因为感觉被需要而有些雀跃，便对这样的田柾国百依百顺。
太过纵容会导致糟糕的结果，那一次做完之后，金泰亨腰疼的不行，嘴唇也肿了，后颈除了牙印还有数不清的吻痕。
或许是金泰亨的形象委实惨烈，度过发情期的田柾国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学长不用那么顺着我。”田柾国穿好衣服，轻轻指了一下他，“把自己搞成这样。”
金泰亨低头看了一下他口中的“这样”，干咳了一声，有些窘迫。
他不能说，我乐意，也不能说，我不在意，只能干巴巴的来了一句：“没事”
“怎么没事……“田柾国皱了下眉，虚虚点了一下他的唇瓣，“都肿了。”
金泰亨的脸刷一下全红了，本来没什么感觉的唇瓣在他一指下酥麻了起来，而且大有向外扩张的倾向，他眼神躲闪起来，睫毛抖得像雨天麻雀翅膀上被淋湿的羽毛。
他反应太过激了，让田柾国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他不自在的收回手指，无意识的捻了一下，补救了最后一句：“所以学长下次不要这样了。”
“好。”金泰亨呐呐，好像忘记了面前这个义正言辞告诫自己的人正是罪魁祸首。
告别的时候，田柾国都上了车，又折返回来，和金泰亨说。
“学长，发情期时的Alpha是没有理智的。”
金泰亨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所以。”田柾国说，“那时的我说的话都不可信。我并没有要阻拦学长上X大的意思，是真的很祝福学长考上心仪的大学。”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的祝福。”金泰亨说。
“学长再见。”田柾国再次上了车。
“再见。”金泰亨说。
轿车载着田柾国走远了，金泰亨眯起眼，舔了舔隐约发疼的嘴唇。
即使知道不可靠，但有些话还是想要相信一下的啊。
他想。
金泰亨在校园门口见到了等待着他的田柾国。
在这么冷的天气里，田柾国穿着夏款的校服，直挺挺的处在寒风中。
他长得英俊，身材高挑，穿得又特立独行，X大进出门的学生大多都对其侧目。
看到了田柾国，金泰亨反而放慢了步伐，不急不缓的走到他身边。
“抱歉，老师拖堂了。”金泰亨一开口，就后悔了。
步速可以掩饰，但气喘的呼吸是掩饰不了的。
幸亏，田柾国没有在意，只是笑着说：“原来大学的老师也会拖堂的啊。”
“会的。”金泰亨回，“要是你着急的话，下次我从后门溜出来。”
“不用。”田柾国说，“也不是很急。”
金泰亨理解不了他口中的“不是很急”，毕竟自己高三的时候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学习上，就连吃饭速度都比以前快了许多，就为了挤出时间。
现在想想，他高三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都给了田柾国。
而现在，田柾国是否也是一样的，把自己的空闲时间都给了自己呢？
金泰亨控制不住的多想了。
田柾国是穿着校服来的，应该是没有来得及换衣服就直接过来了。
他马上又打住自己的思绪。
不换衣服有可能是懒得换，也有可能是觉得没有必要换，没什么好联想的。
金泰亨发现自己上了大学以后，空闲时间多了起来，胡思乱想的本领日渐增进。
这样真的不好。
“学长，走吧。”田柾国没有察觉到金泰亨的心不在焉，走到车边上，拉开门。
天气这么冷，他为什么不在车里等？
金泰亨又忍不住开始了。
他懊恼的咬了一下舌尖，别想了，别把什么都往自己的幻想上凑。
他道了谢，上了车。
田柾国在他之后上来了，坐在他边上。
他为什么不坐副驾驶？
一个新的疑问出现。
停，金泰亨，可以了，停。
金泰亨面无表情的看向窗外。
停。
Alpha的发情期可以精确到天，但不能精确到时刻，所以田柾国一般都会提前一天来。
晚上，田柾国在书房写着卷子，金泰亨在客厅心不在焉的换着电视频道，他真实的注意力，其实都在注意着书房的情况。
这间房子也是田家的财产，金泰亨来过几次，都是陪田柾国度过发情期。
所以他现在没有办法注视自己身边的那个抱枕。
因为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它上次被田柾国随手拿过来垫在自己腰上。
“泰泰，把腿抬高一点啊。”记忆力田柾国软软的声音浮现在金泰亨脑海里，连带着他微红的眼，炽热的视线，被汗水浸湿的刘海。
金泰亨手一抖，把电视给关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头，有点想要揪头发。
恋爱脑的脑补就够烦的了，怎么现在还往黄暴的方向发展了。
金泰亨倒在沙发上，生无可恋。
他翻了个身，把头埋向沙发缝。睡吧，睡着了就不会多想了。
金泰亨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事实上，他睡着了，还睡了挺长时间，大概有四五个小时那样。期间，他还做了梦。梦境未完，他就被田柾国叫醒了。
“泰泰……”田柾国蹲在沙发边上，脸上挂着眼泪，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金泰亨翻过来，大脑还没清醒，潜意识已经明白过来田柾国发情了。
田柾国凑到金泰亨的面前，流着泪，和他接吻。
金泰亨迷迷糊糊的回应着他的亲吻，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毕竟在刚才的梦里，金泰亨也和田柾国接吻了。
现实中，田柾国的嘴唇和梦境里一样柔软。
不同的是，梦里那个吻，没有湿润苦咸的眼泪味。
所以这里是现实。
【正泰】以貌取人（10）
“昨天老师点名了吗？”金泰亨在后排座位上坐下，低声询问舍友。
“点了，我帮你喊‘到’了。”舍友上下扫视着他，面色古怪，“我还以为你今天早上不会来了呢。”
“谢谢啦。”金泰亨把课本拿出来，“为什么觉得我不会来？”
舍友脸色更奇怪了，他盯着金泰亨的脖子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递过去。
“遮遮吧，哥们，遮遮，太明显了。”他简短的说。
“什么太明显了……”金泰亨有些迷惑，他顺着舍友的目光低头，看到了自己领口露出的一小片肌肤上，一块显眼的红印。
金泰亨脸一红，他不知道自己脖子上还有多少个这样的印子。他无言的接过围巾，把自己的脖子缠的严严实实，连同下巴也埋在里面。
“谢谢。”他闷闷的说。
“不客气。”舍友戏谑的转开了头，啧啧感慨道，“啊，我也好想要有男朋友啊......”
脸上的红潮蔓延到了耳朵尖，金泰亨恨不得把自己的整张脸都埋进围巾里，他的声音细弱蚊鸣，“都说了不是男朋友了……”
尽管再三否认，一节早课下来，还是有不少Alpha或者Omega嗅到了金泰亨身上浓郁的Alpha信息素味。没过一会儿，法语系大一的那位特别漂亮的Omega是有主的消息已经传出了大半个校园。
X大重理工，Alpha的数量本来就远多于Omega，属于僧多肉少的情况。在X大里，但凡是个长得不错的Omega，都会被不少单身Alpha盯住，然后被猛烈追求。
在金泰亨入学第三天，连校园都没有摸清楚的时候，就被一位学长表白了。上大学后几个月来，更是接连有十几个Alpha对金泰亨展开追求。
当然，金泰亨都把他们拒绝了。
“泰亨眼光好高呀，究竟喜欢什么样的Alpha呢？”
在金泰亨婉拒一位长相清秀的学长告白后，目睹了一切的舍友感慨。
“唔，长得好看的吧。”金泰亨笑了笑。
“那学长就挺好看的呀？”舍友说。
金泰亨卡了一下，发现自己压根没记住那位学长的长相。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发现，那位学长，好像是长得还可以。
但是，和田柾国比起来差距还是很大的。
金泰亨把自己的思绪就此打住，他有些心虚，觉得拿自己的追求者和田柾国进行对比是不太正确的行为，但是他又没办法停下这种对比。
“他长得……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最后，他只能避重就轻的说。
“你以后追求者会少很多了。”舍友看完校园网上对金泰亨名花有主一事铺天盖地的单身A的哀嚎，总结的说。
“挺好的。”金泰亨说，他挺开心的，之前有几个堵在宿舍楼门口追求者着实给他带来了一些困扰。
“你倒是不在意。”舍友摇摇头，“我现在更好奇您那位Alpha是何方神仙了。”
“哈哈。”金泰亨尬笑了两声，没有接这个话题。
金泰亨连田柾国的照片都没有给大学同学看过，他不大想把田柾国带入大学的好友圈里。因为田柾国毕竟不是自己的什么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和田柾国的关系。
万一，以后关系有什么变化了，再介绍也可以的。
金泰亨在心里小小的嘀咕了一下。
虽然很不可能，但是梦想总是要有的，没有的话，有幻想也不是不行。
上了大学后，金泰亨和田柾国的联系还是少之又少。除了在节假日，他们会互相发送信息道“节日快乐”，生日时会邮寄礼物，再除去发情期必要的联系，他们间就再没有日常的信息来往了。
田柾国上了高三，使用手机的时间少了很多，而金泰亨也不是那种会缠着人聊天的类型。如果只看他们的聊天信息，旁人可能会判断这两人是不太熟悉的、客套的朋友关系。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金泰亨看到屏幕显示来电人为田柾国时，差点以为是自己喝酒喝出幻觉了。
“喂——，柾国怎么给我打电话了？”金泰亨大着舌头说。他委实喝的有点多，头脑不太清醒，连带着口齿也不伶俐了。
“不是学长先给我打的电话吗？”田柾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失真。
他是看到手机上有来自金泰亨的未接来电后，以为金泰亨找他有事，所以才打来的。
“我没有打呀。”金泰亨有些迷糊，“可能……可能是刚才疯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吧。”
“哦。”田柾国应了一声，听他声音实在不对，便问了一句，“学长在哪里？”
“在……在酒吧，名字我忘掉了。”金泰亨喝多后状态明显不对，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同学请客庆祝，柾国儿知道他，为什么请客吗？”
田柾国沉默了一会，配合的问：“为什么呢？”
金泰亨对他反应很满意，他打了一个酒嗝，说，“因为啊，因为他脱单了，我们班有个规矩，谁脱单，谁就请客。”
“哦，这样啊。”田柾国再次配合的附和。
田柾国说完话后，电话两头都沉默下来。
金泰亨头有些疼，他想，自己和田柾国说这些干什么呢，今天不是周末，田柾国的学习任务可能还没有完成，他的桌上的卷子或许已经堆成了山……高三学生的时间很宝贵，不应该浪费在和别人煲电话粥上。
但是金泰亨又不舍得挂掉，他有很多东西，很多平时就想和田柾国分享的日常，要和田柾国说。或许算是酒撞怂人胆，他借着这几分酒劲，唠叨起来。
“但是哦，柾国呀，我和你讲，那个同学的男朋友，真的配不上他……那个Alpha人又花，长得还寒碜，像麦当劳买儿童套餐送的那种丑娃娃一样”金泰亨皱着眉，继续往下叨叨，“我那个同学长得可好看了，真的，柾国你别不信，我下次给你看照片……这么好看的人为什么要找个憨批当男朋友，独自美丽不好吗……”
田柾国好像被金泰亨喝醉酒后刻薄的言辞和神奇的比喻给逗乐了，一声低低的笑音从扬声器传出，然后便是略带无奈的询问：“学长，你喝醉了吧。”
“我，没有，喝醉。”喝醉的人最怕别人说他醉了，金泰亨也不例外，他义正言辞，一字一句的否认，“我，才喝了，半杯啤酒，我不可能，喝醉！我只是，只是……”
金泰亨卡壳了，半天没有想出一个词语。
他想这也太丢脸，自己怎么能连一个词语都想不出来。他还想田柾国可能会因此置疑他的智商，觉得他是个傻子。
“只是有些晕。”好在，田柾国善良的提点了他一下。
“对！只是有些晕！”金泰亨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就是想说这个！”
“……”田柾国没有回话，或许是无语了。
金泰亨这时酒劲彻底上头了，他把顾虑都丢在身后，摆出一副——只要田柾国没有挂断，他就要继续往下说的姿态。
他马上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用着混乱又没有逻辑的话语颠三倒四的讲述着自己觉得有趣的经历。
金泰亨一边乱说着话，一边在心里暗暗惊奇——田柾国居然还没挂断。他想，或许田柾国是找不到挂断的理由，又或许田柾国是把醉酒后的自己当个笑话看，还可能是田柾国的修养实在良好，让他耐着性子听自己瞎说话，甚至还能有一下没一下的附和。
在今天前，金泰亨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有话痨的天赋。但喝了酒后的他，无可置疑的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话痨。金泰亨把平时接收的所有八卦，一股脑的全部倒了出来，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完了。
十几分钟里，金泰亨从他的舍友讲到舍友的前男友，从他的舍友的前男友讲到英语课老师的光秃的头顶和他的十八顶假发，从十八顶假发讲到了开学舞会，又从开学舞会讲到了舞伴……
然后，金泰亨从舞伴，讲到了追求自己的那十几个Alpha。
金泰亨感觉话题的方向有点不对，八卦八着八着，居然八到自己身上来了。
就当他想要强行结束这个话题时，一直敷衍的附和着的田柾国忽然提问：“追求你的Alpha中，有长得好看的吗？”
“啊？”金泰亨被他忽然的问题搞懵了一下，他不知道田柾国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这是第一回田柾国对他提起的话题表现出兴趣，所以他还是他很努力思考了一会儿，认真的回答：“有几个，长得好像还可以。”
“好像，是什么意思？”田柾国继续问。
“意思就是，大家觉得好看，我觉得一般。”金泰亨这次答得很爽快。
“哦……那学长眼光还是很高的。”田柾国说。
“那是。”金泰亨分不清这算不算田柾国在夸奖自己，但他决定先得意一下。他继续说，“之前还有一个，很奇葩的Alpha，好像说是天才？还是什么来着，16岁上的大学，那小子抱着玫瑰堵了我两个星期，说什么‘请务必和我在一起，圆我一个早恋的心愿。’……”
“那是，挺奇葩的。”田柾国说。
“是吧，我心想这小子搞笑呢，你想早恋，我还想早恋呢。我自己都没早恋过，凭什么替你圆早恋的心愿啊？”金泰亨越讲觉得越亏，他有些泄气的嘟囔着“我高中的怎么就没有谈个什么恋爱呢？现在过了年龄……想早恋都早不了……”
“扑哧。”田柾国似乎被他沮丧的语气逗笑了，一阵小声的、压抑着的笑声传入金泰亨的耳朵。
金泰亨想，田柾国都笑了，那么自己这次的天应该还聊的可以吧……
在他思考的时候，田柾国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笑意，他说，
“也不是没有早恋吧。”
“毕竟学长高二就认识我了不是吗？”
田柾国的话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陈述事实。
可是他的话语却像山崩海啸一样向金泰亨涌过来。
金泰亨身体被山压垮了，脑袋也被一波波海浪拍打着，疼痛不已。在巨大的威慑力下，他酒彻底醒了。
酒醒后的金泰亨一个激灵，把电话给挂断了。
【正泰】以貌取人（11）
金泰亨握着手机，踌躇不定。
电话挂掉了？要打回去吗？
打回去要说什么，要问清楚吗？
可是其实田柾国已经说的够清楚了不是吗……早恋什么的。
金泰亨咬了下嘴唇，他看了眼手机，漆黑的屏幕上映出自己亮晶晶的一双眼睛。就连从反光的黑屏上，都能看出自己害羞的神态。
要打回去吗？打回去的话自己能表达出自己想表达的意思吗？
说不定田柾国就是看自己醉酒逗自己的呢？或者只是开了个玩笑。
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呢？
金泰亨刚刚清醒了一会的大脑又开始疼了，他想自己不该喝酒的，太难受了。
酒精再次占据了神经，金泰亨晕乎乎的，有些动摇了。
会不会是自己听错了？会不会田柾国不是那个意思，是自己想多了呢？
或者是自己真的喝多了，出幻觉了，田柾国根本就没有说过那句话……
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金泰亨到底是没有回电话。
酒吧里的音乐很大声，金泰亨眯着眼，在灯光混乱的舞池里认出来几个面熟的同学。不用细看都知道他们喝多了。
金泰亨本来想要不要提醒他们一下少喝点，毕竟自己做不到把这么多醉鬼扛回去。
金泰亨看到，一个Omega同学摇摇晃晃的走出舞池，扶着桌椅很难受的样子。当金泰亨觉得那位同学马上就要晕过去了，想要去扶他一把时。
早在他前面，那位同学的男朋友，一位隔壁系的Alpha，一个箭步上前，把人扶稳了。
那两人腻在一起说了几句话，然后Alpha宠溺的笑了，他蹲下来，把Omega背到背上，和周围的人打了个招呼，说自己的Omega不舒服，先走一步了。
金泰亨再定睛一看，哑然的发现舞池里那些喝的尽兴的Omega，好像都是有男朋友的，他们的Alpha有的在陪着他们一起疯，有的虽然站在一边，眼睛却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自己的Omega。
金泰亨有些好笑，自己还担心别人，人家那是有恃无恐才敢喝那么多，反观自己。
金泰亨拍了拍裤子，站起来。
“我回去了，有点困。”他和一边的舍友说。
“什么？听不见？！”音乐声太大了，舍友冲他吼。
“我说，我回宿舍了！”金泰亨吼回去。
“好！注意！安全！”舍友又吼。
金泰亨比了个OK，穿上外套，出了酒吧，往学校走。
初冬的天气是很冷的，夜风一吹，金泰亨打了几个喷嚏。
走了一段路后，金泰亨脸颊被吹的冰凉，大脑却还是热的发胀。又过了一段路，一个骑单车的Alpha从他身边路过，然后又骑了回来，在他身边停下。
“你是X大的学生吗？”Alpha问。
“对。”金泰亨停下脚步，说。
“我也是X大的，要搭便车吗？”Alpha问他。
金泰亨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想走走，散散步。”
“哦，这样。”那个Alpha挠了挠头，腼腆的笑了下，又问，“那或许，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金泰亨笑了，他把后领拉低，露出后颈上的牙印。
Alpha懂了他的意思，略带遗憾的说：“啊，这样，那同学你注意安全。”
说完，他骑上单车，蹬走了。
学校其实离酒吧还是挺远的，走也要走很长时间，刚才问他要不要载的人，如果不是Alpha，而是Beta或者Omega，金泰亨可能就上后座了。但是那毕竟是Alpha，所以要避嫌。
虽然好像自己硬要说也算是单身。
想到这里，金泰亨脑海里又回想起一个多小时前那句带着笑意的话语。
“也不是没有早恋吧？”
这么一想，金泰亨降下温度的脸颊又烧起来了。
田柾国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他有些烦躁的踢开脚边的小石头，说了让人误解的话，不管是真是假，好歹要打回来解释一下吧。
说是开玩笑的也行啊。
虽然这样会让自己难过一段时间就是啦……
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忽然想起了铃声，很特别的铃声。
不用把手机拿出来，金泰亨也知道打过来的是谁。
那是一段婴儿啼哭的声音，是一次发情期完后，自己恶趣味的给田柾国设定的铃声。
金泰亨一个急刹，停了下来，把手机从兜里摸出来。
他看着来电人显示的“田柾国”，深吸了两口气，才接通。
“喂……”金泰亨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可以这么抖，又抖又软，听起来奇怪极了。
“喂。”田柾国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互相打完招呼，两人都沉默了。
“你怎么……”
“学长……”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听到对方的声音后又同时闭嘴。
又是一阵沉默，估计都在等对方先说。
“学长，你先说吧。”田柾国开口。
“哦，好……”金泰亨慌忙接，但是其实他本来就没什么要说的。他头脑乱极了，已经忘了刚刚要说的话题，只能呐呐的说，“刚才不小心把电话挂了，对不起。”
“没事。”田柾国说，“我还以为学长生气了，才会把电话挂掉，本来想打回来了道歉的，又怕学长不接我的电话……所以……”
“我没有生气。”金泰亨急急忙忙打断了他的说辞，但他马上又感觉自己语气有些冲了，很像时在赌气，怕田柾国误会，他放缓了语气，又说了一次，“我没有生气。”
“那就好。”田柾国好像又笑了，金泰亨能从他的语句里听出来。
就着低低的笑意，金泰亨迈开腿，继续往学校走去。
“话说，学长不在酒吧里了吧。”田柾国说，“没那么吵了。”
“嗯。”金泰亨哈出一口热气，在下半部分屏幕上留下了一层水雾：“我在回去的路上。”
“啊，学长一个人走吗？”田柾国问。
“对，舍友没玩够，还在酒吧里。”
“那要注意安全啊。”田柾国说。
“好。”金泰亨说。
然后电话两头又沉默了，金泰亨只能听见田柾国浅浅的呼吸声。
他想，这和每次，做完了以后田柾国在身边睡着时的发出的呼吸声很像。
都是沉沉的，有规律的，一下下撩得人心烦意乱。 
金泰亨想，或许自己应该问一下电话挂掉前田柾国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又觉得田柾国如果想说，那就会说，自己这么问出来，既奇怪，又矫情。
好像上赶着要名分一样。
虽然，金泰亨垂眸，自己确实很想要，这个“名分”。
是不是有些贪心了。
“对了学长。”在金泰亨以为田柾国要把电话挂掉了的时候，田柾国又说话了，“你平时喜欢什么颜色啊。”
“紫色吧。”他的话题转的太快，让金泰亨摸不着头脑。
“啊。”田柾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遗憾，“可我买的是绿色的啊。”
“绿色也挺喜欢的。”金泰亨说，“买了……什么？”
“一个耳环，深绿色的，看到的时候觉得很适合学长，就买下来了。”田柾国说。
金泰亨想，田柾国为什么要给自己送耳环，理由或许可以用，“也不是没有早恋吧？”解释吗？而且为什么不在买之前先问自己喜欢什么颜色呢？况且……
“我没有耳洞啊……”金泰亨说。
“啊，这样吗。”田柾国的声音听起来少有的窘迫，“我以为学长你打了耳洞的……”
然后就又沉默了。
金泰亨尴尬的举着手机，感觉到手臂有点僵了。
平时，要是田柾国说要送金泰亨耳环的话，不管接不接受，金泰亨都绝对不会说出“我没有耳洞”这样会让人尴尬的话语，但是现在他毕竟有些醉了，说话时便也不会考虑那么多。
所以说以后还是少喝酒。
金泰亨告诫自己。
“那什么。”眼看着就要超过一分钟的沉默了，金泰亨艰难的开口，找了一个话题，“这个月柾国什么时候过来。”
“下周二吧。”田柾国很快的回他，“学长有课吗？”
“没有，周二早上只有一节课，周三的课都在晚上。”金泰亨说，他顿了一下又问，“柾这么跑来跑去，不会有影响学习吧。”
“没什么影响的。”田柾国说，“提高效率就好了。”
“哦。”金泰亨说，他实在没话回了。
电话那头，又只剩田柾国的呼吸声了，过了几秒，金泰亨听到了田柾国带着笑意的声音，他说：“以前学长从来不问我什么时候过去的，今天这是，想我了吗？”
金泰亨被田柾国这一记直球打的东倒西歪。他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手机给扔出去，好不容易抓稳了手机后，脚步一歪，又差点从人行道边上跌出去。
金泰亨停下来，这才稳住了身子，又被自己扬起的灰呛出了几声咳嗽。
“学长，没事吧？”田柾国在电话那头询问，“学长。”
金泰亨觉得自己不能听他的声音，一听到心跳就快的吓人，连带着心脏都有些疼了。
他捂住胸口，心脏的跳动把冻麻木的手都震温了。
金泰亨抬起手，把手机重新放回耳边，无视田柾国那边的呼唤，轻轻的说。
“嗯，挺想你的。”
电话那头的田柾国忽的一下安静了，连呼吸声都消失。
过了一会儿，田柾国开口了，他说：
“学长，你好可爱呀。”
金泰亨杵在原地，半响没有迈开步伐。
田柾国这一句话，“咚”的一声，直直砸进金泰亨心里，把金泰亨砸懵了。
他站在初冬的寒风里，莫名的回想起来记忆里那一声相似的闷响。
两年前的那一场篮球赛，空心的三分球潇洒的落下来，砸到了地面,也砸中了金泰亨的心。
那一声快要被忘记的巨响，在两年后的冬夜，又准确无误的在金泰亨的耳侧响起
金泰亨看着回忆里跳动的橘色小球，听着篮球击打地面的响与自己的心跳声逐渐重合。
我又完蛋了。
彻底完蛋了。
他想。
【正泰】以貌取人（12）
金泰亨从床上下来时，差点没站稳。他的胯又酸又疼，罪魁祸首无疑是某位情绪失控的Alpha。
金泰亨捶着腰胯部位，心有余悸。
发情期的Alpha真的十分难对付。他们会分开Omega的大腿，用无法反抗的大力把Omega压在墙上，然后翻起非发情期时候的旧账。无论是Omega多看了哪个野Alpha一眼，还是Omega稍微疏忽了一点对Alpha的照顾，都会被小心眼的Alpha翻出来，作为Omega的罪证，反复的质询。再Omega没有给出能让Alpha满意的答案前，他是不会放过Omega的。
回想到昨天田柾国俯在自己耳边的语调，金泰亨打了个哆嗦，愤愤的想。
发情期的田柾国，怎么能连“我和那些跟你告白的Alpha比，谁的名字更好听？”这种无意义的问题都要计较呢。
而且在自己顺着她回答“你的名字最好听。”后，居然一边哭得更厉害，一边把自己往墙上抵得更紧了一些，埋怨道：“泰泰居然还记得他们的名字。”
金泰亨想，如果不是发情期的田柾国实在顶了一张楚楚可怜的美人脸，自己可能会忍不住对他破口大骂。
毕竟，这也太欺负老实O了。
金泰亨轻车熟路的把衣柜打开，从里面摸出来几件田柾国的衣裤套上。他自己的衣服在Alpha的发情期后经常会皱巴巴的被扔在一边，田柾国对此于心有愧，便提供了自己的衣服作为补偿。
金泰亨搞不明白田柾国为什么会在非居住城市的房子的衣柜里挂满衣服，思来想去，他只能轻率的把原因归为——有钱人的奢侈。
田柾国的衣服经常是深色系宽松款衣裤，金泰亨庆幸自己身材还算高挑，肩膀勉强能撑起那些宽大的衣服，这要换个娇小的Omega，光是上衣就能垂到膝盖当睡袍了。
房子里开着暖气，铺着地毯，金泰亨打着哈欠，光着脚走出了房间。然后，他惊讶的发现，田柾国居然没走，他坐在餐桌那，悠闲的吃着早餐。
“今天你不用上课的吗?”金泰亨哈欠卡在一半，惊愕的问。
因为学习繁忙路程又不算近的原因，田柾国在每次度过了发情期后，都会赶最早一班的飞机回去。即使是金泰亨七点起去赶早课，也从没在早上见到田柾国的身影。
而今天金泰亨没有早课，一觉睡到了10点多，田柾国居然还没走。
田柾国喝了一口牛奶，把手边的单词本翻了一页，说：“今天早上的课是试卷讲评。”
“所以呢？”金泰亨呆呆的问。
“我想着昨晚的考试都翘了，讲评也就没必要去了。”田柾国抬眼，看了下金泰亨，皱眉，“学长，你怎么不穿拖鞋。”
“哦。”听他这么说，金泰亨左脚蹭了一下右脚，其实他平时就没有穿拖鞋的习惯，但他在田柾国面前，一向以来都还是勉强维持着，“会穿拖鞋的稳重成年人”的形象，但这分努力的经营很明显在今天失败了，谁又能想到今天田柾国会忽然动了心思翘课呢……
金泰亨小声的说：“这不是有地毯嘛……”
他走过去，犹豫了一下，拉开了田柾国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拿起一片面包。
田柾国拿了一个新杯子，倒了一杯牛奶，放在金泰亨面前。
“谢谢。”金泰亨说。
“不客气。”田柾国说。
金泰亨小口的喝着牛奶，偷偷的观察着田柾国。
从昨天见面开始，金泰亨就处于一种极端紧张又尴尬的状态。
因为此时，距离田柾国说出那几句意味不明的暧昧话语不过过去了几天，金泰亨还没完全从余波里走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金泰亨几乎不敢直视田柾国，他既害怕田柾国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又害怕田柾国什么都不说。在下车的时候，或许是心事重重的缘故，金泰亨猛地绊了一下，身体失去了平衡，直直往下跌。
田柾国及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往上一提，帮他稳住了重心。
“谢谢。”金泰亨低下头，脸颊发烫。
“学长，小心些啊。”田柾国收回手，叹气似的说。
“好……”金泰亨头更低了，他感觉刚刚被田柾国环住的手腕烫得吓人，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金泰亨难堪极了，睡都睡过不知道多少次了，现在怎么就稍微碰一下都这么紧张呢。
在等电梯的时候，金泰亨盯着地面，忽然听到田柾国发出了一声轻笑，
“学长，你果然好可……”
“别！”金泰亨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面色郝红。
他对上田柾国带着笑意的眼睛，气势瞬间弱下来，小声说：“别老是瞎说话呀。”
田柾国笑意更大了，他忍着笑，顺从的点头：“好的，我不说了。”
金泰亨感觉自己头顶都要冒烟了，正巧电梯来了，他像看到了救世主一样，一头扎了进去。
田柾国笑着摇摇头，跟着他进了电梯。
幸运的是，在他们到屋子里没多久后，田柾国的发情期就来了。
当红着眼睛的Alpha小步黏过来时，金泰亨几乎是松了一口气。他完全不习惯和一个时时刻刻盯着自己看且会出言调侃自己的Alpha呆在一起，但他还挺擅长和柔弱可怜没有安全感的小哭包相处的。
当然，被柔弱的哭包摁在墙上做到脱力又是后话了。
金泰亨抿着牛奶，觉得自己或许需要重新定义发情期Alpha。
牛奶是温热的，应该是用微波炉叮过了，面包也烤出了漂亮的金黄色。金泰亨瞟了一眼田柾国修长的手指，有点意外。
会用烤箱和微波炉当然不是什么难事，但他还以为像田柾国这种少爷，应该是从来都没有进过厨房的。
并且像这种年纪的少年，不是会嫌热牛奶麻烦，直接从冰箱里拿冰的喝，然后被冻到龇牙咧嘴的吗。
一杯温牛奶下去，金泰亨觉得胃都舒服了不少，他把手上的面包吃完，坐直了。
“要再来一杯吗？”田柾国抬起头，指了一下牛奶。
“不用，我吃饱了。”金泰亨说。
“哦。”田柾国放下手指，说：“学长吃的好少啊。是Omega都吃这么少吗？”
“不是啦。”金泰亨回忆了一下自己一早上吃完了三盒蛋黄派了舍友，“只是我早上不怎么喜欢吃东西。”
“这样不怎么健康啊，”田柾国皱了下眉，盯着他，“要改。”
那种紧张感随着他这一眼卷土重来，金泰亨心脏大有又要开始狂跳的趋势，他连忙错开眼，说：“可是我吃不下啊。”
“吃不下也得吃。”田柾国较上真了，他往金泰亨手边的杯子里又倒了大半杯牛奶，说：“就一点点，两口就喝完了。”
田柾国的语气真的很像在哄不懂事的小孩，宠溺又柔软的，像棉花糖一样。
金泰亨觉得自己自己可能会闷死在棉花糖里，他无声的拿起杯子，把牛奶喝了。
金泰亨发现田柾国这个人真的很多面。完全不认识的时候，他是阳光的、开朗的，是Omega的梦中情人，了解了一些后，这人又变成了带有古怪的捉摸不透的脾气的少爷，再相处一段时间，他的形象又变得温柔起来，连性格里的带的任性都可爱的让人心动。
这么想想，金泰亨觉得自己栽的不算太亏。
分别的时候，田柾国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金泰亨。
“这个给学长。”
“是什么？“金泰亨轻轻晃了一下，没有声音。
“上次和你说的，耳环。“田柾国看着他说，“我觉得这个耳饰很适合学长，就买了，没有考虑到学长没有耳洞，或许有些突兀了。”
“没事。”金泰亨停止晃动，他犹豫着要不要收这份礼物。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迟疑，田柾国说：“学长可以先收着，以后打了耳洞再拿出来戴……”
他说：“我觉得学长戴上它，会很好看的。”
不是这个问题呀，金泰亨很无奈，他太清楚自己的性格了。
如果没有这个耳饰，金泰亨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打耳洞了。
但是现在耳饰送到了他手里，那这个耳洞就非打不可了。
因为金泰亨会真的很想戴这个耳饰，田柾国送的耳饰。
“好吧，谢谢了。”金泰亨最终还是收下了耳饰。
晚课前，金泰亨询问舍友：“你知道哪里可以打耳洞吗？”
“你要打耳洞了？之前不是怕疼吗？”舍友很惊讶。
“有点想。”金泰亨说。
“有些卖耳饰的地方就可以打啊，好像医院也可以。”
金泰亨问：“打耳洞的话，可以打麻药吗？”
“想什么呢，谁会打个耳洞还要动用麻药啊。”舍友哭笑不得，“就是直接打的，你实在怕疼的话，就不要打了，戴耳夹也是差不多的。”
“哦。”金泰亨点点头，“那我再想想吧。”
上课的时候，金泰亨悄悄把盒子打开。
盒子里装着的，是一个墨绿色的金属单边耳坠，设计的很简约，但确实很好看。
这是充满了“田柾国”色彩的礼物，漂亮而不实用。
从高三那会儿开始，金泰亨就意识到，田柾国这个人送礼物，很多时候只是因为“想送”，并不会考虑适不适合。
好任性啊，金泰亨想。
他盯着耳饰看了一会儿，手指抚上自己的耳垂，轻轻的揉捏着。
一想到要在这里硬生生打一个洞，金泰亨就感觉耳垂连同着半边身体都麻了。
没有麻药的话，会很痛吧。
金泰亨嘟囔，
虽然很丢人，但我真的很怕疼的来着。
还是明天去医院时问问，能不能先打麻药再打耳洞吧。
【正泰】以貌取人（13）
金泰亨挑了一个没课的下午，去医院打了耳洞。
即使他试图挣扎了一下，但最终医生还是不同于他胡来的想法，没有给他用麻醉药。
但其实打耳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疼。煎熬和难受更多是在等待的时间产生的，真正当医生拿银针戳下去的时候，耳垂也就是有一点微微的酥麻感。
要说真的有痛感的话，还是因为金泰亨在恐惧的情绪里本能的挣扎了一下，这导致了银针稍稍偏了一些，产生了轻微的撕裂痛感。
虽然只有一点点疼痛，金泰亨还是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窒息的紧张感。他便只打了左耳的耳洞，谢过医生，交了钱，就戴着银质的耳钉出了医院。
“你还真的去打了呀。”舍友轻轻戳了一下金泰亨还有些红肿的耳垂，担忧的说，“冬天打耳洞的话，还是很有风险的啊。”
“我知道。”金泰亨说。医生告诉了他，耳洞最好在秋冬季打，因为夏天容易发炎，冬天容易冻伤。
“那你还那么急着打……”舍友嘟囔着，“等一等能急死吗？”
“额。”金泰亨犹豫了一下，小声的说，“我想快点带上耳饰？”
“什么耳饰？”
“别人送的耳饰。”
“别人？”舍友疑惑，“……男朋友？”
“嗯。”金泰亨承认了。
舍友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果断结束了这个话题。
“你以后还是否认自己有男朋友。”舍友暴躁的说，“现在你脸上写了整整齐齐八个大字，‘在谈恋爱，智商很低’。”
金泰亨低低的笑出了声。
晚上，金泰亨一边拿棉签蘸着碘酒，小心翼翼的清理着耳钉处的皮肤，一边和田柾国聊天。
或许是从田柾国说他可爱那天起，他们的聊天消息就密集了起来。金泰亨觉得他们其实没有聊很多，因为田柾国要上课，一般都会在课间看手机，消息就回的断断续续的。但今天中午，当他心血来潮翻了下聊天记录的时，才惊讶的发现他们这几天内聊的内容甚至远超过两年来所以的聊天信息。
而且聊天的大部分的内容，都没有什么意义。
“但当你乐于把时间花费在和某人聊无意义的天上时，那你们不是有一腿，就是在去往有一腿的路上。”
金泰亨忽然想到高中同桌颇有哲理的一句话。
“晚修好无聊。”田柾国给他发。
金泰亨把棉签换到左手，用右手打字。
“晚修就好好学习啊，玩什么手机。”
“不想学，好累。”田柾国语气像极了一个不想开学的小学生。
“晚修不想学，那你想干嘛？”金泰亨觉他任性的语调很可爱，勾起嘴角。
“想你。”田柾国秒回。
金泰亨手一抖，棉签怼到了下巴上，碘酒在皮肤上留下了紫红色的一道淡痕。他拿另一根棉签，把痕迹擦掉，双手抓起手机，红着脸打了一行字，然后删掉，然后又写，然后又删，重复了好几次，都没有发出去。
“学长？学长？你回的好慢呀。”半天没有回复，田柾国催了起来。
金泰亨长出了一口气，把棉签放下，双手打字回复他。
“在涂药，是单手打字，就会有点慢。”
发完这句后，金泰亨捧着手机等了好一会儿，田柾国的回复都没有来。他想，可能是老师来巡楼了，田柾国便把手机收起来了。这么想着，金泰亨放下手机，继续给耳洞消毒。
他刚拿起棉签，田柾国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婴儿啼哭的铃声着实让金泰亨吓了一跳，他把棉签换手，接了电话。
“喂。”金泰亨说，“不是晚修吗，怎么还打过来了。”
“我跑出来了，在洗手间。”田柾国的呼吸声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不过不认真听就听不出来，“学长出什么事了，涂药又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金泰亨顿了一下，他想下次见面时给田柾国一个惊喜，所以并不打算现在就告诉田柾国自己打了耳洞。他撒谎道，“就是不小心被划伤了，怕可能会感染，就先消下毒，没多大事的。”
“小心一点啊，学长。”田柾国无奈又温和的声线透过手机传过来，“我超级担心的。”
他把“超级”的发音拖得很长，长到让金泰亨的脸又烫了起来。他很无奈的想，自己真的很不擅长，去回应田柾国表达关心或者喜爱的话语。
于是金泰亨咳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知道了，话说你晚修就这么跑出来真的没有问题吗……”
“有问题呀，但这不是太担心学长了嘛……”田柾国似乎不打算放过他，带着笑意把话题又扯了回去。
金泰亨脸更红了，他看了眼镜子，发现自己活像一个被烤熟了大虾。
“晚修呢，别闹了……回教室吧。”他小声的说。
“学长这就要赶我走了呀，我好不容易才溜出来的欸。”田柾国也跟着他放低音量。
“那你想怎样呀。”金泰亨害羞的说。
“五分钟，学长再陪我聊我分钟好不好。”田柾国声音软软的，像是处于发情期。
金泰亨顶不住他的撒娇，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回了一声“好”。
然后他就听见田柾国低低的笑了，他说：“学长，我们现在这样，小小声的说话，真的好有早恋的感觉啊。”
金泰亨没想到早恋梗还能再次被提出来，他被田柾国撩的头昏眼花。
“不要再说早恋啦……”金泰亨弱弱的说。
“学长才是，说话就说话，不要撒娇啊。”
“我哪有撒娇啊。”金泰亨被惹急了。
“明明就有。”田柾国的声音依旧带着隐隐笑意。
“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
金泰亨坐在宿舍的落地镜前，盘着腿，约定好的五分钟仿佛是永无止境的，他想肯定超时了，至少到挂掉时，棉签上的碘酒都干了。
挂了电话后，金泰亨去洗手间洗了个脸，降了下温。
他的脸还是很红，眼睛也亮亮的。
手机上显示的聊天时长让金泰亨吓了一跳，他后知后觉。
啊，这就是谈恋爱吗？
我现在是在谈恋爱呀，和田柾国。
这个认知让他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一直到入睡前都没有放下来。
在田柾国发情期的前一天晚上，金泰亨从图书馆自习完回来后，把放在抽屉最里层的小盒子拿了出来，打开。
他小心翼翼的把墨绿的耳坠拿出来，在落地镜面前，往自己耳朵上比划。
他越看越喜欢，恨不得今天晚上戴上它睡觉。
舍友去刷牙的时候路过他，顶了一下他的后背，吐槽道：“你还要在镜子前面站多久啊，快半个小时了。”
“好看吗？”金泰亨转过来，严肃的问。
“够了啊金泰亨，你已经过了小女生该臭美的年龄了。”舍友调笑道。
“我知道，所以好看吗？”金泰亨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舍友被他盯的受不了，敷衍的说:“好看好看，我们泰亨儿戴什么都好看。”
金泰亨忽略他不耐烦的语气，满意的转过去，“我也觉得好看。”
舍友无语的看着整个人几乎贴上镜子的金泰亨，摇了摇头，走进了洗手间。
恋爱脑害人不浅，他简短的总结。
第二天一早，金泰亨把医用耳钉取了下来，换上了田柾国送的耳饰。
耳饰比医用的银质耳钉重很多，至少金泰亨能感觉的出来，耳垂沉甸甸的下坠感。
金泰亨是过敏体质，或许还有些疤痕体质，这种体质的人打完耳洞后其实不能太快换掉医用耳钉的，容易感染。
打耳洞的医生得知他的情况后，也嘱咐他，保险起见，最好戴一个月的医用耳钉。
今天还没有到一个月，但是田柾国今天就要来了，所以金泰亨便迫不及待的就把耳坠戴上了。
就差几天了，消毒什么的自己也都做得挺到位的，应该没事吧。
金泰亨想。
他转了下墨绿耳坠，起身去赶早课了。
下午的时候下雪了，开始只是一点点小雪，几分钟后便越下越大。金泰亨从窗边看出去，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雪景。
他有些担忧，田柾国的飞机是傍晚的，在这种情况下飞机可能会晚点。
前两天打电话的时候，田柾国和他说，因为发情期那天有一次比较重要的模考，所以自己不能提前一天来。
“我会赶模考结束的最早一班飞机过来的。”田柾国说。
“万一在路上就进入了发情期怎么办。”金泰亨忧心忡忡的问。
“啊，这样。”田柾国好像笑了一下，“那就麻烦学长到时候去门口接一下他哭哭啼啼的Alpha了。”
他的口吻是轻松的，这让金泰亨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是，金泰亨再度看向窗外，这样的大雪，飞机真的会停飞的吧。
他揉了揉耳朵，戴了一天的耳饰，耳垂有点疼了。
老师还在台上讲着课，金泰亨在桌子底下给田柾国发了一条信息，“我这边下雪了，航班可能会取消，你可能要考虑坐车过来了。”
直到下课，田柾国都没有回复。
金泰亨安慰自己，这个点田柾国可能刚考完模考，还没有拿到手机。
即使是这么想着，金泰亨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他打算先去食堂吃晚饭，再试着联系一下田柾国。
吃饭的时候，金泰亨心不在焉的，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然而他的手机页面始终干干净净的，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吃完饭，金泰亨终于坐不住了，他点开通讯录，给田柾国打了个电话。
田柾国没有关机，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金泰亨一边焦急的的等待着 ，一边无意识的拽着自己的耳坠。
他有些太急了，手上控制不住力气，拽的力气有点大，当他意识到时，耳垂处已经传来了一阵撕裂一样的疼痛。
金泰亨吃痛，发出“嘶”的一声气音，他停手，用指尖去触摸耳垂。
同时，电话里传来了机械化的女声，告诉他用户繁忙……
田柾国没有接电话。
不安的感觉膨胀到了极致，金泰亨摁灭了手机。
他的手指触摸到湿润的液体，手移至眼前时。
指尖附着几点刺眼的殷红。
【正泰】以貌取人（14）
金泰亨坐在保安室的长椅上，拿纸巾摁着耳朵。
血出的其实不算多，但止不住。血珠缓缓的沿着耳洞边缘渗出来，纸巾往上一摁，血迹就快速的在上面扩散，形成一小块血斑。
纸巾的一角已经染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金泰亨把它转了一下，用还算比较白净的另一角继续拭擦伤口。
他只带了半包纸巾，得省着点用，如果用完了，血滴到衣服上就太难看了。
金泰亨在保安室呆了很久了，他原本是站在校门口等的，但天气太冷，他又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那。保安看他哆哆嗦嗦的怪可怜的，便打开门，让他进来坐着等。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保安室的暖炉功率不大，只能温暖很小的一个角落。
金泰亨不好意思霸着人家的暖炉，便规矩的坐在门口不远的位置。寒风从门缝里进来，偶尔刮带一两片小小的雪花。
金泰亨坐的时间太长，门口的温度又偏低，不一会儿，他的脚就被冻得失去知觉，耳朵也是冰凉的，和金属的耳坠一个温度。
金泰亨等了很久。当他耳垂的伤口都不再出血时，田柾国还没有来。
“同学，你还不回去吗，还有十几分钟就宵禁了。”保安提醒他。
“啊，好。”金泰亨正在看手机，看他通讯录里十几个无人接听的通讯记录，和无数条石沉大海的信息。
他慌忙抬头，说：“再过五分钟我就走，麻烦了。”
金泰亨攥着废弃的、血迹斑斑的纸巾团想。
其实等不等都是一样的，自己很清楚，田柾国不会来了。
这么大的雪，别说飞机，就是公路都会被封锁的。
金泰亨搓着手，轻轻对着掌心哈出一口气。
真的是很自欺欺人的五分钟啊。
金泰亨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宵禁了。宿舍的大门反锁了，走不通。他便踩着墙边废弃的单车，从栏杆上翻了进去。他的动作倒是挺潇洒的，丝毫没有在寒冷的板凳上坐了四五个小时的迟钝感，只是落地的时候没注意，一脚踩在了雪堆里，微微扭到了脚踝。
金泰亨站起来，寒冷让他意识不到脚踝的状态严重与否，他只能拍了拍衣服上的雪，一瘸一拐的上了楼。
舍友已经睡下了，金泰亨拿钥匙开了门，黑灯瞎火的在自己的柜子里摸出了盒子、碘酒棉签和医用耳钉，悄无声息的进了洗手间。
把耳饰取下来的操作远比金泰亨想象中要艰难，血痂和薄冰几乎是把耳饰与耳垂紧密的连在了一起，要把耳饰取下来，只能把伤口再撕开，别无他法。
这个过程是很疼的，金泰亨倒是很能忍，在一点点把耳饰从耳朵上撕下来的过程中，他咬着嘴唇，发着抖，愣是一声没吭。
等到耳饰和耳垂完全分离的时候，耳垂处已经是鲜血淋漓了。
金泰亨忍着耳垂处辛辣的痛感，把耳饰抓在掌心里，另一只手抽出一根棉签，沾上碘酒。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把棉签摁到伤口上。
灭顶的疼痛让金泰亨眼前一黑，他腿一软，猛地蹲下去，身体蜷缩起来。
金泰亨控制不住的颤抖着，嘴唇咬死了，这才没痛呼出声。他忍着疼痛，勉强保持着棉签摁在伤口上的的力度，让伤口完全接触到棉签。
碘酒渗透进耳洞的同时，血水也染红了棉签，一些溢出来的血珠，甚至顺着杆子滑到他的手指上。
换了四五次棉签后，伤口终于清理好了。
金泰亨用一只干净的棉签摁住伤口，另一只手伸到水龙头底下，清洗刚才抓在在手心的耳饰。
他洗的很认真，当耳饰清洗完毕时，血已经止住了。
金泰亨把耳饰收进盒子里，放入口袋，又把医用耳钉戴上。这个操作有点疼，但是害怕不这么做耳洞会长上。
处理完耳朵，金泰亨才有空看脚踝的情况。
脚踝肉眼可见的有一片淤青，因为寒冷的原因，倒不是很疼，但估计明天会肿。
宿舍里没有跌打损伤的药，金泰亨也累的没有力气去处理淤血了。他把东西收拾好，拿湿毛巾擦了擦身体，换上睡衣就上了床。
尽管他动作幅度很小，但质量不佳的床板的一声“吱呀”，还是把舍友吵醒了。
“唔……泰亨？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和男友出去住吗？”舍友迷迷糊糊的问他。
金泰亨轻轻躺下，把被子拉起来，说：“他有点事。”
舍友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他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金泰亨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明很累了，但躺上床后却又睡不着。
深夜很容易让人胡思乱想，金泰亨想到高中那栋高大的教学楼，想到下课时的铃声，想到田柾国坐在桌椅上，认真的书写着试卷。
他的表情会是怎么样的呢？像田柾国那样优秀的学生，考试时一定是连表情都是从容的吧。
金泰亨想象着一群抓耳挠腮的学生中悠闲自得的田柾国，无声的笑了。
在睡着前，他又想起了在离开保安亭前收到的信息。
信息是由管家发来的，号码却是陌生的号码。
金泰亨开始还疑惑为什么管家会用陌生的号码给自己发消息，然后他后知后觉，田柾国用自己的手机把管家拉黑了。
管家客气的告诉他，田柾国在考试期间提前进入了发情期，现在状态已经稳定了。他这个月不会过来了，这么晚告知自己，真的很抱歉。
金泰亨看着那条信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用冻得发红的手指打了几个字，发送了出去。
他发送：“好的，我知道了。”
手指有点太僵了，打字的速度快不起来，金泰亨只能一下下用力的点着屏幕。
“如果可以的话，能让田柾国和我联系一下吗？”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复。
早上起来的时候，金泰亨感觉自己头很晕，有些咳嗽，嗓子也哑了。
打开手机，管家还是没有回复，也没有来自田柾国的消息。唯一一条未读，是来自舍友的。
“我看你状态不对，就没有叫你起床，早上的假帮你请了，中午要我去医务室带点药回来吗？”
金泰亨后知后觉的看了一眼时间，9点50，第一节早课已经结束了。
他下床，面色一变，重重摔在地上。
脚踝传来揪心的疼痛提醒了他扭脚的事实。
金泰亨低低骂了一句，手撑着地板，艰难的坐起来。他小心翼翼的把右脚移到身前，发现昨天只是淤血的脚踝已经肿成了馒头。
他摁了一下，肿胀的疼痛让他瞬间缩回了手。
“帮我带点扭伤的膏药吧，谢谢了。”金泰亨回复舍友。
他从柜子里翻出感冒药，但他翻遍了柜子，都没有找到烧水壶。他只能把药干咽了，躺回了床上，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中途睡了多久，舍友好像回来了，给他带了午饭和膏药。
“泰亨，醒醒，把午饭吃了。”舍友撩开他的床帘。
金泰亨小幅度的摇摇头，恹恹的拒绝了午饭，他现在毫无胃口，也没有力气起身贴药。
舍友又唤了他几句，见他确实不想起来，也就放弃了。
“我去图书馆了，饭和药都放在桌子上，你醒了记得吃。”他叮嘱道。
金泰亨低低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他眯着的眼又闭上了，陷入了新一轮沉重的梦境里。
金泰亨睡着时，先是觉得自己不断在坠落，失重的感觉格外真实，后又觉得自己掉入了火坑。火焰灼烧着他，浑身都被烧得炽热，连大脑都燃烧了起来。
金泰亨是被烫醒的。他睁开眼时，口干舌燥，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从额头的温度判断，依他觉得自己的低烧转变为高烧了，然后，后颈的酸胀，让他意识到自己或许是发情了。
发情，金泰亨迷茫的想，这是一个许久没有到来的东西了。
以前，他是很清楚自己的发情期的，且会严格的按照日期服用或者注射抑制剂。但是后来，他遇到了田柾国……
标记取代了抑制剂，金泰亨便有两年多没有注意过发情期。他有些懊悔，自己怎么能这么疏忽呢，居然连以往牢记于心的日子都忘掉了。
身体里的火烧得越来越旺，把头疼都盖下去了，金泰亨蜷缩起来，手盖在腹部，那里有着的Omega的专属器官正在煎熬的呻吟。
后颈的腺体也微微秃了出来，肆无忌惮的释放着信息素的味道。
空虚和燥热的感觉支配了金泰亨，他嘴唇张开了一点，像是在无声的呼救，又像是在向虚空索吻。酥麻的痒顺着脊背向上攀爬，虚虚悬停在后颈上方。
理智被信息素逐步蚕食，金泰亨被自己的气味包围，每一个细胞都哀叫祈求着Alpha的标记。
他的手急躁的在床铺乱摸，试图缓解身体的不适。忽然的，修长的手指触摸到了手机。
金泰亨脑中灵光一闪，他摁亮屏幕，解锁时因为颤抖而摁错了三次密码。
他拨打了田柾国的电话。
后来金泰亨回忆起来，觉得自己的行为简直不可理喻的好笑。发情了打电话给田柾国干什么呢，人家还能电话里把自己标记了吗？
但在那时，发情的Omega失去了理智。他紧紧的抓着手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盼望着电话的接通。
他的嘴里喃喃着谁都听不清的句子，或许是抱怨身体的疼痛，或许是可怜的哀求标记，又或者是无用的呼唤田柾国的名字。
拨打电话等待的“嘟 嘟”声格外漫长，每一声都像是垂在金泰亨的头上，垂得他头昏眼花，几欲呕吐。
但这种酷刑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在第三、或者第四声“嘟”响起时，电话就被拒接了。
金泰亨愣了一下，混沌的大脑让他分不清到底是没接还是拒接。过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了。
或许是不小心挂断的呢，他无力的安慰自己，又拨去了第二次电话。
第二次电话结束的格外快速，是被秒拒的。
他又不死心的打过去第三次。
田柾国关机了。
听清楚系统女声的内容之后，金泰亨感觉自己的头脑轰一声炸开了，
刚才勉强被希望压制住的生理反应全部涌了上来，一阵阵袭击着他。越来越虚弱的身体让金泰亨甚至握不稳手机，他胳膊颤抖着，手机便摔在了床板上，发出沉沉一声闷响。
空虚的胃不甘示弱的彰显存在感，趁火打劫的绞痛了起来。
在胃疼和头晕的双重作用下，金泰亨猛地撩开床帘，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扒着床板，干呕起来。
他失神的看着地面，灵魂忍受不了肉体的痛苦，擅自脱离了身体。
错觉下，金泰亨的灵魂似乎浮于肉体上空，获得了更广阔的视野。不同于狼狈的肉身，它赋有理性，毫无情感。
灵魂冷静的分析着。
一天滴水未进的肉身，胃部理应是空空荡荡的，什么都吐不出来。
所以地面上，滴滴点点水渍，只能来自眼睛。
【正泰】以貌取人（15）
金泰亨清醒过来后，感觉后颈有一点疼。
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很淡了，取而代之是消毒水的味道。金泰亨抬手想去触摸后颈，却发现自己的手上插着输液线。顺着透明的细管往上看，头顶挂着三四个输液瓶，有两个瓶子已空了，剩下的这个也剩了不过大半。
“你可别乱动了，待会脱针了！”一只手从边上伸过来，摁住金泰亨带着针的手。金泰亨转头，发现是舍友。 
“我后颈有点疼。”金泰亨开口。他被自己沙哑的嗓音下了一跳。
“那是因为往腺体注射了抑制剂……别再动了。”
舍友俯身小心翼翼的他的手放在床上，然后坐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的说，“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晚课后，舍友回到宿舍，一开灯就给吓懵了。
金泰亨蜷缩着倒在地上，眉头紧皱，嘴唇惨白，脸上还沾着血痕。仔细看去，不止脸上，脖子上，衣服上，甚至连地面上似乎也带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我操？”舍友被这惨烈的情景惊到了，他把包往地上一扔，一边焦急的喊着金泰亨的名字，一边三两步滑过去，手颤抖的伸向金泰亨的鼻尖。
“有那么惨烈吗？”金泰亨咳了好几声，哑着嗓子问。
“有。”舍友笃定的点头，“我差点就报警了。” 
发现金泰亨还有气息时，舍友稍微安心了一点，他晃了晃金泰亨，想叫醒他。然而，这一晃没把人晃醒，反倒是晃出了血迹的来源。
舍友发现金泰亨的左耳耳洞处在渗血，把上面的耳钉都染红了。他不敢贸然把耳钉拔下来，只能先拿纸巾垫着。
然后他很快从空气中浓烈的Omega信息素得知，金泰亨发情了。
“说起来我就纳闷了，你发情了不去找抑制剂，你拽着个盒子有个毛用啊？”舍友说到这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盒子？”金泰亨问。
“诺。”舍友朝着床头柜一扬下巴，金泰亨顺着他指示的方向看过去，柜子上放着的，鄂然是那个装着绿色耳钉了小盒子。
“你躺在地上的时候，手里抓着的除了手机，就还有这个盒子。”舍友说。
金泰亨没仔细听舍友的这句话，他看到那个平日被小心地收在柜子里侧的盒子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包括在公众场合之下时，瞬间产生了一种空白的窒息感。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金泰亨的身体已经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去够那个盒子。
“卧槽卧槽！你悠着点。”舍友被他回光返照一样的反应速度惊到了，他连忙扶住金泰亨，同时把盒子拿起来，塞到他手上，
“你要拿我会帮你拿啊，又没人抢。”舍友又惊又怒的说，“你的扭伤、外伤、感冒，哪一样允许你这么大幅度动作啊！”
“抱歉……”金泰亨攥着盒子，冷静了一点，小声的说。
“这个盒子到底有多金贵啊，你干嘛一直要拿着它。”
“是我男……”金泰亨顿了一下，变扭的改口，“是我Alpha给我的，上面带有一点点他的信息素气味，我那时又在发情，所以……”
舍友懂了。发情期的Omega，对与自己有标记的Alpha的信息素有着重度依赖，他们会像追寻毒品一样追寻他们的Alpha的信息素气味，这是生理现象，确实怪不得金泰亨。
但是，
“所以你那位Alpha呢，他不是应该前两天就过来吗？”舍友忽然想起这件事。
“他……有点事。”金泰亨闪避开舍友的眼神，说。
“他知道你发情了吗？”舍友又问。
“应该，不知道吧。”金泰亨答。
他选择性略去了那三个未接通的电话。
舍友沉默了一会儿，嘟囔道：“异地恋就这点不好啊，自己的Omega有事的时候不仅帮不上忙，甚至连情况都不知道……这次还好你是在宿舍发情，我又常备抑制剂……下次要换个什么其他地方，再出事的话就真的很难搞了……”
“我以后会注意一点的……”金泰亨叹了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舍友跟着他一起叹气。
两人一起沉默了一会儿，舍友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金泰亨的手机，递过去：“我觉得你醒了可能要用，就带着了，你右手挂着水，用左手看吧。”
“谢谢。”金泰亨接过手机，笨拙的单手开锁。
屏幕上一条新信息都没有，也没有未接来电。
金泰亨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不死心的问：“我昏迷的这段时间，有人给我打电话吗？”
“没有吧。”舍友歪着头回忆了一下，肯定了自己的说法。”没有。”
“这样啊。”金泰亨把手机放下，情绪低落了一些。他把头转向舍友：“不管怎么，谢谢你了，抑制剂也是，带我来医院也是。”
“抑制剂就算了，说不定哪天我发情了也要靠你帮忙去找抑制剂呢。”舍友洒脱的摆摆手，“不过带你来医院这个你不该谢我，是别系的一个Alpha背你来的。”
“啊？”金泰亨有些呆，“谁啊。”
“我不认识那个人，不过他好像认识你，说是高中和你同校来着……”舍友说，“总之你真的要好好谢谢他，我把你扛到宿舍区大门就扛不动了，要不是那位兄弟帮忙，你现在可能还躺那呢……”
“哦……”金泰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我确实要谢谢他了，你能联系上他吗？”
舍友表情愣了一下，一拍大腿，急了：“坏了，我忘记了。那哥们把你送到医院挂上号就走了，我那时太着急了，没让人留个联系方式……”
“没事。”金泰亨安慰道，“反正都是一个学校的，下次碰到你给我指一下，我再去道谢吧。”
“也只能这样了……”舍友说。
虽然输液瓶里只剩下半瓶药了，但吊水吊了一个多小时后还没吊完。
一个小时前，金泰亨让舍友先回去休息了，他一宿都在忙自己的事，现在如果自己醒了还让人在这看着……金泰亨内心实在是过意不去。
打吊针的时间是非常难熬的，金泰亨试图睡过去，但是他从前天晚上到现在几乎一直在昏睡，所以便是一点睡意都无。
他又想着玩手机打发时间，但是只要打开手机，不管是刷社交软件还是玩小游戏，他发现自己都会很在意有没有新信息的到来。这让金泰亨非常烦躁。所以在玩了十几分钟手机后，他就暴躁的摁灭屏幕，不再看了。
在盯着输液瓶看了几分钟后，金泰亨抵不住无聊，打开了手边的盒子，细细的端详着耳饰。
在观察的时候，他发现耳饰吊坠和链子连接的地方有一小块没有洗干净的血渍。
金泰亨用指甲刮了几下，没有刮掉，他皱起了眉头，把耳饰放回盒子里，想着吊完水去洗手间清洗一下，
但他很快就发现，那一小块污渍像是烙印在脑海里一样，怎么都赶不走，膈得他心烦。
于是在忍受了烦躁几十秒的骚扰后，金泰亨翻身下床，踩上拖鞋，拿起手机和盒子，颤颤巍巍的站起来。
他的脚踝还是肿的厉害，但勉强能走了。
输液瓶本来就挂在装着轮子的金属杆上，金泰亨便推着那根杆子，一瘸一拐的出门去找洗手间了。
医院的标识很清晰，金泰亨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洗手间，虽然挪移过去的过程比较狼狈，但总体还算顺利。
他用打着吊针的手的两根手指拎着耳坠，空出来的左手搓洗耳饰，不一会儿就把污渍洗掉了。
他满意的举起耳饰，放到耳边比划的时候，却愣住了。
左耳上的银质耳钉不见了。
金泰亨以为是自己没有看情，凑近了镜子，眯着眼细致的看。
伤口被处理过了，应该是消了毒，耳垂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最要命的是，耳洞，好像长上了。
金泰亨确认再三，忍不住上手轻轻揉捏自己的耳垂。柔软的耳垂在揉捏下变红了，但是耳洞里连起来的软肉却丝毫没有分开的迹象。
金泰亨把耳坠放回盒子里，塞进口袋，和手机放在一起。然后试图用手把闭合的耳洞再次分开，他开始时顾及右手的吊针，便只用一只手弄，后来急了，右手便也用上了。
但不管金泰亨怎么用力，耳洞都闭合在一起。
在金泰亨越来越急躁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那个耳坠。
他赶忙把耳坠拿出来，用尖锐的那端对准了耳洞，想干脆直接用针把软肉戳开。
那时的金泰亨已经急了眼。他在发烧，打了葡萄糖却没有吃东西，饿的头脑发昏。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没有办法冷静思考，他钻死在了这个牛角尖里，怎么也出不来。
在他就要下手的时候，手机响了，提示他有新信息。
金泰亨如梦初醒，他急忙把手机掏出来，因为动作急躁所以失手把手机狠狠摔在了地上。手机被捡起来时，屏幕上已经有了好几道裂纹。金泰亨并不在意，他着急着，期待着点开了信息。
它失望了，信息既不是来自田柾国也不是来自管家，它来自一个匿名的号码，号码的主人给他发送了一段录音。
清晨的洗手间没有别人，金泰亨抱着最后一点希望，点开录音。
录音点开后，熟悉的声线出现了，是田柾国的声音。金泰亨精神一阵，把耳朵凑上去，仔细的听。
他听到了一段对话。
“你的手机。”一个听起来很威严的中年男声说，“有很多消息，还有未接来电。”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田柾国接过了手机。
“不联系一下吗？好像挺关心你的。”男人问。
“没有那个必要。”田柾国的声音很冷，“浪费时间。”
中年男人没有坚持，继续问“你那个固定标记者，是叫金泰亨？”
“他叫什么不重要吧。”田柾国语气十分不耐烦的说。
“既然不重要，那为什么不换一个固定标记者。”男人问。
“我嫌脏。”田柾国的回答的果断。
“噢……”男人话语一转，无感情的问，“你喜欢那孩子？”
“金泰亨？”田柾国语气依旧是冷冷的，“我不喜欢他。”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金泰亨举着手机，好一会儿没有动弹。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把手机放在了洗手池上，又把耳饰攥在手心。
他的头脑忽然清明了，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一扫而空。
“我要通耳洞。”他冷静的想，“什么事都等处理完这个再说吧。”
“现在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重要的了。”
他拿耳坠的尖端对准封闭的耳洞，戳了下去。
金泰亨以为血可能会飙出来，溅到镜子上，溅到衣服上，溅的到处都是。
但是没有，事实上，第一下戳上去的时候，甚至没有见血。
可能是因为没戳准，可能是因为没用力。
金泰亨没有想那么多，继续拿尖端戳着耳洞。
他不知道血是第几下戳下去时流出来的，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出了声。
低低的，压抑着的，痛苦的哭声被死死压制在卫生间的地面上，浮不上去，飘不起来。
那甚至都不像是哭声了，像是某种动物濒死的呻吟。
金泰亨最终没有捅开长实了的耳洞，他高估了自己对疼痛的忍受能力。
他的耳朵太疼了，沾满鲜血的手指颤抖着，怎么也戳不下去。
金泰亨把耳坠往洗手池上一扔，崩溃的大哭起来。
屏幕碎了。
耳洞长上了。
田柾国并不喜欢他。
【正泰】以貌取人（16）
金泰亨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高二的学生，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低矮的储物柜边上。储物柜和桌子挨得很近，只要不注意的往旁轻轻踢一下脚，就会把下排的储物柜踢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梦境总是模糊不清的，无法让人断定时间。但金泰亨猜想那或许是一个正午，因为太阳光线从窗边洒下，照得储物柜顶端滚烫，下课了的学生们一窝蜂的涌向食堂，正在进行着一天里学校内最大的人口迁移。
在高中时，金泰亨总是不喜欢当第一批去饭堂吃饭的人，因为要跑、要抢，实在太累。他一般会在教室里学半个小时，等食堂的人散的差不多了，才悠哉游哉的去吃午饭。
在高二上学期时，他的习惯有了一些微妙的改变，变成了学二十五分钟，在储物柜上坐着，看五分钟窗外，然后再去学校吃饭。
他坐在储物柜上倒也不为了发呆，而是有别的事要做。
梦境里，金泰亨依旧保留了这个习惯，安静的坐在储物柜上，低头看着楼下。
“你在看什么呢？”同桌好奇的问。
“看下面的人”梦境里的，金泰亨答。
“人有什么好看的……”同桌嘟囔着，却也走过来，站在窗边，一起往下看。
他们沉默的看了一会儿，然后不约而同的看到了从楼梯上下来的田柾国。他步速很快，但却给人一种从容的感觉。
“呀……”同桌感慨道，“长得帅的人就是不一样，走路都比别人养眼。”
“是这样。”金泰亨说。
他们两谁都没提田柾国的名字，但却又都知道对方说的是田柾国。
当田柾国的身影消失在饭堂门口时，同桌摇着头收回了视线。
“啊，长得真帅啊。”他由衷的感慨，“我好想要一个这样的男朋友啊。”
金泰亨也收回视线，笑着瞥了他一眼，“肤浅。”
“呀金泰亨，你好虚伪啊。”同桌一撇嘴，问，“这样的男朋友哪个Omega不想要啊……”
金泰亨心微微一动，内心隐秘的一角被戳到了，他心虚的没有回话，只是轻轻的笑着。
“你不想要吗？”同桌戳了一下他的肩膀，继续问，“你敢说你不想要吗？”
“我……”金泰亨避开他的眼神，犹豫了。
梦境开始摇晃了，同桌的样貌一点点变得变得模糊。但他的嘴唇依旧一张一合的，询问着。
“你不想要吗？”
金泰亨睁开眼，醒了过来。
他并没有在夏日的艳阳正午，而身处凌晨的冰冷冬夜。
暖气开得很足，被子厚实安全，手机放在身边，他又梦见田柾国了。
自从金泰亨收到了录音，他就再没有联系过田柾国。
在洗手间哭过之后，金泰亨把田柾国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他给管家发送了一条信息，说明自己不愿再做田柾国的固定标记者的决定，然后把管家也拉黑了。
金泰亨把耳饰扔了，墨绿的吊坠上挂上了斑斑血迹。他没有力气再去清洗一遍。
金泰亨躺在宿舍床上，听着舍友匀称的呼吸声，摸过手机，确认了时间。
凌晨三点。
他叹了一口气，这是第几次在半夜三更醒来了呢。
金泰亨不喜欢深夜，因为深夜的氛围总能让他胡思乱想。
金泰亨放下手机，抹了一下耳垂，是干燥的。一个多星期过去了，伤口不会再裂开了，只要自己不再乱动。
脚踝还是很痛的，淤血还没消散，即使是躺着，肿块也用疼痛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是这样的，金泰亨想，不见血的伤口总是愈合的比较慢。
他又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颗酸涩沉重的心在一下下的跳动。
耳垂和脚踝的疼痛虽然严重，但咬咬牙也就过去了。但是心脏不一样。心脏连接着血管，疼痛顺着血液被输送到身体各处。
金泰亨蜷缩起来，闭上眼。
他催眠自己。
疼痛不过是一种感觉，伤心也不过是一种感觉。
它们都很难熬，但并不致命。
睡吧，睡着了就好了。
梦里不要再有田柾国了。
又过了几天，耳朵上的血痂都有些脱落了，露出淡淡一点疤痕。
“你不打算再打耳洞了吗？”舍友问金泰亨。
“不了吧。”金泰亨答。
“那你男朋友送你的耳饰怎么办，不戴了？”舍友又问。
金泰亨叹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舍友真的是一个相当迟钝的人，当大半个班都察觉到自己似乎是失恋了的情况下，他，作为一个和金泰亨躺在同一屋檐下的朋友，居然能做到浑然不觉。
“他不是我男朋友了，耳饰我扔了。”金泰亨说。
“你……分手了？”舍友一下没反应过来，呆呆的问。
“嗯。”金泰亨承认。
舍友沉默了一会，语速很快的说：“虽然我不知道那个没长眼睛的Alpha是谁人怎么样，但是他和你分手就是不带脑子的决定，他行为太渣作风太扯不懂得珍惜，他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
“谢……谢？”金泰亨被他的熟练的贯口惊吓到了，过了一会，他低下头，说“但是是我提的分手。”
“哦……这样吗。”舍友有些纠结的摸了摸头，说，“那他还是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所以不要太难过了。”
“谢谢。”金泰亨笑了一下。
金泰亨没有告诉舍友，虽然是“我提的分手”，但事实是“他不喜欢我。”
也没有什么“他配不上你。”，他想，就算自己有这样的想法，那也只是吃不到葡萄的酸涩。
更没有什么“你值得更好的。”。因为没有更好的了，田柾国以一己之力把自己对Alpha的品味拉高了，世界上不可能再有比田柾国更好看的Alpha，也不可能有能让自己再那么喜欢的Alpha了。
而自己，甚至连舍友祝福的最后一句“不要太难过”都做不到。
金泰亨沮丧的想。
接下来的几天，舍友都致力于给金泰亨推荐其他的Alpha，这些Alpha大多都是学校里有些名声的、长得比较好看的学生。
对于舍友的怂恿，金泰亨只是无奈的笑笑，拒绝了。
他知道舍友是好心，但他现在一点想要谈恋爱的心思都没有。
也不能说是没有吧。
金泰亨不愿承认的是，他在内心深处，还存有一点点对田柾国的渴求。
他在第一次梦见田柾国时，就发现了这种隐秘的渴求。醒来后，金泰亨恼羞成怒，恨不得拿个铲子把其从自己脑海里连根拔起，彻底清除。
但在无数次梦见田柾国后，金泰亨便妥协了。
他想算了，理智是永远拼不赢情感的，能淡化情感的，唯有时间罢了。
金泰亨忍耐着内心的情感翻涌，等待着它们像失去热火焚烧的沸水一样，逐渐归于平静。
这个过程可能会让人煎熬的漫长，但金泰亨打算等等看。
毕竟也没别的办法了。
和田柾国断联的第二十三天，又下雪了。
与二十三天前那场沉重厚实的大雪比不同，这场雪下的浪漫而温柔。
雪花慢悠悠的从天空飘下来，像电影的特效一样。
这样的天气，或许适合撑着伞，拥着自己的恋人，到外面走一走。又或许还适合，在拥挤的伞下，合着冰冷的空气，和自己的恋人，接一个吻。
金泰亨原以为下雪会勾起自己不好的回忆，但事实上并没有。
人的适应能力远比想象中要强。
看到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金泰亨也不过感叹了一句，“啊，路又不好走了。”，便撑开伞，拖着还没完全痊愈的脚走入了雪地。
在上课发呆时，金泰亨才猛地想起，上个雪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狼狈的事。
不过短短二十来天，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回忆不起保安室吹进的寒风，回忆不起绞痛的后颈，回忆不起鲜血淋漓的耳垂。
如果不是脚踝还带有一丝淤青，他可能会忘记自己翻墙进了宿舍，还狠狠摔了一跤。
金泰亨拿笔尖戳了下课本，若有所思，这就是时间的力量。
那或许，再过一段时间，自己就连田柾国的脸都会记不清吧。
想到这，他有点开心，又有点难过。
他知道自己在开心什么，也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但他宁愿自己不知道。
同时，他也不太想开心，不太想难过。
他不太想要田柾国带给他的一切东西，包括情感。
尤其情感。
晚课下了后，金泰亨找了一个空置的课室，在窗边的位置坐下。他借了同学的笔记，打算补一下前段时间落下的课程。
他的后桌坐着两个女生，在小声的讨论着八卦。
因为不是在图书馆，女生讨论的声音确实很小，所以她们并没有怎么影响的金泰亨学习。
女生凑在一起聊的话题很杂，金泰亨听了一会儿，收获了不少八卦。
他听到，机械系的Omega系花的男朋友是个Beta；数学系那个长得很A的男老师其实是个Omega；物理系的系草放言自己不会和欣赏不了物理的美的Omega谈恋爱；有人在校门口拍到了一个绝世大帅A但他可能脑子不太好因为这么大的雪他居然没有打伞；德语系有一个Alpha一周内追求了三个Omega，且那三位Omega说巧不巧还是一个宿舍的……
金泰亨抄着笔记，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有时会因为身后女孩子夸张的语气轻笑出声。
他的手机显示有未接来电，但是因为是未知号码，铃声并没有响。
金泰亨看了一眼，最近老是有广告商给他电话，所以他没有怎么在意。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女生话题一转，转到了自己异地的男朋友身上。
“异地啊，好辛苦吧。”她的同伴说。
“是这样，有一次我都崩溃的要分手了。”女生笑着说，“因为一盒巧克力。”
“一盒巧克力？”同伴问。
“就是他寄过来的巧克力啦，当时是夏天，打开盒子时，巧克力都化了……当时我们又正好有很多矛盾。我看到化掉的巧克力，脑子嗡的一下崩溃了。当天就和他提了分手，还把人拉黑了……”女生说。
“太狠了吧……好歹给人留个解释的机会啊……”同伴说，“后来呢，怎么复合的。”
“后来呀……”
手机一直在浮现提醒，显示有未接来电，金泰亨打开手机，发现是同一个号码给他打的电话。
是谁啊？
金泰亨疑惑了，难道是忘记存号码的同学吗。
正在金泰亨犹豫要不要打回去的时候，那个号码发来一条信息。
“后来呀，那个憨憨跑到学校里面来找我了，他又不认路，也不和我说，傻乎乎的买了机票就飞来了……”女生说。
“那是有点勇……“同伴附和着，“然后呢？”
“他来的时候吓了我一跳，不声不响的，我还在上课呢……忽然一条短信让我往外看，我一低头，好嘛……那个憨憨就在楼下冲我疯狂招手……”
“很浪漫呀。”同伴笑着打趣。
“哪里浪漫了……明明很傻气……”
后排女生还在说笑着，金泰亨却听不见了。
他攥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一条新来的短信。
短信问：
“你在哪？”
【正泰】以貌取人（17）
金泰亨是在西班牙语系的教学楼边找到田柾国的。田柾国记错了他的专业，把法语系记成了西班牙语系。
负责西班牙语系的老教授是一位骨子里透着浪漫的人，从西班牙语系门口那一池小却精致的荷花池，和浮在其上的小亭就可以看出来。
现在是冬天，荷花池便空空荡荡的，一朵荷花都没有。湖水结了冰，又盖上了雪，给人一种柔软的错觉。
田柾国就站在池边，站在路灯的笼罩的角落里，发丝上沾带着细碎的雪花。
他和那湖面一样，带有迷惑性的温柔。那是一种害人的迷惑性，会让人即使知道雪下盖住的不过是一池坚冰，冰层下掩盖着千百的枯根，也会有想要纵身跃进里面的冲动。
金泰亨站在拐角处，看着那半明半暗的人，神情晦涩不定。
他不想来的，他不能来的。
耳洞长上了，耳饰沾了血，混着胶手套和废纸，躺在医院的垃圾桶里。
金泰亨想，该留在那的，不是那墨绿的耳饰，最该是自己。
明明已经做出了决定的，拉黑了，断联了，记忆连同感情一起埋葬了。
金泰亨觉得自己已经在心里给这段感情挖了坑、砌了坟，眼看墓碑都快立起来了……
“你在哪？”
抓着手机的手不可控制的颤抖起来，金泰亨试图欺骗自己那是寒冷、是愤怒……
可他知道那不是。
听到这句话。
千疮百孔的感情，猛地突破来了压实的土壤，毁坏了砌起的坟墓，把建了一半的的墓碑绞得支离破碎。
它凑在金泰亨的耳边，尖锐的指尖扣入肩膀里，疯狂的诉说着它的激动。
对于它的挟持，金泰亨无话可说，无计可施。理智被打压到了最底层，感情趾高气扬的坐上了指挥位。
情感告诉他，不管怎么样，他想见田柾国。
于是金泰亨几乎是不带思索的回复了信息，询问了田柾国的位置，然后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入雪夜。
金泰亨站在拐角，深吸了几口气。冷空气冻得他的肺腔生疼。他借着疼痛，走向了田柾国。
几乎是在金泰亨动的那一刻，田柾国就看到了，他顿了一下，向金泰亨走来。
金泰亨被他的视线烫的一哆嗦，冻僵的手指都温热不少。
金泰亨想，田柾国的目光或许是世间最昂贵的吗啡，无色无味，悄无声息的就注入了自己的身体里在这种注视下，金泰亨一度觉得自己隐隐作痛的脚踝都安分了，肿块乖巧的贴着骨骼，不再胡作为非。
金泰亨在田柾国面前站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伞面抬高，连同田柾国一起罩在里面的。
“怎么不打伞。”金泰亨低声问。
“走的急了，没有带伞。”田柾国回。
那好歹戴个帽子吧……
金泰亨咽下这句，没有说出来。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至少要控制住话语。
不要说出暧昧的话了，你和他毫无联系。
金泰亨告诫自己。
金泰亨不说话了，田柾国也陪着他一起沉默。金泰亨的眼睑垂着，目光落在虚处，找不着焦点，田柾国却盯着他细密的睫毛，像是下定决心要数清那小刷子的根数。
过了一会儿，金泰亨打伞的手麻了，他想着两个人这么缩在一把伞下杵着也不是事。
“找个别的的地方说话吧，下着雪呢。“金泰亨轻轻抬眼，说。
“好。”田柾国答应了。
天气太冷了，吐出的气清晰可见。他们两人身高相近，唇线又在同一高度，说话时你呼出的气抚在我的唇上，我哈出的雾亲吻你的脸颊。
一问一答间，似乎隔空交换了一个吻。
金泰亨领着田柾国走向湖中心的亭子，天色很晚了，亭子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金泰亨要的就是这个环境，他直觉接下来的对话不会很平静，而他还不大想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出笑话。
到了亭子，金泰亨把伞晾在边上，在长椅上坐了下来，站了好一会儿，又走了好多路，多巴胺也压不住脚踝的疼痛了。
田柾国走到他侧一人远的位置站定，没有要坐下来的意思。
“你不坐吗？”金泰亨仰着头问。
“不了，脏。”田柾国说。
金泰亨愣了一下，面色一僵。田柾国的话语不可避免的让他想起了那段录音。在录音里，田柾国也用的“脏”字形容田家新找的Omega。
“怎么了，不舒服吗？”田柾国见金泰亨脸色不对，微微躬身，问。
“没有，是凳子太冰了。”金泰亨掩饰的低头，错开他探究的目光。
“哦。”田柾国说。
金泰亨低着头，看着地板处结冰的缝隙。风雪交加的亭子并不不暖和，漏进来的风吹得他头脑都清醒了。
他感觉他和田柾国之间的处境和这个亭子挺像的，看着漂亮养眼，但一有霜雪便是四处漏风，堵都堵不住，救也救不了。
田柾国的话语、态度，都透露着一种疏离的冰冷。
是了，金泰亨想，自己怎么忘了面前这位Alpha是货真价实的少爷呢，他用平淡但轻蔑的语气批判长椅和陌生Omega，说他们“脏”。他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他有资本理所当然。
田柾国愿意屈尊和自己窝在伞下，呆在亭子里，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干净”而已，无关情感。
想到这，金泰亨反倒豁达了。暗恋者的忐忑和卑微多数来自被暗恋者态度的不确定性，而金泰亨已经不再拥有那一份不确定性。
“金泰亨?”
“我不喜欢他。”
录音里的声音浮现在脑海。
薛定谔的箱子大开着，猫已经死了。
“学长，你最近过得怎样？”金泰亨不说话，田柾国便只能挑起话题，“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前两天生了些小病，没休息好。”金泰亨简洁的说。
“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田柾国问。
我其实告诉了，金泰亨在心里轻轻想。
“没必要。”金泰亨说，“生病了找医生，找你有什么用啊。”
他声音很平静的，却堵得田柾国接不上话来。
“对不起。”田柾国只能低头，“前段时间学习太忙了。”
“没事。”金泰亨说。
田柾国不说话了，金泰亨把头侧向亭外，一片雪花正好歪歪扭扭的飘入栏杆里。
金泰亨不自觉地伸出手，接住了它。
“学长，你为什么把我拉黑了？”田柾国忽然发难。
金泰亨攥紧了手指，雪花融化了，化成水，湿漉漉的挂在指尖。
因为不想联系你了。
金泰亨想，
因为没必要联系你了。
但是这话太尖锐了，又泛着委屈，矫情的不像话。金泰亨把选择它们和着冷风一起咽下去，一言不发。
他的沉默让田柾国不得不继续开口。
“学长，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什么。”田柾国的语气里少有的带着几分急躁，“我没有标记其他Omega。”
“那你是怎么度过发情期的呢？”金泰亨问。
“抑制剂。”田柾国很快的说，“虽然抑制剂不能解决我的发情期，但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发情期的状况，Alpha的发情期也就十几个小时，熬一下就也过去了。”
“哦。”金泰亨说，“这样啊，”
他平淡的反应让田柾国有些不知所措。
“学长，你不信吗？”田柾国问。
金泰亨笑了，他偏回头，说：“我信。”
“那你……还愿意当我的固定标记吗？“田柾国摸不清他的态度，迟疑的问。
“不愿意。”金泰亨否认的很干脆。
“为什么？”田柾国语气不好，“我真的的没有标记其他的Omega。”
“这和你有没有标记Omega没关系。”金泰亨说，“我不同意，不是因为这个问题。”
“那是因为什么问题？”田柾国不明白。
金泰亨没有立刻给出回答。他是真的相信田柾国是熬过发情期的，这是他从见到田柾国的第一刻开始，就知道了的事实。
因为田柾国身上，一点其他Omega信息素都没有。
金泰亨原本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但事实上他并没有很开心。
他伤心难过失望的地方不在这。
“田柾国，你认为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沉默了一会儿，金泰亨问，“是固定标记者吗？是朋友吗，还是恋人。”
“是恋人。”田柾国果断的回答。
“是恋人吗？”金泰亨试图笑一下，失败了，“为什么呢。”
田柾国不知他为何问这个问题，但解释道：“因为学长喜欢我，我也喜欢学长，所以是恋人。”
“是这样啊……”头抬的脖子酸了，金泰亨站起来，转了话题，“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拉黑了吗？“
“……不知道。”田柾国说。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面色复杂，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因为我不想喜欢你了。”
雪还在下，挂在栏杆上，半响就冻成冰了。
田柾国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他又变成了那个矜傲的少爷了。
“为什么？”他问，“有理由吗。”
“因为你不喜欢我。”金泰亨说，声线轻轻抖动着。
他真正在意的是这个，他唯一在意的只有这个。
金泰亨以为自己能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了，像聊天一样，像陈述事实。
事实上他做不到。
“田柾国不喜欢自己。”这个观点，是一把刀刃朝里的刀，金泰亨要用它，就会现被割的鲜血淋漓。
“因为你不喜欢我。”金泰亨重复了一遍，嗓子哑着。
田柾国脸色又变了。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赵叔给你打电话了？”他上手抓住金泰亨的肩膀，惊怒的辩解，“学长，你不要听他们瞎说，不要信他们的鬼话……”
“我没有信！”金泰亨打断了他的辩解，他皱着眉，挣扎了一下，“你先放开我。”
他挣扎的太厉害了，田柾国无奈的松手，放开了他。
金泰亨挣脱开了田柾国，后退了两步，撞在长椅上。
等他站稳了，看向田柾国时，却发现他的表情，逐渐从急躁变为了不知所措的。
“学长……”田柾国迟疑不前。
金泰亨这才感觉自己的脸上一片湿润，泪水从眼眶脱出，不争气的滑过脸颊。
他觉得很难堪，也觉得很丢人。于是他侧过身来，拿手抹眼泪。
“学长。”田柾国上前一步，小心的把金泰亨扳到朝向。
“对不起……”他一边安慰着金泰亨，一边帮他擦着眼泪，“我的错，对不起，别哭了……”
他不安慰还好，一安慰金泰亨更止不住眼泪了。他推了一把田柾国，力气很大的，把人推的后退了半步。
“你说，你喜欢我。”金泰亨用力抹了一把泪，“撒谎。”
“我生病的时候电话你接了吗？我发情的时候你在我身边吗？或者说，你知道我发情了吗？你知道我发烧了吗？”
“我打了耳洞，又长上了，你注意到了吗？我走路比平时慢了，还一瘸一拐的，你发现了吗？”
“你知道我最喜欢的球星是谁吗？最想要的AJ是哪双吗？你知道我最喜欢喝哪种碳酸饮料吗？你知道我怕疼吗？”
“你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你有问过自己为什么喜欢我吗？”
“我……”田柾国沉默了，这些问题，确实都是他不曾设想过的。
金泰亨停了下来，胸口起伏着，眼眶通红。
“你不是喜欢我，只是相对于其他Omega更能接受我一点。”他哽咽了一下，继续说，“你连我是哪个专业的都记不住……” 
田柾国依旧沉默着，金泰亨的话语像无声的耳光，扇得他脸发疼。
过了一会儿，金泰亨情绪平静了一些，他叹了一口气，把下巴上的泪珠擦掉，总结。
“田柾国，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正泰】以貌取人（18）
你永远能在夜晚的舞池里找到意想不到的人。金泰亨从二层半开放的卡座往下看。惊讶的发现了平时不苟言笑的一位Beta同学，畅快的在刺目的灯光下跳着舞。
金泰亨正看着，舍友抱着一大堆酒，挤开在楼梯边谈情说爱的人群，上来了。到了金泰亨这桌，他哐当一声把怀里七八个玻璃瓶堆到桌上，一下瘫在座位里。
“累死我了。”他抱怨。
“幸苦了。”金泰亨拿起一瓶烧酒，不怎么熟练的用开瓶器打开，放在他面前，笑着说，“买这么多，喝的完吗？”
“喝不完大不了扔了，庆祝嘛，开心就好。”舍友拿起酒，灌了一大口，说。
金泰亨正在开第二瓶酒，闻言无奈的摇头。 
舍友听闻了金泰亨和田柾国彻底断绝关系的消息，说什么都要拉着金泰亨翘掉晚课，跑来混吧，美名曰“庆祝自由的单身”。
金泰亨倒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分手蹦迪的传统，但他倒也愿意找点乐子，缓解自己复杂的心情。
“你也是真厉害。”金泰亨正想着呢，舍友大半瓶酒就已经下/肚子了，“这年头能一谈恋爱谈5年的人不多了啊。”
金泰亨喝了一口酒，皱起眉，觉得远没有碳酸饮料好喝。他兴致缺缺的把酒瓶放下，回道：“那叫年少不懂事，这不就断了吗。”
“断的好！”舍友把瓶子往桌上一搁，说。
舍友是除两位当事人外唯一知道金泰亨和田柾国之间的纠纷的人。他是在半年多前知道的。
“所以你男朋友是为了解决发情期才找的你？”刚刚知晓情况的舍友表情难看极了。
金泰亨心想你这也问的太直接了。
“算是吧。”他模棱两可的答。
“所以他喜欢你吗？”舍友发出灵魂质问。
金泰亨想你是个哲学家吗，问的问题怎么都这么扎心，刀刀见血的。
“我不知道。”他诚实的说。
“你不知道？”舍友迷惑了，他发出了恨铁不成钢的感慨，“金泰亨，你这是谈恋爱呢，还是做慈善呢？”
而现在，申请破产的慈善家和刻薄的哲学家对坐着饮酒聊天。
“我还是搞不明白，你都知道他不喜欢你了，为什么不分手？”一瓶酒见底了，舍友问。
“刚知道的时候分过一次了。”金泰亨也喝了小半瓶酒，“没分成。”
“为什么没分成?”
“那个时候他马上要高考了。”金泰亨说。
“所以你是怕耽误人前程？”舍友问。
“也不全是吧。”金泰亨答，“那时候我还挺喜欢他的，就这么断了感情上也过意不去……”
“是大一上半学期的时候吧？”舍友拿过开瓶器，又开了一瓶酒，“你回来哭得贼惨那天。”
“啊，你知道？”金泰亨有些不好意思的，“我还以为你没听到我哭呢。”
大一下那个雪夜，是一段时间内，金泰亨最不想回忆起的黑历史。
他记得在亭子里，田柾国抱着自己，不停的低声道歉，记得自己推开了田柾国，和他说不想再见到他。
他记得自己一路抹着眼泪，抑制着哭意回到了宿舍，舍友当时正好在洗澡。自己便把门一关，崩溃的大哭了起来。
他还记得自己缩在椅子上，一边哭一边看着时间。舍友一般洗澡不超十分钟，所以他最多只能再哭三分钟。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不想让人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角度上。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很可怜、很难堪。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放到今日来看，金泰亨也能用一句年少不懂事轻轻带过。
“早知道你听到了，我就放声大哭了，何必压着呢？”金泰亨笑着说。
“你那叫压着吗？我觉得你哭的隔壁宿舍可能都听到了。”舍友吐槽道，“可怜我当时心惊胆战的站在水龙头底下，歌都不敢唱了。洗完后还畏畏缩缩的呆在浴室里，生怕出去撞见你没哭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金泰亨大笑起来。
“那是冬天啊，浴室又没暖气，我差点没被冻死。”舍友摇着头，“真的太惨了。”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刻意的夸张，非常具有喜剧色彩。金泰亨笑得更开心了，他一边笑着一边拿起酒瓶举到舍友面前，“那还真是谢谢你了。”他说。
“嗐，小事。”舍友和他碰了下杯。
金泰亨喝了一口酒，又皱眉了。他真的不喜欢酒的口感，哪怕只是低度数的啤酒，对他来说，也太苦涩了。
但是人们说庆祝要喝酒，聚餐要喝酒，蹦迪要喝酒，失恋更要喝酒。所以金泰亨找不到理由不喝酒。
手机震动了一下，金泰亨拿出来看了一眼。
不出意料的是田柾国的信息。
田柾国告诉他，今晚的大课老师点名了，他帮自己喊到了。
金泰亨舔了一下上颚，这才想起来田柾国和自己报了一样的选修课。
高考完之后，田柾国放着本市最好的大学不上，硬是跑来了X大。金泰亨听说，田柾国报志愿的的时候没有告知父母，田家人也是在录取结果下来才知道自家少爷这个任性的决定。
金泰亨还听闻，田家因此鸡飞狗跳了一段时间。田柾国他老爹本来计划着让田柾国留在本市读大学，大三大四就可以逐步接触家族的事业……
结果田柾国倒好，手一甩就跑到其他城市去了，把田家的计划打了个稀碎，也难怪老爹急了。
田家因此还来找过几次金泰亨，质问是不是他怂恿田柾国这么干的。对于这种电话，金泰亨开始还耐心的解释，后来烦了，便也就来一个拉黑一个。
金泰亨不觉得田柾国来X大是因为自己，至少不是完全因为自己。
田柾国是一个很有想法和个性的人，他不会是为爱罔顾前途这种故事的主角。
何况他又不爱自己。
金泰亨想。
但是田柾国大学后的选修艺术课和自己的课程大幅度重合一事，倒是很有可能因为自己。
金泰亨在手机上打出了“谢谢了”，然后又删掉。
毕竟都决定“最好不再联系了”，藕断丝连就很没意思了。
“前男友？”舍友目睹了他的一系列动作，了然。
“嗯。”金泰亨把手机收起来，拿起酒瓶。
“不拉黑吗？”舍友问。
“没必要，都是校友。”金泰亨说，“而且拉黑也没用，只要他想，还是有办法联系到的。”
“这么神？”舍友惊了，“你到底找了个啥人当前男友啊。”
金泰亨笑笑，没有答话。
金泰亨一直没有把田柾国介绍给舍友过。所以尽管舍友知道金泰亨男朋友是同校的，也和田柾国打过照面，但他不知道田柾国就是金泰亨的前男友。
舍友见他不想说，也就作罢了，他拿起酒又灌了一口。
“少喝点吧，你酒量不好。”金泰亨看他脸已经泛红了，提醒道。
“不是，金泰亨你是最没资格说别人酒量不好的吧。”舍友打了个酒嗝，轻轻敲了桌子一下。
金泰亨劝完他少喝，就后悔了，他就知道舍友一定会以此为题拿他开涮。
金泰亨刚上大学的时候，酒量极浅，半杯啤酒就醉。现在好一点了，勉勉强强提升到了一瓶半的水平。没以前惨烈，但还是寒碜。
最关键的是，金泰亨酒量不行就算了，酒品也不咋地。喝醉了后，闹出过很多笑话。
“哪次来着，我记得，篮球社社团聚餐你喝醉了，愣是指着人家LED灯牌说那是个篮筐……”
“那不是我的问题，那天那个灯牌就是做成了一个篮板的样子……”金泰亨试图解释。
“人家是篮板你也不能整个人爬上去扒在上面嚷着要扣篮啊……”舍友红着脸摇头，“把老板都吓出来点头哈腰的求你赶紧从上面下来了……”
“那是意外……”金泰亨声音小了。
“意外吗？”舍友往后一靠，打开了话匣子，“还有学生会聚餐的时候，你喝了两瓶啤酒后开始发酒疯，硬是抓着人学弟不放，质问人家喜不喜欢你……搞得那学弟脸都绿了。”
金泰亨讪讪一笑，心虚的没有接话。
“不过那学弟确实长得好看，聚餐的时候大半个厅的Omega都在偷偷看他，如果不是因为我知道你酒量差，当时又还在和那个憨批男朋友谈恋爱，差点就以为你是装醉去撩人家小学弟了。”舍友继续调侃。
金泰亨闷声喝酒，一言不发。
舍友自顾自的说着，他话锋一转，问道：“你之前说过是因为你前男友长的好看所以才喜欢的。我挺好奇的，他长得有多好看啊，比那漂亮学弟还要好看？”
金泰亨想。
这不巧了吗，漂亮小学弟和憨批前男友是同一个人。 
他有些纳闷，说好的庆祝恢复单身呢？话题怎么还就都有意无意全绕在自己前男友上了。
喝的酒有些上头了，金泰亨感觉自己处在要醉不醉的边缘。
“都……挺好看的。”他揉着太阳穴说。
“那不就对了。”舍友一拍大腿，说，“我看那学弟就挺好的，人长得又帅，还有绅士风度，你一身酒气的缠上去人也没把你甩开，他叫田……田什么来着？”
“田柾国。”金泰亨无奈的帮他补全。
“对，田柾国。”舍友激情给他计划着未来，“反正你现在也是单身了，不如考虑一下那位小学弟。”
“能别瞎给我拉郎不，我才刚分手，考虑啥啊？”金泰亨哭笑不得，“而且人家有说喜欢我吗，我就巴巴凑上去。”
“不喜欢你没关系啊，你前男友不喜欢你你还跟他谈了那么多年呢，换成小学弟不也一样吗？”
“谁说我前男友不喜欢我的。”金泰亨说，“他喜欢我啊。”
“不是，所以他现在又喜欢你了？”舍友被金泰亨变动的说法整懵了，他扶额，问“他喜欢你，你又看起来对他余情未了……那你们闲的没事干闹什么分手啊？”
在舍友的疑问下，金泰亨捏紧了见底的酒瓶，半响没说话。酒瓶在他手里被把玩着，瓶口的水渍反射出楼下舞池的亮光。
“他喜欢我，但是我觉得他不喜欢我，所以我们分手了。”他最终这么解释。
【正泰】以貌取人（19）
金泰亨最后还是喝多了。
舍友买的酒度数不高，但是量委实有点大。
虽然说好喝不完就扔掉，但最终那七八瓶酒都见了底，全进了肚子。
金泰亨酒量本来就浅，喝了两瓶后就开始飘飘然，三瓶后就瘫倒在沙发上。这是他头一回一次性摄入这么多酒精。浓重的醉意带着他跳过了发酒疯的阶段，直接步入沉睡。
闭眼前，金泰亨听到尚还存有理智的舍友在耳侧大呼小叫。他摇晃着金泰亨，大声的告诫自己他没有力气扛一个醉鬼回去。
金泰亨点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然而他抗不过混沌的大脑，头点着点着，就昏睡了过去。
金泰亨感觉皮肤外侧被冷风吹得冰凉，内侧又被酒精烧得滚烫。
一冷一热之间，他梦到了以前的事。
那大概是两年多前的事了，发生在自己在雪夜里和田柾国摊牌的两周后。
金泰亨坐在教室的椅子上，手机响了，未知号码。
金泰亨拒绝通话，把手机调至静音。但是对方不依不饶的打过来，一次又一次，金泰亨没有办法，只能离开座位，从后门安静的溜出去，走到走廊无人处接听了电话。
是管家打来的，他上来劈头盖脸就告诉金泰亨田柾国又到发情期了。
金泰亨拿脚尖碾了碾地面，他很想说，那关我什么事，你们有完没完。然而管家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就把手机放到了田柾国关着自己的卧室门口。
隐约传来的哭声把金泰亨要说的话堵死了，他只能抿着嘴，一言不发，听着电话那端隔着房门的抽泣。
过了一会儿，抽泣声听不见了，管家的声音又出现在手机里。
“金同学，您还在听吗？”他客气的问。
“我在听。”金泰亨应了一声。
“是这样的，我很抱歉再一次来打扰您，但是如您所见，少爷他不肯接受除您之外的其他Omega……换句话来说，他是非您不可……”
金泰亨心想，没有什么非谁不可的。但他没说出来，只是低低的“嗯”一声。
“我理解要求您继续当少爷的固定标记者对您是十分不公平的，但是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其他的办法了……金同学也是知道的吧，少爷目前处于高三，是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个阶段。两次发情期的失控已经严重打乱他的学习计划，成绩也有所下降……
“他成绩，受影响了吗？”金泰亨打断管家，问。
“是的，上次模考，因为发情期的影响，年级排名跌出了前五……”
考砸了跌出前五这句话还是相当的拉仇恨啊，金泰亨垂眸，他在高中的时候最好的成绩也不过年级十几……
但他听说过田柾国在高一高二的成绩一直稳在前三，从来没有掉出来过。这样看，那确实是算是严重影响了成绩了。
金泰亨这么想着，一个不注意，手机轻轻贴在了左耳耳垂上，贴到了那一个小小的疤痕上。血痂早就掉落了，新生的皮肤娇嫩。
听筒里管家没有还在说着，内容大多为田柾国目前状态的失常和学习效率的降低……在他的声音背后隐约传来低低的哭声。
金泰亨凝神，过滤掉管家啰嗦的絮叨，将那隔着浓雾传来的泣音细细抽出，收入耳中。
田柾国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濒死的鹿倒在血泊里的细微的哀鸣。他哭得太惨了，戳的金泰亨耳垂上愈合的伤口又疼了起来。
那疼痛更多是精神上的，痛到后来倒不是耳朵在疼了，更像是心脏在一抽一抽的。
金泰亨抚上心脏，脑海里忽地浮现出那天，他哭得失声的那天。
眼睛当时被水雾蒙住了，所以记忆力的田柾国就是模糊的。
模糊的田柾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低的安慰着他，说别哭了。
疼着疼着，金泰亨做出了决定。
“行吧。”金泰亨低声打断管家的话语，“到找到其他解决方式之前，我同意继续当田柾国的固定标记者。现在可以请您把免提打开吗，我想和你家少爷说两句。”
管家照做了。
“喂。”听着比刚才清晰了很多的哭声，金泰亨深吸了一口气说，“是我。”
哭声戛然而止，停顿了几秒。
过了一会儿，田柾国怯生生的声音从那侧传来，“是，泰泰吗？”
“是。”金泰亨说，“别哭了，嗓子都要哭坏了。”
“你骗人。”田柾国的声音软软的，哭腔又上来了，“泰泰说不想在见到我了呜呜呜……你一定是……是假的泰泰……呜呜呜……”
“我是真的泰泰。”金泰亨无奈的说，“没有骗人。”
田柾国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再用他那一到发情期就不太灵光的小脑袋瓜做判断。
“是真的泰泰吗？”似乎是没能做出判断，田柾国半信半疑的问。
“是真的。”
“真的是真的泰泰吗？”田柾国再次确认。
“真的是真的泰泰。”金泰亨回答。
田柾国吸了两下鼻子，像是相信了。金泰亨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手机好像被拿起来了，然后，田柾国“哇”的一声大哭震耳欲聋。
“泰泰……我好想你啊……呜呜呜。”田柾国大概是捧着手机的，声音比方才大了不少，他哭哭啼啼的说，“对不起……嗝……我之前把泰泰惹哭了……对不起……泰泰不要哭、不要生气、不要不理我，不要不要我……呜呜呜……”
现在在哭的明明是你呀，金泰亨无奈的想。
“没有生气，不会不理你，更不会不要你。”金泰亨哄他，“这次来不及了陪你了，下次、下次再陪你好不好。”
“真的吗？”田柾国哭着问，“下次我还可以去找泰泰吗，泰泰不会让我滚吗？”
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滚”呀，金泰亨想，从来没有吧。
“不会的。”金泰亨说，“你听话，好好复习，好好考试……不要哭了。”
“好。”田柾国压住哭声，“我听话，泰泰……嗝……泰泰不要挂电话好不好，我好害怕……呜呜呜……”
“我不会挂的。”金泰亨低声哄他，“别怕。”
“好……呜呜呜……”田柾国用哭声回应了他。
那一天，金泰亨旷掉了大半节早课，推了一个挺重要的学生会活动。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一直开着电话，陪着发情期格外脆弱的Alpha。
金泰亨记得田柾国哭了很久，他说话口齿不清的，让人听不清，也记不住内容。
最后田柾国哭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要不是偶尔一两句梦呓一般的呼唤，金泰亨会以为他睡着了。
饱受发情期煎熬的Alpha，浸没于无边的恐惧和孤单之中，他攥着手机，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泰泰……”神志不清的田柾国喃喃。
金泰亨还没来得及回应，田柾国又说。
“泰泰……”
金泰亨又错过了一次回应机会，不过田柾国好像也不需要他的回应。
他像是在欺骗自己，又像是在自我安慰，他一遍遍的重复。
“泰泰……”
“泰泰……”
“泰泰……”
金泰亨睁开眼，被带着冰渣子的冷风呼了一脸，条件反射的，他低头，把脸埋到了某人的肩膀上。
他脑子还是晕乎的，酒精迷住了反射神经，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啊，我好像现在是被人背着的。
金泰亨缓慢的在脑海里整理，他昨天和田柾国分手了，今天舍友拉着他来了酒吧，他喝醉了，然后他睡了过去了……最后，他现在在不知道是谁的背上。
金泰亨头埋在那人肩上，从宽挺的肩线来看，这应该是个Alpha。他穿着不适合这寒冷天气的风衣，布料顺滑，恒定的体温从风衣里侧溢出来，传递给金泰亨。
那细微的温暖如同半梦半醒间吹入耳那一声“泰泰”一样的虚无不定，让人怀疑真假，又让人忍不住靠近。
这种诱惑的舒适让金泰亨一时竟忘了计较背着自己的人是谁，他把头就这么埋着，睡意又上来了。
“学长，你醒了吗？”背着他那人开口，把金泰亨从睡梦边缘拉回来。
金泰亨觉得声线莫名的熟悉，他思考了几秒，得出了答案。
他不顾冷风，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田柾国?”金泰亨惊愕道，”你怎么在这？”
背着他的人有着高挺的鼻梁，标志的侧脸，柔软的发丝，可不就是田柾国吗。
“我在校园网上看到学长在酒吧的照片了，有些担心，就过来看了一下。”田柾国微微把头侧向金泰亨的方向，呼出来的水雾模糊了金泰亨的视线。 
他的语气很平淡，带着略微的关心，好像他们还没分开一样。
对于田柾国理所当然的语气，金泰亨困惑了，他用着混沌的脑袋，认真的确认了一下他们昨天真的结束了关系这一事实。
“田柾国。”金泰亨说，“如果我没记错，昨天我说了，我们不要再见了。”
“学长，就算作为普通同学，看到你晕在那种地方，也不可能不帮忙的。”田柾国避开他的话题，说。
“不要你帮。”喝了酒，金泰亨情绪控制力比平时差了很多，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皱眉，呛声，“谁要你帮了。”
“你舍友。”对于他的不满，田柾国倒是回答的干脆，“他背不动你，找我帮忙的。”
“我舍友？”金泰亨忽然想起这茬，他一惊，酒醒了大半，“他人呢？不会还在酒吧，他也喝了很多。”
“没有，他酒量比你好，还能走，应该现在就在后面跟着呢。”
金泰亨闻言，顾不上那么多，手撑在田柾国肩膀上，头往后转确认情况。
看到舍友跟在远处，手里还抓着一瓶酒，一边走一边喝，步伐到还算稳健的时候。金泰亨出了一口长气，身体放松下来。心情却从担忧逐渐转变为恼怒。
舍友离得远远的，看见了金泰亨的回头。他咧开嘴笑了，用没拿酒瓶的那只手冲金泰亨比了个大拇指。
从金泰亨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一口白牙露在空气里，大拇指摇摇晃晃的，活似一个憨批。
金泰亨又好笑又好气的把头转回来，不去看那帮倒忙还沾沾自喜的倒霉玩意。
自己就应该早点告诉他学弟就是前男友的。
金泰亨懊悔的想。
他动作幅度有点大了，身体往下坠。田柾国托住他的大腿，往上颠了下，让他重新回到舒适的位置。
“把我放下来吧。”金泰亨说，“我能走。”
“你喝太多了，可能会摔。”田柾国拒绝，“背着安全点。”
“摔也不要你背。”到底是喝多了，金泰亨语气很冲的很，“放我下来。”
“不安全，不放。”田柾国倒也干脆的顶嘴。
“你！”金泰亨又怒又晕，他扑腾了两下，奈何他本来力气就不大，喝了酒更是四肢无力，便也不可能翻出什么水花。
田柾国停下来，手固定好金泰亨的腿，任他挣扎。
过了一会，金泰亨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田柾国到底是怕他喝完酒这么闹腾会头疼。他用一只手卡住金泰亨两条腿，另一只手空出来，伸到后面去轻轻拍了一下金泰亨的屁股。
“别闹了。”他无奈的说。
这一拍效果是立竿见影的，金泰亨一下子僵在原地，脸红了个彻底，挣扎都忘了。他的眼尾被酒精和恼怒染成了淡红色，连带着责怪的眼神都少了几分怒，多了几分娇。
见他不闹了，田柾国这才迈开腿，继续往前走。
金泰亨老实了一会儿，终究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咬牙切齿的开口，“背就背吧，耍什么流氓。”
田柾国想说这是误会，他本来想拍腰，拍到屁股上了纯属意外。
但当他用余光轻轻过金泰亨微红的眼角时，坏心一动，便是不想解释了。
“又不是没摸过。”田柾国轻轻嘟囔，“炸什么毛。”
【正泰】以貌取人（20）
田柾国那句话说的小声，并没有被金泰亨听到。即使是这样，金泰亨还是恼怒了好一会儿。等到隐约能看见学校东门了，他那脸颊上看起来和路边那红灯一般鲜艳的潮红才悄然散去一半。
学校近了，尽管很晚了，但还是有稀稀拉拉的学生再往校园里面走。在路过田柾国时，他们大多都会好奇的侧目，认出田柾国的学生则会和田柾国打个招呼。
面对这些人，田柾国倒是落落大方，似乎丝毫不在那些八卦好奇的目光。金泰亨做不到他那么从容，所以在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默默戴上了帽子，头低下去，发丝垂下来，让大半张脸隐在黑暗里。
开玩笑，金泰亨可不想被人拍下来，放在校园网上轮上三天三夜。
田柾国和他人打一次招呼，金泰亨就把脸埋得更低一点，到最后他几乎是整个脸贴在田柾国的肩背处，鼻尖被硌得生疼。
又过了一会儿，田柾国背着他，慢悠悠的转到了一条没什么人走的小路上，总算是清净了下来。
“学长，抬头吧，没有人了。”田柾国语气和他说。
金泰亨凝神，认真听了一下周边的声响，确实是没什么人声了。他这才小心翼翼的抬起头，
拿手揉了揉鼻尖，小声抱怨：“好疼。”
田柾国被他撒娇似的埋怨逗笑了，他又把金泰亨往上托了一下，说：“为什么要躲起来了，学长。”
“因为我不想和你一起被挂上校园网。”金泰亨没好气的答。
“为什么呢？”田柾国侧耳，去看金泰亨，“和我一起上校园网是很丢人的事情吗？”
他的语气里刻意带了一两分委屈，恍惚间有那么几分像发情期的状态。
这种发情的既视感成功让金泰亨紧张了起来，他醒了醒酒，定神，低头去嗅田柾国的衣领。确认了Alpha信息素是稳定，田柾国并没有要发情的迹象后，金泰亨才放下心来。
“不是丢人……”金泰亨叹了一口气，说，“田柾国，你有没有搞明白，我们昨天分手了……如果把我们以前的关系定义为情侣的话……”
“是情侣。”田柾国很少见的打断了金泰亨的话，他停顿了一会儿，说，“而且我没有同意，分手。”
金泰亨想，田柾国在分手时那种一言不发的状态，硬是要说也可以算是没有同意分手，但也很难看出他有要挽留的自己的意愿。而且……
“分手是不需要双方同意的。”金泰亨说，“和在一起需要的双方同意不一样，这是可以单方面决定的。”
田柾国不说话了，他匀速背着金泰亨往宿舍走去。他的毫无反应让金泰亨怀疑他是否没听见自己上一句话，。
然而田柾国箍住自己大腿的手稍微收紧了，由此，金泰亨判断，田柾国应该是听到了，只是不想回答。
金泰亨原本还想再补两句别的，但是他从侧面看到了田柾国抿成一条线的嘴唇，金泰亨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能微微挺直了背，让自己的上半身和田柾国保持了礼貌又疏离的距离。
又走了一会儿，田柾国打破了沉默。
“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他这次的声音倒是不带委屈了，像是单纯好奇。
金泰亨想说，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属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倒也不必这么纠缠，看起来着实难堪。
但当着田柾国的面，他还是不忍心把话说绝了。
“朋友、陌生人、高中校友、学长学弟……”金泰亨的细数着，语调随着田柾国步伐的颠簸抖动着。
“那我可以追你吗？”田柾国打断他，没头没尾的问。
“什么？”金泰亨一时被问懵了，问。
“学长，我可以追你吗？”田柾国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
“何必呢？”金泰亨很无奈，他觉得田柾国现在仿佛钻牛角尖一样跟自己杠上了，“田柾国，学校里有那么多Omega，你但凡多去接触一下，总归是能碰到一个有好感的……你又不喜欢我，没必要一直跟我耗着……”
“谁说我不喜欢你。”田柾国的语气听硬邦邦的，“我喜欢你。”
金泰亨怎么都没想到能在这么一个冬夜，半醉的自己有幸能从也不怎么清醒的田柾国嘴里听到“我喜欢你”。
他想，如果倒回几年前，他大概会为这一句话激动个几个星期。
“你不喜欢我。”金泰亨心平气和的否认。
“学长，你又不是我，凭什么能断言我对你的感情。”田柾国似乎是有些气了，声调冷下来，。
金泰亨有些好笑，他想，他们之间都已经发展成这样不三不四的滑稽关系了，自己居然还能轻而易举分辨出那冷言中参杂的一两分委屈，也算是神奇。
“田柾国。”金泰亨手指敲击他的肩膀，酒精怂恿着他袒露隐藏的心声，“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你对我有那么几分感情。那么为什么，你说你喜欢我，我却完全感知不到你喜欢我呢？”
田柾国步伐稍稍一停，又马上恢复了原速。金泰亨的语调很平，像是一位优秀的数学老师正在细致的在给他年幼的学生分析一道送分题。
田柾国很烦躁，金泰亨并非喜欢摆逻辑的人，而自己更不应是不开窍的学生。
烦躁中，田柾国莫名联想到两年前那个亭子里，金泰亨红肿着眼，质问他的语句。
那时的他悲伤又绝望的说，“田柾国，你不喜欢我，我很难过”
现在的他平静又淡然的说，“田柾国，你不喜欢我，我便也不想喜欢你了。”
田柾国感觉到了一丝从未给有过的挫败感，和一种风筝脱线的无力感。
他本来是天之骄子，是十项全能的天才。在感情方面，也从来都一帆风顺。
田柾国已经记不大清高一那一次来势汹汹的发情期。他只记得自己感觉像是做了一个春梦，春梦的另一位主角是一位美人。
田柾国忍不住侧头，他想知晓金泰亨的表情是否像他的神情一样淡然。他的目光一下子锁定在那纤长的睫毛上，便怎么也移不开了。
那睫毛低垂着，小小两个弧度，便是把眼角的红潮和脸上的红晕都挡住了，让那张漂亮的脸看起来单薄又寡淡。
田柾国看着看着，便觉得金泰亨应该也是难受的，不然他睫毛怎么能垂得这么低，弧度划得这么小。
喜爱是田柾国从小到大除了赞美以外收到的最多的东西了。他想喜爱是很奇怪的东西，它源于未知，一旦诞生便总是的催促着不同宿主做出相同的行为。
田柾国太擅长用敷衍换取喜爱了，他总能用敷衍这种劣质的温柔，换取到货真价实的喜爱。
田柾国是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过错的，反正喜爱千篇一律，廉价的像濒临倒闭的超市挂出阿来大甩卖的商品，不过零头的代价，买了就买了。
金泰亨是第一个看穿了田柾国温柔的表层下空洞的内核的人。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心甘情愿的交出了自己的喜爱。
金泰亨的喜爱并不刻板，它像一颗猜不出味道的水果糖，得来是容易，却让人爱不释手，好一会儿才舍得放进嘴里。吃完后还控制不住的砸吧嘴，惦记着酸甜的余香。
现在金泰亨告诉他，水果糖不再供应了。
在离Omega宿舍区大门不远处时，田柾国停了下来，把金泰亨放下。
这么晚，宿舍宵禁了，大门上了锁，进不去的。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背我回来了。”金泰亨说。
“不用谢。”田柾国说，“门锁了，墙还挺高的，你要怎么进去？”
“那边有个废弃的单车，我踩着它就能翻墙进去了。”金泰亨说。
“单车？哪儿？”田柾国问。
“就在那……”金泰亨侧身指过去，脸色忽地一变。
一向放在墙角，为所有晚归者提供便利的伟大单车没有呆在它一向在的位置，消失了。
金泰亨不可置信的走过去，绕着那只留下车轮印的地面走了两圈。
“应该就在这的啊。”他惊愕的说。
田柾国走过来，站在他边上，问，“单车不见了，现在怎么办。”
金泰亨脑子飞速转动着。
这宿舍墙，高不是很高，但没有任何借力点，徒手翻是肯定翻不过去的。
金泰亨无奈，要是在几天前，遇到这种情况，自己还是有明确的备选方案的。他可以厚着脸皮打电话联系田柾国，借平时度过发情期的那个房子里住一晚……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金泰亨瞟了一眼身侧的人，叹了一口气。先不说田柾国会不会同意这个请求，就冲自己刚刚甩完狠话这一点看，他是再没脸没皮也不能麻烦田柾国的。
“我可能要去教学楼过一晚了。”金泰亨实话实说。
“其实你可以来我家的……”出乎意料的，田柾国邀请他。
“不了。”金泰亨笑了，“我还是去教学楼吧。”
田柾国不说话了，金泰亨觉得他可能又生气了。但是他现在也懒得顾及田柾国的情绪。
金泰亨走到宿舍墙前面，伸手比划了一下，发现指尖勉强能够到墙的顶端。
他心里一动，觉得或许可以尝试一下。他努力踮起脚，指节勾上顶端，试图把自己拉上去。
然而手指的力量太小，金泰亨又喝了酒，使不上力气。即使他努力的扑腾了两下，也丝毫没有任何作用。
就在金泰亨快要放弃的时候，感觉有人走到了自己的身后，紧贴着自己，他回头，看到了田柾国。
“你干什么？”田柾国面无表情，金泰亨摸不准他的想法。
金泰亨没有听见回答，下一秒，田柾国托住他的腰，往上一送。
忽然的离地让金泰亨吓出了一声惊呼，本能的伸手抓住了墙沿。
等意识回笼，金泰亨发现自己的手肘已经牢牢撑住了围墙顶端。
“你！”金泰亨回头瞪了一眼田柾国，作势要骂。
“抓稳，别摔下来了。”田柾国皱眉，先他一步呵斥。
金泰亨虽气，但他目前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状态明显不允许他就地骂人。
他只能用力拿手肘把自己撑起来，膝盖努力去够墙顶。这一步的动作十分艰难，如果不是田柾国在下方及时托了一把他的大腿，他可能就因为力量不足摔下来了。
一番挣扎后，金泰亨总算是坐到了墙上。
“你动手之前，就不能先告诉我一声吗？”金泰亨看着下方的田柾国，筋疲力尽的说。
“不用谢。”田柾国直接无视了他的话语，干脆的说。
金泰亨气恼地发现今晚的田柾国根本不讲人话，和他说什么话题都说不通。他便也不白费力气，他随意的摆摆手，算是和道别，然后从墙上跳了下去，把田柾国连同他那句“晚安”一起隔在了墙外。
金泰亨回到宿舍，洗漱完，这才想起舍友被落在后面了。
他赶忙拿出手机，想通知他一声单车没了。
他刚解锁屏幕，宿舍门开了，舍友站在门口。
田柾国也把他托举上墙了？这是金泰亨疑惑，他这小身板怎么看起来也不像是能独立翻墙的样子啊。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问，舍友把门一甩，骂道：“妈的，不知道哪个脑子有泡的傻逼把单车扔草丛里了。”
“单车？草丛？”金泰亨懵了，重复道。
“是啊。”舍友没好气的说，“真的绝了，那单车藏得可严实了，跟他妈玩绿野仙踪一样，我路过的时候看了那草丛三眼，愣是跟个瞎子一样啥都没看见。”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骂骂咧咧，“要不是田学弟眼尖，看到了露出来的车把手，我可能就要在宿舍大门口席地而睡了。”
田柾国找到了单车?
金泰亨想，开什么玩笑，田柾国那种目不斜视大踏步前进的人，怎么可能会去注意草丛。
一个不靠谱的猜想逐渐在金泰亨大脑里浮现。 
舍友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因为信息量太大而大脑断触的金泰亨，发现哪里不对，疑惑的问：“对了，既然单车都被素质王八藏起来了，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好问题，金泰亨木然想，理论上来说，我应该是被素质王八托举进来的。
【正泰】以貌取人（21）
“后天舞蹈社那个训练帮我请个假吧，我有志愿活动，去不了。”金泰亨拿起一罐可乐，放到餐盘上，说。
“志愿活动，篮球社组织那个？”舍友一边挑着饮料，一边问。
“对。”金泰亨说。
“喔哦！”舍友夸张的叫了一声，他拿起一瓶葡萄汁，同时用肩膀撞了一下金泰亨，传递出一个含义厚重的眼神。
“怪叫什么？”金泰亨总是搞不清楚自己这位神奇的舍友的脑回路。
“我这不替你开心嘛。大一的时候我看你加了篮球社，还激动了好一会儿，想着篮球社那么多优质的Alpha，指不定你能从里面挑一个发展成男朋友，再拐带一个给我……结果我万万没想到，你加了篮球社，还真就是去打篮球加的。简直是浪费资源……”舍友吐槽着，“不参加各种联谊活动，不接受任何打球以外的邀约……真的绝了。”
“这都哪跟哪啊。”金泰亨哭笑不得，“我接受过上一届社长去看电影的提议啊。”
“你还好意思说。”提起这个话题，舍友没好气的说，“你们前社长是多么极品一个Alpha，英俊潇洒又平易近人，关键还很纯情，一和你说话就脸红。就这么个内敛的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邀请你去看电影，你倒好，前脚答应了他，后脚就包场了电影院，把所有社员叫上一起去看迈克尔.乔丹的纪录片。好好一场约会硬生生给弄成了科普性团建……这事被放校园网上笑了三天……”
“啊。”说到这，金泰亨也觉得有点对不起那位人挺好的前社长，他不好意思的说，“我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
他说的是实话，答应前社长的邀约本来是因为自己本来就不擅长拒绝人，而前社长当时那个抽搐的表情又让金泰亨觉得自己要是拒绝了，这个一米九的壮汉能当场哭出来……
篮球社的社员确实是自己邀请一起去的，但是包场影厅和放乔丹纪录片真不管自己的事……
那是田柾国的干的。 
饮料买完了，金泰亨和舍友端着餐盘，找了个空桌坐了下来。
“哎……”舍友叹气，说，“算了，过去的事就算过去了，现在我们泰亨总算开窍了，懂得多参加集体活动，物色优质Alpha了。”
“这都哪跟哪啊。”金泰亨无奈，“我这次参加活动，是因为原本报名的一个人有事去不了，现任的社长找不到人，我就顶上了。”
“噢，这样。”舍友说，“话说你们现任社长，是不是那位肤色过于健康的Alpha。”
金泰亨拉开拉环，回忆了一下社长那对比平均值来说有些黝黑的肤色，言简意赅的“嗯”了一声。
“啊，那我没记错。”舍友又兴奋了，“那你们有缘啊，那位不是你高中校友吗？大一的时候背你去医院的也是他没错吧……”
“是这样。”金泰亨说。
现任社长是金泰亨大一下学期时认识的。舍友在校道上认出了几个月前背金泰亨去医院的Alpha，指给了金泰亨，金泰亨上前去感谢他，也顺便留了联系方式。
后来在社交软件上聊天的时候，对方很开心的表示认识金泰亨，说是一起打过球。
然而和金泰亨一起的过球的男生太多了，金泰亨根本记得他是哪位，只能委婉的说自己记忆力不太好，还容易脸盲。那Alpha倒是个记忆力清晰的，他硬是把他们一起打球的那天的天气、球场上的比分、在场的球员有谁都说了个遍。
当现任社长提到他在打完球后有单独来找金泰亨说话，然而没说两句，金泰亨就被一个学弟叫走了时，金泰亨终于有了印象。
“啊，是你呀，我记起来了。”你是那个黑皮，金泰亨恍然。
对于金泰亨记忆起自己一事，黑皮备受鼓舞，他马上表达了自己的喜悦，然后开始怂恿金泰亨加入篮球社。
“谢谢你的邀请，可我是Omega啊。”金泰亨发。
“Omega怎么了，我们又不是不收Omega。”黑皮不以为然的说，“我和你打过球，你打的不比任何Alpha差，怎么就不能进篮球社了。”
金泰亨笑了，他觉得这黑皮还挺可爱的，明明高中的时候自己也对Omega打篮球也存有疑惑，现在却拎得清事了，算是能就事论事的人。
大一下的时候，金泰亨也挺清闲，而黑皮又都这样说了。金泰亨便欣然填了表，加入了篮球社。
至于他加入篮球社，激起了校园网上对“性别平等”的热烈讨论，使得篮球社名声大振，让更多喜欢篮球的Omega打破偏见加入篮球社团等一系列影响……便是金泰亨不曾料想到的了。
“话说我觉得你社长对你有点意思。”舍友拿筷子戳着米饭，说，“人家篮球打得挺好的，人长得也可以，还和你有缘……不打算考虑一下？”
“你又来了。”金泰亨说，“不要看到一个Alpha就硬把人家和我拉郎了好吧……还有你不是之前撮合我和田……学弟吗？这么快又换人了？”
“学弟那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嘛。”舍友理所当然的说，“当然是先要把有撇的抓住了。”
金泰亨无奈了，他开玩笑的说，“别，一天到晚想这些，你是个妈妈桑吗？”
“可别挤兑我了。”舍友扒了两口饭，反问，“我要是妈妈桑那你是什么。”
金泰亨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上一句话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好了可以了。”他面无表情的说，“再往下说就多了，闭麦吧。”
晚上的时候，金泰亨收到了田柾国的信息。
“学长，你后天是不是要参加篮球社的活动。”
金泰亨本来不想回复，但他又觉得田柾国会这么问，肯定是已经确认了自己要去。
金泰亨不想随便去做个志愿活动都要见到田柾国，于是回复，“你不要来。”
“那意思就是学长要参加了。”田柾国秒回。
“人满了，你不要来。”金泰亨重复。
发完这一条，金泰亨也不管田柾国又回了什么，他把手机拉至静音，做自己的事去了。
任由田柾国发去吧，金泰亨想，反正做什么都阻止不了他的。
第二天在校门口集合的时候，不出意料的，金泰亨在队伍里见到了田柾国。
“你小子都不是篮球社的，怎么也来了。”一个和田柾国关系不错的社员锤了一下田柾国的肩膀，问道。
“我这不是看有志愿时长拿嘛。”田柾国笑着回答。他眼睛轻轻一抬，精准锁定了金泰亨的位置。
金泰亨面无表情的侧过身，别说眼神，正脸都不给留一个。
报名的人挺多的，光签到就签了十多分钟，金泰亨签完了，就退到一边。
在他等待的时候，田柾国又给他发了几条信息。
“学长，我听说这次志愿活动车程还挺长的，我带了晕车药，你要吗？”
“待会活动的时候好像要分组，如果是自由组队的话我可以申请和学长你一组吗？”
“学长，上车后我可以坐你边上吗？”
“……”
金泰亨放下手机，叫住边上正好路过的黑皮。
“今天志愿活动是自由分组吗？”他问。
“不是啊，组是已经定好的，按报名顺序。”黑皮被他拉住，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事。”金泰亨说，“上车后我能和你坐一起吗？”
黑皮脸红了，其实他在金泰亨拉住那一刻就有些脸热了。他挠了挠头，说，“可以是可以啦，但是我是Alpha，会不会有些不方便。”
“没事，社团里我比较熟的基本都是Alpha。”金泰亨说，“我上车想补个觉，坐陌生人边上感觉有些尴尬。”
“那好。”他都这么说了，黑皮便答应了下来。
人数点完之后，便开始登车了。金泰亨刚刚走到车门边，就察觉到后方的田柾国也跟着动了。
金泰亨上了车，在后排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他把包放在身边，发消息给黑皮告诉他自己所在车的编号。
田柾国很快上来了，在他座位边上站定，开口，“学长……”
“不好意思，有人了。”金泰亨不等他说完，说。
田柾国脸上的笑容一僵，倒也没有死缠烂打，他耸耸肩，往后走了一排，在金泰亨正后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车很快就满了，黑皮在处理完签到的事情后，也根据金泰亨发的信息找了过来。
因为是在冬天，车内外的温差还是很大的，金泰亨上了车就把大衣脱了，卷成一团放在怀里。他穿的那件大衣有点厚，卷起来也是一大坨，抱在怀里都快把眼睛挡住了。
金泰亨被它挡得不舒服，不得不把它展开，重新卷了一遍，然后再抱在怀里。可那大衣实在固执，没一会儿又蓬起来，恢复了恼人的一大坨。
“要不我帮你拿着吧。”黑皮看他大半视线都被挡了，提议。
“谢谢，不用。”金泰亨把大衣展开，又卷了一遍。
然而过了一会儿，大衣又膨了起来。
黑皮看不下去了，再次提议，“这样吧，我们换一下，我拿你的衣服，你拿我的。”
他这样提议其实是有一定道理的，金泰亨看向他，发现臂弯处仅仅压着一件单薄的运动外衣。
是因为Alpha身体素质都好吗？不然怎么一个两个的大冷天都穿这么少。
金泰亨出了一会儿神，乱想。
虽然黑皮的提议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他忽略了一点。 
“学长。”田柾国的声音从后方冒出来。
金泰亨条件反射的 回头，才发现田柾国这次叫的不是自己，而是黑皮。
田柾国站在后排，脸上挂着社交性的微笑，他看着黑皮，很有礼貌的说，“虽然可能多嘴了，但是我想要提醒您一下，您身侧这另一位学长，如果我没判断错，应该是Omega吧。”
“是啊，所以呢？”黑皮觉得田柾国有些眼熟，但他毕竟和田柾国差了一个年级，又没有正式见过几面，认不出来也正常。
“您让人家Omega把带着信息素的衣服给你，不合适吧。”田柾国补充。
田柾国说的其实是对的，无论Alpha还是Omega，都十分容易被信息素驱使，所以不管是A向O还是O向A索要私人衣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可以算是比较轻佻的求偶行为的一种了。
“啊！”黑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他脸一热，赶忙向金泰亨道歉，“抱歉，是我疏忽了。”
“没事。”金泰亨说。他其实根本没有想那么多，拒绝黑皮的帮忙，也只是单纯的不想麻烦别人。
“还有，学长，你的衣服可以给我一下吗？”田柾国转向金泰亨客气的问。
“……不是不合适吗？”金泰亨虽然不在意AO之间那么多繁琐的讲究，但也不愿把衣服给田柾国，尤其在他刚指出这种行为的无礼性后。
“我只是想帮你折一下，没别的意思。”田柾国强调了“只是”。
他这么说，金泰亨便没有拒绝的理由了，他无言的把衣服递给田柾国。
田柾国接过衣服，摊开，抖了两下，然后动作熟练的迅速把它折成了一个小块。
“应该不会再散开了。”田柾国把小块压实了，递回来。
“谢谢。”金泰亨接过，低声道谢。
黑皮在一边看着，隐约觉得这两人之间氛围透露着一种尴尬的奇怪，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便也只能在一边看着。
车开了一会儿后，金泰亨困了。
金泰亨坐着睡觉的时候一般是要找借力点靠着的，不然会很难受。
他开始试图把头靠在玻璃窗上，然后被颠的差点咬到了舌头。再接着又尝试把头靠在前排座位上，然而这个姿势压的胃十分难受。
尝试了多种方法后，金泰亨有些烦了。
他以往几年放假坐车回家时，身边往往坐着的都是田柾国。就算感情再生分，他和田柾国毕竟也是标记了的关系，靠着肩膀睡个一觉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啥呀。
看现在给惯出来的臭毛病。
金泰亨懊恼的想。
他控制不住的瞟了一眼身侧人的肩膀。浓重的睡意让他现在只想赶紧随便找个随便什么靠着，舒舒服服睡一觉。 
黑皮目睹了金泰亨为了入睡一系列的挣扎，有些看不下去了。
“那什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靠着我的肩膀。”他不自在的说。
金泰亨没有说话。他小歪着头看着黑皮，似乎在思考他的建议的可行性。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是看你累了，现在又找不到其他可以靠的东西。”虽然过了几年，也见了很多市面，但黑皮本质还是一个见到漂亮Omega就嘴瓢的倒霉孩子。他在金泰亨的注视下紧张的不行，解释都带着几分结巴。 
“是这样，没有别的东西可以靠着。”金泰亨是真困了，眼皮沉重。
“是这样……”黑皮呐呐的重复。 
气氛有一点点暧昧，准确说是黑皮单方面觉得有点暧昧。这种粘稠的、失语的、温暖的环境让他整个人都不自在了。
他本来就对金泰亨抱有好感，只是之前听说金泰亨是有伴侣的，便只能遗憾的放弃追求的打算。
而现在，黑皮轻轻扫了一眼金泰亨光洁的后颈，本能的舔了一下唇。
他手指收紧，紧张又期待的等着金泰亨的回复。
金泰亨没再看他了，他垂着眼，思索着。
过了一小会儿，黑皮见他轻轻扬了一下下巴，像是想要点头。
黑皮的心挂到了嗓子眼，微妙的喜悦就要从中喷涌而出。
“要枕头吗？”
就在这时，一个充气枕头凭空横在黑皮和金泰亨中间，把他们隔开了。
黑皮一怔，随即有些惊恼的顺着拿着枕头的那只手看过去，对上了田柾国帅气到令人生厌的脸。
“不用谢。”他笑的灿烂极了。
【正泰】以貌取人（22）
金泰亨靠着充气枕头，在车上睡了一觉。
“泰亨，到了。”到达目的地后，黑皮把他叫醒了。
“好的。”金泰亨迷糊的应答了一声。
他把枕头摘下来，抓在手里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想起来这枕头是别人的。
金泰亨爬起来，转了个身，把枕头递向后方。
“谢谢了。”他说。
田柾国在黑皮叫金泰亨那一刻就坐直了，在那等着。他伸手接过枕头。
“不客气。”田柾国说，“学长，我是第一次出来做志愿活动，有点紧张，待会你可以带一下我嘛？”
说这话时，田柾国表情诚恳，语气也透着一股单纯的懵懂，配上他那张讨巧的笑脸，活脱脱一个害羞乖巧的学弟。
然而金泰亨知道他是什么德性，自然没有被他唬住，他收回手，避开田柾国灼灼的视线，说：“分组都是安排好了的，不懂的去问带队的学长就好了。”
说完，他便转回去，不再说话了。
金泰亨和田柾国没有分到一组。
这次的志愿活动内容是给小学生普及篮球相关的知识，金泰亨被分在了通讯组，田柾国则被分在了互动组。
“泰亨，在看什么，要走了。”黑皮停下来，站在停在路边好一会儿没动的金泰亨。
他顺着金泰亨的目光看过去，找到了零零散散站在球场上的互动组。
“好像只有互动组有机会摸到球。”黑皮有些羡慕的说，“要不是组织工作太多，我就把自己黑幕过去互动组了。”
“互动组可以打球吗？”金泰亨的目光轻轻扫过人群中的田柾国，问。
“你没看推送内容吧。”黑皮笑着说，“互动组主要工作是教小朋友打篮球和打表演赛……或许，泰亨你想去那组吗？”
“也不是想去。”金泰亨说，“就是有点好奇，走吧。”
通讯组的工作算是比较简单的，就是负责各个小组之间的联络以及物资的输送。考虑到Omega和Alpha之间的体能差异，大部分的Omega都被安排在室内，负责存取物品的登记。
金泰亨也被安排了文职工作。他乐得清闲，干完自己的活后便百无聊赖的刷起了手机。
志愿者新建的群聊里有人上传了几段视频，是互动组的表演赛的片段，金泰亨没想那么多，点开。
那是宣传组的同学拍摄的视频，后续宣传部门的成员需要根据拍摄的素材剪辑出一个小短片作为本次活动的总结。
视频里理所当然是有田柾国的，金泰亨一开始还掩耳盗铃的试图不去关注田柾国在视频里的表现，发现这是完全不可能的后，就放弃了。
几个十几秒的视频，与其说是精彩片段，不如说是田柾国的个人剪辑。
可以看出来，拍摄者一开始还是很客观的在拍摄全局的，只是拍着拍着，不镜头就逐渐专注到田柾国身上了。
金泰亨看着中间有一段几乎算是怼脸拍摄的素材，哑然失笑。
这个拍摄方法，这个手抖的镜头，怕不是哪个田柾国的爱慕者面红耳赤双手不稳拍摄出来的杰作吧。
金泰亨叹气，有些心疼后期负责剪视频的兄弟。不过他倒也理解那位拍摄者的心情。田柾国打球时魅力有多大，金泰亨是再清楚不过了。
平时看起来温润克制的学弟，在球场上摇身一变，变成了肆无忌惮的释放着信息素和荷尔蒙的Alpha，这种反差感又有哪个Omega顶得住呢。
明明是冬天，在球场里只穿了件单衣奔跑的田柾国看起来却炽热的像是太阳。
金泰亨当年也是被那种光芒烫伤，误以为田柾国这个人内里就是像火焰一样，炽热又强烈，便想也不想的一头栽进去了。后来相处久了才发现，田柾国这个人和热烈半点都边都挨不上，他更像是半温不凉的水，看着温热，浸泡在里面就是糟心的冰凉。
视频放完了，金泰亨关掉，也不想再点开新上传的视频。这时候刚好有人通知，目前缺人手把一筐篮球从球场运回来。
“我去吧。”金泰亨站起来，说，“我这边活都干完了。”
“你OK吗？那箱球还挺沉的。”一个社员担心的说，“要不叫上多一个人一起吧。”
“我和泰亨一起去吧。”黑皮走过来。
“哟，社长亲自出动护送啦。”那个社员是个喜欢看热闹的，他的眼睛暧昧的在金泰亨和黑皮之间转了几圈，起哄道，“是去送球还是送人的呀。”
“拉倒吧。”黑皮笑骂，“我这个社长就一打杂工的，哪里缺了人就去哪顶上，可别给我戴高帽了。”
他这么一说，几个边上的社员都笑了起来。
“走了走了。”黑皮把外套披上，说，“和你们扯皮可别把事情都误了。”
说完，他就先金泰亨一步迈出了门。
最开始起哄的那个社员轻轻吹了一声口哨，对着金泰亨比了个“他害羞了”了的口型。
金泰亨只能耸肩，回了个“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啥也没看出来”的无辜表情，然后迈开腿，晚黑皮半步出去了。
“那什么，刚才那几个人都是嘴上拴不牢的，喜欢瞎开玩笑……你别生气”去往球场的路上，金泰亨没怎么说话，黑皮一度以为他生气了，决定解释一下。
“我知道，没事。”金泰亨笑笑，“我没生气。”
“那就好。”黑皮松了口气。
然后金泰亨又不说话了，看起来心事重重。
“话说。”黑皮咳了一声，开启话题，“你最近很少来社团活动了啊，很忙吗？”
“有点吧。”金泰亨说，“下半学期有个比较重要的实习面试，最近一直都在忙着准备这个，社团的事就推了些。”
“你们学院这么快就开始找实习了啊，不是一般都要到大四吗？”黑皮有些惊讶。
“语言系不是不好找实习吗，所以会早一点。”金泰亨答。
“噢，这样啊。”黑皮挠了挠头，说，“我之前还以为泰亨你是谈恋爱了，所以没时间来社团活动……”
金泰亨沉默了一会儿，有些纠结这个话题该怎么回。
“之前……是有一段时间再谈啦，不过也没有很浪费时间，主要还是忙学习。”
“谈恋爱怎么能叫浪费时间呢？”黑皮笑了，“又或者该说，不浪费时间那能叫谈恋爱吗？”
金泰亨脚步微微一顿，不得不承认黑皮的话语真的一针见血。
“所以这不就分了嘛。”金泰亨很好的掩饰住几分苦涩，开玩笑一样的说。
虽然金泰亨的口吻很轻松，但分手毕竟是比较私人的东西，而且也不是什么好事，黑皮一瞬间感到有些尴尬，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道歉。
“抱歉，我是不是不该提起这个话题。”他老老实实的说。
“没事。”金泰亨很大度，“没什么好道歉的。”
金泰亨想，而且该道歉也不是你。
金泰亨和黑皮又沉默着往前走了一段，渐渐的，远方能看见球场了。
风有一点大，金泰亨眯起眼，下意识在球场里找田柾国的影子。他记得田柾国今天穿了件亮橙色的外套，应该是挺显眼的。
他目光在莫大的球场里转了几圈，都没找到那一抹橙黄色。
黑皮一直在留意着金泰亨，但因为怕被发现，所以一路上都只敢用余光瞟着。而现在金泰亨明摆着注意力放在球场那边，黑皮犹豫了一下，大胆的把视线移过去，直视着金泰亨。
因为是并排走着的，黑皮这一眼过去只能看见金泰亨的侧脸。
无论是锋利的鼻梁还是高挺的眉骨，都让金泰亨脱离了时常与其他Omega相配的“柔美”一词。但他纤长的睫毛、下撇的眼尾、流畅的唇线又轻而易举的把锋利的线条转化为了艳丽。
黑皮轻轻滑动了一下喉结。
或许是因为金泰亨篮球打得很好，性格又很随性，很多篮球社的社员都不把他当Omega来看。
就连自己，有时都会晃神，觉得金泰亨或许是个较为瘦弱的Alpha。
然而现在，看着金泰亨精致的侧脸，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Omega信息素，黑皮忽然想起来几年前高中球场上，Omega撩起上衣下摆露出的那白皙的腰身。
毫无疑问，金泰亨是一个Omega，一个柔软的、纤细的、漂亮的、未被标记的Omega。
黑皮得出了一个理所当然又莫名让他兴奋的结论。
在金泰亨注视着球场，黑皮注视着金泰亨时，一阵微妙的冷风吹来，轻轻吹起了金泰亨细碎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一霎，黑皮像是忽然被点开了某个穴位一样，身体里涌出了无尽的豪迈和冲动。
人在什么时候想要告白呢？
有的告白是一个逻辑严密的过程，需要细致策划，直至确认天时地利人和后，再手捧大束玫瑰，胸有成竹的递给所爱之人。
但有的告白诞生于分秒之中，它的发生可能仅仅是因为雨太大了，伞又太小，不凑一起呆着就会被溅湿了裤子；也可能是因为卷子在桌面上堆成了山，房间里安静的烦人，唯一的声源只有电话那头柔软的人音，便是突然想听他多说几句，说上几十年也可以；又或者是因为冷风把刘海吹动，发丝扫过了睫毛，压得那睫羽轻轻一颤，看得人心也跟着颤了一下，喜欢便抖落出来了。
趁着那一阵冷风，黑皮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语无伦次的，快速的，紧张的说出了一长段话：
“那什么，虽然这么说可能不是很好，但是……我是说，既然泰亨你现在是单身，那会不会考虑一下来谈一场浪费时间的恋爱呢。”
“什么？”金泰亨转了过来，睁圆了眼睛，似乎是没听清，又或者是不敢确认。 
他的正脸更是漂亮，几乎能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惊艳感。
黑皮先是被亮色晃花了眼，又是想着反正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最终便是一咬牙，准备坦白。
“其实，我……”
“社长！”一声高呼打断了他呼之欲出的告白。
黑皮和金泰亨皆是一愣，随即齐刷刷向发声地望去。
田柾国站在不远处的路边，冲他们用力挥手，他本就穿得鲜艳，这么一动起来像是橘子成了精，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树上掉下来，不长眼色地扰人好事。
田柾国三两步走过来，停在两人面前。
“我说副社发动了那么多人来找社长您怎么没找到呢，原来您在这里和金学长说悄悄话呢。”田柾国像是没有看到两人尴尬又诡异的神态，自然又流畅地问，“学长们在说什么八卦呀，我可以听听吗。”
说完，田柾国一歪头，很可爱的笑了，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齿。
【正泰】以貌取人（23）
“没说什么，一点私事。”黑皮脸红了又绿，最终沉下来。他缓慢的释放出信息素，向田柾国压过去。
饶是再好脾气的人，被强行打断了告白，脸色都不会太好看。
而且田柾国在这之前，就已经有过几次阻挠黑皮亲近金泰亨的行为了。
黑皮抬眼，面色不善的打量着面前这个三番五次坏自己好事的小子，一次是意外，两次是碰巧，三次……
“啊是吗，工作时间聊私事……该说不愧是社风自由的篮球社吗？”田柾国依旧笑着，毫不怯场的和黑皮对视着。面对扑面而来充满挑衅意味的信息素，他便也水来土掩，顺势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两种不同的信息素在空气中互斥的碰撞，大有寸步不让、针锋相对的意味。
“你……”黑皮眉毛一皱，刚想上前。
金泰亨眼疾手快的拉住他的衣服，然后轻轻扯了两下。
“收一下信息素吧。”他低声说，“有点难受。”
黑皮气势一泄，这才想起来Omega最闻不得Alpha信息素的味道，他收起信息素，迈出的脚也收了回来。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还拉在黑皮外套上的手指，笑容在脸上僵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耸耸肩，恢复了无所谓的表情，自觉地把信息素收起来了。
“副社长找社长有什么事？”金泰亨把紧张的局势稳下来后，松开黑皮的衣服，看向田柾国。
“副社说学校方的负责人在找我们这边负责的人，他说他只是个搞宣传的，谈不了事，就让我们来找社长。”
“你跟他说我晚一点过去。”黑皮说，“我这边还有一个运送篮球的工作要做。”
“恐怕不行。”田柾国说，“校方负责人等很久了，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我建议社长您最好直接过去。”
“那篮球呢？”黑皮问他，“放那不管吗？”
“篮球谁搬不一样吗？”田柾国露出了狐狸尾巴，他又笑了，“社长你就安心的去谈大事，这种小任务，交给我们社员完成就好了。”
黑皮被他这么一呛，脸色难看极了，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田柾国说的是对的，他提出的方法是目前最为合理的解决方法。
“副社在哪？”想明白了后，黑皮问。
“教学西楼左侧。”田柾国答。
“好。”
黑皮简短的回应了一声，深深的看了田柾国一眼，和金泰亨仓促的道了个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金泰亨看了两眼黑皮离开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黑皮是个脸上藏不住事的，金泰亨从他道别时惆怅 表情就能判断出，以后自己和黑皮估计不会有太多的见面机会了。
金泰亨有些难过，他没别的意思，就觉得黑皮其实人品挺好的，球品也是不错，要这样就失去一个朋友的话，金泰还是有些失落的。
他收回目光，转回来，看到田柾国一脸不虞，更是头疼。
“看够了吗？”田柾国阴阳怪气的说。
在别人面前，田柾国还能装一装从容的姿态，现在就剩下他和金泰亨两人，他便是装都懒得装了，表情直接垮下来，心里的不爽直接挂在脸上。
金泰亨觉得田柾国这样很幼稚，提出的问题也没有回答的价值。于是他忽视了田柾国的话语，平淡地说：“去搬球吧，别让人等久了。”
说完，他避开田柾国的眼神，先一步向前走去。
田柾国轻轻“啧”了一声，抬脚跟上了他。
“话说学长不应该感谢我一下吗，我帮你解了围欸。”田柾国和金泰亨并排走着，侧着头说。
“你让我失去了一个朋友。”金泰亨压着情绪，尽量心平气和的和田柾国说话。
“人家也不想和学长你做朋友吧。”田柾国笑着，轻声说，“他明显心怀不轨啊。”
“别人怀的什么心思，和你有什么关系啊。”金泰亨皱眉，他有些不满田柾国轻浮的语调，“田柾国，我不觉得你有资格干涉我的社交圈。”
田柾国的笑容渐渐淡了，他沉下脸，问：“所以学长现在是怪我打断了你的好事吗？”
他把“好事”二字咬得格外的重，几乎有些恨恨的意味了。
“反正学长你也不会答应社长的告白的不是吗，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金泰亨几乎要被他气笑了，“你又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
“我知道，你喜欢我这个类型。”田柾国笃定的说。
“我喜欢过你这个类型。”金泰亨纠正道，“而且，人是会变的。我也未必会白痴到坚持一种口味吃到底。”
田柾国被他一呛，很不开心。
“学长。”田柾国问，“你一定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吗，为了别人。”
“那不是‘别人’，是我的一个‘朋友’。”金泰亨说。
“可人不打算把你当朋友。”田柾国说。
眼见话题又绕了一圈又回来了，金泰亨哑然。和田柾国在这里绕圈的无聊行为，让他十分疲惫。他心一横，到底是把狠话说出来了。
“说句实话，就算把社长当成‘别人’。”金泰亨偏过头去，认真的说，“我和这个‘别人’的可能性，都比和你的可能性要大。”
“对自己有好感的‘别人’，对自己死缠烂打的前男友。”金泰亨不躲不闪的看着田柾国的眼睛，“二选一的话，也不是很难选吧。”
说完，金泰亨在田柾国表情重读出了一丝愕然。当然，那缕愕然转瞬即逝，取而代之便是惊怒。田柾国睁圆了眼睛，瞪着金泰亨。他用咬碎的力度磨着牙，把牙齿咬得嘎嘣响。
一瞬间，金泰亨甚至田柾国会吼自己，或者会用更刻薄尖锐的话语来回击。
然而，出乎意料的，田柾国只是深深的看了他几眼，把头用力转回去，不说话了。
他这么一搞，本来梗着脖子准备硬杠的金泰亨呆住了，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田柾国这是不打算再理论了。这才不自然的也把头也转回了前方。
两人沉默着，尴尬的一路无言。
要搬运的那一箱篮球比想象中还要多，金泰亨估计了一下，装篮球那个大铁筐大概能放得下四个自己。
好在筐子是带轮子的，可以推着走。
理论上来说，两个人在后方推着箱子走是最为可行的方案。但是在经历了刚才一系列破事后，金泰亨并不太想和田柾国并排走着。于是他便抢先一步跑到铁筐前面，摆出一副要拉着铁筐前沿前进的样子。
田柾国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他沉默的走到铁筐后面，推着铁筐尾端。
金泰亨很快就后悔了自己的决定。
铁筐的轮子已经有些老旧了，前行的时候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它运行的速度更是匪夷所思的奇怪，有时明明是上一秒使的力气，轮子片偏就要延迟那么半秒反应。这导致金泰亨老是预估不好铁筐前进的速度，小腿抬慢了，被筐边撞来撞去的。有几次撞的大力，疼的金泰亨直抽气。
在铁筐又一次重重撞上金泰亨的小腿时，金泰亨腿一僵，步伐被卡出了一个小踉跄。不过幸亏他平衡感不错，几个碎步就调整过来了。
但当他站稳，再去拉铁筐时，却发现拉不动了。
“？”金泰亨有些疑惑的回头。
只见田柾国表情阴沉的越过铁筐，大步走到前面。他抓住铁筐前沿，霸道的占据了大半位置。
“学长去后面吧。”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僵硬又不容置疑。
金泰亨条件反射想拒绝，但他想想，田柾国确实比自己要适合站在前面做拉筐子这种又要力气又要技术的难活。于是他“嗯”了一声，乖乖到后面去了。
当金泰亨和田柾国紧赶慢赶把球送回去之后，志愿活动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大多数来参加的学生都上了车，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组织者在善后。
金泰亨找了一个平时还比较熟的社员，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社员告诉他人手够了，告诉他上车等着就可以。
在金泰亨询问社员时，田柾国一直一言不发的。但当金泰亨准备上车时，田柾国突然拉住了他。
“回程的适合，和我坐一起吧。”他对金泰亨说。
“啊？”金泰亨疑惑。
“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情，学长你应该也不想坐社长边上了吧。”他想了一下，补充道，“而且，枕头也在我这里，坐的近的话，我也方便给你。”
金泰亨确实是不想坐在黑皮边上的，那太尴尬了。但是他又觉得车上空位还是有的，自己不和黑皮坐一起也未必一定要坐在田柾国边上。再者，谁说自己回城一定要睡觉了。
但是田柾国抓他抓得很紧，大有那种任性的小孩抓住玩具死不放手的风范，金泰亨觉得把衣角从田柾国手里强行扯出来可能会是一场恶战，而他并不想在公众场合和田柾国进行拉扯。
再者，田柾国现在抿唇较真的模样，莫名让金泰亨想起十几分钟前这人脸上一闪而过那丝缕的受伤。
或许是天之骄子的挫败本就更能让人心生怜爱，又或许是金泰亨对自己刚才有些过激的话语感到心虚。总之最后，他心一软，到底是没有拒绝田柾国的建议。
“我知道了，放手。”最终，金泰亨只是低低呵斥了一句，然后上了车。
田柾国听出他话语里的妥协，依言放了手，紧跟着在他后面。
“学长不和社长发条信息吗？”坐下后，田柾国好似漫不经心的问。
“为什么要发信息?”金泰亨莫名其妙。
“告诉社长一声你现在坐在我边上啊，不然万一那位学长一会儿误会你还要跟他坐一起怎么办，不会很尴尬吗？”田柾国理所应当的说着。他好不容易藏好的狐狸尾巴又露了出来，在身后一摆一摆的。
金泰亨懂了，田柾国是想借自己的手挑衅黑皮呢。
想明白了后，金泰亨对这种过家家式的、幼稚的领地意识感到无语。
“没必要把话说那么绝。”金泰亨一语双关，“都这么大了，稍微成熟点的人都该知道沉默意味着拒绝了，不是吗？”
田柾国安静了一下，尾巴也不摇了，老老实实的垂在身后。他假装没有听出金泰亨话语里的暗示，从包里拿出压扁了的空气枕头，一言不发的吹了起来。
金泰亨试图忽略他在一边忙碌的动作，然而田柾国鼓着腮帮子呼哧呼哧吹气的形象实在是过于吸睛了。金泰亨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不自在的问：“这个一定要用嘴吹吗，没有打气筒什么的吗？”
“打气筒太占地方了。”田柾国停止吹气，用手捏住气孔，回答他，“如果学长嫌弃吹起来的枕头的话，我是不介意你直接靠着我的肩膀睡的。”
听他这么说，金泰亨闭嘴了，他在一边乖乖呆着，等到枕头吹好后，把它从田柾国手里接过来。他低声道了谢，把枕头卡在自己的脖子上，头一歪，闭眼装睡去了。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枕头是田柾国吹出来的原因，金泰亨莫名觉得枕头上似乎沾带了田柾国信息素的味道，燥得他贴着枕皮的侧脸都烫了。
脸红着红着，不听话的刘海又垂了下来，扫在金泰亨的眼皮上，刺的他有些不舒服。当金泰亨伸手想要拨开时，手指却触碰到了另一人的手。
金泰亨一愣，手僵在空中，半响没有动弹。
那只别人的手倒是比他从容的多，撞到金泰亨后也不过是轻轻停滞了一下，然后便自然的继续未完成的动作。
田柾国温柔的把扎在金泰亨眼皮上的发丝拨开，然后轻轻捏住金泰亨愣在空中的手臂，小心的把它摁了下去。
“睡吧。”他说。
金泰亨半响，才平平的“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金泰亨往下躺了一些，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同时把头偏向车窗，背着田柾国。
他闭眼小憩了许久，心中催眠曲哼唱了三四遍。
还是没能成功入睡。
【正泰】以貌取人（24）
最近学校小卖部进货了新款草莓可乐，作为草莓和可乐的双重爱好者，金泰亨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马不停蹄的拉着舍友跑去小卖部。
“太魔鬼了吧。”金泰亨悲伤的看着空旷的货架，“这才出消息多久啊，怎么就全卖完了。这些人都不用上早课的吗？”
“不是所有人都像外语系一样几乎每天都苦逼的有早课的啊。”舍友站在一边，理性分析，“而且今天有很多同学为了凑个热闹，甚至翘了早课来买新品，毕竟小卖部是一周进货一次啊，今天没买到，就得等一周了。”
“啊！”金泰亨哀嚎一声，“早知道我也翘课了。”
“事后诸葛亮啊。”舍友摇摇头，眼尖的发现货架边上拿着相机的一位同学，他确认了一下，拍了拍金泰亨，指向拍照人的方向，“还有，你好像被拍了哦。”
金泰亨看了看那位同学，说：“没事，那位好像是学生会宣传部的新生，应该是来收集素材做每周推送的。”
“你倒是淡定，也不怕被拍到丑照。”舍友说，“上次计算机系那个系草被抓拍到一张三下巴的丑照……那照片还被放到了每周推送上，把人气得暴跳如雷……”
金泰亨笑了笑，“其实那张还好吧，挺可爱的啊，而且……”
他似乎从没买到草莓可乐的失落情绪里出来了，轻轻一撩一下发尾，很臭屁的说，“我不可能被拍到崩了的照片的。”
“噢——”舍友配合的起哄，笑道，“我们泰亨如果能把这种自信放到对的地方，男朋友都该换他十几个了。”
“……”一提到这个话题，金泰亨就心虚了，“怎么又扯到这个这上面来了。”
“没办法，谁让我们泰亨自己不争气，每次都要我提醒你呢。”舍友调笑道，他勾上金泰亨的肩膀，亲昵的问，“我还没问过呢，你和那位篮球社社长怎么样了，怎么从上次志愿活动回来就没声了……”
“就，那样呗。”金泰亨不自然的缩了一下，带着舍友往外走，“就是普通朋友，没别的想法，你也别硬凑了……能不说他了吗？”
“行啊。”舍友眼珠一转，笑嘻嘻的说，“那说你和田学弟吧，你和他怎么样了，有进展吗？”
“……”金泰亨无语，“那还是继续说社长吧……”
舍友被他吃瘪的样子逗乐了，大笑起来，引得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
两个人说笑着，在校道上走远了。
接下来的几天，不停的有人在金泰亨的面前喝草莓可乐，看得他眼馋极了。
“你要实在想喝，上去找人家要一口也行。”舍友怂恿他。
“那算了。”金泰亨到底保留了几分理智，“那不至于馋到那个程度，太没品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机还嗡嗡的想着，是田柾国的信息。 
金泰亨都懒得看了。他觉得最近田柾国大有要在聊天框里写日记的趋势，田柾国总是给他发一些奇奇怪怪的、没有实际意义的、前言不搭后语的消息。
有一次，田柾国给他发了一只猫的照片，说是在路边看到的，很可爱。
金泰亨难得的点进大图看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认田柾国拍的挺好的。但是有些费解是金泰亨所知，田柾国是不怎么喜欢小动物的。
“怎么忽然拍了这个，你想养猫了吗？”被好奇心驱使，金泰亨问他。
“没有，只是路边看见了，记得学长你好像喜欢猫，就拍给你了。”田柾国回复。
金泰亨握着手机，一下没明白他的逻辑，一下又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半响，他回了一个“哦”，便再不说话了。
田柾国是很执着的，不管金泰亨回不回复，回复的内容是什么，他都固执的每天给金泰亨发一大堆消息，丝毫没有许久前那种冷淡疏远的感觉。
金泰亨收到他那一大堆信息，哭笑不得，好长时间才努力接受了“田柾国也可以是个话痨”这样的现实。
不过田柾国虽然发得多，但从来不在金泰亨上课、休息的时间发消息，所以也没有怎么打扰到金泰亨的日常生活，金泰亨便也有他去了。
在草莓可乐断货的第三天晚上，金泰亨在图书馆自习时，手机响了。
发现是田柾国的电话时，金泰亨还蛮意外的。因为田柾国虽然经常给他发消息，但打电话来骚扰自己的事倒从来没做过。
是有什么正事吗？
金泰亨犹豫要不要接。
手机震了两下了，即使是静音，手机发出的机械声响还是影响到别人了，眼看着周边已经有几个学生不满的侧过头来看自己了，金泰亨心一横，拒接了电话。
他站起来，用口型和一一和周边的同学道歉。道完一圈歉后，金泰亨拿着手机，快步出了图书馆
金泰亨走到图书馆边上没什么人的小路上，回拨给田柾国。
田柾国秒接的电话，估计是一直就在电话那头守着。
“有什么事吗？”金泰亨问，“怎么忽然打电话过来。”
“学长……”田柾国说。他一开口，金泰亨就听出不对来了，因为田柾国的声音很喘，像是刚刚跑完了马拉松，呼吸节奏都是乱的。
可是Alpha体能那么好，一般不会喘成这样的……
金泰亨心里明了了大半。
“我好像，快要发情了。”田柾国调整了一下呼吸，说，“而且我没有带抑制剂……”
金泰亨叹了一口气，果然……
“你在哪里？”他也不废话了，直截了当的问。
“在游泳馆的更衣室……”
金泰亨到游泳馆时，大门是封起来的。游泳馆在冬天便只在游泳课时开门，其他时候都是锁着的。
金泰亨看了下，围墙不是很高，还有落脚点。他观察了一下，见没什么人注意这边，便拉住栏杆，三两下翻了过去。
更衣室没有上锁，金泰亨扫了一眼门口正上方挂着的字母大写“A”，有些感慨。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做出这种闯入Alpha的更衣室的举动，金泰亨祈祷，希望不要有人看到自己鬼鬼祟祟溜进更衣室的身影，不然真的怎么都说不清楚了。
进了更衣室，里面残留的不同种类的Alpha信息素味道让金泰亨有些窒息，他捂住鼻子，很快就顺着最为熟悉最为浓郁的那种Alpha信息素气味走到了一个闭合的单间前。
门从锁上了，推不开。里面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金泰亨敲了两下门，说，“是我。”
哭声一顿，停了下来，随即是手忙脚乱的开锁声。门很快就拉开了，金泰亨眼前一花，田柾国从里面扑出来，手臂环住他的肩膀，整个人便挂在他身上了。
“呜呜呜，泰泰……泰泰……”田柾国抱紧金泰亨，哭的伤心极了。
金泰亨努力的推了两下，身上的人却纹丝不动。田柾国的头埋在金泰亨的颈窝那，好巧不巧金泰亨今天又穿的是低领毛衣，这就被被他呼出来的热气烫红了锁骨。
“发情不好好呆着宿舍，怎么跑这来了啊。”金泰亨无奈的问。
“呜呜……我在路上，忽然就很害怕，也很难过，感觉马上就要哭出来了……”田柾国软趴趴的赖在金泰亨肩膀上，抽泣着说，“我不想让人看到……就，就跑进游泳馆里了……因为，太害怕了，所以就给泰泰打了电话，结果……结果，泰泰把电话挂了哇啊呜呜呜呜……”
田柾国越说越委屈，到最后甚至放声大哭起来。
金泰亨被忽然放大的音量惊得一个哆嗦，他本能的想离声源远一点，但又整个人被环在了田柾国怀里，只能被迫听着那持续的声波攻击。
金泰亨好不容易把一只手从田柾国手臂的禁锢里抽出来。他艰难的拍了拍田柾国的背，哄道：“刚才我在图书馆里，接不了电话……这不是就过来了吗？”
然而崩溃的田柾国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是环着金泰亨，眼泪劈里啪啦的往下砸。
金泰亨很无奈，只能好言好语的哄他，他安抚了近十分钟，才把这倒霉孩子的情绪稳定下来。
稍微安心一点的田柾国在多次劝说下终于舍得把金泰亨放开了。他一只手抹着眼泪，一只手拉住金泰亨的手指尖，小孩子脾性的轻轻晃荡着手。
“出门为什么不带抑制剂啊？”金泰亨问他。
“抑制剂……在另一个包里，我忘记这几天是敏感期了，就……就没换包……”田柾国抽抽嗒嗒的回答，“泰泰不要凶我……”
“没凶你。”金泰亨很无奈，“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连敏感期都忘掉啊……”
“就是，忘了嘛……”田柾国见他还责备自己，嘴一撇，又要开始哭。
“好好好，不说你了。”金泰亨见势不妙，连忙打住，又开始哄他。
哄了一会儿，金泰亨转身，用空出来的那只手，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注射器和一个小玻璃瓶，递过去。
“拿着吧，抑制剂。”
田柾国呆愣的看着躺在金泰亨手心的抑制剂，一时间哭都忘了哭。他发情期格外简单的大脑让他无法思考为什么一个Omega能从包里掏出最新型的Alpha抑制剂。
这简直跟体育系那个浑身肌肉的猛男老师为什么会在卧室里备一双粉红色的芭蕾舞鞋一样令人费解。
“拿着呀。”田柾国迟迟不接，金泰亨出声催促。
“泰泰……”田柾国怯生生的说，“我不想用抑制剂……”
“……那你想怎么样？”金泰亨手悬在空中，丝毫不让。
田柾国眉头皱起来，眼睛一眨，眼泪就啪嗒啪嗒又开始往下落，“我就不可以……嗝……标记泰泰吗？一定要用抑制剂吗呜呜呜……”
金泰亨头疼的闭眼，他来的时候就猜到了田柾国可能会撒泼打滚求标记……即使他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真面对这个情况，田柾国还没开始滚呢，他就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然而金泰亨却不能退让，他知道，答应了这一次，以后估计就没完没了。
“不能标记。”金泰亨狠下心说，“抑制剂在这，你自己注射。”
田柾国又呆住了，以往的发情期，金泰亨都是轻言细语的哄着他的，哪会像这样硬邦邦的和他说话。
“我不要注射抑制剂……疼……”田柾国委屈巴巴的说。
他眼角还带着泪珠，睫毛都被打湿了，也不知道擦一下。他就用这么湿漉漉的眼神盯着金泰亨看，看起来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幼年金毛。
金泰亨和他对峙了一会儿，到底受不了他软刀子一样直往心里戳的眼神，后退了一步，做出妥协。
“这样好不好，我给你注射。”他放软声音，抹掉田柾国眼角的泪水，“这样是不是好接受一点。”
田柾国表情松动了一点，似乎在犹豫。
金泰亨趁机加大筹码，“我抱着柾国注射抑制剂好不好，抱着就不疼了。”
田柾国彻底心动了，他上前一步，肩膀缩起来，脸埋在金泰亨的肩膀上，手环住金泰亨的腰，闷闷的说：
“那泰泰动作轻一点，我怕疼。”
金泰亨心里诽谤，这小子说什么鬼话呢，他明明是不怕疼的。
上次校运会田柾国为了和一个练田径的体育生杠上了，愣是要在1500米项目上和人家专业人士一争高下。在冲刺时，田柾国猛然起跳，狠狠摔在了终点线上，赢得了比赛。虽然这一摔确实让田柾国比那体育生快出了零点几秒，但也造成了他小腿到膝盖间大面积擦伤。金泰亨看他的腿时，都被那伤口的惨烈吓到了，田柾国却还活蹦乱跳的，笑着说一点都不疼。
一大片淤青血痂都不怕的人，怎么会怕一点点疼。
金泰亨想。
但怀里的田柾国都快害怕的缩成一团了，发抖着呜呜嘤嘤，金泰亨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小声的回复他一句“嗯。”
“泰泰可以搂紧一点吗，我害怕呜呜呜。”田柾国声音都抖起来了。
“好。”金泰亨答应他。
他把药水装在注射器里里面，一只手拿着注射器，另一只手搂住田柾国的肩膀，轻轻拍打着。
金泰亨依稀记得，小时候自己去医院打针时，妈妈也是这么抱着自己，手一下下的拍着，很温柔的样子。
当时妈妈和自己说了什么来着……
金泰亨清了清嗓子，他模仿着记忆里妈妈的语调，低头小声安慰道，“柾国儿乖，一下子就不疼了。”
【正泰】以貌取人（25）
金泰亨坐在更衣室里的座位上，肩膀上趴着一只田柾国。
针头刺入后颈的时候，金泰亨明显感觉到田柾国身体一僵，然后抖动起来了。
田柾国的头埋在金泰亨的肩颈，稍稍一动，蓬松的发丝就会摩擦到敏感的脖颈皮肤。
随着抑制剂推入腺体，田柾国慢慢的，一点点的颤抖起来。他抖动的频率很小，发丝也跟着颤抖，蹭的金泰亨略微发痒。
金泰亨被痒得把头往后仰了一下，手却一动不动，稳定的把一管抑制剂推了个彻底。
他小心的把针从田柾国的后颈处抽出来，用手指抹去带出来那一两滴血珠。看到针管在腺体上留下的那一个小孔闭合为一个红色的小点后，金泰亨放下心来。他放下针管，手放在田柾国后脑勺上，手指插到那半长的发丝里，轻轻拍着，努力安抚怀里这个浑身上下透露着“警惕”“害怕”“难过”的Alpha。
田柾国还在抖着，温热的气息从发丝底下渗出来，传递到金泰亨的脖子上，染红了一片白皙的皮肤。
金泰亨心不在焉的拍打着，田柾国脑袋毛茸茸的触感让他想起了奶奶家的邻居养的那只垂耳兔。那兔子刚开始只有半个巴掌那么大，后来喂着喂着，那好吃懒做的主儿竟逐渐长成了宠物狗的大小。
金泰亨可喜欢那只兔子了，在奶奶家呆着的时候，他每次吃完晚饭都直奔到邻居家。经过主人同意后，便迫不及待的把笼子打开，把那灰扑扑的一大团兔子抱出来，放自己怀里揣着。
金泰亨想那兔子应该是有一两分恐高的，因为每次自己把它抱到肩膀上，那可怜的兔子都会缩成一团，变成一只在自己肩颈处疯狂抖动的毛线球。
金泰亨悄悄对比了一下记忆里的垂耳兔和怀里的田柾国，觉得这俩相似度简直惊人的一致。
只是……
他听着田柾国嘴里听不清楚的唔嘤，叹了口气，那只兔子倒霉就倒霉在不会出声，但凡它学着向田柾国这样哼唧两声，自己或许早就心软的把它放下来了。
田柾国哭声里混着嘟囔，时有时无的，金泰亨也听不太真切，只能辨别出寥寥几句。
“泰泰……脖子……脖子好烫。”田柾国哭腔抱怨着。
“没事的，我帮你冰一下就好了。”金泰亨安慰着，他抚摸田柾国后颈的手的温度已经被同化成暖的了，他便拉了一下袖口，把小臂放在空气中晾着，感觉差不多冻麻了后，便把其贴在田柾国的后颈上，给他降温。 
“泰泰……我头疼……还胀……”后颈不烫了，田柾国又说。
金泰亨用另一只手把田柾国的头从自己肩膀上撑起来，看到他的脸时，金泰亨叹了一口气。
田柾国发丝散乱的垂着，遮不住额头上一片通红，他的脸颊被自己的毛衣和外套的褶皱压出了痕迹。眼角红肿着，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一眨眼就往下滚。鼻头也是红的，不知道是压的还是哭的，嘴巴微张着，热气和唔嘤都从这飘出来了。
他的形象活脱脱一个被欺负惨了的小可怜，金泰亨看着又好笑又心疼。
金泰亨把放在田柾国后颈的手也收回来，袖子拉好，然后两手半环住他的后脑勺，大拇指摁在太阳穴上。稍稍用力，给田柾国按摩起来。
“泰泰……”金泰亨力气有些大了，田柾国被他揉的睁不开眼，怯怯的喊。
“嗯。“金泰亨答应一声.
“看不见泰泰了……呜呜。”视线里一片黑暗，田柾国又难过起来。
“我在这呢。”见他又要哭了，金泰亨连忙安抚他，“我一直在这呢，柾国儿别怕。”
“好，我不怕……”田柾国容易哭也容易哄，听他这么说，就努力安定了下来。
虽然嘴上说着不怕，田柾国还是悄悄睁开了眼睛，偷瞄了一眼金泰亨，然后又在揉捏下快速的闭上。
他做贼一样的行为让金泰亨不自觉轻笑出声来。
见他不反对，田柾国便也大胆起来，他时不时的悄悄睁眼，快速瞟一眼，确定自己的Omega还在眼前后再把眼睛闭上，过一会儿又再睁开确认。
他这么三番五次的折腾，金泰亨被那浸着水光的眼神戳得不行，止不住的感慨。
知道发情期的Alpha会严重依赖Omega，但这么缺乏安全的Alpha，恐怕也只有田柾国一个了。
摁了一会儿，金泰亨问，“好受一点了吗？”
“嗯……”田柾国小声回复，“比刚才好多了。”
“那就好。”金泰亨说。
金泰亨尽职尽责的帮田柾国按摩着太阳穴，莫约十几分钟后，田柾国的呼吸逐渐趋于平稳，瞟向金泰亨的目光依恋的意味渐渐淡化。
当田柾国再一次睁眼时，眼眶还是湿润的，眼神却清明。金泰亨按压的动作一停。
“田柾国？”他试探的询问。
“……”田柾国没有回答，但他身体的停滞已经告诉了金泰亨答案。
金泰亨把手放下来，不再去看田柾国。他把地面上的针管和抑制剂拢到身边，拾起来揣到口袋里，打算出去了扔掉。
“清醒了，怎么不说？”金泰亨一边收拾着，一边问。
他猜想抑制剂应该早就生效了，但不清楚田柾国究竟是什么时候脱离发情期的。
“头还很疼。”田柾国嗓子还有点哑，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金泰亨，“想让学长再帮忙按一按，所以没说话。”
“……那至少告诉我一声啊。”金泰亨垂着眼，回避他的视线。
“告诉学长，还会帮我吗。”田柾国自嘲的笑笑，“学长这不，一发现我脱离发情期了，就不理我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金泰亨说：“没有不理你……”
他声音低低的，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田柾国见他这样，发出一声略带嘲讽意义的轻笑，不接话了。
金泰亨手指还带着田柾国脸颊的温度，软化的心脏却已经一点点坚硬回去了，他背上包，冷下脸，对田柾国说，“既然你没事了，我就先走了。”
在他要起身的时候，田柾国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学长就这么不想和我呆在一起吗。”田柾国问。
“不是不想，而是不合适……”金泰亨说，“我们分手了不是吗……”
“既然分手了，那为什么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要接呢？为什么接了之后要带着抑制剂赶过来呢？”田柾国忽然大声，有些生气的质问他。
金泰亨被他的音量吓了一跳，他定下神，觉得田柾国的气愤可能源自发情期刚过的情绪失控。即使这样，他还是对田柾国的指控感到有些不爽，于是他回怼道： “我不来送抑制剂，你要一个人熬死在这里吗？你就当我来做好事了，不行吗？”
“做好事。”田柾国又笑了，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疑问几分讥讽，“给我送抑制剂是做好事？不拒绝我的拥抱是做好事？给我按摩太阳穴也是做好事？”
金泰亨一怔，气势弱了下去，音量也低下来。“那不是看你发情期太难过了，想安慰你吗……”
“哦。”田柾国说，“这样啊，那我现在也很难过，学长你可以留下安慰我吗？”
金泰亨被他将了一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牛头不对马嘴的反问，“你现在还在发情吗？”
“我不在发情期的难过就不算难过了吗？我不在发情期学长你就可以把我丢在这走了吗？”田柾国丝毫不退，他语气又激烈又委屈，“学长，你有必要，把发情期的田柾国，和平常的田柾国，区分的像两个人一样吗？”
金泰亨哑口无言，半响没说出话。
“学长，你太双标了。”金泰亨不说话了，田柾国便也把语气放缓了，他轻轻说，“这样一搞，平常的田柾国，都有些嫉妒发情期的田柾国了。”
金泰亨彻底无言了，他把包往座椅上一扔，人也坐下来。
田柾国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金泰亨知道，今天不把话说敞亮了，自己是走不了的。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
“你说，我对发情期的你和平常的你态度不同……”
“嗯。”田柾国应答。
“那你有想过，为什么会这么不同吗？”金泰亨看着他，认真的说，“那是因为，发情期的你，比平时的你，要讨人喜欢的多。”
这下轮到田柾国沉默了，他闭上嘴，直视着金泰亨，眼中情绪复杂。
“发情期的Alpha，会哭会撒娇会粘人，会尊重我的感受，至少直观上看，发情期的Alpha，还挺喜欢我的。”金泰亨不理田柾国，接着往下说，“而清醒时的Alpha，只会假笑着，敷衍人、欺骗人……”
“书上说，Alpha是有发情期记忆的。”金泰亨说，“其实我一直都挺好奇的，你是怎么做到的？怎么能在抱着人哭泣着撒娇了几个小时后，转身就摆出一副‘我完全不喜欢你，你离我远点’的神态呢？”
金泰亨说的很诚恳，他没有带感情色彩，只是单纯的，提出自己的疑问。
田柾国没有及时回答他，金泰亨也不再发问了，更衣室里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好一会儿，田柾国终于说话了。
“学长，你说……我完全不喜欢你。”
“至少我没看出来你喜欢我。”金泰亨说。
“噗嗤”田柾国忽然笑了，他摇着头，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在空荡的更衣室里震着，把金泰亨都给震疼了。
“学长。”他笑够了，停下来，说，“也是挺搞笑的，我做了那么多，最后你说我不喜欢你。”
田柾国扳起手指，一一细数：“你晕车，我带了晕车药。你睡觉要靠着，我带了枕头。你睡眠不好，我从来没有在你休息时间发过信息。你记不清选修课时间，每节课前我都会提醒你。你让我不要加篮球社，我最后也没加。你说你不想让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便连舍友都没有告诉……”
“我做了这些，学长，你最后跟我说：‘我没看出来你喜欢我’……”田柾国我握紧了拳头。
“我让你做这些了吗？我没让吧？这些不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被田柾国这么指着鼻子说，金泰亨心里堵得慌，头顶直往上冒火，他一字一句的说，“你凭什么拿你的一厢情愿来要质问我？”
“我一厢情愿……”田柾国又笑了，他说，“那好，我说点你提出的东西吧。”
他把拳头放下来了，指节却还攥得嘎吱响。
“两年前，你在西班牙语系的亭子里，问我的问题，还记得吗？”
两年前……金泰亨思绪一转，回到了那个雪夜。
“我现在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了。”
“你最喜欢的球星是史蒂芬库里，最喜欢的鞋不是AJ，是AU的curry6蓝白款，最喜欢的碳酸饮料是可乐，非常怕疼。”
田柾国停了一下，继续说。
“你高中的同桌说，你喜欢我是因为我篮球打得好，所以我一直都不想让你进篮球社……至于我为什么喜欢你，我目前还不知道……但我能确定我绝对不是因为贪恋你的喜欢所以才喜欢你。”
“我不是相对于其他Omega更能接受你一点，我是根本接受不了其他人，只能接受你一个。”
“你是法语系的，所以我有空的时候会去法语系蹭课，坐在最后一排，你的斜后方。半节听课，半节看你……我这么干了有两年多了。当然我觉得你可能不知道。”
田柾国停下来，看了一眼金泰亨震惊的神情，自嘲的笑了。
“你果然不知道。”
“我做这些，算是两年前被你骂醒了把，就忽然觉得我以前确实做错了很多事，也疏忽了很多东西，所以想要补偿，想要对你更好一点……”
“我也不是说现在说出来在你面前卖惨什么的，也不要求你一定要有回应，只是……毕竟做了这么多，怎么说也期望你稍稍对我有点改观，如果能产生‘啊，这个人其实还不错’​……这样的看法，那就更好了……”
“只是我没有想到，你居然真的……一点都没看见，一点都不认可​……”
“你这样，我挺难过的。”
田柾国抬眼，看向金泰亨，很快又垂眸。
一滴残存的眼泪从他眼眶脱落，歪歪扭扭的滑下来。
他重复，“学长，说真的，你这样，我挺难过的。”
金泰亨面色复杂，内心也不比表情简约多少，他生的气早在田柾国的长篇大论里消散了，剩下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跟着田柾国的指引在心脏里胡乱瞎撞。
现在田柾国说他难过，金泰亨便也随着他难过了。
金泰亨犹豫许久，最终抬手，想擦拭去那一滴碍眼的泪珠。
然而田柾国却轻轻地把他的手打开了。
田柾国回身，金泰亨这才发现他身后的座椅居然还放着一个包。
“我本来想今天晚上去你宿舍门口守着，把这个给你的，但是现在搞成这样……我想你应该也不乐意在宿舍门口看到我了。”
他歪了下头，苦笑了一下，“当然你原本应该也不怎么乐意吧……”
田柾国把一个粉红色的易拉罐塞到金泰亨手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金泰亨对着他那决然的背影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头，把那易拉罐转了半圈，露出标签。
一罐断货了的草莓可乐。
【正泰】以貌取人（26）
金泰亨踩着宵禁的点回到了宿舍。
站在门口时，他隔着门板都听到了舍友狂放的笑声。
平日，金泰亨可能会有些好奇，询问是什么事让舍友笑得这么开心，但今天他心事重重的，便没这个闲心了。
在舍友毫不收敛的大笑里，金泰亨拉门进去，一言不发的把拖鞋换上了。
“怎么这么晚回来了啊？”见金泰亨回来，舍友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
“有些事。”金泰亨避重就轻的说。
“有些事？”舍友跟着他重复，他抽了两下鼻子，眉头忽然皱起来了，“等等，你身上怎么有这么浓的Alpha信息素味道啊……而且这个气味……”
舍友凑过去一阵猛吸气，然后抬头，惊愕道：“你去见你前男友了？”
金泰亨头皮一麻，觉得瞒不过去了，只得无奈的说：“是。”
“你去见他干什么？”舍友一脸问号，“不是都分手了吗？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好吗？”
“他忘记自己的发情期日期了，也没带抑制剂，让我去帮忙送一下……”金泰亨解释。
然而，从舍友像听了一段天方夜谭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的辩解完全没有起到任何积极的作用。
“不是，我的朋友，你前男友是金鱼吗？记忆力这么差？哪有人会记不住自己的发情期啊？”舍友匪夷所思。
“我之前不是也没记住吗……”金泰亨小声的提醒他。
“那也不至于人在外面包里连应急的抑制剂都没有啊？”
“我之前好像也没有啊。”金泰亨越说越心虚。
舍友头往后一倒，被他气得不行.
“你哪边的，怎么尽给他找理由呢？好，算你前男友没骗你。他真的是忘记了发情期且包里恰巧也没有抑制剂。但他怎么说也是个Alpha吧。Alpha发情了找谁不好，找Omega送抑制剂……光这点就很离谱了……这是让送抑制剂呢，还是让送人呢……你也是人才，倒还真的敢去……”
说到这，舍友忽然紧张起来。他冲过来，扒拉开金泰亨的衣领，皱着眉的问：“没出什么事吧，他没强迫你吧？”
“没事……真的就只是去送了个抑制剂，其他啥都没有。”金泰亨被他急躁的动作挠的直缩脖子，“别翻了。”
在他说这话时，舍友已经看到了金泰亨的后颈。
确认了那块皮肤上确实没有牙印后，他松了一口气。
舍友松开衣领，神色也松下来，继续说道：“总之，这种孤A寡O共处一室的场景还是要避开的，因为真的很容易出事。而且你那个前男友……啧……以前不珍惜，分手了才后悔，一看就知道靠不住……你以后还是避着点他吧，别傻傻的自投罗网了。”
“知道了，我们恋爱大师。”金泰亨扯好衣服，略微吐槽道。
舍友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担忧模样。
金泰亨看他这样，生怕他还要对自己进行长篇大论的说教，赶忙转移话题，“你刚刚再笑什么，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你没看校园匿名论坛吗？上面都在说这个呢？”舍友成功的被他转移了注意力。
“我这两天没怎么上校园网……”他这么一说，金泰亨倒也真产生几分兴趣了，“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啊？”
“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有人发了一个悬赏的匿名贴，被顶得很高。”
“悬赏什么？”金泰亨问。
“草莓可乐。”舍友答。
“草莓可乐？”金泰亨怔住了。他几乎是瞬间想起了田柾国递过来的那一个粉红色易拉罐，它现在正安安稳稳的立在书包的侧兜里。
“是啊，其实论坛上悬赏也挺常见的，但是发帖那位朋友可能是悬赏可乐第一人了。”舍友没有注意到金泰亨表情的变化，摇着头说，“而且他起的标题就很神奇……什么‘重金求草莓可乐’，一看就是财大气粗不缺钱的主，说不定是个什么二代……”
“……”金泰亨表情微妙极了。
“讲真‘重金‘这个词真的可以用在可乐身上吗？一般不都是什么’重金求子‘这样的用法吗。”舍友想到这，又笑了，“刚开始很多人都以为帖主是来搞笑的，在那个帖子下面留言调侃，帖主也没理他们。本来大家都要散了，结果忽然冒出一位同学说自己有草莓可乐，然后帖主秒现身了，让那位同学私聊开价……”
“哦……”金泰亨无意识的说，“所以最后，开价很高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人家私聊去了……不过那位同学有透露说帖主出的钱至少购买两箱草莓可乐了……”舍友感慨道，“不知道这是哪位人傻钱多的胖头鱼干出来的事。现在网上都在猜，帖主是不是给女朋友或者男朋友买的，毕竟千金买美人一笑，也还算值得的。”
“嗯……”金泰亨垂下眼，他本来只是想转个话题。谁能想到转来转去这瓜还是吃到自己身上了。
他感觉测兜里的可乐仿佛有千金重，压得他肩膀都疼了。
在舍友洗澡的时候，金泰亨把可乐从侧兜里拿出来，仔细的端详着。
不管味道怎样，包装方面草莓可乐可以说是做得无可挑剔，浅粉色的易拉罐看着就让人有购买的欲望，上面印着的冒着气泡的Q版草莓也十分馋人。
但不知为什么，馋了大半个星期的金泰亨忽然就不想把它喝掉了。
金泰亨看着草莓可乐，越想越心烦。他最终便决定不想了，拉开柜子，把草莓可乐塞到了最里面。算是，眼不见为净。 
第二天是有早课的，金泰亨提早到了教室，他在教室后面发现了几个来蹭课的其他系的学生。
蹭课是有蹭课的潜规则的，一般来说，来蹭课的学生都会自觉的坐到后两排的位置，不和本系学生抢占空间。
但语言系有些特别，因为语言课大多是小班教学，教室会比一般的大课要小很多，一排坐不了几个人。所以来蹭课的人有时会坐的很满，坐到倒数第三第四排也是有可能的。
金泰亨惊讶的发现，在那坐满了人的后排座位中，倒数第二排靠走廊的的位置，突兀的空了出来。
金泰亨把包放好，向教室后方那个空位走去。
他走到空位边上后，观察了一下那个座位，什么也没发现。不管是桌面还是柜子都是干干净净的，什么特殊的痕迹都没有。
在金泰亨翻找的时候，旁边坐着的一个同学忽然说话了。
“那啥，不好意思同学，这个座位有人了。”
“哦？”金泰亨心里一动，顺势问，“座位……不是可以随便坐的吗？”
“话是这么说啦……”那位同学为难的挠了挠头，“但是有一位同学一向是要坐这个座位的，久而久之大家就都默认这个座位是他的了。”
“那么多座位，他干嘛非要纠结这一个啊。”金泰亨感觉嗓子有点痒，他咳了一声，问，“其他的座位不也能听课吗？”
边上的同学为难的看着他，开口：“同学，我实话和你说吧。这种固定一个位置常年来的，基本都是来追人的。那哥们选择这个位置，肯定是因为这个位置能看清楚自己喜欢的人……大家也都是知道这一点，便心照不宣的把位置给他
让出来了。”
“哦……”金泰亨无意识的敲了敲桌板，他抬头往前看了一眼，果然，这个角度，可以毫无遮挡的看到自己平日的座位，“这样啊……那这哥们还挺执着的，他人呢？”
“人不会这么早来的，他一般会在上课后十五分钟左右从后面进来，下课前一段时间再从后门溜出去……好像说是不像让喜欢的人看到自己什么的……你懂的，暗恋嘛……”
那一节早课，金泰亨上得心神不宁的。他总觉得身后有一道视线在看着自己，但他又不敢回头，想着如果田柾国真的在那里，对上了眼神就尴尬了。
但在上课十几分钟后，金泰亨坐不住了，他轻轻把签字笔推下桌子，借着捡笔的动作往后一扫，然后又自然的转了回来。
“你怎么了，心神不宁的？”舍友疑惑的问他，“ppt都换三页了，你一个字都没记下来。”
“没事。”金泰亨冲他笑了笑，“刚才出神了，现在没事了。”
“赶紧抄吧，这节课笔记太多了，不好补……”舍友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最终没再问什么，低头继续抄那密密麻麻的笔记了。
金泰亨也赶忙跟着低头，快速的抄写起笔记来了。
确实没事了，金泰亨想，刚刚看得很清楚，那个座位是空的，田柾国不在那。
金泰亨又想，田柾国不在，自己理应是要松一口气的，毕竟被人盯着看不是什么太轻松的经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沉甸甸的，甚至比确认前还要难受了。
晚上的时候，有一节选修大课。金泰亨走进讲堂后，照例在平日习惯的左侧中部的座椅上坐了下来。
课还没有开始，金泰亨便漫不经心的刷起了手机。校园网上还是有很多人在议论高价收购草莓可乐的帖子。也有买到草莓可乐的人出来说愿意出掉，但那个帖主再没出来回复过了。
金泰亨一目十行，不一会儿就刷完了帖子里所有的评论。他的注意力其实并不在手机上。
以往上选修课的时候，田柾国大概率会坐在他斜后一两排的位置。侧头的时候，余光一扫就能看到了。
但是金泰亨今天留意着，发现这都快上课了，田柾国还没来。
等到老师开始上课时，后排还是没有田柾国的影子。
金泰亨轻轻侧头，扫了一眼后方空荡的椅子，又马上收回目光。
他想田柾国今天不会来上课了，或许是不舒服，或许是不乐意。毕竟昨天他刚刚过了一个有惊无险的发情期，要休息一下也是正常的。
要问一下他是不是生病了吗？
金泰亨打开手机，点进与田柾国的聊天页面。
今天田柾国还没有给他发过消息。
以后可能也没有消息了。金泰亨想。
他把问候的话语在心中过了一遍又一遍，但最终还是摁灭了手机，一个字没有发出去。
这门选修课的老师很懒，点名从来不会点所有人，只会抽着几个顺眼的名字点。
好巧不巧的，今天抽到田柾国了。
“田柾国？”
没有人应答。
“田柾国？”老教授抬头，视线从眼镜片里透出来，扫视着全场，“田柾国同学，不在吗？”
金泰亨微微坐直了，轻声嘀咕着田柾国平时人缘也挺好的，怎么现在也没个人出来帮忙应答一声。他喉结滑动了一下，打算再等一会儿，如果实在没人出声，他就举手应答了。
算是报答以前田柾国也替他报过一次道吧。
“到。”
金泰亨正打算应答呢，一声响亮的“到”硬生生把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转头，看过去。
在隔着无数座椅的讲堂最右侧，田柾国遥遥举起手，晃荡了两下。
“不好意思老师，我在的，只是刚才没听清，答的便晚了一会儿，非常抱歉耽误时间了。”
【正泰】以貌取人（27）
台上的老教授慢悠悠的讲着课，下面的同学却没几个在听。
金泰亨左侧的男生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脏话，打起了游戏，右侧的女生头一点一点的，看起来倒是很认真，仔细一看却发现她眼睛是闭上的，已经睡着了。
选课的时候，舍友就吐槽过这位老师，说他讲课的语速真的太磨人了，分分钟催眠。说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选修这一门的。
“我觉得这位老先生选错了职业，如果他转行去做一个助眠的深夜主播，那他为社会做出的贡献一定会比现在大的多。”
这是舍友的原话。
选这一门课的学生大多都是来混学分的，金泰亨却不一样。他可能是班上为数不多认真听老教师选修课的学生了。金泰亨还挺喜欢老教授的讲课方式的，这种娓娓道来的讲述方法深得他心。他感觉这位教授比起老师，更像一个悠闲的说书先生，思维发散着，干货就藏在东一句西一语的闲聊里。
然而今天，金泰亨却难得的在课上开起小差来。
他心不在焉的听着老教授的讲述，头时不时的向右侧偏转，视线穿过睡着的女孩微微摆动的头，穿过无数座椅和同学的身影，七拐八拐落在远方的田柾国身上。
因为隔得实在是太远了，所以不管金泰亨再怎么努力避开障碍物，视线里的田柾国依旧被遮挡住大半，大多数时候只露出一小块头顶来。
金泰亨就这么盯着那小半个圆润的脑袋，和他头顶有时飞起的一小撮呆毛，发了小半截课的呆。
这么看着看着，金泰亨逐渐烦躁起来。他烦那下垂的刘海时不时挡住视线，烦那女孩晃来晃去的脑袋，烦那一溜挡住视线的同学。
他甚至烦那几根随性的呆毛。它们无规律的在远方一飘一飘，划拉的自己心烦意乱，头也跟着晕了起来。
开始的时候，金泰亨只是稍微有点不舒服，他觉得可能是心情不好的原因，也就没怎么在意。后来，难受的感觉愈发的强烈了。他便开始想，今天的排风系统是不是出了问题，不然讲堂的空气怎么比平时粘稠了这么多；又或者是自己晚餐时是否吃的太多，不然胃怎么会一抽一抽的。
发热呕吐的感觉愈发严重，它们胁迫着金泰亨不得不跨过周边的学生，悄悄从后门溜出去，到洗手间用冷水扑了把脸。
洗了脸后，情况并没有好转。金泰亨看着镜子里面色潮红的自己，把外套拉链拉下来了一些。
怎么会这么热啊？
他想。
今天也没有回温啊。
在第一丝信息素从腺体里飘出来时，金泰亨终于醒悟过来，这热量不是从周围传入体内的，而是从体内发散向周围的。
这不是不舒服，而是发情。
得知了自己处于将要发情的状况，金泰亨一瞬间慌了。
他正面应对过的发情期实际并不多，在高二之前，金泰亨都记准发情期，按时在发情期前两天注视抑制剂，避开难熬的发情期。在遇到田柾国后，他便是拥有了每个月的临时标记，发情期更是与他无缘了。
这样想想，金泰亨真正经历的发情期，似乎也就只有两年前田柾国爽约的那一次了。
事实上，他这个月的发情期少说都还有一个多星期才会来。
发情期提前……或许是因为自己昨天未做防护的和发情期的田柾国凑在一起呆太久了，腺体被Alpha信息素刺激到了吗……
金泰亨皱起眉，无奈极了。
为什么自己每一个失控的发情期都和田柾国有关，还都要过得这么狼狈呢。
来不及埋怨了，发情所产生的红潮已经蔓延到了眼角，把原本清明的眼神都勾的水润了起来。
金泰亨咽了下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抑制剂在包里，包在座位上。
讲堂是肯定不能回去了，那大教室里不知道有多少Alpha和Omega，以现在自己这种失控的状态过去，很有可能会引起集体发情。
金泰亨一摸口袋，心说坏了，手机也在包里。
医务室离讲堂倒也不是很远，但问题就是金泰亨无法保证自己在去往的一路上不会遇到Alpha，也无法确定自己的体力是否能支撑自己走到医务室。
留在洗手间更不是办法，因为靠近讲堂的原因，这个洗手间人流量异常的大，保不准外面什么时候就会路过其他的同学。
金泰亨强打起精神，走出了洗手间。他记得楼上有一个空出来的自修室，他想这个点应该没有人会在那里。
害怕电梯里有人，金泰亨便选择了走楼梯。
当他跌跌撞撞的跑到自修室，确认了里面没人后，反手就把门锁上了。
金泰亨扶着桌子，大口的喘着气。他的头脑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身为Omega，金泰亨能轻而易举的嗅出来这个自修室里，一些Alpha留下的信息素气味。
这些混杂的信息素虽然稀薄，但还是逼得他捂着鼻子蹲下来。
因为完全进入了发情期的缘故，金泰亨后颈的腺体泛红，微微鼓起来了，饥渴的呼唤着某个Alpha的标记。
捂住了鼻子，金泰亨便只能张嘴呼吸。残留的Alpha信息素被他吸入体内，又卷起一股股新的浪潮。
如果说发情期的Alpha的关键词是恐惧和悲伤的，发情期的Omega的关键词就是欲望和无助。
即使社会发展了这么多年，平权概念也不断被普及，各种努力拉近ABO三性别间的生理差异的药物更是不断被研发。但每当发情的时候，本能的可悲性，都能让Omega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确实处于食物链底端，属于任人宰割、无法反抗的性别。
对于发情期的Omega来说，他们本就柔弱的身体在发情期里干脆直接化成了一滩水，无力的摊在墙角、桌边、地板上。
金泰亨费劲全力远离了门口，把自己塞进角落里。
他睫毛颤着，生理性的泪珠挤出来了，挂在睫羽上一并抖着。红润的嘴唇微张着，贪婪的吸食对身体百害无一利的Alpha信息素。
那些信息素就像是毒品一样，诱惑着、勾引着金泰亨，撩得他眼都红了。理智告诉他，吸入这些杂乱的信息素，最多算是饮鸠止渴，不仅缓解不了发情，甚至有会加重发情的状况，但欲望却驱使着他不管不顾的大口吸入各种Alpha信息素。
金泰亨无意识的把双腿夹紧了，膝盖轻轻摩擦着。他感觉到湿润的液体从下体缓缓流出来，打湿了大半的内衣，甚至在浅色的外裤上也留下了几个难看的水斑。
“嗯……”理智愈发的涣散了，金泰亨控制不住声线，一张口便是违背本意的呻吟。
他难堪的闭上眼，否认那嘶哑糜烂的声音出于自己之口。
金泰亨用最后的理智祈祷，教室的门锁一定要稳固，千万不要一拧就打开了。他害怕有Alpha闻着味道过来，发现这里有一个发情的Omega。
金泰亨是不相信Alpha的自制力的，就像他不相信自己的控制力一样。他认为，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在发情期里，都会变成信息素的傀儡，被欲望所驱使，做出违背本身的意愿的事情来。
金泰亨摊在地上，脸贴着地板，手指颤抖着。
他绝望的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开始有些隐约的渴望有Alpha能发现发情的自己了。
他极力渴望着标记，渴望着有人能带领他脱离现在这种难堪的境地。
这个认知让金泰亨崩溃了，他虽然不是那种古板的，把标记和贞洁紧紧的系在一起的Omega，但也不大想莫名其妙的被陌生的Alpha标记了。
临时标记还好说，要是那Alpha起了坏心，或是一时沦于欲望，一冲动把自己彻底标记了，那才叫真的完蛋。
金泰亨无力的抖着，眼一眨，沉重的泪珠挂不住了，重重落下来，打在地板上。
在这么无力的时刻，金泰亨忽然想起田柾国来了。
他想着，如果真要被标记的话，不如让田柾国来。
虽然现在他们两人的关系是真的僵的吓人，感情纠纷也乱得像被猫玩乱的毛线球，怎么也找不着开解的方法。
但至少，金泰亨缩起来，手环住膝盖，牙齿咬得咯嘣响。
至少田柾国长得好看，被彻底标记了，自己倒也不算吃亏……
但是……田柾国应该不会来吧，
金泰亨眼睛一眨一眨的，想起那空着的斜后方座位，和远处那一摆一摆的呆毛。
他默默垂下眼，泪水不住的往下掉着，在地面渐渐形成了一小摊水渍。
金泰亨耳朵贴着地面，恍惚中，一个脚步渐渐近了。
脚步声靠近过来，在自修室面前逐渐迟疑，最终停下。
一瞬间，金泰亨身体都僵直了。这种沉稳的步速，敏锐的察觉力，无疑只能来自一个性别。
一个Alpha，在门口停下来了。
这个认知让金泰亨恐惧极了，一瞬间的惊慌甚至盖过了欲望。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坐起来，蜷缩着，把自己藏到了最后一排桌子底下。
门外那人似乎喊了几句话，然而金泰亨的耳朵嗡嗡的响，什么都没听清。
“砰！”一声巨响，金泰亨抖了一下，头狠狠撞到了桌子底部，疼的他眼冒金星。
那Alpha开始踹门了。
金泰亨绝望的想。
也不知道这锁结不结实。
Alpha一下下的踹着门，似乎有着不踹开不罢休的决心。金泰亨躲在桌子底下，双手捂着耳朵，身体抖得愈发的厉害了。他感觉他仿佛和那门连成一体了，对那锁感同身受。于是他便随着踹门的每一声巨响，发出一小声痛苦的哀鸣。
金泰亨害怕的想要逃走，但是这是四楼，他根本无路可退。
幸亏，那门是很结实的，生生扛下了Alpha狂风暴雨一样的袭击。过了不知道多久，踹门声停了，那Alpha似乎也意识到了这锁的牢固度，聪明的选择了放弃。
金泰亨确认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的把手放下来。
他走了吗？
泪眼朦胧中，金泰亨想。
我安全了吗
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门口安安静静的，真就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金泰亨长出一口气，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然而，还没等他放松个彻底，上方传来的一声“吱呀”，让他立即僵在了原地，把他打回了原形。
那是窗户打开的声音。那Alpha从顶部的窗户，翻进来了。
Alpha果断的落地，把地面震得微微颤抖了一下。金泰亨也跟着地面抖了一下。
Alpha落地后，稍稍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判断究竟是那个发情的Omega究竟藏在了哪里。
不一会儿，他就闻出来了，朝着金泰亨藏身的桌子走来。
那Alpha的脚步很急，透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金泰亨在被那愈发靠近的脚步逼得直往后缩，但是桌底就那么大，他能缩到哪里呢。
终于，Alpha在桌子前停下来了。
金泰亨绝望了，他闭上眼，什么也不想看。
那Alpha身上倒没有很重的信息素气味，只是呼吸有些急促。
然而就是这一点鲜活的气味，直接引燃了金泰亨饥渴的腺体。
金泰亨眼闭不住了，他睁眼，整个眼眶红起来。没完没了的欲望攀爬上来勒着他的脖子，覆盖住所有的理智。他控制不住的伸手，攥住了Alpha的裤脚，然后身体一点点的蹭出去，整个人像猫一样，虚虚贴在Alpha的小腿上。
那Alpha后退一步，轻轻抽了一下裤子，却没能够把裤脚抽出来。
他长出了一口气，蹲下来，平视着狼狈的金泰亨。
金泰亨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他觉得这人的轮廓莫名的熟悉，便努力睁大眼，想要看清。
那Alpha似乎又叹了一口气，他抬手，自然的抹掉了金泰亨眼眶里大半的泪水。
“还好吗？”他轻轻问。
金泰亨已经完全清醒了，他迷糊的想，面前这个Alpha真的莫名熟悉。脸长得像田柾国就算了，声音也这么像。
不管他是不是田柾国，都真是，奇怪极了。
【正泰】以貌取人（28）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眼神怔怔的，他轻声嘟囔着：“好奇怪呀。”
“哪里奇怪了。”田柾国拿手背碰了一下他的脸，烫的触目惊心。
金泰亨却不说话了，他蜷缩着，手从攥着田柾国的裤子一角，变成了逐渐环上田柾国的脚踝。他又靠过去，额头贴在田柾国的膝盖上。
然而他靠近得太快了，头不轻不重的撞到了膝盖骨上。
田柾国是没有什么感觉的，金泰亨却被发出了一声抽气。
“疼……”他闷闷的说，语调都带着粘稠。
田柾国扣住他的后颈。手指触碰到Omega腺体的时候，金泰亨猝然一抖，软软的叫了一声，然后他就像被拎住后颈的猫儿一样，任田柾国摆布了。
田柾国然他微微把头仰起来，视线略过他水润的嘴唇，下垂的睫毛，微醺的眼角，最终落在微微发红的额头上。
田柾国一怔，这才发现金泰亨不是夸张，是真被撞痛了。
发情期的Omega，比想象中还要脆弱。他们轻薄像是刚出炉的瓷器，无意的一个碰撞都会在他们敏感的皮肤上留下波纹一样扩散开的裂痕。
田柾国就这么看着他，思绪莫名飘远了。
曾经，在他多次询问下，金泰亨也轻描淡写的提起过，两年前自己失约的那个雪夜。他没等到人，便暗自发情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稍微有点不好过。”
金泰亨这么说着，田柾国也就这么信了。他从未见过Omega发情的场景，也判断不出金泰亨话语里的轻重真假。
现在看来……
田柾国目光缓缓扫过Omega迷雾一样的眼神，红肿的喉结，难耐扭动的腰身和长裤上那引人遐想的水痕。
这就是，他说的，“稍微”不好过吗？
田柾国眉头皱紧了，心也揪起来，堵得难受。
在他出神的时候，金泰亨坐不住了。
见面前的Alpha就这么抓着后颈，把自己晾在这不管了。金泰亨发出几声抱怨的唔嘤，才老实了一会儿的手攀上Alpha的肩膀，腰身轻轻一扭，也不知怎么地，就把自己塞进Alpha的怀里了。
他无师自通的把头埋向Alpha腺体的位置，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浓郁的Alpha信息素吸入体内，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快感。一瞬间，“饱腹”的错觉让金泰亨激动得连身体都抽搐起来。他头凑过去，贪婪的吸了好几口不说，到最后竟伸出舌头，快速的舔了一下Alpha后脖上凸起的骨骼。
下一秒，他又被惹毛的田柾国一把抓着后颈，拎了起来。
“别舔。”田柾国眉头拧死了，刚刚后颈上那一瞬间的酥麻让他浑身一震，瞬间清醒过来。
“难受。”金泰亨看着他，眉头一皱，眼睛里水光都要溢出来了，他微微启唇，“我好难受啊……”
“你……”田柾国好不容易硬下来的心肠，被他抱怨声一叫，又软化了，他便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趁着他松劲，金泰亨脖子一扭，竟又从他手上挣脱出来了。他把头靠上田柾国的锁骨，发丝靠着田柾国的脖颈，一点点的蹭着。
“标记……”他喃喃的说，“标记我吧……”
他埋得下了一点，田柾国目光一垂，不可避免的看到了他的后颈。那腺体红肿着，似乎在呼唤着一个牙印。
田柾国眼神一暗。他没有那么自恋，知道金泰亨呼唤的不过是某一个Alpha，未必特定指自己。他也清楚求标记不过是发情期Omega的本能，怪不得金泰亨。但一想到要是自己来的迟了，有别的Alpha先一步发现了金泰亨……那么金泰亨也会像现在这样撒着娇哀求……田柾国的邪火就蹭蹭的往上窜，烧得他都有些恼了。
他把手臂抽出来，双手把金泰亨的脸捧起来了。
“清醒一点。”他有些微微呵斥道，“别那么……”
欠肏。
他昏了头的话语到底没有说完。金泰亨凑上来，不明不白的吻上了他。
金泰亨渴很久了，田柾国之前说话时，他的目光就虚虚的飘着，暗暗落在那一张一合的嘴唇上。金泰亨舔着干涩的唇，默默盘算着。
终于，在田柾国又一次开口时，金泰亨忍不住了，他捕住了机会，凑上去，就开始吮吸他馋了许久的唇瓣。
田柾国人都给亲懵了，至少在他清醒状态下，他是从来没和金泰亨接过吻的。他的手僵在空中，指尖还挂着几缕略长的发丝，一动不动了。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金泰亨已经把他两片唇瓣啃了个遍，还大有要伸舌头的趋势。
田柾国眼疾手快，一个后仰，同时手捏住金泰亨的下巴，把他固定在离自己一拳以外的位置。
见田柾国远去了，金泰亨不满的哼唧几声，又要凑上去，亲他的下巴。
“别动！”田柾国佯怒一声，他死死固定住金泰亨的下颚，指尖在那光滑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红痕，他直视的金泰亨的眼睛，“还认得出来吗，我是谁？”
“唔……”金泰亨被他掐着，倒也不喊疼，只是脸颊肉鼓起来了，很像仓鼠，他迟疑着：“你长得有点像田柾国……声音也好像。”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说，“气味也很像……”
“……所以我是谁？”田柾国问。
金泰亨抖了一下刘海，认真思考着，过了一会儿，他没有得出答案，便诚实的说：“我不知道……”
“……”田柾国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外貌声音气味都认出来了，怎么就人认不出来是田柾国呢？
“标记。”田柾国不说话，金泰亨又难受起来，他腿往前跪了一点，膝盖蹭着田柾国的大腿，“给我标记吧……求你了……”
好嘛，田柾国想，人都认不出来，就开始索要标记了。
他冷声说：“我没有随便标记不认人的野O的打算。”
金泰亨还在蹭着，田柾国虽然嘴上说的义正言辞，但却已经起了生理反应。他怕金泰亨再这样撩下去要出事，便左手一揽，环住他的腰，把人固定在自己怀里压死了，一动也动不得。
忽视怀里人惊呼和呢喃，田柾国右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快速翻找起通讯录来。
不说金泰亨认不出他来，从一开始，田柾国就没有标记金泰亨的打算。
田柾国是有过忽然发情醒了之后就莫名其妙的标记了别人的经历的。
虽然那个别人就是金泰亨了……
但是田柾国能清楚的记得，自己醒过来那一刻，那种惊愕屈辱的心情。虽然知道身下的Omega帮助了自己，但是失去意识后被趁虚而入的不悦却是怎么驱散不去的……
田柾国想，自己还是Alpha呢，标记了他人也吃不了什么亏，顶多是发情期丢脸一点罢了。
但是金泰亨是Omega啊……
他低头，快速看了一眼金泰亨。
金泰亨再他怀里，已经不挣扎了，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和捆住自己的Alpha力量上的差异性，意识到了自己目前就是刀砧上的鱼肉，只能任由那Alpha的宰割。他便不动了，害怕的抱紧了Alpha的手臂，口中呜呜的哀着，可怜极了。
Omega就是这样的，一不小心被人撞见了发情期，少说一个月，多说一辈子，就栽那了。
田柾国想，如果自己是金泰亨，大概也是不愿的。
他所有的娇嘤亲吻和告白都非出自本意。
他不是在求欢，而是在求救。
然而救人的方式有很多种，自己倒也没必要选择最下作的那一样。
田柾国翻找着通讯录，他加的社团很多，虽然平时不怎么爱和人社交，但基本混了个脸熟的人都留了联系方式。
他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需要的名字，拨打过去。
“喂，学长您好，我是田柾国，很抱歉打扰了……”田柾国语速很快的，对着手机说明了情况。
舍友来的很快，当他拿着抑制剂疯狂砸门的时候，距离田柾国给他打电话，也不过只过去了两分钟。
然而这两分钟对于田柾国来说，却是相当难熬的。
金泰亨一直在哼唧，身体抖着，很像是生病了的小动物——体温滚烫，绒毛下的皮肤粉红，身体一颤一颤的。
田柾国拍着他的背，硬心肠的拒绝了他所有的请求。
他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受影响的，Omega的信息素熏红了他的耳垂，勾得他口干舌燥的。生理反应越来越大，金泰亨还不知死活的在他身上乱蹭。
田柾国一瞬间错觉，仿佛怀里抱的是一滩有形状的热水，放也放不下，抓也抓不住，就这么肆意的在自己身上缠着，流淌着，流到哪里，就把那块的皮肤泡的酥麻。
田柾国觉得这简直是对自己意志的考验，舍友要是晚来那么一会儿，他可能就真的要憋出肝火了。
然而这一切，舍友是不知道的。当田柾国抱着金泰亨艰难的给他开门的一瞬，他就被教室里混杂的信息素味呛了个彻底，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倒下去。
当他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又被面前田柾国和金泰亨的姿势来了个二重冲击。
金泰亨的腿缠在田柾国的腰上，整个人以一种非常色情的姿势腻在田柾国身上，而田柾国怕他掉下来，又不得不用手托住他的腰臀，把人往上颠。
一瞬间，舍友失语了。
他很想说，哥们，你们都搞成这样了还叫我来干嘛？观摩吗？多一个人在旁边看着是什么新时代的情趣吗？
他感觉自己手上的抑制剂非常多余，自己这个人也非常的多余。他们都属于应该尽快消失在这个房间的物种。 
但舍友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在一瞬的混乱后，他马上恢复了理智。
他轻咳了一声，把门关上了，然后转身伸出手：“谢谢你了学弟，抑制剂在这里，我来吧。”
然而田柾国却没有放心的把金泰亨递过去。
他被撩急眼了，一时间思绪混乱，Alpha本能的领地意识起来了，对他人的敌意甚至超越了常识，直指性别为Omega的舍友。他扫视着面前的人，沉声问：“我听金学长说过，学长您一直都没有与Alpha交往过，虽然有点冒犯，但是我还是想要最大程度的保证金学长的安全，所以抱歉……或许您是，O性恋吗？”
他一大串话，差点把舍友给整蒙了，一瞬间，舍友头脑里飘过了十万个问号。
他想，
你谁啊？你和泰亨很熟吗？你是什么阿猫阿狗，？又是以什么立场在置疑我啊？老子在选修课上夺门入出来送抑制剂，你个崽子居然张口就内涵我找不到男朋友。还有什么“保证金学长的安全”，拜托我和金泰亨一起住三年了我要对他有想法，还轮得到你出手？还有现在最有作案能力貌似就是你吧……最后，你醋什么醋啊？ 
等等，吃醋？
舍友在混乱的思绪里忽然抓住了重点，他一个激灵，感觉自己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哦莫，他想，哦莫哦莫哦莫……我果然没猜错，你小子对泰亨就是心怀不轨。
舍友在心里过了一场大戏，表面还是不动声色的。
“学弟你误会了，我不搞OO恋。”他斩钉截铁的澄清了自己的性向，然后把手又往前伸了一些，“所以学弟你还是赶紧把泰亨给我吧。既然学弟你打电话叫我来了，说明你也算是个正人君子，不乐意趁虚占人便宜，那既然这样，我想在泰亨没有明确表示愿意的情况下，还是交给我——他熟悉的Omega朋友，来处理现在的情况比较合适一些。”
说完，他上前一步，准备接过金泰亨。
虽然平时喜欢给金泰亨乱扯cp，但舍友脑子还是十分清醒的。不说他还不清楚金泰亨对田柾国有没有感情，就算是有，他也不会那么轻易的让田柾国把金泰亨给标记了。毕竟标记这种东西是可能决定一个Omega一生的大事。
舍友现在就觉得，要在这种AO混杂的学校里护住一个发情的Omega，就像是要抱着冰块走过一条布满火坑的路，路途上每一个火坑都虎视眈眈的。坑里的火苗跳动着，想方设法的来舔舐怀中的冰块。
舍友都把话说到这一步了，田柾国明白其中利害，便也没有理由再抱着金泰亨。
“抱歉。”他向舍友道歉。
田柾国把金泰亨的腿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手撑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舍友那边送。
舍友又向前一步，手扶上金泰亨的背，想把人接过来。
就在这时，金泰亨一个迅速的回身，啪一下把舍友的手打掉了。然后他转头，又扑进田柾国怀里，双手环住田柾国的脖子。
金泰亨：“嘤。”
田柾国：“……”
舍友：“……”
舍友眼睁睁的看着千辛万苦护住的冰块，迫不及待的从自己手里滑出去，欢脱的跳进了最大的那个火坑里
冰块：“嘤。”
舍友：“靠。”
【正泰】以貌取人（29）
田柾国安抚了好一阵，才将那趴在自己肩头抖动的Omega哄安静了。
他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尴尬的捂着手，神色复杂的舍友。
“要不，抑制剂给我，我来吧。”田柾国建议。
舍友默默的把抑制剂递过去，做了个“您请”的手势，然后退到一边去了。
纵使舍友反射弧再迟钝，也察觉到了，金泰亨和田柾国之间存在的，微妙的、旁人无法介入的气场。虽然他还不清楚这气场从何产生，但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插手为妙。
舍友默默缩到角落里，极力收敛着自己的存在感。如果不是因为他还是有点害怕金泰亨出事，他想他可能就直接出去了。
顺便帮忙把门也反锁上。
这种你侬我侬的AO场合果然只适合在电视剧里出现，现实看到的话，太折寿了。
舍友在心里吐槽道。
田柾国倒没那么多想法，金泰亨体温太高了，滚烫又柔软的身躯靠在他身上，几乎夺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他想他需要赶紧给金泰亨注射抑制剂，不然金泰亨可能就烧坏了。
为了释放自己的双手，田柾国往后退了几步，他单手一撑，轻松坐在了课桌上。他把金泰亨扶稳，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
田柾国下巴抵着金泰亨的肩胛骨，双手环绕着的脊背，快速的把抑制剂装入注射器里。在注射前，他停顿了一下，想起金泰亨是及其怕疼的。
“如果疼的话，可以咬我的肩膀。”田柾国靠近金泰亨的耳朵，认真的说，“听到了吗？”
金泰亨呜咽了几句，很不安的样子。
“听到了吗？”田柾国不放心，又问了一遍。
“好……”金泰亨艰难的吐字，哈出一口热气，软软的亲在田柾国耳垂上。
田柾国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放下心来。他撩开金泰亨后颈的碎发，找准红肿的后颈的中心，一狠心，把针头摁了下去。
“唔！”金泰亨痛呼了一声，剧烈地挣扎起来。
Omega的后颈本来就是敏感部位，非发情期的时候还好，一到发情期就肿的吓人，别说是注射，就是轻轻碰一下也会带来刺激性的疼痛。
就连Alpha标记Omega时，撕咬的都是腺体边缘的皮肤，不会去碰肿胀的中心。
且Alpha标记Omega时，会注射给Omega自己的信息素，带来的疼痛里便也有着七分快感。
但是，如果要用抑制剂解决Omega的发情期，注射的部位必须是腺体的中心不说，抑制剂甚至不带有一点温情安抚的作用。
换句话来说，抑制剂能带给发情期Omega的，只有彻头彻尾的疼痛和不安。
在上次失控的发情期，金泰亨因为发烧昏迷了过去，倒是因祸得福，免去了这一场苦痛。
而现在……
金泰亨后颈吃痛，头猛地抬起，往后仰，试图摆脱后颈的刺激。然而田柾国眼疾手快，不拿注射器的手迅速的扶住他的后脑勺，止住他的挣扎。
金泰亨后仰的动作无法继续，只能痛苦的往前弓身，头重重撞在田柾国肩膀的骨头上，发出闷闷一声响，听得一旁的舍友心惊胆战，生怕这两人最后分别落得骨折和脑震荡的下场。
然而他担忧的两人，一个因为后颈的剧痛直接忽略了碰撞的晕眩，另一个更是面不改色，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被撞青肩膀的不是自己一样。
金泰亨不觉头疼，只觉面前人的稳的如同城墙一样，任凭自己折腾，就是一动不动。自己这么狼狈，他却泰然自若，实在可气。
在疼痛和气愤双重作用下，金泰亨昏头昏脑的张口，隔着薄毛衣，狠狠咬住了田柾国的锁骨，死不松口。
他咬得太重，纵使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尖锐的刺痛。田柾国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却依旧一声不吭，任他发泄。
田柾国稳稳的把一管抑制剂推入腺体里，然后抽针，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摁在针口上。
药效很快就上来了，金泰亨眼神稍微清明了一些，他缓缓松口，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田柾国。
他的眼神是很复杂的，情欲还未褪去，抗拒和疑惑已经悄然附上眼底。
田柾国被他这一眼看得心一沉，摁在他后颈的手指都松了，纸巾往下滑，轻轻撞击了几下脊背，悠悠落在地上。
田柾国觉得金泰亨是想说什么的，不用想也知道是一些自己不愿听的话语。
然而金泰亨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沉默着扫了一眼，扰乱了田柾国的思绪。然后便又疲惫的垂眸，陷入深层次的昏睡了。
“学长？学长？”田柾国轻轻晃了他两下。
金泰亨呼吸匀称，眼睛紧闭，怎么都不醒来。
他丧失了太多体力，身体自动进入休眠状态的。
田柾国在初中生理课上学过，对于Omega来说，这个现象是合理的。
这么想着，他揽住金泰亨的腰，从桌子上下来，又一用力，把人打横抱起来，平放在桌子上。
田柾国想，就凭金泰亨那一眼，就可以说明，他是不愿的。
不愿接受自己的帮助，不愿倒在自己怀里，不愿和自己有瓜葛。
虽然早有预料，但田柾国不免还是被轻轻刺了一下，不疼，就是有点委屈。
他略带赌气的想，你既然不愿，那我不碰你就是了。
然而金泰亨刚躺上桌，眉头就皱起来，嘴巴微微嘟起来，含糊的抱怨。
“枕头……”
他抱怨的小声，但田柾国还是听见了。
那一瞬间，他想都没想的，翻身又上了桌子，把金泰亨的头抬起来，搁在自己大腿上。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田柾国才反应过来，现在自己的行为和刚才打算的，相差甚远。
然而金泰亨已经舒舒服服枕在了自己大腿上，眉间舒展开，发出匀称的呼吸声。
他睡得那么熟，田柾国也不好再动弹了。只能僵着身子，双手撑在后面，权当自己是一个特殊的枕头了。 
田柾国花里胡哨一套动作忙完，这才想起角落里还站了个人。
察觉到田柾国的目光，舍友表情复杂的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在角落里目睹了全程，对田柾国行云流水的操作叹为观止。
舍友一边暗暗感慨着田柾国照顾人手法的娴熟和温柔，一边惊叹于其眼神里溢满的关切和深情。
他回忆起金泰亨和自己说，“田柾国未必喜欢我。”
舍友想，金泰亨，你是用哪根直肠神经得出这个令人笑掉大牙的结论的。
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田柾国的一往情深。
这样又专一又深情还会照顾人的小学弟不比那又渣又无能还从来没见过人影的前男友强吗？
舍友很铁不成钢的想。
这对我焊死了，天雷都别想劈开。
当金泰亨醒来，抬头看田柾国时，舍友眼前一亮。
多好的机会，英雄救美后的对视，简直是袒露心声的最好时机。
他离得远，看不清田柾国的表情，只看见他呆愣的看着金泰亨，一言未发。
告白啊？憨憨！嘴巴长身上不是只为了吃饭的！
舍友在内心咆哮。
然而机会转瞬即逝，很快金泰亨把头低下来，睡着了，没再给田柾国说话的机会。
舍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往墙上绝望的一靠，看着田柾国愣是把靠在自己身上的金泰亨挪了下来，平放在桌子上。
他头一歪，感觉自己要心肌梗塞了。
绝了，他想，这两人一个瞎子一个哑巴，真是阿呆阿瓜憨批到一块去了。
当田柾国终于处理完一切，看向他时，舍友轻轻一咳，收敛了狰狞的表情，从角落里出来。
他本着提点一下田柾国这个傻小子的心情走过去，但随着距离的缩短，舍友脸色变了。
刚刚离得远，金泰亨的信息素又浓，舍友便没闻到田柾国的信息素味。
这靠近一闻……
舍友愕然。
这不是那憨批前男友的信息素味道吗？
舍友前进的脚步停下来，他惊疑不定的看着田柾国。
虽然金泰亨没有明确表示过，但是舍友直觉，金泰亨对田柾国的态度是不太一样的。他对田柾国，少了几分对Alpha的疏离，对学弟的俯视，多出来些许柔和的、微妙的平视感。
舍友不敢断言金泰亨是喜欢田柾国的，但总觉得他对这个学弟带有好感。
以前他以为，这好感来自于田柾国英俊过人的脸蛋。
现在看来……
舍友表情一点点凝重下来，他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一个藏在深处的秘密。
这秘密太过吓人，惊得他手一抖，冷汗都出来了。
舍友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敢缓缓吐出那骇人的结论。
金泰亨，是把田学弟当成他前男友的替身了吗？
“学长，怎么了？”见舍友停在不远处，神情变幻莫测，田柾国不明所以，问。
“没事。”舍友猛地一惊，讪笑道，“想起来一些琐事，无关紧要的。”
“哦……这样。”田柾国也不追问，低头继续注视金泰亨去了。他对旁人的事本就漠然，现在金泰亨躺在他腿上，他便是对他人伪装出来的那几分关心都懒得做了。
舍友走到桌子边，与田柾国和金泰亨隔开一段距离，在桌子上坐下了。
得出那个结论后，他光是看着田柾国，都觉得有些心虚。
从道德上来说，他觉得自己应该告诉田柾国有关金泰亨前男友的事。可是从感情上说，让他出卖自己的朋友，这破事他还真干不来。
他飞快的扫了一眼田柾国，刚好看到田柾国轻手轻脚的俯身，把黏在金泰亨下眼睑上的一根睫毛吹落。
舍友收回目光，木然的想，造孽啊……
他仿佛看到了一束火苗脱离了火坑，欢脱的跟着他家的冰块走上了回北极的道路。
他想，火苗你就别追了，你到北极除了熄灭没有第二个结局……而且你的冰块心里没有你，他着急的回家去找那糟心的北极熊呢。
舍友这么悲伤的想着，看向田柾国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怜爱。
这时金泰亨动了，他似乎是做了什么噩梦，睫毛抖着，嘴唇发出些慌张的呢喃。
田柾国也跟着动了，他坐直，放在身后的手抬起来，似乎想要触摸金泰亨，又畏惧的停在了空中。
恰巧这时，金泰亨的手也抬起来了，他手在空中虚虚的抓了两下，无师自通的钩住了田柾国的手指，然后轻轻一扯，把那整只手臂抱过来，环在自己怀里。
他眼睛都没睁，却用脸颊蹭了蹭田柾国的手背，喉咙咕噜咕噜发出撒娇声，不一会儿便又睡过去了。
舍友眼都看直了，要不是他太清楚金泰亨的本性，他简直要怀疑这家伙是在故意撩人。
你看那依偎的动作，那熟练的蹭手，那乖巧的哼唧。
这谁顶得住啊……
舍友作为一个Omega都看得心痒痒，他忍不住瞟了一眼田柾国，却惊愕的发现这个Alpha居然还是一脸的淡然，仿佛被蹭的不是自己的手一样。
舍友有些慌了，虽然他从田柾国能抱着一个发情的Omega冷静的等待自己来送抑制剂就看出来了，田柾国是一个自制力非常强的Alpha
但是……这自制力，也强的有点太离谱吧。
舍友撇了一眼金泰亨躺的位置，他的头躺在田柾国大腿中间，稍微往上挪一点就会感觉会触碰到某个器官。
舍友看着，就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羞耻，很是让人浮想联翩……然而田柾国依旧坐怀不乱。
这已经不是自制力强弱的问题了，舍友的目光愈发的深沉。
“学弟，你不举？”他狐疑的问。
田柾国：“……”
纵使田柾国待人再淡漠，听到这种胡言乱语也是不能坐视不理的。他侧头，微妙的看向舍友。
舍友接收到他疑惑的目光，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脑补上头后说了什么屁话，他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说话不带脑子，一边在嘴上赶忙解释。
“对不起啊学弟，我不是说你……我是说，金泰亨吧，他有个前男友。那憨批不举。”
田柾国：“？？？”
【正泰】以貌取人（30）
“我是说，金泰亨吧。他有个前男友。那憨批不举。”
舍友此话一出，气氛就瞬间诡异起来了。
田柾国嘴唇动了又动，最后什么也没说。他没有接话，也接不上这话，只能选择沉默了。
一时间，整个教室里只能听见金泰亨睡熟了呼吸声，和其时不时发出的一两声呓语。
舍友后悔极了，他干嘛要用一句屁话去弥补另一句屁话呢？
要是田柾国问起来，“你怎么知道金学长不举？”，他该怎么答？
他能怎么答？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瞎说的。不过从那个渣男做出的一系列教科书一样的憨批行为和他晾着自己发情的Omega不管导致人家住院来看，这个呆瓜，一定不举。
舍友绝望的想，这么答话会显得很傻逼吧。
田学弟觉得自己素质低没问题，但万一他认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从而对金泰亨也有了偏见……
那问题就大了。
舍友如坐针毡，他隐秘的用余光扫了一眼田柾国那边的动态。
田柾国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他的手还是温柔的搭在金泰亨的肩膀上，轻轻的敲着，作安抚状。
舍友悄悄松了一口气。
还好，人家田学弟不搞连坐。
“金学长，有前男友吗？”
在舍友正松气呢，田柾国忽然说话了，他语气微妙，“我都不知道呢。”
舍友刚放下的心又吊起来了。
失策了，他想，没想到田学弟信息这么滞后，甚至不知道金泰亨谈过男朋友。
舍友偷偷观察了一下田柾国的表情，他把田柾国那微皱的眉毛连同其话语里的几分迟疑归为了发现暗恋的学长谈过恋爱的惊疑和嫉妒。
舍友心一慌，心想，这小子不会以为金泰亨对他前男友余情未了吧……
虽然按照自己的判断，金泰亨确实和前男友有些藕断丝连……
但自己怎么能让这么好的一个学弟因为这个认知受挫，从而放弃追求金泰亨呢？
舍友狠狠的想。
我今天就算是编，也要把金泰亨和他前男友编的毫不相关，断的干干净净。
“哈哈。”舍友尬笑两声，斩钉截铁的说，“泰亨是有一个前男友啦，不过已经分手了。”
“这样啊……”田柾国停顿了一会儿，“金学长经常提起他前男友吗？”
“……”舍友僵住了。
田学弟果然很介意泰亨前男友的事啊。
“也没有经常……”舍友说，“他基本都不提的，跟没这个人一样。”
“是吗？我看学长你好像知道很多关于金学长前男友的事，还以为金学长经常和你提他呢。”田柾国疑惑。
“啊……其实我也没有知道很多……”舍友心虚的说，“也就一些吧，主要是那前男友实在有点太不做人，所以我就对他印象深刻一些。”
“这么说，那位……对金学长做出过很多过分的事情吗？”田柾国侧头，询问。
他一提到这，舍友可就有话讲了。前面的内容要他编，金泰亨那个前男友干出的缺德事可真不需要他编，那都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哈！”舍友冷笑一声，“那货把发情期的伴侣仍在别的城市不管，人不见电话也不接，最后送医院还要其他的Alpha帮忙……这样的男朋友，不要也罢了。”
“哦……”田柾国说，他垂眼，“那是有些过分……或许是因为他那时有事，来不了？”
“能有什么事呢？”舍友摇着头着说，“好，就当他有事，那一件事忙了整整一天都没忙完吗？忙完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又或者说他根本就不记得泰亨的发情期？一个连自己伴侣发情期都记不得的Alpha，哪里靠得住啊？”
田柾国没有说话，他搭在金泰亨肩膀上的手收微微收紧了。
舍友提的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反问句。他默认了田柾国的选项，继续往下说。
“还有，这个人送的礼物也很有毛病，泰亨都没有耳洞，他偏偏要送耳饰，逼着泰亨去打了耳洞，最后搞到人耳朵发炎了，还发了高烧……他都不来看一下，话也不安慰一句。那段时间里，泰亨上课老是走神，半夜也失眠到需要服褪黑素来入睡……”
舍友越想越生气，继续说。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两个星期，泰亨的状态终于好了一些，平时能开开玩笑了，睡眠质量也有提升，我看着都挺高兴的，结果那个憨批就在这时候又跑来找泰亨了。”
“他那次来找人，好家伙，把泰亨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绪又给弄崩了。事实上我也不清楚他们谈了什么，好像是分手了吧……反正泰亨那天晚上哭惨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里全是血丝，这傻孩子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呢……要不是我拦着他，帮他请了病假，第二天半个学校都要知道法语系有名的漂亮Omega因为失恋哭肿了眼睛。”
“分手了就分手了吧，我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分的漂亮呢，那小子居然拿高考来卖惨，道德绑架泰亨和他复合了。我真的气死，他就是吃准了泰亨心软，发情期一哭闹，泰亨准会不忍心把他丢那的……”
舍友愤愤的说，“真的是，好大的脸。”
田柾国默不作声的听着，手指蜷缩起来，指甲卡着掌心。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既然他那么差劲，金学长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呢？”
“嗐，人长得好看呗。”舍友耸肩，“虽然我没见过，但泰亨说他长得好看。我觉得，哪位啊……可能全身上下的优点就剩个脸了。”
田柾国没有说话。
舍友瞅了一眼他，看他兴致不高的样子，以为他被打击到了，连忙补充。
“当然，我觉得学弟你长得很好看的，肯定不比那渣男差……”
“那为什么学长不喜欢我呢？”田柾国骤然打断他。
“这……”舍友险些被口水呛住，他缓了一下，却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答不上来，田柾国也不再追问，他换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金学长……还喜欢他前男友吗？”
田柾国把头完全侧过来，注视着舍友，认真的问。
在他平静里藏着波涛的眼神下，舍友有一瞬间的晃神。
我不知道。
他差点脱口而出。
这次和男友的分手，金泰亨虽然嘴上没说什么，没哭也没崩溃，但舍友还是察觉到了他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的很好的怅然和难过。
应该还是喜欢的，舍友想。
就算那个前男友真的很不合格，就算金泰亨主动提出了分手。应该还是喜欢的。
毕竟喜欢就是这么不讲理的东西，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直愣愣的梗在那里，碍眼又无可奈何。
舍友莫名的烦躁起来了，喜欢除了能带来烦恼外，又有什么用呢。
你看金泰亨，他一直那么喜欢，落得那么难过。
“不喜欢了吧。”舍友硬邦邦的说，“泰亨又不是傻子，别人那么对他，他怎么可能会还去热脸贴冷屁股啊。再说了分手是泰亨自己提的，如果他还喜欢，干嘛多此一举。”
他直视着田柾国，不躲也不闪，目光平静，丝毫看不出来撒谎的印记。
田柾国和他对视了一会，垂下眼，不再看了。
他攥紧的拳头松开了，指甲从肉里抠出来，疼得人心慌。
田柾国却面不改色，他将手抽离开金泰亨的身体，放到身后撑着，桌板抵着掐红的掌心。
“是这样。”他说，“你说的很有道理。”
舍友长出了了一口气，知道田柾国被自己说服了。
田柾国低头看了看金泰亨，他的呼吸没有一开始那么稳了，潮红褪去，体温降下来。
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了。
“学长，你能帮忙接一下金学长吗？”田柾国忽然说，“我可能要先走了。”
“欸？”舍友一愣，“为什么？”
“金学长……应该不太想在清醒过来后看见我吧，毕竟他刚刚比较狼狈，我又看见了……所以我想我还是先走一步比较好。”
“哦哦哦，好的。”舍友说。
田学弟这也太他妈体贴了吧。
舍友在心里咆哮。
这就是传说中年下男的魅力吗？！
金泰亨你真的是苦尽甘来了，送走一个恼人的前男友，换来一个贴心小棉袄。
这对我锁死了，钥匙喂给草履虫了，那货有口无肛门，拉不都拉出来。
舍友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平静的走到田柾国边上，问：“要怎么做。”
田柾国没有回话，他用手托起金泰亨的脖子和后脑勺，然后侧身，轻盈的从桌子上下来了。
他示意舍友伸手，然后把金泰亨交付过去。
等到舍友如法炮制的侧身上桌，让金泰亨躺在他的膝盖上后，田柾国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那么，我就先走了，今天麻烦学长来送抑制剂了。”他这么说着，郑重的向舍友鞠了一躬。
“没有的事。”舍友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阻止他，“我才要谢谢你呢，辛苦你帮忙照顾金泰亨了。”
田柾国笑笑，说，“举手之劳而已。”
舍友想，那你这手真的举得有点高啊。
“那我就先走了，学长再见。”田柾国说。
“好的，再见。”舍友说。
田柾国深深看了一眼还闭着眼睛的金泰亨，转身，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只剩下舍友和金泰亨。
舍友满心焦急的等待金泰亨醒来，他有八百字关于田柾国的彩虹屁要吹给金泰亨听。
“金泰亨你这要再不给人一个机会就过分了啊……”他自言自语，“这么好的Alpha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居然还不要……简直暴殄天物。”
他这么说着，轻轻揉着金泰亨的头发。
“快点醒来吧……”
金泰亨在十几分钟后醒了。
他睁眼，挣扎着从舍友腿上爬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他揉着发胀的脑袋，问。
“田学弟叫我来的。”见金泰亨醒来，蓄势待发的舍友终于憋不住了，他如同机关枪一样上膛，快速的开始哒哒，“我靠我跟你说，你这次要真的好好谢谢人家，要不是他找到了你给我打了电话，你估计现在还躺这抽抽呢……”
金泰亨摸着头，心不在焉的听着舍友的话。他揉头的手有意识的往下，抚了一把后颈。
那里很光滑，没有牙印。
“我来的时候都吓死了，我想你发情了，又和Alpha呆在一起，这怎么看都是要出事的节奏……没想到人家学弟又冷静又绅士，愣是什么都没做，一直安抚着你等到我送抑制剂来……”
“行了行了。”金泰亨打断他，“我都记得，你不用说的这么详细。”
“你都记得……？”舍友一愣，“那你怎么不知道我来了。”
金泰亨咳了一声，没说话。
他确实记得很多东西，毕竟他是发情不是失忆。他记得自己躲在桌子底下，看到的那双运动鞋的模样；记得自己扭动着凑上去，强吻了某个Alpha的嘴唇；记得自己在疼痛的作用下，猛地低头，把人羊毛衫咬出了几个小孔。
那好像是他最喜欢的羊毛衫，金泰亨垂着眼想，真对不起了。
发情期的Omega，对于安抚自己的Alpha记得清楚，却也只能记得清楚Alpha。其他的一切，都在其大脑的筛选下被无情抛弃，被当作不重要的东西忽略了。
好在，舍友也不在意他在发情期忽视自己的行为。
记不记得自己不重要，金泰亨记得田学弟干了什么就好。
“哎，不管了，既然你都记得……”舍友眼珠子一转，笑着说，“那有没有对田学弟有什么特殊的看法啊，不打算考虑一下吗？”
“考虑什么啊……”金泰亨无奈的说，“我这才刚失恋没多久，别老怂恿我又去踏恋爱这个火坑啊。”
“霍！”舍友急了，“怎么能叫踏火坑呢？和你那前男友谈恋爱才叫踏火坑，和田学弟这种人美心善的小甜心贪恋爱，那叫天上掉馅饼，叫老天爷终于看不下去了派了十八个丘比特给你指条明路！让你早日找到正确的姻缘。”
金泰亨这下是真无语了，他坐直了，拍拍睡疼了的腰，含糊的说，“再说吧……”
“不能再说！”舍友不允许他敷衍过去，他梗着下巴，固执的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这么拖延过去，人田学弟哪里不好，你这么推三推四的，就是不愿意给人一个机会。”
“我说你……收了田柾国什么好处啊，这么帮他说话。”金泰亨被他气笑了，反问。
“别岔开话题。”舍友和他杠上了，“金泰亨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为啥不肯考虑一下田柾国。”
“你真要这样吗？”金泰亨叹气。
“嗯！”舍友很坚决。
“那好吧。”金泰亨说，“田柾国这个人是挺好的，长得帅，家里有钱，学习又好……“
“我还是挺愿意给他机会的……” 
“如果不是我已经和他谈过五年恋爱，且我发现这个人是真的不太适合我的话。”
至亲爱的舍友：那十八个丘比特被你以一己之力赶走啦😃
【正泰】以貌取人（31）
舍友张大嘴，满脸呆滞，一幅三观都被摧毁了的样子。
他咽了两口口水，不可置信的问：“田柾国是你前男友？”
“嗯。”金泰亨说。
他这一确认，舍友顶不住了。他脚下一个踉跄，扶着桌子才站稳。
金泰亨理了理凌乱的衣服，把睡蓬了的头发顺好。他安静的，给舍友消化这个重磅消息的时间。
舍友扶着桌子，脸上写满了对人生的疑问。
不应该啊，可爱又靠谱的学弟怎么就在一瞬间变成了傻逼又不负责的前男友呢？
他脑子混乱了，逻辑线死活理不清楚。
金泰亨有些好笑的看着表情风云变幻的舍友，问他：“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哦……”舍友晕晕乎乎的问，“是因为田柾国不举所以你才和他分手的吗？”
金泰亨：“……”
金泰亨：“?”
在等待舍友完全从震撼中恢复过来的过程中，金泰亨慢条斯理的跟他讲述了自己和田柾国之间各种事情。一个完整的故事下来，舍友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也好歹整明白逻辑了。
“我本来觉得我和田柾国，迟早得断，也就没必要和你讲了……因为我们之间的事也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金泰亨对舍友说，“但是看你现在好像误会有点深，还老是想把我们凑一对，那我就觉得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
舍友一言难尽的看了金泰亨一眼，默默背上了这口锅。
他想，行吧，算我自作孽不可活。
但是，他又想了想，问。
“既然你们分手了，为什么田学……田柾国还来缠着你啊。”
“不知道。”金泰亨说，“或许是不服气吧。毕竟人见人爱的Alpha忽然被Omega甩了，自尊心上肯定会过不去……”
我觉得不是。
舍友想。
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田柾国抱着金泰亨的头，低头吹去脸颊上的睫毛那一个画面。
舍友犹豫了一下，终究是忍不住说：“不要这么想吧……万一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了呢……”
金泰亨沉默了一会儿，忽地笑了。
“不可能。”他说，“不说别的，就说这次我的发情期……他没有标记我，而是叫了你来……这已经能说明很多东西了。”
“不是，你还挺想让人家标记你怎么的……”舍友强打起笑容，调侃了一句，却不知如何反驳。
他本来想说，可能，不是不喜欢，而是太喜欢了，喜欢到不敢触碰，怕你因此讨厌他。
可他又想，田柾国真的是这种人吗？他曾经干出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看起来就一幅准大男子主义的样子，他真的会有这么细腻的心思吗？
介于田柾国的前科，就算舍友有私心，也不得不承认，确实。
用“不喜欢”这个理由来解释田柾国不标记金泰亨，比“太喜欢”要合理的多。
“对了，我昏睡的时候，你和田柾国聊了些什么吗？”金泰亨忽然想起来，询问道。
“啊？”舍友头皮一麻，他这才想起这茬，脸色僵硬的说，“是聊了一些。”
“一些？”
“其实也没聊很多。”舍友吞吐的说，“就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金泰亨又问。
舍友眼一闭，受不了了。他说行吧，今天就是我千载难逢的倒霉周年日。
“就是，他问我你前男友对你怎样，我说不好。问我你还喜不喜欢你前男友，我说不喜欢。”舍友脖子一梗，豁出去了。
“哦……“金泰亨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
舍友有些心虚，毕竟自己一股脑的把人老底全抖给前男友了。他揉了揉鼻子，小心的补充道：“对不起啊……但是我应该没说错话吧……毕竟田柾国确实对你不好，你也确实不喜欢他了啊……”
“是这样。”金泰亨说，他头又开始钝钝的疼了，他揉了一把太阳穴，说，“没事，你没说错话，甚至帮了我个大忙。”
“什么忙？”舍友茫然的问。
金泰亨低头拽了拽整齐的袖子，平静的说：“这样一来，田柾国接下来应该不会再来打扰我了。”
金泰亨的判断是对的，只是用词不太准确。
与其说田柾国“不来打扰”，不如说他是“人间蒸发”了。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金泰亨几乎就没在校园里看到过田柾国。
田柾国再也没来蹭过法语班的专业课，选修课时也坐在不知道哪个旮旯角落里，老师不点名，金泰亨就完全不知道他在哪，社团活动更是明显，只要金泰亨确定出席的社团活动，就算名单里原本有田柾国，田柾国也不会出现。
田柾国在避着自己。
金泰亨想。
这是好事，自己应该高兴。
然而他并没有很开心，反而沉默了下来。舍友心惊胆战的观察着金泰亨，觉得他这个状态和两年前那次很像。
金泰亨笑了笑，不置可否。
或许当故意制造巧合的人消失后，真正的巧合才会显得难能可贵。
金泰亨在某一天的中午，路过篮球场时，偶然见到了田柾国。
田柾国在打篮球，他带球过人，在两人防守下巧妙的进了一个角度刁钻的篮板。
那球实在是太漂亮了，打球的男生不少都吹起了口哨，以示赞赏。
金泰亨隔着篮球场的网格，远远的往里看。
他每次看到田柾国打篮球的时候，田柾国都打的很好。
不知道是因为田柾国技术高超，还是因为真的这么巧，自己总能撞上他的高光时刻。
高中的时候，金泰亨的后桌坐着一对情侣。男生篮球打得一般，但只要他的女朋友一出现在场边，他就会像打了鸡血一样超水平发挥。
班级篮球赛的时候，体育委员特地把他女朋友安排在特等席上。果不其然，那场篮球赛男生拿下了30+的惊人分数。
“你是我的幸运女神！”球赛打完，男生冲过来，也不顾有老师，一下子把女孩搂在怀里，大笑道。
“你满身是汗的，脏死了。”女孩语气嫌弃着，但脸上的表情谁都能看出来是幸福的。
金泰亨轻轻往前一步，手扒上格网。
他忽然有一点点，想打篮球了。
就在金泰亨出神的望着蓝球场内时，田柾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扭头，向这边看过来。
然后金泰亨对上了视线。
田柾国一怔，似乎有些惊讶金泰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金泰亨和他对视着，眼神复杂。
他知道自己或许应该装作偶然一瞥，垂下眼，快步离开球场，又或者可以大度的过去，问那群男生可否加自己一个。
然而他什么都没做，只默默站在那，中邪了一般，看着田柾国。
少顷，田柾国妥协了。他先一步移开了视线，转过去。
金泰亨看见他和几个男生说了什么，然后把挂在椅子上的外套拿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球场。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收回了目光。也抬腿走了。
他忽然又不想打篮球了。
那次偶然的相遇很短暂，在金泰亨记忆里也没能存活多久。时间一点点过着，逐渐就被无数的任务和活动压到后面去了。
金泰亨准备着不久后的考试周，以及下半学期的实习面试，每天忙成了一个连轴转的陀螺，倒也没时间去计较那么多事了。
那段无聊的恋爱经历，以及田柾国这个人，也只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隐约的出现在金泰亨的记忆力，它们脆弱的不行，不过翻个身的功夫。就被压到梦境里去了。
考试周熬过去，寒假就来了。
金泰亨考虑了一下，觉得家里反正也没人，回去和呆学校没有区别，便填了留校申请，决定在学校里度过假期。
金泰亨的假期依旧是忙碌的，下半学期一开学，他就要参加实习的面试。
实习的面试挺重要的，老师也三番五次的强调了要好好准备，金泰亨自然也很重视。
在假期里，金泰亨完全没有疏忽学业。哪怕在春节的前一天，他依旧不紧不慢的，按照计划，在九点去了空置教室自习，一直在教学区待到晚上才回来。
或许是考虑到明天毕竟过节，金泰亨从零食箱里掏出了一包草莓干，权当庆祝了。
他一边吃着草莓干，一边看着资料。莫名觉得自己似乎无形中把大三过成了高三。
金泰亨自嘲的想，这还不如高三呢。
至少高三的时候，自己还有时间谈恋爱呢。
说到谈恋爱，金泰亨又不可避免的想到田柾国了。
现在的他提起田柾国，已经相当平静了。像是从水面上拾起一根柳絮，手指轻轻一点，波纹渐渐扩散，很快就不见了。
“你不想再谈一次恋爱吗？”舍友依旧在试图怂恿他。
“不想。”金泰亨把单词本摊开，很果断的说。
舍友咬着唇，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口气，不劝他了。
金泰亨坐在灯光下，难得的开起小差来。
他想可能是因为明天是春节的缘故，自己一个人留守宿舍，到底是觉得孤单了。
这才看不下去单词，又是田柾国，又是舍友的。
看不下资料，金泰亨把笔记一合，专心致志的转起笔来。
他玩味的想，这世上，有人因为想谈恋爱而去喜欢一个人，有人因为喜欢一个人而想去谈恋爱。
笔尖轻轻一点桌面，金泰亨心思也跟着一顿。
舍友大概是第一种，自己莫约是第二种。
有过和喜欢的人谈恋爱的经历的人，大抵是再也不会为了想谈恋爱而去喜欢某个人了。
笔尖抬起来，笔杆子轻盈的绕着手指转了一圈。
田柾国是前者，还是后者呢。
金泰亨出神的想。
他找不到答案。
金泰亨沉思了很久，右手转着快没水的签字笔，左手不停的往嘴里送着草莓干。
在还剩两片草莓干时，手机响了。
金泰亨吓了一跳，签字笔飞出去，摔在地上，彻底断墨了。
他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那寿终就寝的水笔，顺手接通了电话，甚至没有看来电人。
“喂？”金泰亨没好气的说，他的心脏依旧没从惊吓中缓过来，怦怦的跳着。
“喂——”那头传来一声拉长的、有些含糊的、熟悉的声音。
田柾国说：“是我。”
金泰亨一愣，刚刚平息一些的心跳又逐渐快了起来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电话那头田柾国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我喝醉了。”田柾国含糊的说。
金泰亨仍然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卡在挂断的摁键上，半响没摁下去。
似乎不满金泰亨的沉默，田柾国的声音委屈起来，他重复一遍。
“学长，我喝醉了。”
“哦……”金泰亨终于说话了，他摩挲着手机侧边，问，“你打过来，有什么事吗？”
“啊，对了，我打过来是有事的来着。”他这么一说，田柾国恍然大悟，仿佛才想起来自己打电话过来的目的。
他打了一个小小的酒嗝，对着电话说。
“我现在在外面……和朋友们一起，喝的有点多了……然后，然后……”
“我输掉了游戏，要接受惩罚来着。”
“惩罚好像……嗝，是，打电话给你喜欢的人告白。”
“于是我就打给你了。”
“学长，我喜欢你，新年快乐。”
【正泰】以貌取人（32）
有人说过，新年快乐是一句很奇妙的话语。
它可以是最敷衍的一句群发祝福，也可以是小心翼翼的一次试探。
写作新年快乐，实则意不在此。
新年快乐，你还好吗？
新年快乐，我想你了。
新年快乐，我喜欢你。
金泰亨左手轻轻划拉着草莓干的包装袋，把纸袋子弄的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过像田柾国这样，不按常理出牌，在新年快乐前把“我喜欢你”说出来的人，还真是少见。
金泰亨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他默默的想，田柾国，你语意重复了。
你说了一句“我喜欢你”，我却听了两遍你喜欢我。
“学长，学长，你还在听吗？”金泰亨迟迟不回话，田柾国等不耐了，询问道。他的语气都带着喘，哈出来的酒气仿佛能透过电话，呼在金泰亨侧脸。
错觉下，金泰亨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不贴着自己的脸颊。
“我在听。”回答完后，金泰亨停顿了一下，接着迟疑的说，“你说你在外面和朋友喝酒……”
“是这样。”田柾国说。
“可是你周围很安静，完全没有起哄声啊。”金泰亨平缓的叙述出事实。
这下轮到田柾国不说话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金泰亨也就耐心的陪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有一瞬间，金泰亨都觉得田柾国或许要直接把电话挂掉了。
可是田柾国没有。
“好吧。”田柾国长出一口气，坦白道，“我没有和朋友在一起，没有输游戏，没有惩罚。”
“我只是喝了两杯，有点想你，所以就随便找了个理由，给你打电话了。”
“哦。”金泰亨呐呐，“哦，这样。”
过了一会儿，他画蛇添足的轻轻补充道：“你怎么老是骗人啊……” 
“对不起……”田柾国说，“但是我没有‘老是’骗人，我很少撒谎的。”
“是这样吗？”金泰亨往后仰，他想自己真的是太无聊了，居然有点想平静的，和田柾国聊上两句，“那你上次撒谎，是什么时候啊？”
“上次撒谎……”田柾国回忆着，沉沉的说，“不是和学长你撒谎，但确实是和你有关的。”
“是什么？”金泰亨问。
“我和我爸说，我不喜欢你，我撒谎了。”田柾国说。
金泰亨一愣，脑海里立即回想起了那段录音，过了那么久了，伤人的刀都吨了，砸下来也就一声闷响，出不了血，也伤不到人。金泰亨早就不会一提到录音就不自觉地难过了，只会觉得那音轨中“吱呀”作响的渣音质实在吵得烦人。
“哦。”金泰亨说。
“原来你知道……”田柾国句式是恍然大悟的，语气却一点意外都不带，“我之前怀疑过是不是有人偷偷录了那一段，发给了你，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金泰亨没有说话，他拿起一片草莓干，放到嘴里细细的嚼着。
田柾国开口，语气小心的像是在偷偷靠近一只怕人的猫咪。
他问：“你是因为这个和我闹分手的吗？”
“我没有闹……”金泰亨嚼着草莓干，含糊的纠正，“是……也不是，现在说这个没意义了……”
“有意义的。”田柾国打断他，固执的重复，“有意义的。”
“……我不想听。”金泰亨说。
“但我想说。”田柾国说。
说罢，他便不说话了，似乎要倔强的等金泰亨同意了才开口。
金泰亨揉了揉眉心，草莓干的糖粒沾到鼻子上了，他扫去糖粒，无奈道：“那你说。”
田柾国征得了同意，便开始说了。
他说，填志愿的时候，父亲是想让他报本市的大学的，理由是离家近，大三大四就可以开始逐渐接手家族的事业，毕业了直接进入公司也不会太突兀。
“但是我不想去。”田柾国说，“我想去X大。”
当然，高三的田柾国没有直接和父亲说。那时他未成年，受到家里限制太多。他知道父亲肯定不会同意，所以就干脆瞒着。打算暗度陈仓，自己瞒着父亲，偷偷把志愿改了。
然而父亲察觉到他的部分心思，怀疑他可能是喜欢上来那个和他有标记关系的Omega，便出言试探。
田柾国很清楚父亲的试探，也知道如果知道了真相，父亲肯定会勃然大怒，并且会对自己的选择百般阻挠。权衡之下，他做出了最优解，撒一个谎，换取自己选择的机会。
金泰亨听着田柾国的解释，默默的想。
其实我知道的。 
虽然真的有点像，但金泰亨并不是恋爱脑。他没有那么脆弱，受到伤害后就干脆把那一整段记忆封起来，碰也不去碰。
在某些无聊的夜晚，金泰亨也会悄悄把回忆拿出来，暗暗的分析。
最初的难过和疼痛过去后，结合田柾国家里的情况，和自己的听闻的留言，以及田柾国后来的态度，金泰亨理性分析出来，田柾国那句“不喜欢”，多半不是真心的。 
“可是我并不怎么开心。”金泰亨对舍友说，“我分析出来他喜欢我，我没有那么开心。”
“这不废话吗？”舍友理所当然的说，“谁谈恋爱需要靠‘分析’才能得出——‘啊，他喜欢我’这样的结论啊……拜托，你是谈恋爱又不是当侦探欸。”
“是这样。”金泰亨说。
然而现在不用分析了，也不用推理了，田柾国明确的告诉金泰亨，“我喜欢你。”
金泰亨把最后一片草莓干放在嘴里，低着头想。
为什么我还是，不怎么开心呢。
“我猜到了。”听完田柾国的解释，金泰亨说，“我知道你那句话是违心的，所以……不用这么认真的和我解释。”
“可是伤到你了不是吗？”田柾国说，“对不起……”
“没有必要道歉，你没有做错什么。”金泰亨不知为何，被他一句“对不起”微微刺到了内心，他咽下嚼碎的草莓干，说，“其实你应该听你父亲的，留在本市。”
“本市有比X大更好的大学，有你熟悉的同学，有你们家的企业，有你的家人和朋友……无论怎样，那一定是一个更优选，你不该……。
“可是没有你。”田柾国打断他，大声的说，“我是为了你来X大的。”
金泰亨呼吸一窒，下意识的就要去否定。
田柾国在撒谎，他想，他那种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为了某个特定的人改变自己人生轨迹的举动。
那种人，哪种人呢？
金泰亨忽然迷惑了。
其实自己也不清楚吧，田柾国是哪种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认识到的，不也是“金泰亨眼中的田柾国”吗？
真正的田柾国是什么样子的，自己真的知道吗？
“学长，你真的……一点都没看见，一点都不认可。”记忆里的田柾国，皱着眉，跟金泰亨说，“你这样，我挺难过的。”
金泰亨出神的想着，田柾国又开口了。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喝醉了，情绪有点激动。”
“没事。”金泰亨说。
田柾国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换个话题吧。”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听起来让金泰亨心揪着难受。 
今天的复习计划还没有做完，金泰亨想。
然而，他却说：“好啊，换个话题吧。”
“你知道玫瑰的花期吗？”田柾国问。
“知道。”金泰亨说，“是在夏天吧，五六月份的时候。”
“是的。”田柾国说，“然而你的生日是在十二月。一个很难买到玫瑰的月份。”
金泰亨一怔，一瞬间想起来一些东西。
“去年，学长生日的时候，我想送你一束玫瑰来着，可是我跑遍了学校周边的花店，都没有找到有一家是卖玫瑰的。“
“我不死心，去了市区，逛了半天总算在一家大花店看到玫瑰了……那个花店还有一束玫瑰，一束特别红、特别漂亮的玫瑰。我看着那玫瑰，想你肯定会喜欢的。便决定无论怎样都要买下来。”
“可是旁边有一哥们，他老婆过生日，他也想买那一束玫瑰，我们就抬上杠了，不停的往上加价。我跟老板说，无论他出多少钱，我都给双倍……”
“那哥们没我有钱，所以最后玫瑰归我了，他只能买一束百合送给他老婆。”
“他气坏了，瞪着眼睛看着我，嚷嚷着炫耀说他老婆是绝世美人，说我老婆肯定没他老婆好看。”
说到这，田柾国停了一下，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在说胡话，我在花店外见到他老婆了……没有学长你好看。”
金泰亨攥紧了手机，几次张口，但最后都没有说话。
他感觉心堵得慌，只能缓声问：“后来呢？”
“后来。”田柾国说，“后来，我趾高气昂的抱着那束玫瑰回了学校，走路都带着风，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恨不得告诉全世界我买了一束玫瑰，要送给你……”
田柾国又笑了，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他问：“是不是很幼稚。”
“有点。”金泰亨牵强的笑了一下，鼻头泛酸。他吸了下鼻子，问，“然后呢？”
“然后，我去了你们宿舍楼底下，宿管看到一个Alpha抱着一大束玫瑰站在Omega宿舍楼楼下，如临大敌。他说他绝对不会让我进去祸害纯良的小男生。”
“我让他别紧张，我说我不进去，我就在这等人。”
“他问我等谁，我说我等我老婆。他瞠目结舌的瞪着我，最后啐了一声，把窗户狠狠摔上了，再没理过我。”
“他那个吃了苍蝇的表情可让我乐着了，直接笑了出来…….”
似乎是想起那个有趣的场景，田柾国声音都带上了笑意。
“我笑了很久，一边笑一边给你发消息，让你下来一下，拿一下礼物。但是你没有回……我等了很久，最后没忍住给你打了电话，然而你没有接……然后，我就笑不出来了。”
“我……“金泰亨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是他的嗓子像被石子堵住了，生疼着，说不出话。
田柾国没被他打断，声音低下来，继续说。
“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有接。我又给你发了信息，还留了语音留言，我说我在楼下等着，你下来拿了花我马上走……”
“你没有回。”田柾国一字一句的说，“几十条消息，隔几分钟一条，学长，你都没有回。”
金泰亨默默听着，鼻子莫名更酸了，他拿手揉了揉，还是没说话。
“最后我绝望了，我想算了，我就在门口这等着吧，说不定你会出来呢。最后，我等到了宵禁，你都没有出来。”
“我挺生气的，还有一点点伤心……也许是很伤心……不太记得了。我想，或许你不想要玫瑰，我选错礼物了。”
“所以我把玫瑰塞在垃圾桶里了，你不想要，它就和垃圾一样，是没有价值的东西。可是它太大一束了，卡在垃圾箱洞里，怎么也塞不进去。我更生气了，一撒手，就让它卡在那个不上不下的尴尬的位置，不管它了。”
“回去的路上，我很后悔……我想早就知道我应该把玫瑰让给那个哥们的，他应该比我更需要这束玫瑰……但是我想着想着，又觉得现在这样也好。”
“他没玫瑰有老婆，我没老婆有玫瑰。这很公平。”
田柾国也吸了一下鼻子，金泰亨听那声音，觉得他可能要哭了。
“其实还是有一点不公平。”田柾国抖着声线，假装轻松的说，“他老婆没我老婆漂亮，我赚了。”
金泰亨空闲的手一下攥紧了，他眉头紧皱着，心猛地疼起来。
“其实。”金泰亨缓缓的、艰难的说，“去年生日那天，我和朋友出去玩了……手机没电了……你的信息，我都没有看到。”
“哦，这样。”田柾国一卡，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他又抽了两下鼻子，声音忽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问：
“那你……看到了那束玫瑰吗？它在垃圾桶里，花朵都是朝外的……”
“我看到了。”金泰亨嗓子也哑了，他重复，“我看到了……”
“那……你。”田柾国忽然紧张起来，他结巴的问，“那束玫瑰……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金泰亨说，他的视线已经有点模糊了“它开的很艳，很漂亮。”
“你喜欢吗？”田柾国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
金泰亨做了两次深呼吸，强行勾了下嘴角，又想起田柾国其实看不见。
他说：“我很喜欢。”
金泰亨说完这话，两人都沉默下来。两个空间都安静的吓人，两人只能听见电波的嗡嗡声。
在这种让人窒息的氛围下，金泰亨撑不住了，他的眼眶里已经装满了泪水，鼻子酸的不行，喉咙也像卡了几片刀片，潺潺的冒血。
他仰起头，幼稚的想，这样或许能让眼泪倒流回去，开口：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金泰亨生硬的说，“我还有作业要写，任务也……”
“等一下！”田柾国打断他，语气很着急，“再等一下！几分钟就好。”
“……”金泰亨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了，他说，“好。”
他以为田柾国还有话要说，然而田柾国又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金泰亨问：
“好了吗？”
“还没有。”田柾国说，“快了。”
金泰亨闭嘴，又陪他等了几分钟。
在等待的过程中，金泰亨逐渐不耐烦了，他的身体颤抖着，随时都有可能情绪崩溃。
他不想在田柾国面前失态，于是又开口问：
“现在可以了吗？”
“马上了！”田柾国焦急的打断他，“还有6秒。”
6秒？
金泰亨有些懵。
什么6秒。
“5、4、3、2、1……”田柾国小声的细数着，到“1”时，他一拍手，声音骤然增大。
“零点了！”他大声的说，“学长，新年快乐！”
他嚷嚷着，声线都是抖的，但是说出来的话语却很流利，“我的新年愿望很简单，就是希望新的一年里学长可以开开心心的，做什么都顺利……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学长可以稍微喜欢我一点……”
田柾国的声音戛然而止，金泰亨手指一用力，把电话挂了。
他握住黑屏的手机，手指抖着，调成了飞行模式。
然后，他把手机往边上一扔，双手抱住头，不管不顾的，大哭起来。
【正泰】以貌取人（33）
金泰亨哭了很久，无所顾忌、声嘶力竭的。
当大半包纸巾进了垃圾桶后，他终于由大哭转为了抽泣。
金泰亨稳定了一下情绪，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他比想象中还要狼狈一点，鼻头哭红了，眼睛肿的不行，头发散的像鸡窝。
金泰亨看了一眼，觉得实在糟心，便低头不看了。
他刷了牙，澡都不想洗，踢踏着拖鞋关灯，摸到手机后就上床了。
金泰亨本来打算不看手机，直接睡的。
然而他翻来覆去半天，愣是合不上眼。
无奈之下，他侧身，摁亮屏幕。
刺眼的白光晃得他本来就肿的眼睛更疼了。
解除了飞行模式，十几个未接电话提醒像是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田柾国。
金泰亨看着提醒上的人名，默念，
田柾国……
未接电话之后，又浮上来无数的未读信息。
“学长？怎么了，信号不好吗？”
“学长，可以给我回个电话吗？我很担心。”
“学长，我给你打过去可以吗？”
“拜托接一下电话吧……”
“理我一下可以吗……”
“理我”
“理我”
“理我”
“理我”
“……”
信息很多，金泰亨一溜刷下去，也花了很长的时间。
金泰亨心想，田柾国，你这是喝了多少。
他想到田柾国蹲在地上，捧着手机，一脸委屈的一句句发送信息，觉得有些好笑，勉强勾了下嘴角。
然而看到那一串小孩子赌气似的“理我”，金泰亨又笑不出来了，他划拉两下屏幕，翻到最底下。
倒数第二条信息和最后一条信息之间隔了十几分钟。
金泰亨不由得猜测这十几分钟里他会干些什么。
然而他没有那么丰富的想象力，猜不出来，便只能规规矩矩的看已有的消息。
倒数第二条消息
“我是不是又搞砸了……对不起。”
最后一条消息。
“对不起……”
金泰亨再往下拉，便是什么都没有了。
金泰亨想了想，单手点上屏幕，缓慢的打。
“没事”
他不擅单手打字，几个按键按错，短短一句话打了两三分钟。
等他终于艰难的打出来，发送出去时。
信息却被拒收了。
金泰亨呆愣的看着自己刚发送出去的那一条信息，它后面跟了一个显眼的红色叹号。
金泰亨又发送了一遍。
失败了。
他不信邪，把WiFi关掉，用流量再发送了一遍。
还是失败了。
金泰亨默默的把手机摁灭，平躺回床上，心情异常平静。
他手指交叉着，放在肚子上，平静的想。
新年第一天，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被田柾国拉黑了。
第二天起来，金泰亨的眼睛肿的差点睁不开，喉咙更是疼的不行。他去开水间打了一壶开水，冲了药喝掉，含了一片润喉糖，然后照例按照计划去图书馆了。
如果世界上有“谈一次恋爱能伤多少次心 ”这种记录，金泰亨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去竞争一下榜首的位置。
然而，不管怎么伤心，日子都是要继续过的。
没有谁离开谁是不行的。
不管你们之间的故事有多复杂莫测，分开的时候有多轰轰烈烈，时间久了，往回看去，也不过一段年少轻狂的谈资而已。
金泰亨把课本摊开，放在图书馆的桌子上，默默的想，都会过去的。
你看，今天早上起来，我只想起了14次田柾国。
或许明天是13，后天是12……
总会清零的。
金泰亨如同机器人一样，程序化的度过了接下来的假期。当舍友拖着行李箱踹开宿舍大门的时候，他几乎以为金泰亨已经退化成了山顶洞人。
“你……你……”舍友颤抖着指着金泰亨又长又乱的头发，还有他下巴上拉杂的胡渣，“你是哪位啊，把我们家漂亮的小亨还回来。”
舍友放下行李箱，转手就把金泰亨半拖半拽的拉去了理发店，硬是把他弄的恢复了清爽的样子才让理发师收手。
“你是不是受什么打击了。”理发的时候，舍友狐疑的问，“难道是瞒着我恋爱了，又分手了。”
“这都哪跟哪啊哥哥？”金泰亨仰头，无奈的说，“你那神奇的小脑瓜又怎么得出这个结论了。”
“嗐！不是有句谚语吗？”舍友挠挠头，说，“女失恋剪头，男失恋蓄发。”
金泰亨一怔，心虚的把头低下去，掩饰的笑了两声，说，“没有的事，少看点的有的没的吧。”
大三下一开学，满课的课表就让外语系的学生窒息了。
“我的妈？”舍友说，“我高三都没见过这阵势。”
“Moi,aussi.（我也一样）”金泰亨面无表情的说，“我可能撑不到一周。”
“Moi,aussi.”舍友哭丧着脸说。
他们两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课表，不约而同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事实上，人的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的，金泰亨和舍友都顽强的撑过了好几个星期，并且状态都还维持的可以。
当习惯了日程之后，金泰亨觉得，其实这样满档的安排挺好的。
早上一睁眼就开始往教学区冲，中午十分钟吃完饭还能睡二十分钟，下午上完课立即去图书馆抢座位，然后学到闭馆才回宿舍睡觉。
每一天，金泰亨几乎是瘫死在床上的，忙碌的日程让他懒洋洋的躺在那，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不能想。
也不是没有想起过田柾国。
只是那思绪像是对着湖水平扔出去的石子，在水面上轻点几下，就消失了。
开学一个半月后，日程终于慢下来了。
因为实习面试马上就要开始了，院方也要留时间给学生们准备。
课少了，金泰亨反而变得更忙碌了起来，他忙着修改自己的简历，忙着找各个老师帮忙签推荐信，忙着查看各实习机构的资料。
但他毕竟很早就开始准备了，所以虽然忙，但也算是乱中有序。
在实习面试来的前一天，金泰亨确认再三自己的资料，又去洗衣房熨平了为了面试而买的西装，最后擦亮了买来之后几乎就没穿过的皮鞋。
做完这些，他觉得基本上算是万事俱备了，便洗了个澡，爬上床，在心里模拟着明天面试的流程，很快就睡着了。
事实证明，万事俱备，还是有可能面对东风不来的尴尬场面。
金泰亨站在宿舍楼底下，沉着脸，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
那雨实在是太大了，看着就让人望而却步。
金泰亨上次见到这么大的雨，还是在三年前，高考那天。
绝了，金泰亨想，我这运气也真是没谁了，这种大雨，不遇还好，一来就正撞对人生影响深远的重要场合。
他举着伞，在楼下等着，想等雨小一点再走。
然而他内心清楚，这种雨，一时半会是小不下来的。
舍友已经在教学区了，他资料没准备完，昨晚毅然夜宿教学楼，悲壮的来了一出零时抱佛脚。
倒也算是因祸得福，避过了一难。
金泰亨微微叹气，直接走出去的话，即使有伞，也会被雨淋湿大半。
他倒是不怎么怕淋雨，大不了就是第二天感冒。
可是他的西装，皮鞋，资料，都是不能沾水的。
金泰亨无奈的转了转伞。
再等一等吧，万一呢……
他焦虑的，盯着楼梯下那一滩剧烈波动的水潭，暗声祈祷。
过了一会儿，左侧一位其他系的，不认识的Omega。他看着那雨，叹了口气，然后拿着手机，拨通了电话后，便对着那侧娇嗔起来。
“来接一下我嘛……”他声音软糯。
“没什么事啊……就是不想淋雨。”他轻轻说着，然后笑了一下，“或者想和你一起淋雨。” 
那Omega拉长声音撒娇，不用想都知道是在和男朋友说话。
他软软的声音缓和了这焦急的氛围，金泰亨莫名觉得他可爱，就低头微微笑了，笑着笑着，竟也冒上几分惆怅。
真好啊。
金泰亨想，
其实我也想要人来接我的，从高考那一天开始……
想了三年了。
金泰亨微微出神。
记忆里，他其实和田柾国提过的。在他大一的时候，他和田柾国刚刚确立了情侣关系那时……在他们关系相对温存的那一个月里……
当时的金泰亨被恋爱的喜悦蒙蔽了大脑，管不住嘴，什么都往外说。
说着说着，便把高考那天那一对雨中小情侣说出来了。
“我看着他们走远，心情莫名的就很好。”金泰亨对着电话那头说，“我想着那个Alpha男孩，明明自己也是要考试的，却偏偏拎着伞，绕过大半个学校，走一条弯路，来接他的Omega去考场……我看到了，那个Alpha裤脚都湿了，头发也是湿的，考试的时候会很难受吧……”
金泰亨拿着伞，站在屋檐下。
隔壁打完电话的Omega正拿着手机，对着自拍镜头小心的梳着自己的刘海，满脸的雀跃。
他在等一位浑身湿透的白马王子。
金泰亨想到这，无声的笑了。
金泰亨顿了一下，“你还在听吗？”
“嗯，在的。”田柾国应答，“学长你继续说。”
“然而他还是来了，拿着一把伞，就像是拿着盾牌和利剑的骑士一样，一下子冲过来，莽撞又勇敢的想要保护自己的公主。”金泰亨闷闷的笑了，”好幼稚啊……”
田柾国听到他的笑声，也跟着笑了，他笑了一会儿，问:“幼稚吗？我不觉得学长想说的是‘幼稚‘呢。”
“呀！你干什么啊！Alpha不可以进Omega宿舍啊，赶紧走走走走走！”门口宿管尖锐的咆哮穿过雨幕，传入金泰亨的耳中。
这么快就来了？
金泰亨想。
“阿姨，我来接我男朋友……他没有伞……”
“你来接你老婆都不能进去！规定就是规定！”宿管大吼，“还有，谁是阿姨？我是男的啦好不！”
金泰亨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那个Omega已经认出了自己男朋友的声音。他头发也不梳了，收起手机，埋头冲入雨幕，像一只燕子一样轻盈的飞向门边。
“那你觉得我想说的是什么？”金泰亨被他一反驳，不服气了，问道。
“是浪漫吧？”田柾国说，“学长你听起来，好像很羡慕那个Omega学长呀。”
“哪有。”金泰亨继续反驳，声音弱下去，像是心虚了。
“明明就有。”田柾国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他说，“学长好少女啊，居然想当雨天被困在宿舍楼的公主，看来我要祈祷了啊。”
金泰亨被他说的脸都烫了，张了张嘴，弱弱的问：“祈祷什么。”
“当然是祈祷赶快来一场畅快淋漓的大雨，好给我一个当骑士的机会啊。”
年轻的Omega投入Alpha的怀抱，发出闷闷一声响。Alpha揉着他的头发，心疼的擦着他脸上的雨水。
一道闪电划过，雷声同时响起。
然后是一声惊呼，金泰亨顺着惊呼看过去，看到宿舍区侧边墙上扒着一只手。
金泰亨后知后觉，那或许不是雷声，是有人把墙外那万人骑的单车弄倒了。
翻墙的人手用力一扒，竟然不借助单车，硬生生用手臂力量把自己撑了起来。
那人刚刚在墙边漏了小半个头时，真正的雷声才缓缓倾泻下来。
田柾国带着雨水，抓着他等了两年多的机会，把自己撑上了墙壁。
金泰亨眯着眼，视线穿过雨幕，固定在墙沿。
震耳欲聋的雷鸣里，他的骑士一跃而起，轻盈地翻过宿舍墙，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正泰】以貌取人（34）
田柾国从墙上一跃而下，落地轻盈，溅起一片漂亮的水花。
他半蹲在地上，水珠高高飘起，悠悠挂在他的发间。
他便猛地一甩头，把湿润的刘海连同那水滴甩至一旁，然后头一抬，隔着那厚重的雨幕的看来。
他目光执着而又目标明确，目光准确的穿过千万条银丝，和金泰亨的眼神对上了。
金泰亨心神一震，未来得及多想什么，就看见田柾国一跃而起，像一只健美的豹子，脚步交错间，不过几个点地，就快速穿过了瓢泼大雨，朝自己疾驰而来。
金泰亨想，自己一定是不合格的猎物，不懂得躲闪，就这么呆愣在原地。
看着天敌愈发的近了。
田柾国很快就冲到了宿舍楼面前，他被淋湿的彻底，贴身的衣物肆无忌惮的勾勒着肌肉的轮廓，Alpha的信息素弥漫出来，浓厚到雨水都掩盖不住。
周边Omega，很快便发觉冲来的人是Alpha，他们惊叫着四处散开，如同躲避独狼扑食的羊群。
唯独金泰亨稳稳的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像是一只最为愚蠢的羔羊。
田柾国已经到了屋檐底下，他一个健步，跨上三层台阶，然后急刹，停在金泰亨的面前。
他停得急，头发甩向前，一滴水珠飞出来，轻轻打在金泰亨的下巴上，留下一点不明显的水渍。
金泰亨看着他被湿发遮挡的眼睛，喉结滑动两下，莫名有些紧张。
“你……”
他话没说完，一件雨衣铺天盖地的向他罩过来，遮住了他的视线。
金泰亨愣住了，只能伸手去接，把那件雨衣揽过来，抱在臂弯里。
等他稳住思绪，定睛一看，田柾国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双肩包，口大开着，雨衣应该就是从里面拿出来的。
“你有雨衣，怎么不穿。”金泰亨憋了半天，干巴巴的问。
“只有一件，湿了学长你就没得穿了。”田柾国快速的把包背在前面，然后看了一眼外面地上一圈圈的积水，皱起眉。
“没有鞋套……”他低声嘟囔着。
“什么？”金泰亨没听清，呆呆的问。
“没什么。”田柾国很快速的答，他把湿了的额发撩到脑后，催促金泰亨，“学长快点把雨衣穿上吧，时间不多了，面试快要开始了不是吗？”
面试？
金泰亨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表，发现时间确实所剩无几，便是脸色大变，也顾不得其他，胡乱把雨衣套上，帽子也带好，撑开伞，快声对田柾国说了声谢谢，就要往外冲。
田柾国一把拉住他，“学长穿了皮鞋的不是吗？皮鞋不能沾水的。”
“我知道。”金泰亨焦急的说，“可是面试……”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田柾国松开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手微微往后摆，做出一副要背他的姿势。
金泰亨犹豫了，他张了张口，想说不用那么麻烦，自己跑过去也是一样的。
然而脚上不同于舒适的运动鞋的皮鞋质感，明确的告诉他，跑过去这个方法，是行不通的。
在金泰亨出神的时候，田柾国半侧过头，呵斥道：“学长在磨蹭什么呢，面试要迟到了不是吗？”
田柾国这么一说，金泰亨立刻想到了紧迫的面试时间。
金泰亨一咬牙，往前一步，趴在田柾国的背上，一手环着他的脖子，一手撑着伞，说：“走吧。”
田柾国等他靠上来，手马上托住他的大腿，背轻轻一顶，膝盖伸直，稳稳的把他托起来了。
田柾国刚刚站直，便毫不犹豫的走进雨里，快步向教学楼方向走去。
离宿舍区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田柾国忽然开口：“学长，前面我要加速跑一下，你抓稳了。”
“啊？好。”金泰亨下意识的答应了。
他话音刚落，田柾国脚在地面一蹬，竟然在背着一个人的情况下飞速奔跑起来。
金泰亨没想到他的“加速”会猛烈到这种程度，身体一抖，伞都顾不上打了，双手紧紧抱住田柾国的脖颈，生怕自己被颠了下去。
为什么忽然要跑啊。
金泰亨感觉自己的胃都被抖得上下起伏，纳闷的想。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呀呀呀！那边那个，背着人的那个小子！你是Alpha吧？怎么进的Omega宿舍，违反校规的你知道吗？哪个系的？停下来报下学号！”
离门口还有一两米时，金泰亨就听见了宿管的大吼。
田柾国听到警告，不仅没有减速，反而一低头，跑得更快了。
“呀！停下！我叫你停下！”宿管本来挡在门口，想要阻拦他。但田柾国像蛮牛一样不管不顾的冲来，有着仿佛要撞碎一切的疯劲，宿管心里一慌，节节后退，闪到一边，愣是眼睁睁的看着田柾国就这么横冲直撞的闯了出去。 
“呀！你小子到底是哪个系的！站住！……”
等到田柾国跑出去好一会儿，宿管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抚着心脏站直了，对着田柾国的背影暴怒的吼道。
田柾国跑出了很远，等到确定了宿管不可能追上来后，才放慢了脚步。他把背后重心下去了许多的金泰亨颠上来，侧头关心的问：“还好吗。”
“没事……”金泰亨艰难的把头抬起来，握着伞的手松开田柾国的脖子，好不容易把伞摆正了，“你怎么跑宿舍来了，Alpha进Omega宿舍被抓到要挨处分的。”
“这不是没抓到吗？”田柾国大步走着，声音带着笑，“我刚走到宿舍门口，就看到一个Alpha被拦在外面了……大门不让进，我只能翻墙了。”
“……我不是问你如何进来的。”金泰亨努力的把伞往前打一点，把田柾国遮严实了，“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来。”
“学长不是今天面试吗？我一看这么大雨，伞肯定不管用，我这恰好又有雨衣……就跑过来了？”田柾国避重就轻的说。
金泰亨想，瞎说，你家雨衣刚好还是粉红色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个癖好。
然而他不好这么问，只能委婉的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有面试？”
“法语系的面试不是公开通知的吗？稍微找个人问一下就知道了，也不是什么秘密……”田柾国依旧巧妙的避开了金泰亨的问题，他一个大跨步，跳过地上的大水坑，然后开口，“学长，伞遮好你自己就行，反正我已经湿透了……你要是也被淋湿了，我就白来了。”
“没事。”金泰亨说，“我穿着雨衣呢，帽子也戴着，资料也在防雨布下，湿不了的。”
他的手一动不动，依旧把伞遮在田柾国的头上。
“哦，那就好……”田柾国含糊的说，“那你别太靠近我的脖子和头发……上面全是水，碰上了也麻烦。”
“好。”金泰亨听话的说。
他把身体撑起来一点，唯一暴露在空气里的脸便远离田柾国的身体了。
金泰亨本来还有很多想问的问题，但是时间实在是紧张，田柾国的声音里又稍稍带了些喘，听着不那么从容，他便也不打算问了。
金泰亨勾住田柾国脖子那只手稍稍收紧了，攥成拳头的手一点点松开，手指从长袖雨衣里露出来，放在田柾国锁骨下一点，大概胸腔那个部位。
修长的手指小心的触碰，感受着湿热的触觉下，Alpha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肌肉层，滚烫的肌肤表面，冰凉湿润的单衣，传递过来。
金泰亨默默感受着。
果然翻了墙，跑了步，还背着一个大活人走这么久很消耗体力啊。
金泰亨想，
他现在的心跳，激烈的都快能赶上自己的了。
咚咚 咚咚 咚咚。
跳的这么快，心脏都像是要坏掉了一样。
田柾国走的很急，不一会儿就到面试的等候地点了。
他三步并成两步冲过去，然后半蹲，把金泰亨放下来。
金泰亨一下来，还没说什么，田柾国站起来，向前一步，又开始帮他脱雨衣。
田柾国拽掉雨衣帽子，手指快速解开雨衣一个个的扣子，然后开口：
“抬手。”
金泰亨晕乎乎的乖乖抬起手，让田柾国把雨衣从自己身上扒下来。
田柾国把雨衣拿在手上，抖了两下，很快的把它折了起来，抓在手上。
“……谢谢你了。”在他叠雨衣的时候，金泰亨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没事。”田柾国抓好雨衣，抬头说。
然后金泰亨就没话说了，只能站在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行。
倒是田柾国这一抬头，发现了金泰亨原本打理的整齐的额发有一丝垂了下来，耷拉在额头上。
田柾国伸手想去抚，然而手是湿的，他本能的想在衣服下摆上擦一下手，但是马上又意识到衣服湿的更彻底，便是及时打住，讪讪的收手了。
“学长，头发……”田柾国低声提醒。
“什么？”金泰亨没有意识到自己头发乱了，呆呆的问。
“就是有一缕…… 
“金泰亨同学，法语系的金泰亨同学在吗？”
这时面试教室的候场室门口，探出一位人员，大声的询问。 
“嗯！我在。”金泰亨连忙转身，举手应答。
“快到你了，去候场吧。”那人看着他，告知了他情况。
“到我了，我先进去了……”金泰亨回身，快速的对田柾国说完后，就要往前走。
“等一下。”田柾国轻轻拽住他的手指，把人拽停，又马上松手。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用相对干燥的指腹捏起那缕头发，帮金泰亨理到耳后，这才停手。
“好了，去吧。”他后退一步，说。
“嗯……谢谢。”金泰亨低声应答着，“我走了。”
“要顺利啊。”田柾国笑着说。
“借你吉言。”金泰亨说。
他转身，进了候机室。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目不转睛的盯了一会儿，发现确实什么也看不见，这才耸耸肩，遗憾的走到一边，靠着墙发起呆来。
在墙的另一边，金泰亨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放着资料，手正反交替着，敷在脸上。
要命了。
金泰亨绝望的想。
脸烫成这样了，怎么面试啊。
【正泰】以貌取人（35）
面试进行的非常顺利。
面试官对金泰亨的简历资料非常满意，提问环节的问题也都比较友善，皆为金泰亨之前预想过，准备好的问题。
唯一的小插曲发生在面试快结束时。 
“同学你的脸有些红，是紧张吗？”面试官梳理着资料，和蔼的问。
“内？”因为意料之外的问题，金泰亨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他条件反射的摸上脸颊，然后懊恼的发现那块的皮肤还是烫的吓人。
“哈哈,可能是有点紧张吧。”金泰亨干笑两声，小心的说。
“你做得很好，不用紧张。”面试官善意的笑笑，把部分资料递还给他，说，“结果会在两三个星期后发给你的，回去等消息吧。”
“好的，谢谢了。”金泰亨脸还是烫的，他接过资料，站起来，鞠了一个躬，然后走出了教室。
出了教室，金泰亨又忍不住摸了下脸。
是真的很烫……
他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脸颊，小声自言自语。
争点气啊……
然后，他就迈开腿，往门口走去。
没走多远，金泰亨就定住了。
不远处，让他脸红的罪魁祸首出现了，他怀里抱着个简约的双肩包，低着头，靠在门边。
看得出来，田柾国站那有一段时间了，他身上湿透的衣服不住的往下滴水，已经在脚边形成了不大不小一个水洼。
他浑身都是湿的，刘海的水顺着眉骨下来，挂在鼻尖，再缓缓脱离，滴在地板上。
看得出来，田柾国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不太雅观，已经尽可能的在收敛自身的存在感了。可是他这样出众的人，即使是浑身湿透的缩在角落里，也时藏不住的。不少在准备的学生侧着眼，偷着神仔细打量着这个奇怪又英俊的Alpha。
这些视线或明或暗，说实在的有些露骨了，然而田柾国却不管不顾。他低着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引起的骚动一样。
金泰亨稍稍环视了一周等待在大厅的学生，发现他们中有大半都或明显或隐蔽的打量着田柾国。
这些人。
金泰亨有些无语。
好好准备啊，都要面试了，这是干什么呢……
果然人大多都是原始的视觉动物啊。
金泰亨微微感慨。
这么想着，金泰亨继续往前走。他步伐很轻，声响自然不大。可他还没走出几步，田柾国一个敏锐的抬头，竟是精准的看向了他的方位。
看到金泰亨出来，田柾国一下子站直了，他本能的想往金泰亨的方向走，刚刚迈出一步后，似乎又想起什么，腿堪堪收回来，手有些无措的抓紧了双肩包，整个人停在原地等金泰亨过来。
他头发有点长了，又被打湿了，软趴趴的耷拉在头顶，随着自身一迈步、一收腿的动作颤抖着，把一双不比发丝干燥多少的眼睛遮了大半。
这样的田柾国看起来有几分可怜，像极了被强行丢到宠物店洗澡，在花洒下淋了个彻底的长毛大型犬，呆呆的站在原地，眼巴巴的等着主人来接自己。
金泰亨被那无辜又炽热的眼神一烫，脸颊便大有又要火烧赤壁的风范。他定下神，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朝田柾国走去。
“怎么不进来等。”金泰亨在田柾国面前站定，轻轻问。
“身上湿了，怕弄湿了地面。”田柾国目不转睛的盯着金泰亨，问，“面试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金泰亨笑笑，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多谢了。”
“没事。”田柾国挠头，手放下来时掌心湿润。
他说完，两人沉默下来。
金泰亨感觉自己有点心慌意乱的，其实这心慌从在宿舍楼见到田柾国就开始了，只是那时着急着面试，不怎么明显。现在面试完了……强压下去的情感便顺理成章的反弹上来，怎么都忽略不了。
“那什么，你有看到我舍友吗？”金泰亨抬眸，迅速瞟了一眼田柾国，又转开，“我之前说好和他一起走的来着……”
“那位学长我刚才遇到了。”田柾国顿了一下，迟疑的说，“他说……他忽然有点事，先走了，让你自己回去……”
“哦……”金泰亨说，他看了一眼外面，“还在下雨呢。”
田柾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无数的雨丝飘落下来。
“嗯。“他应答。
“你有伞吗？”金泰亨不看他，轻轻问。
“没有。”田柾国平缓的答。
“那……”金泰亨把目光转回来，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一起走吗？”
田柾国看着他，脸渐渐亮起来，他说：
“好呀。”
“我来打伞吧。”
在他们走出一段距离后，田柾国建议。
他的提议不无道理，金泰亨原本打着伞，手臂离田柾国很近，便总是不自觉地蹭上去，蹭了一袖的湿润。田柾国看着他西装的袖子一下下逐渐被自己的衣服打湿，有些不好意思了，便自告奋勇要帮忙打伞了。
“好。”金泰亨也不坚持，答应了。
他握着伞的手往下挪了一下，给田柾国让出握杆的位置。
然而田柾国瞄准的方位，本身就是金泰亨原本握手位置的下方。
两人这一来一去，同步动作，直接导致了田柾国一伸手，准确的抚上了金泰亨的手背。
田柾国手心温热的触感让金泰亨手一抖，连同着伞面轻轻一颤，无数的水珠就开始往下掉了。
在那伞摇摇欲坠的时候，田柾国快速反应，他迅速松手，向上一抓，稳稳把伞柄抓在了手里。
“抱歉。”田柾国调整好伞的位置，低声说。
“没事……”金泰亨说。
他小心的把手收回身侧，刚才被田柾国碰到的地方痒痒的，带起一阵阵心悸。
原本就不太平静的心情被这插曲一搅，就更是乱套了。金泰亨不动声色的深吸两口气，为了掩盖情绪的失常，开口。
“今天真的谢谢你了……“他侧头，看向田柾国。
“真的没事。”田柾国依旧平静，他也转过头来，对着金泰亨笑了一下，“如果学长真的觉得感谢的话，改天请我顿饭就好。”
他的语气带着玩笑意味，似乎也是不指望金泰亨回什么正经话语。
然而金泰亨却认真了。
“好啊。”金泰亨说。
“嗯？”田柾国眼睛微微瞪大了，他有些惊讶，“真的请啊……不是在学校食堂吧？”
“你想在学校食堂也行啊。”金泰亨笑笑，喉咙紧绷着，他轻轻捏了下衣摆，说，“不想的话……过两天到外面吃也可以，不过……”
“那还是到外面吃吧。”田柾国很快速的答，似乎怕他后悔，“学长好不容易松口要请客，怎么说都要捞一笔啊……不过什么？”
金泰亨一顿，他感觉田柾国似乎努力在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往普通的学长学弟的方向拉……这让他有些微妙的不爽和难过。 
田柾国这个人还真是奇怪，
金泰亨想。
明明先前他越界的是他，过一会儿主动想要拉回来也是他。
出尔反尔的，弄得人心烦。
金泰亨一闭眼，牙一咬，倒是豁出去了。
“不过你得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好让我联系到你。”金泰亨睁眼，看向田柾国，直白的说。
“啊……那个。”田柾国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还有这茬。
他有些仓促的躲开金泰亨的视线，小声的说，“你发现了啊，我以为你不知道的呢。”
过了一会，他补充道，“我回去就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金泰亨本能的想问，你为什么把我拉黑了。
然而他理智尚存，咽下了这句，只是转回头来，说：“嗯，别忘了啊，你忘了的话，我联系不上你，那顿饭就作废了。”
“好。”田柾国说，他顿了下，又开口，“学长你站远一点吧，我衣服湿的，蹭到你身上就不好了。”
闻言，金泰亨更糟心了，他嗯了一声，也不说话，默默站远了一些。
又这么走了一段，金泰亨好笑又好气的发现，田柾国把伞默默的偏向了自己的方向。
伞本来就不大，田柾国再这么一偏，他整个人，便是半个身子露在雨里，肩膀劈里啪啦被雨水击打着。
金泰亨默不作声的伸手，推了一下伞柄，把伞推正。
田柾国被发现了小心思，讪讪把伞偏回去，可没过一会儿，伞面又悄悄的歪过来。
这个人……
金泰亨无奈极了。
为了让田柾国不淋到雨，金泰亨只能往田柾国身边靠过去。
然而金泰亨没想到的是，他往田柾国那边靠近一步，田柾国就往远方迈出一步。
金泰亨不死心，又迈了一步。
田柾国默默的跟着他一起迈步。
金泰亨：……行吧。
金泰亨有些生气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他甩开手，加速往宿舍区走去。
田柾国因为他忽然的动作，稍稍落后了一点，但马上又跟上了。
他们走得比想象中快，等两人走到宿舍区门口时，也不过过了七八分钟而已。
两人在门口停下来，不动了。
宿管狐疑的从小屋子里探出头，审视的扫了两人一眼。
“又是一对闹分手的……”他了然嘟囔着，把窗户关上了。
田柾国转过身来，也不说话，默默把伞递给金泰亨。
金泰亨不接，问：“你不没有伞吗？给我了你怎么回去。”
“跑回去就行。”田柾国说，“雨也不大。”
金泰亨睁大眼睛看着他，眼里写满了匪夷所思。
“这雨叫不大？”他皱着眉说，“别开玩笑了，我跑进去，你拿伞回去吧。”
“不要。”田柾国拒绝，“淋雨很容易生病的。”
于是他们又僵持在这了。
金泰亨眨巴着眼睛，心想田柾国可真双标，他淋雨便是不碍事了，自己就是纸糊的，风吹一下就倒。
“田柾国……”金泰亨叹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睛，无奈的说，“你到底在做什么呀……”
田柾国被他一喊，默默站直了，背也挺起来。
“我在追你啊。”他说。
“哦……”这下轮到金泰亨无言了，他手指轻轻抽了两下，不说话了。
“你……不喜欢我这么做吗？”田柾国看着面无表情的金泰亨，心情一沉，他小声的道歉，“对不起。”
雨还在下着，打在伞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其实我都打算放弃了来着，之前……”田柾国说，“因为学长你看起来好像是真的……不太喜欢。”
“我想着或许我不来打扰你了，学长会开心一点的。”
“今天原本也不打算来的，但是雨下的太大了，我忽然想起一个约定，就想来碰碰运气。”
“我运气挺好，赴上约了，学长你运气不行，被我逮到了。”
田柾国笑了笑，有些开心，又有些心酸。
“本来想着送你过来就走的，但是看到你之后我又舍不得了，想多和你呆一会儿，能送你回来就再好不过了。”
“说真的，我还没有和你一起从教学区走到宿舍过呢。”
田柾国把半干的额发撩到后面，垂眼。
“今天走了一遍，以后遗憾也会少一点吧。”
金泰亨滑了下喉结，没有说话。
“本来不想和你说的……但还是忍不住。”田柾国说，“不过这次应该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他抬眼，看着金泰亨，温和的说：
“学长，打好伞，回宿舍吧，我以后不会来了。这段时间的打扰，真的很抱歉了。”
金泰亨默默伸手，接过伞。
然而田柾国又握紧了伞，不撒手。
他低声，苦涩的说。
“我可以再说一句吗？”
“你说。”金泰亨手放在伞柄上，说。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你可以，拥抱一下我吗？”
金泰亨没说话呢，田柾国又自嘲的笑了。
““我傻了，我忘了我身上还是湿的呢……”他松手，把伞让给金泰亨，笑了笑，说，“抱歉学长，我昏头了。”
“没事。”金泰亨握紧了伞。他别开眼，说，“我走了，再见。”
“再见。”田柾国说，“或许，饭还算数吗？”
“算数的。”金泰亨扯了下嘴角，说。
“好。”田柾国说。他再没话了，呆站在那。
金泰亨冲他笑了一下，打着伞，往宿舍区走去。
他步伐不复刚才的轻快，沉重的、半湿的皮鞋一下下踩在水泊里，发出难听的呻吟。
应景极了。
金泰亨一步步走着，耳垂发烫。
他耳朵上那陈年的疤痕，在田柾国开始讲第一句时就疼起来。
或许算是轻微的PTSD。
疤痕辨认出了多年前带给自己疼痛和鲜血的元凶，恐惧的尖叫起来，喧闹着要求本体远离罪魁祸首。
金泰亨默许了它的意见，一步步离田柾国远了。
他埋头走着，走到宿舍楼面前，正要收伞时，伞一抖，一滴雨水打下来，正巧落在左耳疤痕处。
那水珠在耳垂处落下一吻，温柔的不可思议。
然而金泰亨却被那转瞬即逝的柔和触感一激，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任凭雨水掉落在身边，溅湿自己的裤脚。
似乎在和什么无形的力量较劲一样，金泰亨僵持着，一点点，转回身。
田柾国站在宿舍门口，一动不动，盯着金泰亨离去的背影。
雨水打在他的睫毛上，又滴下来，在脸颊上形成了令人误解的痕迹。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金泰亨，看着那人缓慢的离自己远去了。
一点点的，带着血肉分离的疼痛，
在他出神时，头顶树枝上的一捧雨水愈发重了，树叶留不住那厚重的水滴，“吱呀”了两声，猛地向下倾斜。
田柾国便猝不及防的被浇了一脸雨水。
水量不大，但全洒在了他的面颊上，洒入了他的眼中，洒在他的唇上。
田柾国捂着眼睛，半响掀不开眼皮。
视线不清晰的时候，听觉就格外敏锐。
田柾国耳朵一动，捕捉到有人在踏水狂奔。他的鞋底踩在一个个水坑里，水花飞溅的哗啦声，格外清晰。
田柾国勉强睁开眼睛，努力想要看清。
在朦胧的视线里。
模糊的人影隔着指间和水雾，疾驰而来。
田柾国意识到了什么，微微张开双臂。
下一秒，带着热度和水汽的人影撞入他的怀中，一手拿伞，一手环住他的脖颈。
那人把伞拿斜了，伞面上残余的水珠争先恐后的落下，伞底便也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雨里。
金泰亨抬起下巴，吻去了田柾国嘴唇上的水珠。
【正泰】以貌取人（36）
“亲我的意思……是学长不反感我的追求吗？”
“嗯。”
“那学长是……答应了吗？”
“嗯。”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交往了吗？”
“嗯。”
回想起伞下的对话，田柾国还是有些不真实的梦境感。
算是正经交往了吧，不是那种勉强维持着关系，靠着发情期胁迫着、要挟着每个月的亲昵的畸形关系。
是可以接吻、可以约会、可以拥抱的恋爱关系啊。
想到这，田柾国手指蜷缩起来，不一会儿，又泄气的松开。
虽然是恋爱，但是从确立关系到现在，连手都没牵过呢……因为怕金泰亨不喜欢。
田柾国抬眼，对面坐着的金泰亨正皱着眉，撇着嘴看着菜单，桌上的烛火把他的下颚线勾勒的清晰，透着一股精雕细琢的蜡像质感。
田柾国的眼神从他漂亮的五官上一扫而过，悠悠落在桌面上懒散放置的手上。
金泰亨的手落在阴影里，就更显得纤细修长了。修剪得当的指甲轻轻敲着木制的桌面，一下一下的，看的田柾国心也一跟着桌面一下下响了。
看着看着，田柾国出神了。他想，这么漂亮的一双手，总是该有些珠宝配饰的。应该重金砸下昂贵的红蓝宝石，量好了无名指的尺寸，定做成戒指，戴在那骨节之间。
最近宝石的市价如何。
田柾国心痒痒的，开起了小差。
自己的积蓄大概能买多大的蓝宝石呢……
在他开小差的时候，金泰亨点好了自己那份，自然的把菜单递过来。
“我点好了，你自己点吧。”
“内？内。”田柾国一愣，马上回神，看着菜单。
他掩饰的上下扫视着菜单，有些惊讶的发现这家西餐的价格不菲。
当然这个价位是田柾国衡量了金泰亨财产总量后，得出的，“对于金泰亨来说价格不菲”的结论。
毕竟，这一餐，是要由金泰亨请客的啊。
田柾国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金泰亨微微撅着嘴，有些担忧的看着他手里的菜单。
发现田柾国看过来，金泰亨腼腆的笑了一下，开口：
“或许，柾国可以稍微点少一点吗？”他手举到田柾国面前，两根手指捏起来，比出“一点点”的手势，“我钱可能没带够……”
“没事啊，那我付就好了。”田柾国说。
“那不行。”金泰亨摇摇头，很固执的说，“说好了这顿我请的嘛。”
“那好吧。”田柾国无奈的笑笑，低头去找相对便宜的菜系了。
他眼神扫描着菜单，一心二用的思考着金泰亨刚才软糯的语气。
是在撒娇吗？是在撒娇吧。
享受之余，田柾国有些不太习惯，他本来就是不太能适应转变的人，接受自己在恋爱这一人生重大转变的速度更是比别人慢上许多。
距离确立关系一个多星期了，田柾国发现自己比起追人的时候反而更腼腆了。手不敢牵，腰不敢搂，人不敢碰……
纯情的跟和尚下山还俗谈恋爱一样。
田柾国觉得自己现在这种状态还蛮眼熟的，貌似几年前他和金泰亨告白完后，金泰亨在那段时间里害羞的表现和现在的自己便如出一辙。
或许算是近乡情怯吗？
然而这次金泰亨却适应的挺好的，他爽快的答应了田柾国上下学接送的建议，在路上时对田柾国也是毫不避讳的亲昵，完全没有了先前要避嫌的意思，他这样的行为使得整个学校在短短一天内就传遍了——金泰亨和田柾国搞到一起去了，这样的消息。
这样其实挺好的。
田柾国想。
金泰亨这样的状态才应该是正常的情况。
但是田柾国心里却暗暗生出了一种细微的不踏实感，他不安的觉得金泰亨之所以能表现的这么从容，或许是因为他并没有这么喜欢自己。
毕竟听不知道谁说过，在感情里手忙脚乱的人，就是更喜欢的那位。
就像几年前的金泰亨，如今的自己。
田柾国看好了菜单，快速的和服务生点单，然后把菜单递还回去，手放到桌子上，人前倾，鼓起勇气和金泰亨对视起来。
“怎么了?”金泰亨睁大了一点眼睛，好奇的问。
“没事。”田柾国笑笑，回答。
虽然新年愿望是，如果可以，学长能有一点点喜欢我就好了。
但人毕竟是不知满足的生物。
这才交往没几天呢，心中的欲念就无限膨胀起来了。
田柾国不满足金泰亨只有“一点点”喜欢，他贪婪的想要金泰亨全部的迷恋，百分百的喜欢。
吃饭的过程是安静的，金泰亨偶尔会提起一两个话题，田柾国接上那么几句话，话题便结束了。
金泰亨和他说，这家餐馆是同学推荐的，说是特别正宗的法餐，自己一直想来，但是没有机会……
田柾国想，这餐厅真的很一般，他们家牛排煎的不行，鹅肝里还参着鸭肝……
然而他放下刀叉，虚假的说：“是挺不错的。”
“是吧？”金泰亨的眼睛好像亮了一点，他略微兴奋的和田柾国说，“这家店有个特色来着，叫什么烟花瓶……”
“烟花瓶……”田柾国疑惑，“那是什么。”
“就是那种小时候玩的仙女棒，短一点的那种，点燃了后，蹦出来的火花是星星形状的。”金泰亨手舞足蹈的给他比划，不过他很快又泄气下来，“刚才我看了一眼菜单……一个烟花瓶太贵了……那价格都够把一个商场的仙女棒买下来了。”
“哦？”田柾国睁大了眼睛，“我还没见过这种烟花呢……小时候家里管的严，说是危险，不给碰这些……”
金泰亨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着对面眼睛亮亮的、一脸新奇的田柾国，内心一动。
金泰亨觉得美色实在害人，勾得他抢着要把两个月的饭钱往水里扔。
他一咬牙，一个响指，叫来了服务生。
半个多小时后，田柾国拉着一脸委屈又晃晃悠悠的金泰亨下了楼梯，走到大街上。
他们最后还是没有点上烟花瓶，因为坐在不远处的暴发户，为博红颜一笑，愣是把整个店的烟花瓶全买下来了，拿几十个烟花瓶排成一排放在桌子上，硬生生营造出了穿越火线的氛围。
暴发户在火光和烟雾里扯着嗓子向恋人求婚，把好好一出浪漫剧情给演成了搞笑片。
田柾国没憋住，笑出了声，转头却看见没有点上烟花瓶的金泰亨不开心了，闷闷的一个人喝起了酒。
“少喝点啊。”田柾国清楚他的酒量，出言提醒。
“知道了。”金泰亨说，然而却没有停手，又多喝了两杯。
他酒量实在太差，两杯低度数的果酒下肚，便是半醉了。
结完账，下楼的时候。田柾国怕金泰亨摔倒，扶住了他的肩膀，半拖拉着把人从楼上带下来，这才松开。
他看了一眼时间，比较晚了。
犹豫了一下，田柾国从兜里拿出手机，打算给司机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一下自己和金泰亨。
然而他正掏手机呢，金泰亨撇开他，晃晃悠悠的就往前走了。
田柾国只能暂时放弃打电话的动作，跟上去，拽住金泰亨。
“别乱走啊……”他无奈的说。
金泰亨大概是真的醉了，不太听得进去人话，他嘴里嘟囔着说了一长句，田柾国没听清，只隐约听到了“手机”二字。
“什么？”田柾国茫然的问。
然而金泰亨却不说话了，他垂着头，一言不发。
是要手机吗？
田柾国想了想，犹豫的把自己的手机塞到他的手里。
金泰亨盯着塞过来的手机，又抬头看了眼田柾国，忽然无奈的笑了。
“你好笨呀。”他不满的说。
他拉过田柾国的手腕，把手机放到那只手的手心里，然后松开，又去抓田柾国的另一只手。他睁着眼，努力和田柾国来了个十指扣紧，然后拉着人，继续往前走了
田柾国傻了，一时间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呆呆的被金泰亨拉着，一步步前进。 
掌心里攥着的手是熟悉又陌生的。
那只手曾轻轻挽过田柾国的脖颈，为他抹去过眼角的泪水，也曾自然的搭在他的侧肩。
但直到今天，田柾国把那手攥在掌心里时，才发觉金泰亨的手，皮肤触感那么软，骨骼触感那么硌。
田柾国像是掉进蜜罐的老鼠，小心的嗅着罐子里的甜香，半响都只敢舔舐面前一小块蜜糖，还格外甘之如饴。
愣神了好一会儿，田柾国才从昏头的状态里脱离出来，他傻傻的问：“去哪啊。”
金泰亨头也不回，说：“回去啊。”
“可是这里离学校很远……”
“我说要回学校了吗？”金泰亨停住脚步，回眸，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
“哈？”田柾国又傻了，呆呆的问。
“田柾国。”金泰亨用空出来的只手揉了揉太阳穴，拉长声音教训的说，“我约你出来吃晚饭，吃到很晚才结束，然后让你送我回去。”
他顿了一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田柾国，“拜托，我们在谈恋爱欸，你居然还真要送我回去学校啊。”
“啊？”田柾国被他的“谈恋爱”一激，脸有点挂不住，他摸了摸头，说，“或许，学长你想去以前那个公寓吗？不过那个公寓离这里也挺远的……”
田柾国说完，金泰亨被他憨憨发言气到了，他瞪大一双微红的眼，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田柾国被他看的心虚，连忙补充道，“既然那么远，要不坐车过去吧。”
“不要。”金泰亨拒绝的干脆，“我想走过去。”
“可是真的很远……”田柾国计算了一下，“七八公里呢。”
“我想走过去。”金泰亨固执的说，他看着田柾国，放软声调，“好不好嘛。”
田柾国妥协了。
“好吧。”他叹着气说。
于是他们两人肩并着肩，慢慢悠悠的往小公寓的方向走去。
那时正值夏日，天气炎热着，握在一起的手很快就出汗了，黏糊糊的，很是难受。
然而无论是金泰亨还是田柾国都没有要放手的想法。
走了一会儿，金泰亨忽然说话了。
“我们来玩游戏吧。”
“什么游戏。”田柾国侧过头去，嗅到了金泰亨身上淡淡的酒气。
“回答问题，一个人提问，一个人回答……必须诚实的回答，轮流来。”
田柾国想，这不就是强制版的真心话吗。
但是金泰亨想玩，他便是奉陪的。
“好啊。”他说，“学长你先问吧。”
“唔……”金泰亨想了想，问，“你手机里我的备注是什么啊？”
田柾国一窘，抗议的说：“能不能换一个问题。”
“哦？”金泰亨饶有兴致的看过来，迷离眼神里带有一丝好奇，“不能。看来是什么不得了的备注啊。”
“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备注啦……”田柾国说，他转着眼珠，暗想怎么把这一题糊弄过去。
“不可以撒谎哦。”金泰亨轻飘飘的堵死了他的退路。
好吧，田柾国想，豁出去了。
“老婆。”田柾国脸转回来，不敢看金泰亨，“备注是这个。”
他等着金泰亨的反应，惊愕、反感或者激动，然而金泰亨却半响没有说活。
许久后，金泰亨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开口：
“噢——”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可以啊柾国xi，你曾经把你的‘老婆’拉进了黑名单里。”
“不要提了……都过去的事了。”田柾国更难堪了，他嘟囔着。
“好啦好啦，不提了。”金泰亨似乎心情很好，“你问吧。”
“你……”田柾国轻轻捏了两下金泰亨的手指，斟酌的问，“喜欢我吗？”
晚风吹了过来，是热的，但又比手的温度低上许多。
田柾国感觉手被吹的凉飕飕的，便把金泰亨的手握的更紧了。
“喜欢啊。”晚风吹开金泰亨额前的碎发，他爽快的答，“不喜欢为什么要和你交往啊，我是冤大头吗。”
“……说的也是。”田柾国低头，沉沉的笑了，心里举起的石头放下一大半，舒坦了起来，然而他还是忍不住继续问，“有多喜欢呢？”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金泰亨停下来，面对着田柾国，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一次一个问题啦，到我了。”
“好。”田柾国说，“你问。”
金泰亨抬起头，其实他们俩差不多高，但田柾国站得笔直，金泰亨歪歪斜斜的，便是要抬头看人了。
金泰亨笑得开心，眼中便也带上笑意了。
他笑着笑着，表情忽地有些羞涩了。
“我现在可以吻你吗？”他问。
田柾国心猛地一跳，陷入了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僵硬的出神中。
然而这次他苏醒的很快，不过零点几秒后，便向前一步，凑上去，和金泰亨接吻。
开始只是嘴唇碰着嘴唇，后来不知谁先开始的，舌头就撬开牙关了。
酒精味浓厚起来，顺着金泰亨的口腔传入田柾国的口中，带的田柾国也微醺了。
不知几分钟后，他们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金泰亨嘴唇红了，呼吸都有些急促，但眼睛亮着，溢着水光，乖巧又依恋的看着田柾国。
“我好喜欢你呀。”他说。
“田柾国，我好喜欢你啊。”
田柾国受不了他温柔的眼神，觉得他还在拐着弯的索吻。
于是他用空闲的手捂住金泰亨的眼睛，又亲了上去。
他想，金泰亨真的是一个很没有原则的人。
明明说好一次只能问一个问题，这人却大方的连带着第二个一起回应了。
回公寓的路出奇的长，金泰亨走了一两公里，便哼唧着走不动了。
田柾国便把他背起来，稳步带着他前进。
“为什么学长会喜欢我啊。”田柾国慢慢的走着，好奇的问，“总不能真的是因为我篮球打得好吧。”
“唔……因为你好看。”金泰亨伏在他背上，懒散的说。
“……好肤浅哦……”田柾国带着笑意吐槽。
“没办法，我就是这样的人，凑活着过吧。”醉酒的金泰亨坦诚的说，“哪天我找到了更好看的，就把你甩了，撒丫子和他跑掉……”
“想都不要想。”田柾国没好气的拍了一下他的屁股，闷闷的说，“没有比我好看的，所以你得一直喜欢我。”
“也是……”金泰亨被拍的小声叫了一下，倒也就这么承认了，“那就这样吧，这样也不错。”
他打了个哈欠，强打精神的说，“今天我挺开心的，饭很好吃，男朋友也很好看……就是烟花瓶没有买到，有点可惜。我听朋友说，那个烟花瓶寓意挺好的，说是一起看过的情侣会一直在一起来着……”
“啊……这样啊。”田柾国恍然，他小声的说，“那下次再来吧……下次我给你买烟花瓶，你想要几个我们就买几个……下次就没有暴发户啦，就算有，他也没我有钱……所以烟花瓶都会是你的。”
金泰亨却没有回复了，他困了，睡熟了过去，呼吸匀称。
他的梦里，大概是有烟花瓶和田柾国的。
“这就睡过去啦，还有三四公里呢。”田柾国嘟囔着，“哎一古，我男朋友仗着自己长的好看就瞎搞，明明酒量差爱撒娇还不懂事的乱闹腾，最后烂摊子都得我收拾……这可怎么办呀。”
金泰亨睡得悄无声息、一声不吭，田柾国认命了。
“行吧，谁让我就吃这一套呢，这笔账我就先记着了。” 
他把头后仰，用自己的后脑勺蹭了蹭金泰亨的头发。
“学长要用很多很多的喜欢还我的啊，毕竟我可是放高利贷的。”
“唔，70年的喜欢怎么样？”
“是不是有点少了……要不再加20年吧……”
“学长不说话，我就当默认了啊……”
“……”
月亮从云层里冒头，鄙夷的唾弃着这对深更半夜不睡觉，溜出来瞎跑的小情侣。
月光下，斤斤计较的情感守财奴背着他傻白甜的冤大头走远了。
完结啦！！！
【正泰】以貌取人——番外1
又名《玫瑰》
三个时间段的小情侣和玫瑰的故事
勿上升真人 阅读愉快
今天，蓝玫瑰已经完全枯萎了。
其实倒也不不用惊奇，花店买的玫瑰本来就只能放三到五天。这束蓝玫瑰撑过了一个多星期，已经远远超过了预估的期限……
曾经开得最盛的、最中间的那朵蓝玫瑰，花杆上只剩下伶仃几片花瓣了，花瓣皱巴的蜷缩着，黑漆漆的，认真看的话还勉强能看出来丝缕深蓝。
打扫卫生的阿姨几天前来过，说这玫瑰已经死了，问我要不要扔掉。
她说的是对的，但我却任性的要求多留几天。
毕竟这是我收到的第一束花朵，来自田柾国。
把玫瑰花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我心里还是稍稍收紧了，不算是难过，但也不太好受。
高考成绩出来了，比想象中好一点，应该能报上X大，这让我稍微开心了一些。
出门拿外卖的时候没忍住又看了一眼垃圾桶，枯萎的花束已经被人收走了，只剩下桶边还残留着一两片干瘪的花瓣。
我忍着，终究是没下手去把它们捡回来收着。
如果，下次还能收到花束。
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摘下最漂亮的那一束，晒好了做成干花，放在柜子角落里收藏起来。
                                                  ——选自《金泰亨的日记》 
“今天晚上我们出去玩吧。”舍友双手撑着脑袋，兴奋的说，“最近不是新开了一家店吗，我看好多人测评说不错的，趁这个机会去吧。”
“晚上不是有晚课吗？”金泰亨想了一下，“不大方便去吧。”
“翘掉啊哥哥。”舍友瞪大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今天是你生日欸，谁生日会老老实实的呆在学校上晚课啊，傻不傻……”
金泰亨笑笑，没说话。
“还是说？”舍友眼珠一转，拉长声音，“我们泰亨有什么别的安排啦，比如约会——”
“没有。”金泰亨打断他，无奈的说，“别瞎想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
“也是。”舍友想了想金泰亨那个糟心的男朋友，了然，他往前凑了一点，继续怂恿，“所以啊……出去玩吧，那家店的风评真的可以，说不定你今晚运气好一点，和某个Alpha看对眼了……”
“打住打住，你别老怂恿我干道德败坏的事情啊。”金泰亨哭笑不得的劝住他。
“这不叫道德败坏，这叫比较出真爱。”舍友说，“所以你去不去啊，我这还有折扣券呢。”
金泰亨低头想了一会儿，确实，他也不太想生日的时候规规矩矩坐教室里听一整节课，然后回到寝室自己和自己说生日快乐，那也太寒碜了。
“去吧。”他抬头，笑着说，“那家店在哪？远吗？”
“耶！”舍友欢呼一声，激动的说，“挺近的啦，你不用知道在哪，下了这节课我们就打车过去。”
“行。”金泰亨看了眼表，答应了。
手机震了两下，发出低电量的警告，屏幕的亮度已经昏暗到看不清楚了。
金泰亨抬头，恰巧一束光照过来，晃得他眯起了眼睛。
眼睛眯缝着，金泰亨好不容易在群魔乱舞里找到了舍友的身影。
他朝那个方向挤过去，一路上不知道撞到了多少个人，也不知道被多少个人踩了脚。
终于到了跟前，金泰亨手拍上舍友的肩膀，凑过去说：“我手机没电了，你有带充电器吗？”
“什么？”舍友嘶吼着，他的声音在音乐和欢呼声中若隐若现，“我听不见！”
“充电宝。”金泰亨加大音量，回吼道。
“你手机没电了？”舍友说，“我没有，充电宝！”
“什么？”他说的句子太长，这下轮到金泰亨听不见了。
舍友看着金泰亨茫然的表情，一把把人勾下来，冲着他耳朵大喊，“我说，我没有带充电宝！”
“哦哦。”金泰亨被他的声音震得耳聋，“可是我手机没电了，怎么办？”
“那就关机！”舍友听清了他这一句，吼叫着给他建议，“充他妈的电，来！专心跳舞！”
“我怕有人找我有事！”金泰亨说。
“什么？”舍友一个猛甩，又听不见了。
“……”金泰亨心累，“没事，你跳舞。”
“跳舞！”舍友捕捉到了关键词，兴奋起来，他拉住金泰亨，一边往舞池深处走，一边大声说，“我跟你讲，去那边，那边有个帅哥，贼他妈好看，跳舞还跳得好……去看看能不能勾搭上！”
金泰亨踉踉跄跄的跟在他后面，从好不容易捕捉到的几个词语猜出了舍友的意思。
“我说！”他吼道，“老子有男朋友了，勾搭，什么，帅哥？”
“什么？”舍友声音拔了一个八度，“你想让那帅哥做你男朋友？”
金泰亨“……”
“你能再聋一点吗？”金泰亨大声的说，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
“什么？！”舍友响亮的给出了答案。
金泰亨无语了，他的手机在此时应景的响了一声，关机了，这更显出他此刻的孤立无援。他自暴自弃的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生无可恋的被舍友拉向了舞池深处。
几个小时后
“我真的服了。”金泰亨半扛着舍友，说，“我生日，你是怎么做到喝的比我还醉的。”
“废话，老子喝了两……两瓶，你……你就喝了两口。”舍友搭在他身上，有气无力的反驳。
“……谁让你喝那么多。”金泰亨吐槽。
“没办法……”舍友说，“去夜店不喝酒，就和拿避孕套吹起来当气球玩没差，纯属……浪费资源。”
金泰亨：“……”
“要不是手机没电了我就给你录下来。”金泰亨没好气的说，“以后你找到男朋友了我就把这段发给他。”
“哈！”舍友头一仰，险些把脖子扭了，他冷笑一声，自信的说，“搞笑，我怎么可能找到男朋友。”
金泰亨：“……”
“少说两句吧。”金泰亨真情实感的建议，“喝醉了倒也不必啥都往外抖。”
“我这是……实事求是……”舍友嘟囔着，他打了个酒嗝，往前看，他眼神忽然一定，看到了什么，迷糊的说，“泰亨，你看那边，好神奇啊……垃圾桶里长玫瑰了。”
“什么玫瑰？”金泰亨怀疑耳朵，“你看错了吧。”
说着，他一抬眼，愣住了。
不远的垃圾桶开口处，塞着一大束玫瑰。
那束玫瑰口朝外面，盛放的花朵在冰冷的空气里抖着，有些花瓣上面已经附上了薄薄一层霜。乍一眼看去，真向是垃圾箱里开出了一大束玫瑰来。
“十二月份怎么有玫瑰……”金泰亨喃喃。
“哪对情侣吵架扔的吧。”舍友醉醺醺的，说的话倒是分析的头头是道，“不然没事谁买这么大一束玫瑰，又转手就给扔了，真是不心疼钱……”
慢慢的，两人离门口近了，也离玫瑰近了。
金泰亨目光没有办法从那一束艳红上移开，越是靠近，他的心脏就越是堵得慌。
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似乎有些惋惜，又似乎有些生气。
酒精放大了金泰亨内心的欲念，让他不自觉地想起一些灵魂里暗藏的渴望。
谁这么浪费啊，金泰亨想，自己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就被人这么轻而易举的丢置在垃圾桶里。
真是让人不爽。
他松开舍友，走上前去，伸手抓住玫瑰的包装纸。
“你干嘛？”舍友踉跄了两步，不明所以的问。
金泰亨没有回答，他也是有几分醉的，借着酒意，他用力拉扯着包装纸，大力的拉扯着。玫瑰在他的力气下颤抖着，花瓣上的薄霜抖落下来，洒在包装纸上，形成一片白墨。
玫瑰卡的很死，金泰亨费了好大劲，才把玫瑰从垃圾桶里拉扯了出来。
“哇靠。”舍友被他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人都清醒了不少，“别瞎捡啊，我不会接受宿舍里出现任何从垃圾桶里出来的东西。”
“我没打算带回去。”那束花还挺沉，金泰亨吃力的把它扛起来，端端正正的摆在垃圾桶上方，小心翼翼的扶稳了，“我就是……让它稍微……好看一点。”
他后退了两步，看着垃圾桶上方。
玫瑰放在垃圾桶的上面，总算看起来没那么可怜了。
金泰亨伸手，捋顺了包装上的礼品带子，这才回头，对舍友说：“走吧。”
“毛病……”舍友嘟囔着，“不管是扔玫瑰的人还是你，都毛病。”
金泰亨和舍友回去的很晚，人又累，还喝了酒。两人几乎是头一挨到枕头就睡了个昏天黑地。
金泰亨睡死在床上，觉得自己明天能正午才起。
事实上，他的生物钟让他在8点准时睁开了眼。
被迫醒来后，金泰亨麻木的伸手，习惯性的去摸睡前放在枕边充电的手机，开机。
密密麻麻的短信和未接来电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金泰亨揉着眼，努力看清屏幕上的字。
看着看着，他手不动了，眼睛也越睁越圆。
他一个翻身跳下床，踩上拖鞋，穿着睡衣冲了出去。
金泰亨很快就下了楼，昨天夜里下了大学，院子里的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雪花。
金泰亨也不管自己穿的是拖鞋，一脚踩进雪里，拖沓的向前跑去。
他冲到门口，那个垃圾桶前。
然而已经晚了，早上收垃圾保洁人员清理了垃圾桶，玫瑰已经不在那了。
金泰亨呆愣的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有动。
周围的人讶异的看着这个在大雪天穿着单衣踩着拖鞋的奇葩。他们斜着眼走过失魂落魄的金泰亨，对他议论纷纷。
过了不知道多久，金泰亨终于动力，僵硬的转身，瑟缩的，一步步走回了宿舍。
“老板，要一束玫瑰！要大束的，最好是把整个店里的玫瑰都包起来。”男人走进花店，大声的说。
“12月可没什么玫瑰啊。”老板闻言，皱眉，“而且不巧的是，刚刚有位客人把最后一束玫瑰全买了。”
“啊？”男人一愣，忙着急的说，“我可以出更高价，钱不是问题的……”
“唔，可是我们生意已经做了，不好反悔啊。”老板为难的说，“要不这样，那位客人那边，您去和他协商一下吧。”
说完，他手一指，指向门口背对着店站着的一个身影。
“好的，谢谢了。”男人道谢完，他几步走过去，拍了下那人的肩膀，说道，“不好意思啊兄弟，我老婆今天生日……她最喜欢玫瑰，但是花店里的玫瑰都被你买走了……所以兄弟你是否可以忍痛割爱一下。”
“抱歉。”那人回头，露出一张英俊帅气的脸。他冲男人笑了一下，“恐怕不能。”
男人一愣，莫名觉得这张脸十分的熟悉，他在脑海里快速的检索着，终于定位到了去年的今天。那天，同样是在花店里，同样是最后一束玫瑰……
“我操，怎么又是你？”男人错愕的问。
“嗯？”那人一愣，倒也马上反应过来，“好巧，去年是不是也是你……”
“巧个头啊。”男人没好气的说，“你过分了啊，连截我两年的玫瑰。
“没办法。”那人耸耸肩，“谁让你老婆和我老婆一天生日呢。”
“你……”男人气结，他还没说话，就见那人眼前一亮，走了出去。
男人正想叫住他，让他把玫瑰留下下，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同样清秀俊朗的少年走了过来。
那人上前几步，凑过去，把玫瑰递给少年。
“哦。”男人想，“那大概就是他老婆了。”
男人虽然想要玫瑰，但也明白这个场景自己不能冲上去破坏氛围。只能站在一边抱着手，泛着酸的看着远处那对卿卿我我的小情侣。
没想到，两人说了几句什么，少年往这边看了一眼，竟是捧着玫瑰过来了。
男人一愣，手放下来，站直了。
少年在他身边站定，笑着问，“或许，您需要这束玫瑰吗？”
“啊，对……”男人有些不自在，近看，他才发现那个少年长得实在是精致，像是精雕细琢的人偶，声音低低的，说话的时候很温柔。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跟了个那家伙。
虽然那个小混蛋长得也很好看啦。
男人心里吐槽着，嘴上却很客气。
“是这样，我老婆今天生日来着，他喜欢玫瑰……”
“噢。”少年眼睛睁大了一点，他伸手，把玫瑰递给男人，说，“那这束玫瑰还是给您吧……不过刚才我们从里面拿了一支玫瑰出来，希望您不要介意……还有就是，祝令夫人生日快乐。”
“谢谢，不介意的。”男人变扭的接过玫瑰，小声的说，“你也……生日快乐。”
“谢谢。”少年又笑了，他和男人道别，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伴侣身边。
男人抬头，看着那人温柔的把手里拿着的一束玫瑰花折短，轻轻别在少年的发梢。然后伸出手，作势要牵他。
少年又笑了，不同于刚才礼貌的笑容，这次，他的眼角眉梢都带上了喜悦，眼睛眯着，嘴笑成了四方状。
他牵上那人的手，两人亲昵的说笑着，走远了。
“可以啊田柾国。”金泰亨笑着，说，“你怎么能连续抢了人家两年的玫瑰呢。”
“那不叫抢吧。”田柾国有些不服气，“我来的早，我出的钱多，玫瑰理所当然是我的。”
“是是是。”金泰亨回答。
他把那一束耳边的玫瑰摘下，放在手里转着把玩，回忆着说，“说起来，好久以前我还想过呢，下一次再收到你送我的花，我就把它做成标本，收藏起来。”
“噢？”田柾国说，“听起来很浪漫。”
“浪漫什么啊。”金泰亨小小瞪了他一眼，说，“那分明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未雨绸缪。”
田柾国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心虚的自告奋勇道：“那学长你现在还想要干花吗，我帮你晒。”
“不了。”金泰亨轻轻一笑，他把玫瑰别回耳侧，看向田柾国，“我改主意了。”
“我现在，比较想要我男朋友给我一个吻。”
他微笑，嘴唇微张着，看起来倒是比那花瓣更诱人了。
田柾国喉结一滑，向前一步，抚上金泰亨的后颈，便是吻了上去。
他们吻得太过投入，动作有些大了，金泰亨发梢上的玫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抖落了下来，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
那支倒霉的玫瑰卑微的躺在地上，委屈的等着两位不负责任的主人亲昵完，再来找自己。
它的花瓣在寒风里抖着，瑟缩极了，可看向那两人，却依旧没有要分开的趋势。
玫瑰一撇嘴，悲伤的想，它大概需要等一个，比想象中更漫长的期限了。
【正泰】以貌取人（番外2/哭包）
“撒手。”金泰亨面无表情的拍了下环绕着自己腰的手臂，冷冷的说。
“我不。”田柾国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胸腔紧紧贴住他的脊背。
“你很烦，撒手。”金泰亨努力挣扎了两下，说。
“我不。”田柾国很固执。他眉头一皱，嘴一撇，难过的说，“今天是我发情期，学长都不留下来陪我……”
“你这不还没发情吗。”金泰亨据理力争，“撒手，让我出去。”
田柾国头一低，手臂箍得更紧了。他把额头抵在金泰亨的肩胛骨上，闷闷的说：“我不会让你走的。”
金泰亨沉默了，他抓上田柾国的手臂，用力掰了两下。
Omega和Alpha的体力差距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田柾国的手臂纹丝不动。
金泰亨放弃了，他身体放松，头往后仰，用后脑勺碰了一下田柾国的头顶，无语的问：“你到底想怎样啊……”
田柾国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也不理他，自顾自的嗡嗡：“好过分啊，明明是学长你要把发情期的我扔在这里……现在还问我想怎么样……是不是在一起太久了厌烦感上升了呢……”
他把头抬起来，散乱着额发，委屈极了，“学长，原来是这么始乱终弃的人吗？”
金泰亨听着他的控诉，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好一会儿，他平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满头黑线的说：
“好啦好啦，我不出去行了吧。真是服了，我就去个超市怎么就始乱终弃了？”
田柾国不回答他，只是磨蹭着他的T恤，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他撒娇一样的动作弄得金泰亨一肚子火没处发，只能没好气的拍拍他的手臂，轻声呵斥，
“撒手。”
金泰亨最后没有出门，很显然携带这么大一只危险期Alpha出门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而把其放置在家里也不能让人放心。
金泰亨只能打电话叫了外卖，选择薯条汉堡之类的垃圾食品作为晚餐。
草草用完餐后，田柾国很自觉的起来，开始收拾桌面。
他眉眼低垂着，看起来漂亮又乖巧，像是新时代研发出来的家政小精灵，能力和外表兼顾。
缺点是有些黏人。
金泰亨欣赏了几秒这赏心悦目的小精灵，转头进了书房。他从书架上摸出一本波德莱尔的诗集，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距离田柾国发情还有一段时间，他还有闲暇干一些别的事。
金泰亨漫不经心的翻着页，耳朵竖起来，听着客厅那一块的动静。
拖鞋声踢踏着，越来越近，书房门随后便开了。
金泰亨注视着书本，由着田柾国走过来，从后面抱住自己，头搁在肩膀上。
“你这样弯着腰不难受吗？”金泰亨问。
“有点。”田柾国说。
“难受还不起来。”金泰亨手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自虐什么？”
“不抱着你更难受。”田柾国说，发情期的Alpha又温热又粘人，向刚出锅的年糕，软趴趴的绕在自己的Omega身上，“抱着你就心安了。”
“噢……”金泰亨说，他叹了口气，想了个两全的办法。
金泰亨侧过头，嘴唇擦过田柾国的耳朵，呼出热气。
“你怕压吗？”他认真的问。
几分钟后，田柾国窝在了椅子里，金泰亨坐在他的大腿上，脚抵着地板。
金泰亨还在看书，田柾国环住了他的腰，以防他滑下来。
又翻了一页，金泰亨问，“是不是有点沉。”
“还好。”田柾国说，”挺轻的。”
“我最近胖了点，跟着你东吃西吃的。”金泰亨眼神一行行扫过短句，“怪你。”
“嗯，怪我。”田柾国乖乖的说。
他凑上去，亲了一下金泰亨的脸颊，快速缩回来，又用手揉了揉他的腰。
“软的。”田柾国心满意足的说。
“天都没黑全呢，就耍上流氓了。”金泰亨笑着抱怨着，人却动也不动，任着这不老实的Alpha四下瞎占便宜。
田柾国也不说话，只是暗暗的动了手，他的手，一开始还放在人腰上呢，不知不觉便逐渐往下了，不一会儿，手掌便抚上了臀部，指尖在那柔软的臀肉上有意无意的摸着……再然后田柾国便被金泰亨狠狠掐了一把，手便又老老实实放回腰上了。
他不闹了了，金泰亨便安安心心的读起了诗集。
金泰亨阅读时有一个小习惯，他喜欢小声的读出来。
一时间，狭小的书房里只有暗暗的法语单词，和衣料摩擦的声音。
田柾国认真的听着，他听不大懂法语，但这不妨碍他沉醉在金泰亨低低的朗读声中。
听着听着，他入神了，眼睛一眨，一滴眼泪就打下来，恰巧滴落在金泰亨的锁骨处，隐没在凹槽的阴影里了。
金泰亨感知到泪水的重量，人一怔，侧头看田柾国。
果不其然，灯光下的Alpha已经泪眼婆娑，静静的泪流满面。
Alpha凑过来，先亲在金泰亨的眉间，然后一点点往下，亲吻了鼻梁、鼻尖，最后是唇瓣。
金泰亨顺从的抬起下巴，微微张嘴，和他接吻。
甜腻的水声便替代了沉沉的读书声，浸满了整个书房了。
一吻了毕，金泰亨后撤，顺手用手背抹掉田柾国脸颊上的泪水。
“不去卧室吗？”
田柾国蹭蹭他的手背，摇摇头，眼泪又出来了。
“那就在书房。”金泰亨说。
他把书往书桌上一放，手一撑，人离开田柾国，坐上了书桌。
桌板发出轻轻一声“吱呀”，像是不满这两人轻率的选择。
“我就说胖了吧。”金泰亨叹了口气，手搭上田柾国的肩膀，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说，“怪你。”
田柾国没有说话，他站起来，椅子在反作用力的情况下往后滑，与地板摩擦出难听的声音。
金泰亨被那刺耳的声响弄得皱眉，然而抱怨还没说出口，田柾国就又动了。
他一只手隔着衣服，掐上金泰亨的左乳，另一只手撑在金泰亨两腿之间，强迫他把腿张得更开。他的头凑上去，嘴含住金泰亨的喉结，舔舐着。
“唔……”金泰亨一声惊呼，身体本能的后仰，想要规避来势汹汹的袭击。
然而田柾国死死掐住了他的左乳，可怜的乳头在着一来一去下被猛地拉长，变扭的疼痛让金泰亨向遭到电击一样回弹，重重撞回到田柾国的身上，额头磕上了田柾国的头顶。
金泰亨磕的眼冒金星，田柾国也被撞得一停。
不满金泰亨的反抗，他一口咬上金泰亨的喉结，又把金泰亨咬出一声闷哼。
田柾国抬头，睁着一双泪眼，低低的说：“泰泰……我好难受……”
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手上的劲道却完全没有松，手指隔着衣服不轻不重的揉在乳头上，把乳首刺激的肿胀起来。
虽然隔着衣服看不见，但左胸上一定会留下明显的红印。
金泰亨喘着气，一时半回应不了田柾国的话语。
“泰泰……”田柾国凑过来，软软的说，“泰泰为什么不理我……泰泰不要我了吗……”
说着说着，他沉浸在自己幻想出来的恐惧和惊慌当中，抖了起来。
“泰泰……理一下我嘛……我好害怕呜呜呜。”
金泰亨难受的挣扎了一下，他安抚性的抓住田柾国的肩膀，隐忍的说：“没有不理你……你稍微轻一点，好疼……”
听他这么说，田柾国才发现自己的已经把金泰亨的左乳掐肿了，慌忙松手。
“对不起。”他红着眼说，“我老是……老是控制不好力度呜呜呜。”
说着话呢，他两手扯上金泰亨的上衣。
“别！”金泰亨想阻止他。
可是已经晚了，田柾国手一用力，把上衣撕开了。
“这件衣服我才穿过两次……”金泰亨心疼极了。
然而他很快就没有心思想这个了。
衣服撕开了，金泰亨的胸膛暴露在空气里，尽管身体本能的后弓，但还是能明显的看出，左边乳头被蹂躏得红肿，在目光下可怜的抖着，似乎一碰就要出血。
见到自己的“杰作”的田柾国自责极了，他眼一红，又是要开始哭。
他低下头去，含住左乳，安慰似的舔着。
“别……”金泰亨被他猝不及防的举动弄得一抖，惊呼出声。
左乳被掐惨了，肿起来，敏感极了，风吹上去都痒，哪里熬得住田柾国的舔舐。
金泰亨仰着头，快感一阵阵从胸口传来，酥麻的战栗更是由上半身传到腺体。腺体感知到了主人的动情，懂事的分泌出Omega信息素。
金泰亨便是微微蜷缩起来，浑身都软了，张开的大腿有些酸，穴口更是分泌出湿润的液体，把内裤弄湿了。
金泰亨理智尚存，觉得羞耻极了，他伸手，作势要去推开田柾国的头，然而他手臂也是无力的，推了半天一点，愣是一点也没推开。
最后他只能放弃了，头往后仰，嘴唇咬着，手指攥着田柾国几缕短发，人摊开，自觉的把胸口送出来，给田柾国含着了。
金泰亨不反抗了，田柾国便得寸进尺。不久前撑在金泰亨两腿之间的手已经拉开金泰亨的裤链，探到内裤里，不轻不重的揉捏了几下生殖器后，又往下走，抚摸上那柔软湿润的小穴，手指在穴口画着圈，时不时探进一个指节抽插着。
金泰亨在他的作弄下想合拢双腿，但是田柾国站得太近了，腿并起来，膝盖便卡上了田柾国的腰。怎么都合不拢了。
过了好久，田柾国终于舍得放开那凄惨的左乳。他舔唇，抬头。
金泰亨被他玩出了生理性泪水，眼睛眯着，晶莹卡在睫毛上，要落不落的，十分勾人。
“泰泰不要哭。”田柾国凑过去和他耳鬓厮磨，掉着泪的说，“泰泰哭的我都压不住眼泪了……”
“你放屁。”金泰亨被弄得风度全无，他软软的骂了一句，扭了下身子，说，“我哭不哭你都是要哭的，别往我头上扣锅。”
“呜呜呜……”他这么一说，田柾国的眼泪像金豆子银豆子一样争先恐后的掉下来，“泰泰凶我……”
“凶的就是你。”金泰亨凶巴巴的说，和田柾国在一起久了后，他便也摸清楚了发情期Alpha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王八操作。
作为Omega，金泰亨只能无奈的接受每个月憋屈的、给人睡了还要帮人数钱的霸王条款，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一点小脾气。
“哭什么哭。”金泰亨软软的凶人，“有本事提上裤子出去啊……”
田柾国身体一僵，被戳到了死穴。他空闲的手无助揉了揉金泰亨的脖颈，又放在腰上小心的掐着。
“泰泰变了。”他委屈的说，“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以前……明明很宠我的。”
金泰亨心想我现在不宠你吗？我要不宠你我现在就从桌子上跳下去，从客厅的柜子拿到抑制剂拍在你面前，让你和抑制剂，还有你的右手度过一个愉快的发情期……
然而他现在的腿是软的，小腿在穴口不断被侵入的刺激下一抽一抽的，根本撑不起人。
金泰亨看了眼自己不争气的小腿，觉得自己不大可能依靠这卖主求荣的东西走到客厅去。
况且……
他扫了一眼眼泪劈里啪啦往下掉的田柾国，叹了口气。
这么大一个Alpha横在这呢，不把他喂饱了，自己怎么可能出得了书房。
就算野兽哭得再凶，看起来再不堪一击，也不能忽略它胃部翻腾的声音，和惨白的獠牙啊。
“泰泰……”田柾国又走近了一步，“我好难受……好热……”
金泰亨眼神下移，看向他鼓鼓囊囊的裆部，又叹气。
他伸手，努力把田柾国的裤链拉开，连同内裤也拉下大半，然后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勃起的生殖器。
“做吧。”他呼吸急促，简短的说，“做完就不难受了。”
生理课上学过，因为性别不同，Alpha的体力要比Omega优秀太多。
金泰亨记得，讲到这个知识点的时候，课堂上传出不和谐的细碎讨论。
“老师，哪方面的体力呢？”不知是谁先开了黄腔，引发更加激烈的咳嗽和笑声。
金泰亨抓着田柾国的肩膀，整个人无力的摊在Alpha的肩膀上。
哪方面的体力呢。
身体随着田柾国凶猛的顶弄一下下震着，生殖器一不小心戳到了内壁的敏感点，弄得他发出不大不小的呻吟。
就是，这、方面的体力啊。
金泰亨眼角含着泪水和快感，迷糊的想。
Omega天生是适合被肏的体质，所以当田柾国的硕大顶进来了时，虽然很难受，但被满足了的快感还是很快的盖过了丝丝肿胀。
“啊……”金泰亨抽着气，靠在田柾国身上，不安的扭动着，“动一下……稍微……唔！”
如他所愿，田柾国一个挺身，性器完全插入穴口，胯部撞上金泰亨的臀肉。
金泰亨尖叫出声，灭顶的快感震得他头脑发昏。他的身体一点点燥起来，小穴热情的吮吸着肉棒，渴望着更多的摩擦，更多的冲撞。
田柾国嗅到他饥渴的信息素，把他淫荡的想法尽收于心底。
他缓缓抽出来，大力的撞进去，一进一出的抽插起来。
开始金泰亨还是享受的，他抓着田柾国的上衣，任由田柾国低低的吼着自己的名字，感受着Alpha的眼泪顺低落在自己肩膀上，顺着脊背滑下，消失在臀缝里。
泪水混着淫水滴落在书桌上，发出令人羞耻的“滴答”声。金泰亨难堪的闭眼，他觉得从今天起，自己可能再不会使用这张桌子了。
金泰亨很快就被田柾国顶上了高峰，呻吟着高潮了。他的脚趾蜷缩起来，穴口死死吸着肉棒，分泌出来的液体把耻毛都染得湿润。
金泰亨高潮过了，头脑乱成浆糊，身体也一点提不上力气，只能无力的依偎着田柾国。
他纾解了，田柾国还没有。
噩梦就此开始。
田柾国掐着金泰亨的腰，把人摆正了，又把他往下扯了一点，让他大半个屁股悬空，整个坐便是在自己的性器上。就着这个变扭的姿势，又开始抽插。
他耸动了不过几下，金泰亨就受不了了。他柔软的穴口正虚弱着，吃不消这么粗暴的对待。
“不要了……”他摇摇头，虚弱的说，“柾国……我不要了。”
“可是……我还是很难受。”田柾国眼角还残留着泪水，发情期的高峰过去了，金泰亨捏不准他到底是还处在发情期里，还是借着这个借口趁机折腾自己。
田柾国亲亲金泰亨的鼻尖，半撒娇的说，“我好难受……泰泰会帮我的对不对……如果泰泰喜欢我，泰泰就会帮我的，对吧？”
他声音软糯，带着点哭泣的鼻音，传到金泰亨耳朵里却是索命的魔音。
这问题送命，肯定回答便是顺理成章的被肏出水。
否定回答……
金泰亨一个哆嗦。
可能会被暴怒的Alpha碾成泥。
权衡之下，金泰亨颤颤巍巍的用无力的手撑住桌子，小小声的“嗯”了一下。
他话音一落，田柾国满意的啄了一下他的嘴唇，毫不留情的又开始顶弄了。
金泰亨被他顶起来，在重力作用下又下坠，臀瓣撞在胯骨上，撞出明显的红痕，小穴更是被蹂躏的红肿，传出无法言说的酸胀。
田柾国顶着顶着，凑到金泰亨耳边低声问。
“泰泰，我和上周那个送你花表白的Alpha，你选谁。”
金泰亨头昏眼花，甚至想不起来上周那位拿着向日葵堵自己门口的大兄弟长什么样子。
“选你……”金泰亨仰头，艰难的说，“轻一点……啊……”
田柾国没有听他的，只是亲了下他的睫毛，又问：
“那上上周那个跑去广播室全校广播和泰泰表白的，他和我，你选哪个。”
“选你……”金泰亨皱眉，“我都没见过他……”
“还有上上上周那个说要承包你一年草莓可乐的学弟……他和我……”
“你。”金泰亨一抽气，身体又被抛起来，再重重落下去，把肉棒吃了个彻底。
“上上上上上周……”田柾国不依不饶，没完没了。
金泰亨垂着眼，在心里咒骂田柾国。
都是别人单方面告白，关自己什么事啊。
他越想越觉得委屈。
不是都拒绝了吗……连正眼都没给过那群Alpha。
这个任性又自私的Alpha，吃的是什么飞醋。
小气鬼！醋坛子！
金泰亨愤懑的想。
然后田柾国一个抽插，又把他满心的怒火撞得七零八落了……
“嗯啊……”金泰亨没忍住，呻吟出声。
好不容易，田柾国把账算完了，心满意足的停嘴，不问了。
然而他还是挺不住，过了一小会儿，便是蠢蠢欲动起来。
“泰泰……”他小声叫喊着。
“泰泰……”
“泰泰……”
“泰泰……”
在呼喊和顶弄中，金泰亨逐渐丧失了意识，他甚至没有力气应一声，只是攀着田柾国，随着欲念浮沉。
他要溺死在田柾国的具象化的爱意里了。
不知过了多久，田柾国一个挺身，射在了小穴里。
他退出来。
因为金泰亨不在危险期，两人便也懒得戴套。
田柾国随手抽了两张纸巾，把带出来的精液擦掉。
穴口被撑开了，一时半会儿缩不回去，无力的张着。
田柾国小心的拿着纸巾，把穴口内附着的一点精液也给擦拭掉了。
在田柾国动作的时候，金泰亨哼哼了两声，没醒。
田柾国把废纸扔到垃圾桶里，把金泰亨抱起来，放到书房狭小的床上，然后自己也躺上去，他把人环在自己怀里，这么睡着。
黑夜里，田柾国眼睛亮着，注视着熟睡的金泰亨。
他知道精液没有清理干净，但恶趣味和某种隐晦的欲望让他不想进行进一步的清理。
田柾国已经脱离了发情期，眼角还红着，但是理智早已回笼。
就着月光，他细细的打量着金泰亨。
过了很久，田柾国起身，亲在金泰亨左耳的疤痕处。
“晚安。”
他接着又躺下，终于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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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秋先生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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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雪落了人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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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二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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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占欲》by二乔
   
C1
·
班长大人
我对你有点兴趣
·
    
“呃啊……哈啊，慢…嗯……”
     
金泰亨的后 穴紧致娇嫩，被温热肠壁紧紧裹住的感觉爽的田柾国头皮发麻，股间加大了力量狠狠地捣着金泰亨的穴 心，那娇嫩的肉 壁如有上千张小嘴儿似的，紧咬着田柾国的粗 大。
       
“哈啊…柾国…”
     
疯狂的动作中，金泰亨的呻 吟一声比一声酥软 媚 人，田柾国的动作也越来越快，两人交 合处淫 水一片，发出的声响更叫人羞 耻。
    
田柾国俯身吻住金泰亨的唇，把娇 媚的浪  叫尽数堵在嘴里，嘴上是没命的索取，下身是更疯狂的抽 动，每一次都顶在金泰亨的敏 感点上，大进大出。
   
“泰亨啊，泰亨。”
   
  
——
   
早晨田柾国醒来时，睡裤已经湿透了。
    
又是春 梦。
   
田柾国懊恼地换下睡裤，坐在床沿，看着自己还精神的下 身。
    
晚上竟然梦到金泰亨，还偏偏是春 梦。对着自己班的班长意 淫，这实在是有点儿变态。
    
不过梦里的金泰亨真是个尤 物，无论是身段还是外貌，都不知比田柾国以前做过的女人好多少倍。梦里紧致的感觉，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妈 的。”
    
田柾国皱眉看着自己鼓起的裤 裆，无可奈何地进了厕所。
    
——
——
    
“田柾国同学。”
   
金泰亨戳了戳同桌田柾国，那人正两眼呆滞望着前方，一看就没认真听讲。
    
“嗯？”田柾国回过神来看着他。
   
“认真听讲，老师在讲重点。”金泰亨用下巴指了指黑板，示意他好好听课。
  
“嗯。”
   
田柾国把目光重新放回到黑板上，但还是心不在焉。 那个梦让他一整天都无法释怀，梦里的一幕幕太真实，以至于到现在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刚刚满脑子都是金泰亨在自己身下浪 荡的样子，转头看他时，下 身又差点不争气地立起来。想着身边这人昨晚还在梦中与自己交 欢，现在又一本正经地在这里听课，田柾国不由得口干舌燥起来。
   
——
   
下课。
   
“我看你上课没好好听，”金泰亨把自己的笔记本往田柾国桌上推了推，“而且你上个周没来上课，落下很多。看着我的记一下吧。”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认真的眉眼，心不在焉地脱口而出:“我没听。”
    
金泰亨无奈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你没听…你看我的记一下。这是重点，还有你上个周没来，很多重点也没学。”
   
说着，金泰亨打开笔记本，用笔圈了圈笔记，一本正经地给田柾国划重点。
   
田柾国瞄了两眼，笔记也倒是那人一贯的风格，工工整整，一丝不苟。田柾国略想了两秒，鬼使神差地开了口:“不如你晚上单独教教我？”
   
或许是昨晚春 梦的影响，田柾国忍不住想调戏一下金泰亨，说这话时语气中带了点平日里痞里痞气的调儿。
    
“…你能不能别把吊儿郎当用在这里。”金泰亨皱了皱眉，似乎不太喜欢田柾国说话的这种语气。
   
“班长大人难道不应该尽点职责吗。”
     
田柾国单手托腮，成心要调戏金泰亨到底。不得不说，金泰亨眉头微皱又带点不高兴的样子，真是可爱得让人心痒。
     
金泰亨握笔的手抖了抖，眼里满是不耐烦。犹豫了半天，金泰亨才憋出一句话:“好。也不难，半小时。”
    
“去我宿舍？今晚我们屋就我一个。”
   
田柾国说完有点愣，自己这话说的怎么和以前泡妞时一样。
    
金泰亨抬起头来怪异地看了田柾国一眼。
   
“不行么。”田柾国立刻装作苦恼，“老师说要你好好教教我的。”
   
金泰亨又犹豫了几秒，“…有时间就去。”
   
田柾国满意地点头，“下节课上什么？”
    
“物理。” 
     
“哦，到时候你也把这节课帮我补了吧。”
    
说完，田柾国就兀自趴在桌上，不久就响起了鼾声。
   
——
   
“去给田柾国补课？你脑子 进 屎了？”
     
朴智旻一口水喷了一桌子，不可置信地看着金泰亨。
       
金泰亨白了他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朴智旻神色凝重，抓着小本子盘腿坐在金泰亨面前，十分严肃地说道:“你还不知道那太子啊，你什么时候见他好好学习过？听说他这么久以来成绩好靠的就是脑子了，他上课什么时候听过讲啊？”
   
金泰亨抬起头来瞄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看书。
    
“我说真的喂，”朴智旻拍拍桌子，“他对你肯定有所图啊！”
   
“图屁，我又不是女的。”金泰亨黑脸，朝朴智旻扔去一本书，结果被那人敏捷地躲开。 
    
“不是女的又怎么样，你是Omega啊。”朴智旻不屈不挠，坚持劝导金泰亨，“那小子谁看都是Alpha，你不怕他…是吧？”
    
金泰亨被烦的不行，合上书看着朴智旻，“他就是让我讲点题，你说得好像我要去 卖 身 了一样。抑制剂都在身边，我会闲的没事去送死吗。”
   
“我不是担心你嘛，你以前和他交往也不多啊…万一他…你这小身板万一…”
   
金泰亨爆发:“闭嘴吧你！”
     
田柾国一下午没去上课。
   
晚自习时，金泰亨对着身旁空荡荡的座位出神。
   
这人是打算放弃学习，把这一切推给自己了么…当初就不该答应他的…
   
“我说吧，他就是想让你今晚忙到不能回来，然后把你…”朴智旻又探过头来，一副果然如我所料的表情。
   
“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扔出去。”金泰亨咬牙切齿道。
   
迫于金泰亨的淫 威，朴智旻只得悻悻地转回头去。
    
晚上。
   
田柾国宿舍。
    
金泰亨好不容易才把朴智旻那块狗皮膏药甩掉，结果却被那小子搞得连田柾国都房门都不敢敲了。
     
“进来吧。”金泰亨正在犹豫的时候，门内突然传来田柾国的声音。
   
金泰亨推开门，田柾国正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你就躺…着？”
   
田柾国点点头，丝毫没有一点要起来的意思。
    
金泰亨也不想多和田柾国计较，坐在书桌前，把笔记本摊开，等田柾国的回应。毕竟这小太子的脾气他也了解，既然他要躺着，那自己也不会把他拽起来。
     
金泰亨敲了敲田柾国的床沿，示意他快点起来。
  
田柾国抱紧被子，翻了个身面朝着金泰亨，伸出一只胳膊支撑着上半身，眼神颇带玩味地看着金泰亨。
    
“你要干什么？”金泰亨瞄了田柾国一眼。
   
也正是这一眼，金泰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田柾国的大臂是整只露出的——也就是说，田柾国上身是裸着的。
   
金泰亨脸腾一下就红了，压低了声音对田柾国说道:“你把衣服穿上。”
   
“你脸红什么？”田柾国歪了歪头，看着金泰亨发红的脸颊，嘴角勾起一丝坏笑。
     
“补习也要光着么。”金泰亨别过脸，脸上的嫣红依然没有褪去。
    
金泰亨本是尴尬，可殊不知在田柾国眼里，他这个表情分明就是赤 裸 裸的挑 逗。
     
“我不想穿。你讲吧。”田柾国眼神暗了暗，似乎在压抑什么。
    
金泰亨听对方的声音有点沙哑，以为这太子又不开心了。算了，早点讲完早点走人。金泰亨无奈的把书本挪到床边，开始给他补习。
    
看来朴智旻说的没错，自己能同意给田柾国补习简直就是脑子进了屎。
    
不过补习归补习，金泰亨是真的很认真负责，讲起来也是头头是道，如果田柾国有认真听的话，是绝对可以听懂的。
   
但是田柾国怎么可能认真听呢。
   
昨晚让你欲 仙 欲 死的春 梦主角就在你眼前，是个男人都会忍不住浮想翩翩。
   
作为Alpha，田柾国敏锐地断定金泰亨绝对是个Omega。同时Alpha的天性也让田柾国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人立刻据为己有，不过他还很清楚，现在不是时候。
     
金泰亨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一心想着快点讲完。田柾国嘴上嗯嗯啊啊地胡乱敷衍着，其实满脑子都是和眼前人在床 上用什么姿势、什么体 位这类的黄 色想法。
    
“听懂了没。”金泰亨用笔尖敲了敲书，对田柾国问道。
     
田柾国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金泰亨认真的眼神，也一本正经地回答:“没有。”
   
“…”
   
金泰亨有那么一瞬间很想爆粗口，合计着自己刚才是等于白讲了呗！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金泰亨尽可能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能生气，绝对不能生气，不能动手，不能打人。
    
“没有。”
    
田柾国回答的倒是干脆利落。
   
然后金泰亨就爆发了:“我讲了那么多你还不听！你特 么不学还补个屁啊！”
    
“我就是想看看你。”
   
？？？
   
金泰亨瞪大眼，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你。”
   
田柾国重复了一遍，眼睛紧紧的盯着金泰亨。反正
   
金泰亨倒吸了口凉气，脑子飞速运转，很快想起了朴智旻说的话。早知道就该听朴智旻的，看来眼前这小子…真的是对自己有所图啊…
    
“你…你不要，不要瞎说…”金泰亨声音有点抖，一边说一边收拾东西，“我，我先…我先走了。”
    
与此同时，金泰亨隐约嗅到了一丝越来越强的Alpha的气息。
    
“别动。”
   
Alpha气息突然加强，搞得金泰亨有点呼吸不畅。保命…不对，保身要紧，自己的贞操绝不能毁在这里。
   
“我先走了。”金泰亨快速起身想要夺路而逃。
  
刚起身走出没几步，身后就突然爆发了强烈的Alpha信息素，带着一股强大的冲力直冲金泰亨而来。金泰亨一时重心不稳，踉踉跄跄刚要跌倒，就突然被一双大手拉住，狠狠地按在墙上。
    
“嘶——”对方用力太大，使得金泰亨后背有点痛。
    
田柾国低头靠近金泰亨，急促的呼吸着，哑着嗓子说道:“还想走么。”
   
金泰亨欲哭无泪:这是个什么情况！我真的只是来帮助同学的啊！难道就这样失去贞操了吗！
   
金泰亨悲壮地抬头，正对上田柾国染着浓烈情 欲的眼睛。两人的脸相距只有五厘米左右，金泰亨能感受到田柾国的Alpha气息一个劲儿地往鼻孔里钻。
   
金泰亨当然清楚自己虽然不在发 情期，但是和田柾国相比还是明显处于劣势。
   
完了完了。看来自己是要被强行标记了…
   
“田柾国你…控制一下自己…” 
   
  
C2
·
打个赌吧
你迟早会属于我
·
    
控制？还能控制的话就不是Alpha了好么。
    
“用了抑制剂吧？”
    
田柾国感受得出来，金泰亨身上是很明显的Beta气息。不过这对于天生具有识别Omega能力的田柾国来说，只是无用的伪装罢了。
   
“你怎么知道…”金泰亨一愣，自己该不会是用了三无产品吧？
   
“这你不用知道。”田柾国色 眯眯地看着金泰亨，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就算没有Omega的信息素，你这身体，对我来说也就是行走的春药了。”
    
“…”怎么感觉他好像蓄谋已久。
    
要不就豁出去算了…金泰亨闭上眼，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反正也逃不掉，要操要上，悉听尊便了。
    
“啧，皮肤真好。”
   
田柾国伸手抚摸着金泰亨的脖颈，光滑柔软的触感实在是让人爱不释手。
    
“要干什么就快点动手，就当被狗咬了。”
   
金泰亨的声音里带着悲壮，眼中已经满是绝望。一想到自己坚守了这么久都贞操就要丢掉了，心中难免腾升起一股苍凉。
    
“你看起来好像很不愿意？”
   
“明知故问。你被上开心吗。”
   
金泰亨白了田柾国一眼。
    
田柾国似乎很疑惑，“Omega的天性不就是…被上吗。”
   
金泰亨一时有点窘迫，但还是强装镇定道:“那是发情期…我现在不是。”
   
说到这里，金泰亨突然开始乱想，要是自己现在是发情期，会不会贴着田柾国的下 身一边摩擦一边求 操求标记？
    
“哦~”田柾国看着金泰亨突然又红起来的脸庞，脑海中突然闪现了一个很有趣的想法。
   
“不如我们打个赌？”
    
金泰亨一听这话，瞬间两眼放光:“什么！”
    
“三个月之内，你会主动让我标记你。”
   
田柾国说这话时，语气满是自信。
   
金泰亨有点难以置信，立刻否定:“这不可能的…”
    
“打赌呢。要是你没有这样做，那我就再也不碰你了。如果你这样做了——你知道的。”
   
田柾国看起来有十成的把握。
   
“好。”听到自己能够脱身，金泰亨没有多加思考就立刻答应下来。
   
“不过我还有个条件。”田柾国突然说道。
   
“什么条件。”
   
“暂时标记你。”
   
金泰亨不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田柾国带着强烈Alpha气息的吻就堵住了唇。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田柾国炽热的唇紧紧压迫着金泰亨，辗转厮磨寻找那无处安放的小舌。 金泰亨被吻得有些愣怔住了，等缓过神来开始挣扎，才知道动情时的田柾国臂力吓人，一时竟被田柾国紧紧禁锢在怀里。 
   
大概是吻得太过投入，田柾国的右手用力拥着金泰亨的腰靠近自己，身体贴的更近，唇舌也更加深入，金泰亨一时竟有点喘不过气。嘴里满是Alpha的味道，还有点少年独有的柠檬味儿，唇舌柔韧而极具占有欲，一看就是老手。
    
“唔嗯…”
   
金泰亨无意的一声喘 息更加点燃了田柾国的欲 望，在唇舌来往中，两人胸口渐渐发热发烫，伴随着不安与躁动，如火焰般迅速燃烧蔓延。
    
金泰亨是初吻，毫无经验。而田柾国已经是老手，完全是他牵引着金泰亨接 吻。
   
气温迅速升高，金泰亨被吻得意 乱 情 迷时，心中也响起了警报。
    
这样的吻，继续下去，可能有点危险。
    
“唔…”
   
金泰亨感到田柾国的Alpha气息越来越强烈，也意识到了危机。这么下去，迟早还是会被强行标记的。为了保身，金泰亨开始挣扎，尽可能躲避田柾国的强烈攻势。
    
“别乱动。”
    
田柾国咬住正挣扎着的金泰亨的下唇，不悦地低声说了句。
   
“…你特么够了没有。”金泰亨对田柾国的动作感到很别扭，下唇已经有点痛，金泰亨不由得皱起眉头。
    
田柾国松开口，抬起微微发红的眼来看着金泰亨，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道:“刚才有点失控。你真是个妖精。”
    
“你才是…妖精！”金泰亨被这句话羞红了脸，“放开我。”
    
田柾国倒也听话，乖乖的放开了被束缚已久的金泰亨。不过对方似乎不是很开心，揉着被压痛的肩膀，不满地瞪着田柾国。
   
“你再瞪我就真的失控了。”
    
田柾国眼里还残存着没散去的红色，看来是被点燃的性 欲还未平复。金泰亨看得有点发怵，默默地收起了眼神。
    
“你说话算话？”金泰亨低着头不去看田柾国。
   
“当然算。”田柾国笑了起来，“反正现在，你不还是我的么。”
   
“…”金泰亨隐约感到自己被占便宜了。
    
“那现在开始咯，三个月。”
     
金泰亨抬头对上田柾国的眼睛，那人眼里满是自信，似乎对此已经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
    
“你以为你魅力多强啊…”金泰亨小声嘟囔了句，这人也太自信了吧。
   
“你不走么。”
   
田柾国突然说道。
   
金泰亨有点蒙:“…你这就赶我走了？”
   
“不是，我是怕我待会忍不住了，会破坏规则。”
   
“…”
     
C3
·
过分调戏
也算犯规
·
   
第二天。
   
“早。”田柾国吹着口哨，往金泰亨桌上扔了块棒棒糖。
   
金泰亨抬起头来看了田柾国一眼，没有拿过糖，继续低头看书。
   
“你还怕我下药不成？”
   
金泰亨摇头:“我不吃。”
    
“早上老师又不在。”
    
“不吃。”
    
“不吃？”
   
“不吃。”
   
田柾国像是放弃了似的，默默地拿回了棒棒糖。
   
金泰亨长舒了口气，这家伙终于消停了。
   
“唔！”
  
五秒后，田柾国突然拿着棒棒糖直接塞入金泰亨的唇间，金泰亨还没来得及反应，田柾国就已经捏着他的脸，强迫他把棒棒糖含在口中。
   
“草莓的，挺香的。”田柾国捏捏金泰亨圆鼓鼓的脸，笑得很开心。
    
甜甜的草莓香味儿在唇齿间蔓延，金泰亨咽了咽口水，虽然不喜欢田柾国粗暴的方式，但是糖的确挺香的。
  
“你那么用力干什么。”金泰亨含着糖，嫌弃地甩开田柾国捏在自己脸上的手。
   
田柾国眨眨眼睛，满脸无辜，嘴里说出的话却是很不要脸:“我对你，只想用力点。”
   
金泰亨脸上又因为这话而泛起红色，为了掩饰急忙低头假装看书。这人才多大啊，天天满嘴黄 腔，真不害臊。
     
——
    
过了一会儿，老师进了教室。
   
金泰亨嘴里的糖还没吃完，于是就一边舔着棒棒糖一遍记笔记。田柾国不听课，就趴在桌上，看着金泰亨舔棒棒糖。
   
“真性感。”田柾国看着金泰亨灵活的玩弄着唇间的棒棒糖的样子，不由得开口感叹，“这样的舌头，要是用在…”
   
“闭嘴。”金泰亨瞪了田柾国一眼，“你能不能别老是满脑子黄色思想。”
    
“不能。”田柾国回答的很认真。
   
金泰亨翻了个白眼，继续听课。不过没听几分钟，田柾国觉得无聊了，于是又开始调戏金泰亨。
     
“我想吃。”田柾国伸手握住金泰亨嘴上棒棒糖的棒，用力往外拉。
   
金泰亨牙齿紧咬着棒不给他，嘴上继续吐字不清地嫌弃:“疯了吧你。我吃过的。”
  
“我不嫌弃。”
   
田柾国继续向外拉，然而金泰亨也不服输，死死咬着棒不松口。田柾国又把棒子往里面推了推再往外拉，在金泰亨的舌上磨来磨去。 
   
两人如此重复了好几遍，棒棒糖的棒在金泰亨嘴中进进出出，带出了几滴唾液，沾在金泰亨的嘴角上。
   
田柾国突然停了下来，两眼直直的盯着金泰亨的唇。
   
金泰亨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又一次不争气地红了脸。这个动作…也太羞耻了。
    
“我说我都快硬 了，你信吗。”田柾国喘息着低声说道，“你真是个妖精。”
    
——
    
因为上课时的事儿，金泰亨一整个上午都拒绝和田柾国说话，并强烈鄙视田柾国的调戏行为。
   
“你特么一整天除了硬硬硬还会别的吗！”金泰亨忍无可忍，拍桌怒吼道，“你下面那个是电动的吗天天硬？”
   
金泰亨吼完之后，发现全班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
   
“班长…”副班长弱弱的举起手，“你…还好吗…”
   
靠。
  
金泰亨瞬间有种想撞墙的冲动，自己辛辛苦苦塑造起来的高冷霸气的纯洁形象就在一瞬间被毁了个干净。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田柾国！金泰亨狠狠地甩给田柾国一个白眼。
   
田柾国耸耸肩表示自己这次真的很无辜。
   
——
   
午餐时间。
   
“你和田柾国怎么回事儿？”朴智旻一边扒拉饭，一边问道。
     
今天上午那句爆炸性的名言已经在班里传开，连隔壁班都已经知道了关于电动…的事情，班里的某些女生也组成了一系列很奇怪的组织，似乎是腐女大队什么的。
   
朴智旻用较为委婉的语言把以上信息转达给金泰亨，顺便表达了对此的不理解。
   
“智旻啊，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经病存在吗？”金泰亨悲壮地咬着勺子。
   
朴智旻还是莫名其妙:“他是神经病？”
   
接下来金泰亨用了十分钟的时间，用了谴责、鄙视、无奈等多种语气，讲述了昨晚他和田柾国发生的事情。 
    
朴智旻不可置信地打量了一下金泰亨，喃喃道:“怪不得你今天身上的气息不一样了…”
    
几秒后，朴智旻突然想起了什么，拍着大腿兴奋地叫道:“我说了吧！他对你有所图！”
     
“你不觉得这个事儿很荒唐吗？”金泰亨扶额，一脸的苦逼。
    
“的确是有点荒唐。”朴智旻耸肩，“在你这种性冷淡身上，求标记这种事基本不可能发生，除非你发 情发到人畜不分了。”
   
“…”金泰亨越听这话越觉得奇怪。
     








    
——
   
“hey，帅哥。”
      
回宿舍的路上，田柾国又死皮赖脸地跟了上来。
    
金泰亨转头白了田柾国一眼，淡淡的吐出一个字:“滚。”
    
田柾国很无辜地说道:“你都被我暂时标记了，怎么这个态度？”
   
田柾国的理直气壮让金泰亨无法反驳，只能轻咳了几声强装镇定。而田柾国看金泰亨这样子就更加肆无忌惮了，直接贴上金泰亨的身子，色 情地捏了捏他的屁股。
    
金泰亨的脸立刻泛红，微微挣扎道:“你注意点！这是路上！”
   
“怕什么，调戏你是我的权利。”田柾国继续大言不惭。
   
金泰亨真是要给田柾国的脸皮跪了，默默地打掉田柾国黏在自己屁股上的手。
    
“捏一下都不行？”
    
“你捏了不止一下。”金泰亨再次阻止了金泰亨蠢蠢欲动的爪子，“真是受不了你。”
   
田柾国又邪笑着贴近金泰亨的耳朵，故意低沉地说道:“现在受不了，以后到了床 上可怎么办呢。”
    
“滚！！！”
    
一路被调戏加猥 亵，金泰亨可算是千辛万苦的挪到了宿舍门口。
   
金泰亨瞥了一眼还跟着自己的田柾国，无可奈何地提醒道:“你宿舍在二楼。”
   
“我知道，”田柾国倚在墙上，双手环胸，“保护Omega，是Alpha的职责。”
     
“保护个屁啊你…”
   
金泰亨哭笑不得地踹了田柾国一脚，结果却被田柾国灵敏地躲开。
    
“好了宝贝儿，我走了哦。”
    
田柾国凑上来在金泰亨脸上偷了个香，趁金泰亨又恼又羞的空子，飞速地跑上楼去。
    
“妈 的…神经病。”金泰亨对着那个背影暗暗地骂了句。
   
无心在田柾国身上耽搁，金泰亨直接开门进了房间。前脚刚踏进去，后脚就感受到了来自朴智旻的怪异目光。
     
“怎么了？”金泰亨看了看朴智旻，一边脱外套一边说道。
    
朴智旻欲言又止，看金泰亨看了好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话:“你身上田柾国的气息…太他 妈重了…”
     
Alpha的气息对Omega来说本来就很有压迫感，自己也曾经被田柾国身上的信息素震得七荤八素，自然能理解朴智旻的感受。不过被田柾国标记这件事一直被金泰亨视为耻辱，朴智旻这小子还偏偏往伤口上倒盐汽水，也太不厚道了吧！
    
“屁话多。”金泰亨翻了个白眼，“睡你的觉吧，明天早起。” 
   
朴智旻吐吐舌头，迫于金大班长的威严，也只好乖乖闭嘴。
   








C4
·
除了我
谁也不能碰他
·
      
“田柾国同学。”
   
“田柾国。”
   
“田柾国！”
    
一个拳头直冲田柾国的脑门而来，一下子就把睡得正香的田柾国砸醒了。
   
 “靠，你他 妈——”
       
田柾国脏字儿还没说完，一看来人是金泰亨，又生生地给咽了下去。
    
“宝贝儿有什么事？”田柾国立刻换上肉麻的要死的语气。
   
金泰亨翻了个白眼，把几张宣传单甩在田柾国眼前:“学校篮球赛。”
   
田柾国看也没看，一脸奇怪地说道:“关我屁事。”
   
“我听别人说你打得不错。”金泰亨坐下来，皱着眉翻看着手里的花名册，“咱们班能力强的不多，你上场搞不好能挽救一下。作为班长，我有必要为我们班级的荣誉着想。”
   
“我不会。”田柾国看上去有点烦躁，他向来不喜欢学校的什么活动，最讨厌那种乱糟糟的感觉了。
    
“你以前逃课打球，你以为我不知道？”金泰亨斜了斜眼，“你体力好，就你了。”
    
“我还没在床上干过你，你怎么知道我体力好？”田柾国挑挑眉，看着金泰亨。
   
“…”
   
“还有我不仅体力好，经验丰富技术也很好哦~”
   
“滚！”
    
——
    
不过最后田柾国还是同意了，因为金泰亨说如果田柾国赢了就可以给他亲一口。当然金泰亨是被迫无奈的，但田柾国却是满心欢喜的。
    
因为学校篮球赛的缘故，每个班都空出了下午最后一节课，给篮球队训练。
   
金泰亨目送着自己班篮球队浩浩荡荡的下楼去后，就回自己位子上学习去了。然而书看了没几分钟，体育班长又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班、班长…”一米八的大汉子气喘吁吁，“田柾国他…他不知道去哪儿了…”
   
“啊？”金泰亨懵了，“他能跑哪儿去？”
   
体育班长顺了好一会气，终于说出句完整的话:“我们下去之后，刚找好场地，就发现田柾国没影了。你不是说让他当队长吗…没了他我们怎么练？”
   
“靠。”金泰亨低骂了声，“你先下去练着，我去找他。”   
    
体育班长听了话，立刻风风火火地跑去了篮球馆。
    
金泰亨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着田柾国能去的地方。
   
突然灵光一闪，金泰亨想起了一个地方。
   
后七楼。
    
学校的后楼没有教室，都是实验室舞蹈室音乐室之类的，除了一些文艺训练的学生没怎么有人去。后七楼是储放杂物的房间，人尤其少，也没有监控摄像头。正因如此，平时学校里的不良少年混混什么的，都爱去那个地方。
   
金泰亨当然知道那儿，以前田柾国没少在那儿呆。既然哪儿都没有田柾国的影子，那就很有可能在后七楼了。
    
没有多加思考，金泰亨直接出门跑向后七楼。
   
金泰亨一路上各种胡思乱想，那种地儿大多不干净，自己这个好学生也不和那种人交往，万一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就惹事了，听说田柾国惹过事还打过架，自己这一去该不会…
  
一路惴惴不安，金泰亨心里竟有点莫名的担心。
   
可算是到了后七楼。金泰亨刚上来还没站稳，眼前就突然出现一片黑影。
    
金泰亨心里一紧，一时没敢抬头。
   
“你怎么来了。”
   
一股熟悉的气息涌入鼻腔，金泰亨长舒了口气，是田柾国。
   
“你来这里干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盯着对方不说话了。
   
田柾国刚问完就有点后悔，金泰亨来这里的目的再也明确不过了。倒是自己，无缘无故跑来这里，反而先开口问了。
   
“…惹了点事，没什么。”田柾国心虚地先开了口，“走吧。”
    
金泰亨没动，静静地站在原地，两眼直盯着田柾国问道:“你瞒着我什么？”田柾国身上不平稳的杂乱Alpha气息就已经说明，他刚刚一定经历过一场搏斗，这点金泰亨还是感觉得出来的。
     
“没什么，真的。”
   
田柾国尽可能使自己的眼神和语气显得真挚点儿，但还是骗不过金泰亨。金泰亨两手一伸，那架势大有不知道答案就不放人走的意思。
   
“才说要保护我，怎么，现在就有秘密瞒着我了？”金泰亨歪歪脑袋，语气颇为认真。
   
田柾国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把两只小胳膊按下去， 说道:“没有秘密，以后说还不行么。”
   
金泰亨还是不为所动。
      
“真的没什么，相信我。”
   
“我才不信你。”
    
“你再这样我就亲你了啊。”无奈之下，田柾国不得不再耍一次流 氓。
    
果然必要的时候耍流 氓还是很管用的，金泰亨立刻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田柾国，“你别过来，我不问就是了。”
     
其实金泰亨看田柾国的样子也知道，这件事他不想说。不想说就不逼他了，万一再逼出什么不得了的风 流 韵 事就不好了。
     
“乖。”田柾国立刻俯身亲了金泰亨一口。
   
金泰亨被亲了个措手不及，狠狠地瞪了田柾国一眼，胡乱的抹了抹脸上的口水，嫌弃道:“行了你，快下去训练。”
   
田柾国乖乖的点头，揽过金泰亨的肩膀。
     
“不过，这个事我是不会忘的。”金泰亨拍拍田柾国。
   
田柾国犹豫了几秒，低低地应了声。
    
——
    
两人下去时，其他队员已经等候多时了。
     
“哟~”体育班长吹了个口哨，对着两人挑了挑眉，“班长大人这么快就下来了？”
   
“怎么感受到了还未平息的Alpha气息啊…刚刚不会发生了什么吧？”
    
“那田队长就是勇猛了啊！”
     
“可班长这不还是能走路吗？”
   
几个队员一唱一和，搞得金泰亨满脸通红，气急败坏地吼道:“靠，你们学不学点好啊！叫你们下来打球的，不是扯闲话的！”
    
田柾国靠近金泰亨，轻声说了句:“你的身上有我的味道，瞒不过他们。”
     
金泰亨咬牙踩了田柾国一脚，满意的听着身后人的痛呼，又正 色道:“你是队长，认真点，听见没？”
    
“遵命宝贝儿！”田柾国很夸张地敬了个军礼。
    
大概是田柾国这声喊的太响，队员们都听的一清二楚，都笑了起来。然而金泰亨一记眼刀扫过去，又都乖乖的闭嘴。最后，一帮人只好都捂着嘴憋着笑，表情实在是惨不忍睹。
   
“宝贝班长，你可以回去了！”体育班长起哄道。
    
金泰亨暗 骂了句，红着脸飞快的跑上楼去了。
   
“欸，田队，你和班长还没内个吧？”体育班长看着金泰亨飞快跑掉的背影，又过来八卦，“我怎么感觉，班长身上的你的气息还不是很强啊？”
   
田柾国耸耸肩，邪笑道:“的确还没呢。”
   
“不过，快了。”
    
——
 
比赛日期越来越近，各班的训练也紧张了起来。
 
田柾国天天把金泰亨拽着下去陪他们训练，美其名曰是看着自家Omega更有动力，实质上是练累了就抓着金泰亨狂亲。
 
“你特么还要脸么…”金泰亨羞恼地推开田柾国，用袖口在脸上一阵擦。
 
“不要了。”田柾国抓过金泰亨的手给自己擦汗，不出意外的又被金泰亨嫌弃地推开。
 
体育班长带领一帮队员就站在看着他们秀恩爱，一边感叹二人的甜蜜一边被虐，名副其实地痛并快乐着。
 
“真是太羡慕田队了，班长这么好的Omega哪里找。”
 
“羡慕班长才对吧，田队的肌肉简直了，Alpha气息爆棚啊。”
 
金泰亨就在眼前，众人还是肆无忌惮地议论着。“靠…一群Beta羡慕屁啊…”金泰亨恨恨地揉捏着手里的篮球。田柾国笑着揽过金泰亨，身上带着浓烈汗味儿的Alpha气息一个劲儿的往金泰亨鼻孔里钻。
 
“味儿难闻死了，走开。”
 
“哦。”
 
田柾国十分自然地撩起金泰亨的校服，擦了擦身上的汗。
 
“靠！恶心死了你！”金泰亨撇撇嘴，恨恨地捶了田柾国一拳。对方却是毫不在乎，毕竟金泰亨这手劲对他来说跟挠痒痒一样。
 
见田柾国没什么反应，金泰亨就开始说正事儿了:“明天就开始比了，听说隔壁班主力挺厉害的呢，有把握没？”
 
田柾国无所谓的倚在长椅上，把玩着手里的篮球，“郑号锡？我了解，弱爆了。”
 
“你和他熟？”金泰亨奇怪地歪头看他，郑号锡那人据说品学兼优，怎么也不会和田柾国这种小混混级别的人认识吧。
 
田柾国没说话，似乎不太想说。
 
“你还有什么瞒…”
 
话音未落，体育班长就朝着两人挥了挥手，大喊道:“班长，田队，别恩爱了快训练吧！”
 
田柾国闻声就直接起身，捏了捏金泰亨的脸，带着球走向球场。
 
“嘁，”金泰亨看着那人健硕的背影，小声嘟囔着，“肯定有什么瞒着我。”
——
   
下午。
    
田柾国难得没跟在金泰亨后面性 骚扰，回宿舍的路显得清净了许多。
    
“金泰亨？”
  
一个人影突然堵在金泰亨身前。
   
Alpha。不是田柾国。这是金泰亨感受到来人的信息素后第一时间的反应。抬起头的一瞬间，金泰亨吓了一大跳:“郑号锡？”
   
郑号锡上下打量了金泰亨一遍，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田柾国的Omega？”
   
金泰亨警惕地后退了几步，皱着眉看着眼前人。自己向来和郑号锡没什么交集，也没惹过他，今天他来能因为什么事儿？
    
总不能是因为田柾国吧？
   
金泰亨倒吸了一口凉气，大脑飞速运转，尽可能把自己知道的联系在一起——结果还是一头雾水。
    
“长得不错，身板也行，”郑号锡打断了金泰亨的思绪，淡淡的开口，“呵，他可真是不知足。”
   
什么意思？金泰亨彻底懵了，这人说话怎么一点逻辑也没有？“你在说什么。”金泰亨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郑号锡挑了挑眉，冷笑了声说道:“看来田柾国瞒你瞒得很好啊。”
    
“要说就快说。”金泰亨急躁起来。
   
郑号锡舔了舔唇，颇带玩味地开口道:“你还不知道他那点风 流 韵 事？”
   
“…知道。”金泰亨眯了眯眼，这些事儿当然知道，这么久的同桌也不是白当的。
  
不过…那些事，金泰亨真的不想听。
   
“你不知道，我也不介意告诉你。”郑号锡双手环胸，脸色阴了下来，“田柾国那个不要脸的…”
   
“泰亨！”
    
金泰亨应声回头，看见田柾国正气喘吁吁的向自己跑来。
   
“哟，来了。”郑号锡满是敌意地看着田柾国，嘴角抽了抽。
   
田柾国看也没看郑号锡，直奔金泰亨而来，很紧张地抓着他的肩膀问道:“泰亨，你…”
    
“我不知道。”
   
金泰亨的回答平淡的听不出感情，却让田柾国不知所措了。这个回答，很明显是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不作死就不会死。”郑号锡站在一边，冷眼看着二人，“现在担心起你小情人了？”
     
田柾国瞪着郑号锡怒吼道:“妈 的你闭嘴！”
    
“你他 妈睡完爽了，现在装什么清高？”郑号锡被田柾国的态度激怒，毫不留情地反击道。
   
睡…什么。
   
金泰亨瞪大眼转头看着郑号锡。
   
郑号锡看金泰亨的样子很明显是听懂了什么，于是也不再拖下去，直接把重点说了出来:“他强睡了我的Omega，就在两天前。你以为他多干净呢，这几天怕是也睡了不少吧。要不是我捉奸在床，我的Omega就要被他抢走了。”
    
郑号锡话里的信息量并不大，但金泰亨一时竟反应不过来，傻傻地愣在原地。田柾国看他这样也急了，一把扳过金泰亨的肩，紧紧盯着那双满是震惊的眼睛，慌乱解释道:“你听我说这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金泰亨的声音里已经带了颤抖。
   
田柾国的那点事儿金泰亨不是不知道，只是从不去想。成为了田柾国的Omega以后，田柾国一直对金泰亨很好，也没对别的Omega有什么亲密的举动，金泰亨本以为田柾国改邪归正了，没想到才交往了没几天，田柾国就原形毕露。本想拼命掩饰的东西，到底还是全都暴露了。
   
看着田柾国满眼掩饰不住的紧张，金泰亨竟有些心寒。他不知道田柾国这个样子，到底是认真，还是虚伪。
     
“我今天来找你没别的意思，就是让你知道，田柾国他不是个好东西。比起让你以后亲眼看到他偷 腥，不如让我现在告诉你。”郑号锡冷眼看着二人，轻蔑地笑了笑，“你也不是永久标记，现在离这个混 蛋远点还来得及。”
    
“你他妈有完没完！”田柾国松开金泰亨反身一拳打在郑号锡脸上，眼里染上了愤怒的红，“歉也道了，架也打了，你还想怎么样？” 
   
郑号锡被这一拳伤的嘴角立刻见了血，也不甘示弱地猛力回击了一脚，正中田柾国大腿脆弱处。在田柾国吃痛停顿的间隙，郑号锡更是怒不可遏的大吼:“怎么样？看来你对这小子挺认真的啊，有本事上了他，找我的Omega泄什么欲？”
    
金泰亨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人战火弥漫，一声不吭地抓着衣角，嘴唇已经发白。眼看着田柾国又要打上去，金泰亨冷不丁地开口道:“你风流惯了，我留不住你。”
   
轰。
   
金泰亨一句话声音并不大，但在田柾国耳边的震撼力却豪不亚于一颗炸弹。
   
“…结束吧。”
   
说完这话，金泰亨就头也不回地转身跑开了。
   
“金泰亨！”
   
田柾国松开郑号锡的衣领，不顾一切地朝着金泰亨追过去，腿上的刺痛还未消去，但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强忍着痛感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郑号锡抹了抹嘴角的血，看着两人的背影，并没有上前。目的已经达到，这两人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活该。”
   
郑号锡冷笑了声，转身离开了。
   
C5
·
和你在一起的所有时光
都很荒唐
·
   
“泰亨！”
   
“金泰亨！”
   
田柾国拼命追上金泰亨，一把抓住那人的肩，一转身就把他狠狠地抵在墙上。
   
“松手。”金泰亨低着头，即使努力压抑着情绪，但声音还是控制不住的发抖。
   
“宝贝儿你别生气，我…”
   
“宝贝儿这个词，你叫过多少人啊。”金泰亨紧咬着唇，冷冷的打断田柾国。
   
这是金泰亨第一次这么冷淡的和田柾国说话，田柾国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
     
看来金泰亨的确是伤了心，田柾国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臂膀在强烈的发抖。
   
“松手。”
   
金泰亨用力想要掰掉田柾国的手，可却让对方抓得更紧了。田柾国紧紧盯着金泰亨，慌乱的眸里满是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除了我，你到底还有多少Omega…”金泰亨终于抬起头来，“我尽可能不在意这些…可是，怎么可能不在乎呢…” 
    
“很荒唐的和你在一起，很荒唐的被你标记，很荒唐的度过了这么多天，现在又很荒唐的要分开了。”
   
金泰亨声音里带了难过，一字一句地，重重的打在田柾国心上。
    
“我不怨你背叛，这是你的习惯不是吗。”金泰亨苦笑了声，“你对我好，我知道。”
   
“但是，结束吧。”
   
田柾国感到心脏那里，剧烈又明显的刺痛了一下。
  
“泰亨…”
   
“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吧。”
  
金泰亨用力挣脱了下，田柾国也不再执着，就那么轻易地被金泰亨甩开了。
   
没有回头，金泰亨略微无力地上了宿舍楼。
    
只留田柾国一个人，呆呆的立在原地。
    
——
   
“你怎么了？”朴智旻看着失魂落魄的金泰亨，预感到有什么坏事发生了。
   
金泰亨摇摇头，没有回答，一头扎进被窝里不再出声。
   
朴智旻知道金泰亨大概真的是出了什么事，也不再说什么，任由他自己冷静一会。
   
“智旻，你说我和田柾国荒不荒唐。”
   
良久，被窝里传来闷闷的一声。
    
朴智旻一听这话就猜出个大概，想必两人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
    
“荒唐，从头到尾都很荒唐，对吧。”
    
金泰亨不再说话，又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
   
没埋多久，金泰亨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见金泰亨无动于衷，朴智旻就上前拿起手机。“田柾国。”朴智旻晃了晃手机屏幕，对金泰亨说道。
   
“挂了。”
   
“啊？”
   
“让你挂就挂！”金泰亨怒气冲冲地吼了一声。
   
朴智旻被金泰亨突然的暴脾气吓了一跳，只好乖乖的挂了电话，爬回自己的床上。
   
然而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起来。
   
要死啊…朴智旻在内心哭嚎着，正打算下床，可金泰亨突然从被窝里爬起来，一把抓过手机直接挂掉。
   
一串动作迅速又顺溜，朴智旻看的是一愣一愣的。
   
但是田柾国还是不死心，一直打电话，然后金泰亨也乐此不疲的一直挂，两人这么耗了起码有半小时，朴智旻就在旁边看着两人这场无声的战斗。
   
直到最后，田柾国才终于改变了战术，给金泰亨疯狂的发短信。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难道连听我解释都不行吗]
   
金泰亨瞄了一眼，直接删除，拉黑，关机
    
然后又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
   
第二天，照常是篮球比赛。
   
班里的人都到了篮球场去给自己班球队加油助威，金泰亨作为班长本是应带着头去的，可却偏偏没下去。
   
原因再简单不过，金泰亨不想见到田柾国，于是随便扯了个谎推脱了。
   
“田队，班长怎么没下来啊。”换衣间，体育班长一边换衣服一边问道。
    
田柾国没说话，蹙着眉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田队是不是和班长闹别扭了？一上午都没见你们两人说话。”
   
才一上午？田柾国怎么感觉像是过了一年。
   
难道还真能离了这人就不行了吗。田柾国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自己又不是初恋了，分就分，哪儿来那么多事儿。
   
“要我说啊，田队你还要包容班长点。班长的脾气就是倔，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体育班长并没有感受到田柾国的不悦，继续说道，“他要是真不开心了，可就不好哄了。”
   
“那可是不好哄呢。”
   
田柾国循声望去，不由得微蹙起了眉。
   
又是郑号锡。
   
其他人都跟郑号锡打了招呼，唯独田柾国黑着脸，看都没看他一眼。
   
“田队长似乎心情不太好呢，”号锡晃了晃手里的篮球，“看来是被感情上的事困扰了啊。”
   
说到感情二字时，郑号锡有意加深了力度，很明显是嘲讽。
   
田柾国故作没事的抬起头，冷笑着看着郑号锡:“我可不是会被一点感情给困扰的人，郑队长还不了解我吧。”
   
郑号锡一听这话，眸里闪过一丝冷光，田柾国也算是身经百战了，的确不会为这点小事儿烦心。“那我就是瞎操心了，好了，待会就要开始比赛了，我就不多留了。”
   
田柾国挥了挥手，算是送客。
    
郑号锡也是自讨没趣，想着待会在球场上一定要给田柾国点颜色瞧瞧，转身悻悻地离开了。
    
——
   
球场上。
   
田柾国和郑号锡一出场，就引起了一片轰动，少女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田柾国不必说，长得就帅气，气质又是很讨女生喜欢的不羁痞 子范儿，一身精壮又不夸张的肌肉还多添了霸道强势，更是迷倒万千少女。郑号锡则偏瘦，但长相清秀又不乏魄力，身材比例好，自然也是拥有大批迷妹。
   
两个Alpha，而且还是两个关系实在不怎么好的Alpha相见，自然是针尖对麦芒，现场两股攻击性极强的信息素来回翻滚冲击，体质稍弱的Beta球员已经有点承受不住的迹象。
    
“适可而止。”一旁的裁判吹了吹哨，示意两人控制住自己，要不然这两队的球员就要先被自家队长给害死了。
   
郑号锡耸了耸肩，对裁判露出了一个无害的笑容，默默地收敛了气息。田柾国见他这样，也冷笑着停止了下来。
   
只是一场篮球赛，却被两人搞得像是武斗大赛现场。
  
   
   
“开始！”
   
随着裁判的一声令下，两队队员立刻进入状态激烈的大战一触即发。
   
田柾国篮球是强项，比赛一开始就占据上风，过五关斩六将，没过多久就进了全场第一球。
   
郑号锡那边也不看示弱，凭着机灵活的身手，也在拼尽全力的追回分数。
   
两人都知道，这已经不只是一场篮球赛那么简单了。
   
——
 
篮球场已经是一团乱。
 
刚刚郑号锡在进攻时用力过猛，直接撞到了田柾国，田柾国身子一歪连带着重心一偏，郑号锡的脚就直接踩到了他的小腿上，田柾国当场就疼的直接倒了下去。按郑号锡的力气，田柾国不残就已经是很好了。
 
“我带他去医务室！”郑号锡神情竟也紧张了起来，迅速镇定下来，冲裁判大喊道，“其余人继续比赛吧！”
 
看到裁判做了个OK的手势，郑号锡立刻架起田柾国，直冲医务室而去。
 
 
 
 
“你真特 么过分，”郑号锡走路速度太快，疼的田柾国龇牙咧嘴的，语气更是阴沉了起来。
 
郑号锡白了田柾国一眼，“我不是故意的，爱信不信。”
 
“我他 妈为什么要信你？”
 
“我要真想下手，你现在连说话的劲儿都没了。”
 
这倒是实话，郑号锡要打人绝对是快准狠，田柾国和他打过，也知道这点。
 
这么看来，郑号锡倒真的不是有意的。
 
“这次算我伤你的，和之前的抵消，算是两清了。”郑号锡突然开口，“至于你说的…我会自己考虑，在我没弄清楚之前，你还是我的仇人。”
 
“嘶——那根本就不是我的错。”
 
郑号锡没再说话。
 
—— 
 
两人一路要死要活地到了医务室。
 
“靠，医务室没人吗！”郑号锡来来回回翻了个遍，还是没发现一个人影。于是回头看看田柾国已经淤青的小腿，长叹了一声:“要不你忍着吧。”
 
“靠——”
 
田柾国话音未落，医务室的门就被猛的打开了。
 
来人让郑号锡和田柾国都吓了一跳。
 
“金泰亨？”
 
因为一路的狂奔气息还没平缓下来，金泰亨顺了顺气，瞄了瞄两人，故作冷淡地说道:“听朴智旻说，你受伤了。我…作为班长，有必要来看一看。”
 
田柾国挑着眉反问道:“你真的不是担心我？”
 
“担心屁。”金泰亨还是冷着脸，坐在一旁，“腿断了么。”
 
田柾国嬉皮笑脸地靠过来，“这是要追回宝贝儿的，不能断。”
 
“滚。”
 
“你还是放不下我对不对？”
 
金泰亨皱着眉白了田柾国一眼， 一拳打在田柾国的伤上，疼的那人嗷嗷直叫。
“哎我 操，你们俩恶心死了，我走了我走了。”郑号锡嫌弃地瞅了瞅两人，识相的开门走了出去。
 
“靠，”金泰亨对着郑号锡潇洒的背影咬牙切齿道，“他走屁啊。”
 
“这不挺好的么，”田柾国拖着残腿往金泰亨身边挪了挪，脸上的笑容在金泰亨看来很是阴险。
 
“……滚！”
 
金泰亨看了田柾国一眼，烦躁的推开他。
 
田柾国被一推，正好牵扯到了伤口，于是又夸张地痛呼起来。
 
金泰亨看他疼的龇牙咧嘴，紧张的靠过来，伸出手按着田柾国的腿问道:“很疼？”
 
田柾国立刻抓上金泰亨的手，咧嘴笑了起来:“不疼了，嘿嘿。”
 
金泰亨立刻红了脸颊，用力抽了下手，可却被田柾国抓的死死的。
“松手。”
 
“不松，松了你就跑了。”
 
金泰亨用大力拽了好几次，可田柾国就是不松手。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让人反感么。”金泰亨沉着脸，冷冷的说了一句。
 
田柾国还是不以为然，“都认识这么久了还反感我啊？”
 
金泰亨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你…对随便一个人，也是可以这样的吗。”
 
直到现在才突然发现，田柾国这个人到底有多随便，多轻浮。以前自己也是被这种花言巧语和甜蜜的举动给蒙蔽了吧，才会一直忽视了他的过去。
 
金泰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脑子抽了才会来担心这个浪 荡 子，让他腿断了才好。明明都说好结束，现在怎么又跑来瞎操心，真是疯了。
 
田柾国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出金泰亨情绪的不对劲，习惯性地想把他拉近，却遭到了对方的排斥和挣扎。
 
金泰亨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你干什么。”
 
“你怎么了。”田柾国终于松开手，任由金泰亨把手抽回去。
 
“不是说了吗，结束了，你别这样了。”
 
田柾国难以置信地看着金泰亨，他一直以为这个面冷心软的人只是在闹脾气，可现在才发现自己完全错了，他认为的那个很好哄的Omega，是真的生气了。
 
就像体育班长说的，金泰亨眼里容不得沙子。
 
“没事的话——啊！”
 
金泰亨刚想起身，就突然被黑着脸的田柾国一下按到在床板上。
 
“别生气了好不好？”田柾国忍着腿上的疼痛，吃力地压在金泰亨的身上，“那件事是我的错，我道歉还不行？”
 
这就是承认发生过了？金泰亨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一只胳膊用力抵着田柾国靠近的胸膛，金泰亨语气里满是厌烦:“道歉有用吗，你除了会耍流氓还会干什么？”
 
“还会干 你。”
 
若是在几天前，金泰亨还会因为这句话脸红。
 
可是现在不会了。
 
“滚开。”
 
“不滚。”
 
田柾国死死的盯着金泰亨，说什么也不肯放手。金泰亨的力气当然是比不过田柾国，也只能这么僵持着。
 
突然，医务室的门被打开。
 
郑号锡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愣了0.5秒后瞬间把门嘭得一声关上。
 
“啊哈哈哈老师我的腿好像也很痛，你帮我看看吧，让田柾国先忍一忍吧！”
 
门外传来郑号锡声嘶力竭的大吼，尤其是最后一句，喊的尤其响亮。
 
田柾国暗骂了声，烦闷地从金泰亨身上艰难的起来，金泰亨也趁机立刻站起身来，离田柾国远远的。
 
几秒后，郑号锡和医护老师又一起推门进来。
 
医护老师一来就直接切入正题:“我看看你的腿。”
 
田柾国咬着牙忍痛把腿伸开，顺便对郑号锡做了个感谢的手势。
 
郑号锡用眼神回答:我还不坏吧。
 
田柾国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懂了。
 
“老师来了那我就先走了，待会直接去找班主任就行。”
 
金泰亨说完这话，又换回了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正经班长形象，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C6
·
我原以为
没了你我也能过得很好
后来才知道
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
     
田柾国受伤了之后，就没再去上课。
   
身边没了那个烦人的家伙，金泰亨觉得安静了许多，但也有点不习惯。
   
时间久了就会习惯吧？
   
金泰亨这样想着。
    
平时总是上课聚精会神的金大班长也难得走了神儿，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发呆。
   
书上说，当你全心全意地思考自己的事的时候，谁也不会来干扰你。金泰亨以前一直不信，今天试了一下，倒也的确灵验。金泰亨走了一整节课的神，老师却一点也没发现。
    
但是到了下课，就有人来打扰他了。
   
“想啥呢你。”
   
朴智旻转了过来，伸出小肉手在金泰亨面前晃了晃。
   
金泰亨这才回过神来，呆呆地啊了一声。
   
“你该不会想田柾国了吧？”
   
朴智旻知道金泰亨和田柾国的事儿，俩竹马之间能有什么秘密呢。当时朴智旻听金泰亨说完后就义愤填膺了，大嚎着分手才好，还嚷嚷着要和田柾国那个不要脸的花心大萝卜干一架。不过现在看看金泰亨这魂不守舍的样儿，朴智旻倒觉得分手这个选择不是那么正确了。
   
“想屁，他死了才好。”金泰亨又面无表情地收拾好书本，“上课记的笔记给我看看。”
   
朴智旻没给他，而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金泰亨的肩膀说道:“我看你再找个别的Alpha算了，多谈几次恋爱，总会把这个事儿忘掉的。”
   
多谈几次，那和田柾国那混蛋有什么区别。金泰亨白了朴智旻一眼，一声不吭地抢过对方桌上的笔记本，一边翻一边说道:“以后少跟我提田柾国，就当他死了。”
   
“班长你别这样啊。”
   
朴智旻还没出声，路过的体育班长倒是话多，大大咧咧地靠了上来，“就算你和田队闹别扭了，他受伤了你也得管管他啊。” 
   
“分了，别和我提他。”金泰亨烦躁的瞥了他一眼。
   
体育班长立马愣在原地呈JPG状态，“分，分了？”
   
“很稀奇么，对他来说很正常。”金泰亨的语气酸溜溜的。
    
体育班长瘪瘪嘴，弱弱的走开了。
   
——
   
这一天金泰亨算是食不下咽了。
   
朴智旻看着对面已经把米饭戳成米糊的金泰亨，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到底咋了啊？”
   
“你说我是不是不像个Omega？”金泰亨答非所问。
   
“真不像，你这性子太要强了点儿。”
    
朴智旻这倒是真话，金泰亨一直很要强，虽然是个Omega但很多事做的比Alpha都要出色，除了体质不行，基本没有什么弱点，所以总是一副高冷的样子。
    
就是这样，所以留不住田柾国吧。
   
金泰亨用力晃了晃脑袋，疯了吧，乱想什么呢。
   
蹙着眉胡乱扒拉了几口饭，金泰亨也觉得食而无味。
    
——
    
田柾国那边也没好受到哪儿去。
   
腿上的伤不算很重，自己的体质又强，休养了几天也能下地走路了。
    
身上是没事儿，就是心里不舒服。
   
田柾国以前从不为感情上的事儿操心，分完手第二天照样出去撩，说是花花公子也真的不足为过。说实话，以前都只有田柾国甩别人的份儿，被别人甩还是从来没有过。
   
可金泰亨偏偏是第一个，让他认真起来又把他甩掉的人，这让田柾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真他妈烦…”
  
暴躁的用被子盖住脑袋，田柾国告诉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事。
   
——
    
金泰亨最近心情都很差，做啥啥不顺，想啥啥憋屈，失恋俩大字儿都写脸上了，可就是死不承认，愣是装出一副啥事儿也没的样子。
   
一个多星期了，金泰亨没去看田柾国一眼，也没问起他，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只是日子又平淡了起来。
    
不过对金泰亨来说，唯一一件难得的喜事就是，班主任下周六就结婚了。
    
班主任是个Beta，还是很闷骚的那种。四十好几一大老爷们也挺赶潮流，性格好思想开明， 和同学们玩的倒还不错。
     
“这千年老光棍也会祸害良家妇女了？”朴智旻撇撇嘴，“真是厉害了。”
    
“那这个周六就是老班最后一个单身周末了？”
“那咱们不得给他庆祝庆祝啊！”
“班长你不组织组织？”
   
金泰亨瞥了一眼围在身边两眼放光的同学们，冷冷的开口拒绝:“哪儿来那么多事儿，吃饱了没事儿干。”
   
   
    
在班长这儿吃了瘪，但同学们没放弃，又去老班那儿转磨硬泡。
   
老班倒是兴致勃勃，两手一拍就把这事儿定下了:“好啊，这个周六去酒吧，我请客！”
   
老班此话一出，班里除了金泰亨以外的同学都嗨了，嚷嚷着非要包下个大包间嗨个通宵不可。
   
“小泰，这事儿就给你组织了啊，到时候别忘了叫我就成。”班主任撂下这话，眨巴眨巴眼就走人了。
   
小泰是老班对金泰亨的爱称，平日里两人关系很好，也算是忘年交。不过也就老班敢这么叫了，要换别人肯定分分钟被金泰亨弄死。
   
但这会儿金泰亨也很想把老班给弄死。
   
这人老了就是眼神不行，难道老班没看出自己最近心情不好么？
   
金泰亨又觉得真是做啥啥不顺。
    
时间还剩下三天，金泰亨订了学校不远处的一家环境很好但价格死贵的酒吧，想着要多坑老班的钱，又为了发泄这几天的不开心，愣是挑了最贵的酒水和最大的包间。
   
结果就是，周六当天，金泰亨把全班人和老班领到酒吧的时候，老班当时感动的眼泪都下来了。
    
“小泰，你真是……”老班抹了把泪，颤抖着掏出钱包，“你真是有心了。”
   
金泰亨很厚脸皮地点了点头。
   
——
    
田柾国在宿舍里憋了一星期就觉得受不了，找了一下校方，主动调了一个单人宿舍。
    
正好金泰亨宿舍隔壁空出了个单人宿舍没人住，田柾国就搬了进去。条件不错，比一般的宿舍配置好多了，还有卫生间和浴室，配置也很好。
   
看到这里，田柾国不由得感叹有钱的感觉就是爽。
     
搬进去了两天，因为出门次数不多的缘故，也没有和金泰亨碰上面。
   
见了面又能怎么样呢，金泰亨铁了心不肯接受，又有什么办法呢。
    
    
    
    
     
[老班单身周末趴 周六晚上七点 X酒吧 1123号包间 老班请客.]
   
田柾国看了看短信来源，是金泰亨。
   
想必一定是群发的了。
    
不管是因为腿伤还是因为金泰亨，结果都是不能去。
    
低叹了一声，田柾国烦躁的关上手机。
   
——
   
周六晚上。
   
“喔——老班单身快乐！”
    
班里的女生已经包了K歌话筒，正在声嘶力竭地吼着，男生则在旁边拿啤酒瓶当烟花，喷了一桌子混着白沫的酒。满箱子的高档酒水不一会儿就被扫荡一空，当然绝大多数是被浪费掉的。
   
单身派对已经开始了一个小时，众人都是吃的吃喝的喝玩的玩唱的唱，地上铺着飞行棋，一大帮人围在那儿玩的不亦乐乎。
   
包间里的声音震耳欲聋，缭乱的灯光晃得金泰亨头晕。勉强被灌了几杯酒，金泰亨就自己坐在沙发上缓缓劲儿。
     
金泰亨作为五好青年向来不碰酒，今天硬是被老班拉着灌了几杯，搞得头一直发晕。一帮疯狂的少男少女中，在一旁静坐着的金泰亨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哎，你们现在小年轻真是越来越会玩了，人老了就是不行啊。”
   
老班不知啥时候也凑了过来，脸上画了四五只王八，外套也被同学们扒了去，看来是玩飞行棋输得不轻。金泰亨看他这样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泰，你怎么不去和他们玩？”
    
“头晕。”金泰亨又仰回了沙发上闭目养神，“你还知道你老了，有点儿觉悟。”
   
老班嘿嘿笑了两声，拿起酒杯自言自语道:“自然是比不上你们小年轻咯，我都一糙汉子了，过了那谈情说爱的年纪了。”
   
金泰亨没应声，静静等着老班的下文。
    
“我挺佩服你这个Omega的，刚接手你们班那会儿，看你的样儿还真有个Alpha的范儿。你这孩子不错，就是在感情上容易吃亏。有些时候感情上的事儿啊，看开点。别太强势，不是我说啊，Omega就是弱的料，还是要找个好的Alpha才行。”
    
班里同学们还在闹腾着，噪音大的不行。老班的声音也并不大，可金泰亨偏偏就听的清清楚楚。这老班，明显话里有话。
   
金泰亨睁开眼，看着他。
   
“感情上遇着坎儿了，别老想着，要么听他一句解释，要么直接摊了。摊了呢，也别老挂心上，该忘得就是得忘。”老班一口干了杯里的酒，接着说道，“你老师我是过来人，懂你那个感觉。不过依我之见，你和那小子还是趁早撇清了的好，老挂念着他，日后有你苦的。”
  
老班指的是田柾国。这也不难看出来，金泰亨身上的信息素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再加上这几日的状态，老班肯定能猜得出来，他和田柾国肯定是闹了什么别扭。
   
金泰亨沉默了会儿。
   
“有啥话跟我说吧，我听着呢。”老班看他这样，身手揉了揉金泰亨的发顶。
    
金泰亨看着老班，眼神晃了晃。
   
“我和他在一块儿，挺荒唐的。后来没处多长时间，就分了，也挺荒唐的。”许久，金泰亨终于开了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也没多干净，分了就是。”
   
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精刺得喉咙一阵火辣辣的疼，金泰亨苦笑了声，眼角痒痒的，一抹，还挺湿。 
   
老班拍拍金泰亨的肩膀，轻叹了声。这孩子，八成是陷进去了吧。
   
“老班，我头晕。”
   
金泰亨的眼睛映着闪闪烁烁的酒吧灯光，好看，却落寞。
   
老班挥了挥手，任金泰亨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去。
    
——
   
田柾国抬手看了看手表，晚上九点半。
   
这个时候单身派对按理是不会结束的，记得以前老班生日趴都折腾到了十二点来着，这次应该也差不多吧。
    
田柾国半躺在床上，摩挲着手表，看着那滴滴答答的秒针出神。
   
金泰亨会喝酒吗？
   
应该不会的吧，印象中班里的聚会，那人从来都不碰酒，酒量也差，被灌上几杯立马就红了脸醉得东倒西歪;聚会的时候总是安静地在一边不参加游戏，但要是偶尔玩那么一两次，却总是赢，后来也就没人主动去找虐了。
    
说实话，金泰亨平时好像总是很厉害的样子，性子清冷，不爱笑，话也不多，但学习却出奇的好，做事也都无可挑剔，好像还会钢琴和萨克斯风，射箭什么的也拿过大奖。很要强，从来没有失败过，只要他想做的事无论如何就一定会完成。
      
但看起来优秀的逆天的金泰亨，其实还有很多小毛病，喜欢咬指头，写作业的时候会咬，上课的时候会咬，看书的时候会咬，无聊的时候也会咬;有强迫症，桌子上的书永远整整齐齐，连笔摆放的位置都不会变，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连字体大小都很均匀。
    
真的是很优秀啊，金泰亨这个人。作为Omega，还是长得很好看的Omega，一直以来对他示好的Alpha也很多，但总能被他以各种手法逼退回去，久了因为太冷淡，追他的人也少了。
    
金泰亨……
   
田柾国突然发现，自己对金泰亨，其实这么了解。他一直以为对于金泰亨的关注，是从那场春 梦以后开始的，可是想想，在此之前，对于他的关注真的一点也不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以前和金泰亨交往不多，但因为是同桌，有时候自习课闭着眼打盹儿的时候会听到金泰亨小声地发牢骚，体育课回来会听到太累的抱怨，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很可爱的小细节，田柾国总能不经意间听到看到。学校里总是传言金泰亨多么无敌多么全能，但这么久的同桌生活下来，田柾国觉得其实金泰亨也是个很可爱的人。
   
从那晚暂时标记了金泰亨以后，两个人交往密切了，田柾国才更深地看到了金泰亨的另一面。总是伪装的比Alpha还强的他毕竟是个Omega，在田柾国身边的时候总会不经意的变得可爱，会无意间的撒娇，会喜欢笑，还很容易脸红。
    
田柾国从来没有对谁这么上心过。以前交往的那些Omega，很多连名字都记不得了，最多就是关注吻 技好不好、床 上功夫好不好。但对于金泰亨，他从头到脚的每一处，田柾国都想占有，都想了解，想要看到金泰亨脆弱的样子，想要被他依靠。
   
可还没来得及，就结束了。
   
抬头看看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田柾国苦笑了声，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呢。
   
“咚咚咚！”
   
这时，门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田柾国下了床，把门打开。
     
“我以为你死在里面了。”郑号锡鼻青脸肿地站在门外，冲着田柾国笑了声。
    
“靠，你干什么了？”
   
郑号锡没回答，把田柾国往旁边一推，径直走向屋内。
    
田柾国站在原地，“怎么回事。”
    
“我错了。”郑号锡颓废的跌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地面，喃喃道，“爱情和兄弟，我应该信你的。”
    
田柾国似乎知道郑号锡在说什么了。
     
“你……”
    
“我又看见了…”郑号锡苦笑了声，硬挤出一个笑脸，“你说得对，骚 的人骨子里就带着骚 劲儿，藏不住。现在和他分了，好了，真相大白了，我也冤枉你了。” 
    
田柾国没出声，看着郑号锡垂着脑袋一脸苦相，心里莫名蹿起一阵火。 
    
“我是不是挺傻的啊。”郑号锡又自言自语道。
    
“何止是傻，你他 妈简直是脑残！”
    
田柾国想也没想直接揪着郑号锡的领子把人拽了起来，朝着那张俊脸猛的就是一拳。
    
“你他 妈现在知道你瞎了吧，冤枉我我能理解，但你找金泰亨算什么事！”
     
刚出事儿那会田柾国就和郑号锡解释了千遍万遍是那个Omega先勾 引的他，可郑号锡就是不信，还找了金泰亨，害得两个人分手，直到现在金泰亨都没搭理过他。
    
打完还不解气，反手就把郑号锡给摔在了地上。
     
郑号锡也没反抗，略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被十多年的兄弟背叛，谁都会脑子一热，你也别怨我，当时我只顾着他没听进去你解释，才气得过了头。”
   
郑号锡说的倒是实话，堵得田柾国不知道怎么说下去。这事儿只能怨郑号锡的那个Omega太不检点，也怪不到郑号锡头上去。
    
“我来找你就是给你道个歉，算是我没搞清楚太冲动了，”郑号锡低下头，“是我错了，我会和金泰亨解释清楚。”
   
“不用你解释。”
   
不等郑号锡回应，田柾国直接踹开门跑了出去。
    
——
    
晚上还是挺冷的，嗖嗖的冷风划在皮肤上跟刀割似的，金泰亨后悔没穿个外套出来。
    
酒吧离学校不远，可金泰亨晃晃悠悠地走了好久也没走出多远。心上酸溜溜的，脚步也沉重了起来。
    
真是他 妈要命，这个点明明不晚，路上却没有什么人了，空荡荡的街上只有几辆车呼啸而过，凸显了金泰亨孤独的身影。
    
怎么整得跟失恋了一样，至于吗。
   
金泰亨迷迷糊糊地走着，路灯的光略暗，有点看不清前路，鉴于自己现在的状态，金泰亨选择扶着墙走，这样应该不会突然倒下去。
   
“金泰亨！”
   
金泰亨仿佛觉得有人在叫自己。
    
“金泰亨！”
    
 声音由远及近，金泰亨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双手大力的按到了墙上。
   
这熟悉的手法和力道，以及更熟悉的动作，金泰亨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你干什么。”金泰亨烦躁的闭上眼。
    
“听着，金泰亨，我跟你解释，”田柾国深吸了一口气，“那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他先勾 引我的，我也拒绝过，可是我受不住Omega的信息素就…冲动了。是我不对，但我真的不是要背叛你，真的，之前都是个误会，你不信可以去问郑号锡，他可以作证，之前你可以不相信，但现在你必须相信，这是事实。”
    
田柾国以最快的语速说完了这一切，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金泰亨，对方终于睁开了眼，只是看向他的眼神里看不出情绪。
   
“…然后呢。”金泰亨淡淡的开口，“你以前不就是那样的吗。我受不了不洁，也没有把握能抓得住你。”
   
田柾国有点懂了，金泰亨只是介意他的过去，或许是害怕，或许是担心，也或许是不信任。
   
金泰亨挣扎了下，“放手吧。”
    
说这话时，金泰亨也不知为什么，竟有些难过。如果真相大白的话，应该是可以原谅了吧，可以和他在一起了吧…但是金泰亨说不出口来，或许高冷惯了就是有这个毛病。
   
“如果我说，你已经抓住我了呢。”
   
田柾国用力抓紧了金泰亨的肩，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认真。
   
金泰亨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田柾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月了吧，或许更久，我就觉得你有点特别，我他 妈……”
    
田柾国顿了几秒，抿了抿唇，手上加大了力度，拽着金泰亨贴近自己。
    
“我他 妈，好像喜欢上你了。”
   
C7
·
陷入恋爱中的两个人
虐狗算不算犯罪呢
·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这算是，告白吗。
   
金泰亨似乎觉得心跳停止了一瞬。不是第一次被告白了，却从未如此慌乱过。面对突然的告白，金泰亨瞪大了眼，傻傻地愣在那儿。
    
田柾国也是第一次感觉到紧张，心中想好了千千万万句煽情的情话，却在对上金泰亨眼眸的那一瞬间大脑空白，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寂静的夜晚，空荡的大街，昏黄的路灯，只有偶尔拂过的凉风，还有不知所措地看着对方的两人。
    
“我真是中邪了…”田柾国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把藏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你，就是觉得你不一样，就是很喜欢，特别特别喜欢。”
    
“或许你会觉得只用一个月就喜欢上一个人会特别轻浮，但我就是喜欢你，和以前都不一样。本来以为和你分开没什么大不了，但只是几天我就觉得，离了你就心里空荡荡的。反正就是…我…我我…”
  
田柾国真想把脑袋砸开，看看里面是不是长满了绿锈。以前调戏人家的时候还是伶牙俐齿的，怎么现在到了关键时刻却掉链子了。
    
“你认真的。”
    
金泰亨突然开了口，听不出是疑问句还是肯定句。
   
田柾国想也没想直接回答:“认真的。”
     
金泰亨又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田柾国，心里却是乱的要死。
    
同意的话，田柾国难道就会乖乖的了吗，老班的话还是人金泰亨有点难以释怀。明明是该拒绝的，可就是狠不下心去，似乎还对田柾国抱有期待。越是这样想着，金泰亨心里越是乱如麻。
      
“你能不能给点反应。”田柾国感觉自己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金泰亨再这样下去简直要把他急死。
   
可金泰亨就是不说话，紧紧抿着唇，看着田柾国的眼眸在颤抖。
   
沉默。
   
田柾国有点泄气，这么久了也不说话，或许是拒绝了吧。
   
“…你要是实在是…”田柾国手上松了力气，向来没在感情上失败的他，心里竟也有了些挫败和失落。其实本可以直接强 上的，可是面对金泰亨，田柾国没办法。
     
“我…”
   
金泰亨突然开了口。
   
“勉强…同意一下。”
   
田柾国眼里立刻亮起了光，两手又抓紧了金泰亨，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兴奋:“真的？”
   
“勉强同意了。”金泰亨又强装高冷，却藏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你要是再…的话，我就不要你了。”
    
“不会的。”田柾国用力把金泰亨拥在怀里，开心的像个小孩儿。
   
对方身上暖烘烘的气息很快把身体包围，金泰亨低头把脑袋埋在田柾国的肩膀上，成熟Alpha的气息一个劲儿的往鼻子里钻。
    
“内个，泰亨。”
    
“嗯？”
   
“我能亲你吗？”
   
“……”
    
    
   
田柾国的嘴唇覆上来的时候，金泰亨没有拒绝。
    
   
   
晚上，似乎也不是那么冷了。 
   




    
    
     
   
C7
——
 
第二天。
 
老班因为昨天嗨的太厉害，被未婚妻直接从酒吧拖回了家，不幸为革命捐躯了。所以，今天暂时由金泰亨行使班主任的权力。
 
田柾国腿伤正好也好了，难得破天荒地来上了课。
 
班里同学都知道金泰亨和田柾国闹掰的事儿，本想今天一定又是一次水深火热的大战，都搬好小马扎带好瓜子盐汽水准备观看班长如何花式完虐田柾国这个花心大萝卜，可是没想到……
 
今天两个人不仅风平浪静，而且——很诡异？
 
 
 
“宝贝儿给亲吗。”
 
“…滚。”
 
“一上午没给亲了。”
 
“…滚。”
 
“宝贝儿宝贝儿～”
 
“…滚。”
 
如此这般的对话一天下来重复了不下五十遍，搞得全班同学都肝颤。班长那表情很明显是开心啊，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难道班长大人又和田柾国和好了？
 
这个问题同学们当然不敢当面问，因为田柾国几乎贴在金泰亨身边就没动过，谁靠近一下都是立刻一把眼刀甩过去然后对方直接灰飞烟灭的。
 
不过拥有金泰亨竹马光环的朴智旻敢问。
 
“你俩和好了？”朴智旻终于逮到了田柾国去上厕所的空隙，飞快的转过头来问道。
 
金泰亨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哇靠你疯了啊，他又用什么花言巧语迷惑你了？你不能立场坚定点啊！”
 
“我看他态度端正的认错了，就……”
 
“你就同意复合了？他不会还专程去找你了吧！”
 
金泰亨又一次点点头。
 
朴智旻大脑飞速运转，昨天晚上金泰亨好像提前回去了来着……“你该不会大半夜的和他…他没把你呢啥吧！”
 
“没有。”金泰亨白了朴智旻一眼，“三个月呢，约定期限内，不会碰的。”
 
朴智旻还是不死心，本想再继续劝导金泰亨不要被迷惑，可是田柾国好死不死的正好回来了。
 
“说啥呢。”田柾国吹了声口哨，摸了摸金泰亨的下巴。
 
金泰亨淡淡的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瞒着我？”田柾国挑挑眉。
 
金泰亨还是淡淡的摇头，“要上课了。”
 
“我又不上课。”
 
“那你坐在这干什么。”
 
“看你啊。”
 
 
靠，真特 么能秀。朴智旻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转头悲愤地打开书。
   
——
 
不过朴智旻还是没能放弃，想着在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的劝导一下金泰亨。
 
然后。
 
“我不想吃这个。”
 
“…我也不想吃啊。”
 
“那石头剪刀布，输了的吃。”
 
“…好。”
 
朴智旻深吸一口气，微笑着说道:“你们觉得，我是透明的吗。”
 
“差不多吧。”田柾国耸肩。
 
“……”
 
吃饭的时候，金泰亨有自备牛奶的习惯。同样的，朴智旻也有拿金泰亨的牛奶喝的习惯。
 
当朴智旻习惯性的伸出手的时候，一只罪恶的爪子突然把面前的牛奶抢了去。
 
“靠你有病啊。”朴智旻狠狠地瞪了手的主人田柾国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从容的喝着牛奶。
 
“我对我的Omega行使占有权，有什么问题吗。”
 
田柾国说得大言不惭，而更让朴智旻崩溃的是金泰亨甚至头也没抬一下，似乎对他这个行为并不介意。
 
 
朴智旻发誓绝对要把金泰亨劝导回来。
 
还有，绝对不和他们两个一起吃饭了。 两人确定了关系以后，田柾国就又开始在回宿舍的路上骚扰金泰亨。正好晚自习下的晚，天也黑了，田柾国就更加肆无忌惮地对金泰亨各种调戏。
     
中午之后已经朴智旻彻底拒绝与两人来往，田柾国对此表示很开心，这样就没人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了。
   
“要不去我那儿睡？”田柾国捏捏金泰亨的腰，“反正早晚都要一起睡的，嗯？”
   
金泰亨被这明显的调戏语气弄得脸红，用力拍掉了田柾国的手，“说好的规定期限内不能碰的。”
    
“就一起睡，不干别的，”田柾国又开始装无辜，“就一晚上，真的，一起睡个觉都不行啊。”
   
“…”
   
“泰亨泰亨~”
   
“…”
   
“就睡一觉，不干别的！”
     
“…”
     
最后在田柾国的软磨硬泡下，金泰亨才终于勉强同意下来:“好，就一晚，什么也不干。”
    
“好！”田柾国立刻上来在金泰亨脸上亲了一口。
    
    
    
    
到了宿舍金泰亨才发现田柾国换了寝室，昨晚被田柾国送回寝室之后直接倒头就睡了，也没在意田柾国离开之后是直接进了隔壁的门。
    
“你搬到这儿来干什么。”
   
“看你啊。”田柾国给金泰亨扔过去一件很薄的睡衣，“要睡觉了，穿这件吧。”
   
那套睡衣很薄，但面料很舒适，就是上衣比较短，下衣也比较短，该遮的地方的确都遮住了，不过遮了也跟没遮差不多。
     
金泰亨能看得出来田柾国的险恶用心，看了看那件跟透明已经没什么区别的睡衣，默默地把它扔到一边，“我可以去隔壁拿我的…”
    
“不行。”田柾国一把拦住金泰亨，强行把睡衣塞给他，“穿这个。”
   
“…这怎么穿。”穿了和没穿有个屁区别啊。
    
田柾国很明显是故意的，挑了挑眉说道:“要不我帮你。”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色 眯眯的眼神，弱弱的拿过睡衣。 
   
“…我自己穿。”
     
    
大老爷们之间其实换个衣服没什么的，是吧。金泰亨这么自我安慰着，离田柾国远了点儿，磨磨蹭蹭的开始脱衣服。
    
金泰亨身材属于偏瘦型，没什么肌肉，没胸没屁股的，也不怕被田柾国看光。
    
但尽管如此，金泰亨还是能感受到背后那束火辣辣的视线。
   
“你转过去。”
   
要脱 裤子了，金泰亨怎么也得稍微避讳一下，别自己没发 情田柾国先发了情，那可真不好收拾。
    
“你还怕你男朋友看啊。”
    
“…男朋友你妹，转回去。”
    
田柾国硬是站在原地动都不动一下，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金泰亨睡衣下若隐若现的皮肤，咽了咽口水。
    
被他这么一看，金泰亨就更羞耻了，抓着裤腰带的手一直悬在半空，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只能尴尬地站着。
    
“你看着我我脱不下去。”金泰亨瘪瘪嘴，那种色 狼的眼神真是…太变态了。
     
“那我帮你好了。”
     
金泰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田柾国大力扑倒在了床上。
    
靠，这人总是这么粗暴。
   “起来。”
 
金泰亨红着脸拍拍田柾国让他起来，一方面是整个人的重量压的他有点喘不过气，另一方面是那那人的手还搭在自己裤裤腰带上，这个动作怎么看怎么羞耻。
 
“不起。”
 
田柾国一边说着，一边坏笑着扒着裤子就要往下拉。
 
“…靠，我自己脱。”金泰亨眼疾手快，立刻一把拽住田柾国罪恶的手。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红的都要滴血的脸，很不要脸地曲解了金泰亨的意思:“你真是越来越主动了。”
 
“……”
 
看着金泰亨抿着唇别过脸去，田柾国更是明目张胆地加快了进程，手上一拉，直接露出了金泰亨大半的内 裤。
 
咕咚。
 
田柾国咽了咽口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金泰亨内 裤下隐藏的皮肤和若隐若现的凸起，只觉得一股火只冲着下身而去，小腹下的某处似乎有了点反应。
 
“…走开！”金泰亨彻底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了，一手拉着内 裤边，一手用力的推着田柾国的身子，“靠，你别呢啥！”
 
推搡动作中，金泰亨的大腿不经意擦过田柾国鼓起的下 身，浅浅的摩擦撩的田柾国浑身火热。
 
“你再动，我就真的呢啥了。”
 
金泰亨立刻乖乖不动，手上还是继续拉着裤子。
 
“你还羞什么啊，”田柾国附身贴近金泰亨的耳垂，“迟早都要看的。”
 
“滚！！”
 
田柾国正打算再扒一次，金泰亨手机突然不适时地响了起来。刚刚金泰亨脱外套的时候，顺手把装有手机的外套放在床边的椅子上，现在距离两人只有半米不到的距离。
 
金泰亨可算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激动的刚想起身去拿手机，却被田柾国猛的一手又按回床板上。
 
“手机响！”金泰亨理直气壮地吼道，“万一有事儿呢，你不能不管吧！”
 
可田柾国还是没有要闪开的意思，皱着眉不满的往手机的放心瞪了一眼。
 
“…你就算想呢啥，也不能听着手机铃声呢啥吧！”
 
这句话果然是对田柾国有用，停滞了一秒后，田柾国还是伸长了胳膊，把手机拿了过来。
 
来电显示朴智旻。
 
田柾国恶狠狠地瞪了一下这个名字后把手机递给了金泰亨，想着一定要找机会把这小子弄死。
 
金泰亨舒了口气，提了下裤子后按下了接听键。
 
“金泰亨你死哪儿去了！还没恩爱完吗！快给我滚回来！”
 
还好金泰亨拿手机拿得远，要不然肯定会被喊聋。
 
“我在田柾国这儿，”金泰亨看了一眼黑脸的田柾国，“他搬在我们隔壁，今晚就不回去了。”
 
“靠？？？你什么时候这么随便了！你不是守身如玉的吗！”
 
“又不干什么……”
 
“不干什么，你也信啊，他不干你还能干什么！”朴智旻那边几乎是在咆哮，金泰亨隐隐约约听到了从隔壁传来的声嘶力竭的嘶吼。
 
不过朴智旻这话说的到时没错，因为田柾国趁着金泰亨不注意又开始动手动脚了。
 
“我就待一晚……你别扒我裤子……没事的……”
 
金泰亨瞪了田柾国一眼，可对方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 靠都脱 裤子了？这还不干什么？”
 
朴智旻急了，嚷嚷着要去找田柾国那个小瘪 三干一架，殊不知田柾国就在旁边听着。
 
金泰亨还要开口，田柾国不耐烦地一把抢过手机，对着那头淡淡说了句:“我本来不想干什么，但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把他强上了。”
 
朴智旻那头立刻寂静无声。
 
“你要是敢来，我不介意给你直播一些少，儿不 宜的场面。”
  
田柾国说完就很潇洒地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椅子上一扔，转头对金泰亨抱怨道:“真麻烦，好不容易的兴致都没了。”
 
金泰亨又红了脸，“你瞎说什么呢！”
 
田柾国没回应，转而继续进行至今没有进展的扒 裤子工作。
 
“你还来！”
 
“要不我强了你？”田柾国挑挑眉，“我可是说到做到，脱个裤子而已，我不会干别的。”
 
“……”
 
金泰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挣扎，“那你……快点。”
 
田柾国笑了下，直接一手把金泰亨的裤子扒到底露出了细嫩的双腿。田柾国的眼神停滞了一秒，接着突然把裤子一扔，迅速把睡裤给金泰亨套上，然后起身坐在床边，转过头去不看金泰亨。
 
“你怎么了？”金泰亨提了提裤子，歪头奇怪的看着田柾国。还以为要被这家伙吃豆腐了，怎么突然动作这么干脆利落，还这么乖了？
 
田柾国没说话。
 
“你怎么了？生气了？”金泰亨凑上来，拍拍田柾国的身子，是意料之外的僵直。
 
“呢啥……”田柾国低下头，嗓音粗哑，“我…硬了。”
 
“……”
 
金泰亨立刻抱着被子跳到床角，“期限之内不许碰，你…别内个。”
 
“可是憋着很难受啊，憋出毛病来怎么办，强都强不了你了。”田柾国又开始装萌。
 
“……你自己解决掉去。”金泰亨用被子挡住脸，“快点！”
 
田柾国很委屈地看着金泰亨。
 
“快去！要不然别过来了！”
 
 
 
 
迫于金泰亨的义正言辞，田柾国还是乖乖的进了厕所自己解决。
 
金泰亨好尴尬地在床上躺着，脑中忍不住幻想一些少儿 不 宜的画面，越想越觉得脸颊发烫。 
 
真是魔怔了，想他做什么！金泰亨索性把自己蒙在被窝里，刚蒙了没几秒，就听到田柾国的脚步声。
 
“你…解决完了？”被窝里传来金泰亨闷闷的一声。
 
田柾国嗯了一声，爬上床，扯了扯金泰亨的被子，“好了睡觉吧。”
 
金泰亨弱弱的松开手，突然发现田柾国已经脱了衣服换上睡衣，又没系好腰带，露出胸前一大片蜜色的胸肌，急忙别过脸去。看田柾国的表情就知道这人还没尽兴，金泰亨心下有点虚，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晚安吻。”
 
“啊？”
 
金泰亨应声转过头来，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田柾国整个人就贴了上来，带着刚释放过欲望的Alpha气息，轻松的撬开金泰亨的唇，舌尖灵活的挑弄着对方的小舌，轻点着上颚，酥麻的感觉惹得金泰亨一阵战栗，扒着田柾国的肩膀，迎合他的吻。
 
“唔…”不知道吻了多久，金泰亨只觉得被吻得几乎要缺氧，急忙拍打着田柾国的肩。
 
田柾国松开他，金泰亨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潮红，眼睛里也带了点水汽，好看又可爱。
 
田柾国心下一软，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好了好了，睡觉。”金泰亨又害羞的钻回被窝，“睡就睡，别乱动啊。”
 
田柾国点点头，抬手关了灯，掀开被子爬进被窝。
 
金泰亨舒了一口气，本想就这么睡过去算了，结果突然感受到一双手环上自己的腰，然后就被一股拉力拉到了田柾国怀里。
 
“不是说不动的吗！”t金泰亨立刻开始挣扎。
 
田柾国没回应，把脑袋埋进金泰亨的颈窝，草莓味儿的Omega信息素扑鼻而来，忍不住用力的收紧了怀抱。
 
“就抱一晚上，又不干别的，都不让男朋友抱啊。”
 
“……”
 
田柾国的怀抱舒适又温暖，金泰亨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挣扎，乖乖的窝在他怀里。
   
C8
·
喜欢你
就是别人看你一眼
我都会吃醋
·
  
第二天。
 
金泰亨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娇 羞的姿势窝在田柾国怀里，而且田柾国的爪子正放在自己的屁 股上。
 
“起来。”金泰亨拍了拍田柾国的胸膛，“要上课的。”
 
田柾国唔了一声，捏了捏金泰亨屁 股，眼都没睁继续睡觉。
 
“起来！”金泰亨用力的挣扎了下，结果却被田柾国勒得死死的。
 
“别动了，就抱一会儿。”田柾国还是连眼也没睁一下，“昨天晚上是你自己转过来，在我身上蹭来蹭去的。”
 
田柾国说这话的时候也在金泰亨身上蹭了蹭，语气里面是调 戏。金泰亨不由得红了脸，他不敢想象那么羞 耻的动作竟然是自己做出来的。
 
金泰亨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说道:“起来。”
 
“不起。”田柾国又犯起了老毛病，紧紧箍着金泰亨不放。
 
“起来。”
 
“不起。”
 
“起来！”
 
“给亲就起。”
 
“……”
 
金泰亨算是对田柾国的死不要脸无可奈何了，低着头憋了好一会，才磨磨蹭蹭地抬起头来。
 
“亲一口，不亲不起。”田柾国可算是找到了死皮赖脸的用场，笑嘻嘻地看着金泰亨。
 
“就亲一下。”
 
金泰亨弱弱的开了口，嘟起嘴来很不情愿地贴近田柾国。
 
金泰亨还羞的不敢上前，结果田柾国突然一伸手，猛的一下贴上了金泰亨的唇。
 
“唔！”
 
金泰亨分明看到了田柾国嘴角的一丝坏笑。
 
 
 
当然，亲完之后，田柾国还是乖乖的把金泰亨放走了。
  
——
 
朴智旻眼神复杂地看着金泰亨走进教室。
 
“一等，”朴智旻拦下正准备坐下的金泰亨，“你再给我走两步。”
 
金泰亨虽然奇怪，但还是在朴智旻的注视下来回走了一圈。
 
“你他 妈竟然还能走？”朴智旻难以置信地说道，“田柾国是不是那方面不行啊？”
 
“……死开，没有。”金泰亨白了朴智旻一眼。
 
“他没呢啥你？”朴智旻依然不依不挠，“我都听见脱 裤子了。”
 
“他真的不行？”
 
“莫非你用最后的理智拒绝了他？”
 
金泰亨干脆直接忽略了朴智旻的存在，任他继续絮絮叨叨。
 
“金泰亨。”
 
这句大喊不是来自朴智旻，而是来自门口。金泰亨抬头看了看，是班上的副班长。
 
“怎么了？”
 
“班长，闵会长叫你。”
   
    
——
   
“闵会长。”
   
金泰亨敲了敲会议室的门，看见会长正坐在里面，翻看着一个大文件夹。
    
会长本名闵玧其，公认的全校最强Alpha，不过可能有一点性冷淡的嫌疑，对于身边的Omega一直无动于衷。这一点和金泰亨也挺像的。因为金泰亨是学生会副会长，再加上性格也比较相近，俩人的关系一直不错。
   
“恭喜你，又要搞活动了。”闵玧其把文件夹递给金泰亨，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金泰亨接过来看看，也没什么大事儿，无非就是建校七十周年，所以这次的校庆晚会要搞得隆重一点，既要突出本校传统特色又要有时代特点，还得富有新意什么的。
     
“校方这次打算完全甩手给学生会，他们只提供资金。”闵玧其倚在椅子靠背上，指了指金泰亨手里的文件，“说是一定要完美到一点儿瑕疵都没才行，搞完之后先得给他们验收，不通过还不行。”
    
“……完美无瑕，那还是人吗。”金泰亨撇了撇嘴，今年年初学校刚换了新一届的领导班子，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次又正好赶上百年校庆，肯定会要求高。
    
“他们怎么要求怎么做好了，一个月的时间也不长，咱俩得快点准备。”闵玧其又给金泰亨递过来一张纸，“大体的计划在这里，你再回去看看，有什么不足再讨论讨论。”
    
金泰亨点了点头。
    
“你身上有Alpha的味道。”
   
金泰亨低头看文件的时候，闵玧其淡淡的说了一句。金泰亨也不打算瞒着，就很直接的承认了。
    
“这味道挺熟悉的，想不起来是谁。”
    
金泰亨抬头看了看闵玧其，答道:“田柾国。”
   
闵玧其似乎有点惊讶，停顿了两秒又开口道:“你竟然和那种人在一起？他强迫你的？”
    
“…不至于。”金泰亨被这么一说竟有点莫名羞耻，含含糊糊地回答了句。
     
“啧，你堕落了啊。”闵玧其摸了摸下巴，“那小子也挺强的，你应该受了不少苦吧？身体还行吗？”
    
金泰亨听得出闵玧其话里的意思，轻咳了一声，装正经道:“没有，别瞎想。”
    
“那看来是真的受了不少苦了，回头提议校方把宿舍的门换成隔音的，再把床换成软一点的，方便你们做事儿。”
    
闵玧其平日里挺高冷的，但闲的没事儿还是会开点黄 腔。金泰亨感觉要羞得无地自容了，干脆把脑袋埋进文件夹里，头也不抬，只露着微微发红的耳尖。
      
“行了，不说你了。”闵玧其看着金泰亨羞 臊的样子哭笑不得，只好摆摆手，“我还有事儿要忙，明天你弄好了来找我就行。”
    
“嗯。”
   
——
    
闵玧其做事向来雷厉风行，金泰亨刚从会议室出来，就看到了学校公告栏里关于校庆晚会的公告。
    
“一个月后的校庆晚会。有才艺的同学们请到学生会报名参加。”
    
白纸黑字，两句话，不大不小的一张纸，倒也是闵玧其向来的风格。金泰亨也好奇过，这么简单粗暴的公告竟然会每次都能吸引一大批人。
     
“看什么呢。”
   
金泰亨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大力扯进一个怀抱里。
   
不用想也知道是田柾国，金泰亨乖乖的任由他抱着，随口答道:“没什么，看个公告。”
   
“你刚才跟那个闵玧其独处一室十分钟。”田柾国不满的在金泰亨耳边嘟囔道:“你俩干什么了？”
    
“你还跟踪我？”
    
“我怕他对你有意思。”
    
田柾国回答的理所当然，可金泰亨却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能无奈的笑了笑:“他怎么会对我有意思？”
     
“以前就听说你俩关系好，他又那么强，万一把你抢走了怎么办。”田柾国拽着金泰亨往回走，嘴里还一直嘟嘟囔囔的，“好不容易把你抓回来了，绝对不能丢。”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这副吃醋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同时也有了想逗逗他的想法。
    
“万一他真的喜欢我呢？”
    
“那我就杀了他。”
    
“可你打不过他怎么办？”
    
“那我就和他同归于尽。”
     
田柾国回答的毫不犹豫，一本正经的样子搞得金泰亨哈哈大笑，“行了你，他不会的，就算会，我又不喜欢他。”
    
“当然了，”田柾国满意的捏捏金泰亨的脸颊，随口问道，“你俩谈什么了？”
      
“没谈什么，就是校庆会筹备什么的事儿。”
    
金泰亨一想到闵玧其调侃他的那些话就觉得不好意思，随便开口搪塞了过去。
    
田柾国发现金泰亨脸色不对劲，“不对，他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真的。”
     
“一定有！”
    
“没什么…”
    
“你还瞒着我啊？”
    
金泰亨实在是承受不住田柾国的逼问，只好回答:“他说…他说你呢啥很强…什么什么的…”
 
“哦？”田柾国挑了挑眉，“你是不是很开心啊？”
 
金泰亨一听这话立刻红了脸，嘴上还是装硬:“开心屁，就差哭出来了。”
 
“哭？”田柾国坏笑着贴近金泰亨的耳朵:“我会让你哭的很有节奏的。”
 
“……”
 
“今晚试一试？”
 
“…我不要和你 睡一间。”金泰亨嫌弃地瞥了田柾国一眼。
 
 
 
 
——
 
 
“靠！”
 
晚上，金泰亨看着田柾国房里满满都是自己的东西，震惊的长大了嘴巴。
 
田柾国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很无所谓地答道:“我找朴智旻谈了谈，他就同意了。”
 
“……”朴智旻你背叛了我你不得好死…
 
“以后在这儿睡，”田柾国拍了拍床铺。
 
“…”
 
正当金泰亨别扭的不知怎么办时，电话突然想了起来。不等金泰亨伸手，田柾国就直接抢过了手机。
 
 
看到来电提示的一瞬间，田柾国就黑了脸。
 
“……闵玧其？他找你干什么。”
   








       
C9
·
想要和全世界宣布
你只能是我的
·
    
    
金泰亨还没来得及回答，田柾国就已经擅自按下了接听键。
    
“你……”金泰亨刚要喊出口，田柾国就对着他晃了晃手机屏幕，示意已经接通了。金泰亨不得不闭上嘴，但还是瞪了田柾国一眼。
      
“金泰亨？”那边传来闵玧其的声音。
     
“啊，怎么了？”
     
     
闵玧其打电话也没什么大事儿，无非就是通知他校方要提前一周验收效果，校庆会筹备要加快，又要忙一段时间了。
     
金泰亨呆呆的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最近会很忙么。”
    
“唔，会的，”金泰亨一屁股坐在软踏踏的床上，无奈地耸了耸肩，“学校总喜欢搞这种事……”
    
“那我得亲你一下。”田柾国坏笑着挑了挑眉。
     
“…啊？”这是什么逻辑？
    
“过几天你要是太忙我都不能经常亲了，现在当然要多亲几次。”
     
金泰亨看着压过来的田柾国 吞了吞口水:“我能不能拒绝。”
    
“不能。”
    
……
    
    
“…唔…我 操 你 妈…”
     
——
    
接下来的两个周，金泰亨忙得一整天都不见人影，社团成员们也是开始了紧张的筹备，校园里一时繁忙了起来。
    
正赶上最近流感盛行，校园里虽然没有开始大面积传播，但防患于未然终归是好的，所以田柾国每天就定时去给忙碌于学校礼堂的金泰亨探班，顺便秀一发恩爱。
     
金泰亨虽然对此表示很无奈，但田柾国来了倒也是能轻松一点的。不过因为某些难以解释清楚的原因，田柾国一直对闵玧其保持一种敌视态度，不是很喜欢他。
     
出于校方时间抓得紧，再加上学生会连续三个多周高强度玩命筹划，虽然途中经历了非主流校方的多次强行勒改，但还是顺利在校庆举办的前几天整出了一个不是很辣眼睛的校庆会。
     
“我qtmlgb，他们是不是上个世纪封建社会派来的卧底，”结束了操 蛋的工作，闵玧其瘫在椅子上冲金泰亨发牢骚，“tm城乡结合部的春节晚会都没有这个辣眼睛啊我靠。”
    
金泰亨默默点了点头，的确有够辣眼睛，街舞社精心准备的六分钟舞蹈被压榨到了两分钟不说，还要求加上了长达十分钟的爱国主义男女混合朗诵，气得街舞社社长郑号锡差点没撸起袖子上去跟校长打一架。另外合唱团准备好的创意歌曲串烧节目也被毙，以歌唱美好生活改而代之。当然这都不算什么，可怕的是校方竟然要求舞蹈社团搞一个春晚既视感的那种很low的舞蹈，要求歌唱社团伴唱难忘今宵，外加京剧小品串烧……
    
“还好啦，至少还能看啊。”金泰亨尽可能安慰着自己，尽管他很清楚这对于当代新新人类来说简直是耻辱。
       
“但愿这次别出幺蛾子就行。”闵玧其和金泰亨仰天长叹道。
    
——
    
古人有句话。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事，总是与愿违的。
     
    
     
校庆会当晚。
    
金泰亨早早来到了后台，田柾国也跟着混了进来。但金泰亨还是忙得不可开交，田柾国也不能去打扰他，只能坐在一边干看着。
     
“你怎么进来了。”
    
闵玧其在田柾国旁边坐了下来，淡淡的喘着气，似乎也是刚忙完的样子。
     
田柾国回答了句跟着金泰亨进来的，就没再说话，毕竟他对闵玧其这种疑似情敌的人向来没有好感，再加上Alpha之间本能的竞争天性，使得田柾国对闵玧其更是不待见了。
     
“你似乎对我有点成见啊…”闵玧其喝了口水，似是漫不经心道，“怎么，怕我抢了你的人。”
     
田柾国点了点头，表示这句完全是废话。
    
“我要是看上他的话，还轮得到你么。”闵玧其说得理所当然，歪过头来看着田柾国，“你不用担心这个。”
     
田柾国有点蒙，但还是点了点头。这个意思大概是让自己消除顾虑？虽然还不是很懂闵玧其的意思，但至少是消除掉一个疑似情敌了。
    
俩人正坐着，金泰亨突然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闵…闵会长，合唱团那边突发状况…近一半的成员突然…得流感了…”
    
“我靠！”闵玧其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怎么现在才通知？他们是吃屎的吗？”
     
“本以为是没事的，但现在成员嗓子都哑了…”金泰亨也急了起来，“合唱团是开场节目，如果不能上场就会空出五分钟的缺口，现在所有节目已经排满，根本抽不出空来补上这个空缺啊。”
    
离校庆晚会正式开始还有二十分钟，金泰亨和闵玧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一时找不到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真tm操蛋，真的是要完了。”闵玧其烦躁地揉乱了头发。
     
  
“或许，我可以试一试。”
    
田柾国突然开了口，闵玧其和金泰亨都抬眼看他，似乎有些不太信任。
     
“吉他弹唱，五分钟可以撑下来了吧。”
     
“你自己？”闵玧其问道。
“你还会弹吉他？”金泰亨问道。
     
“当然不是。”
    
田柾国忽略了后一个问题，上前抓住金泰亨的手，“你和我一起。”
    
“啊？”
    
金泰亨被吓了一跳，他哪儿会唱什么歌啊，能唱顺溜的歌曲也就那么几首罢了。
     
闵玧其也不是很信任这个方案，毕竟这场校庆不能出问题，这样是有点冒险的。
     
“现在不这样的做话，还有更好的方法吗。”田柾国似乎是胸有成竹。
     
闵玧其想到这会儿时间紧迫，死马也只能当活马医了，大手一挥说道:“行了就你俩，赶紧去准备一下，待会直接上场。”
    
   
——
    
校庆晚会正式开始。
    
经过一大段又拖又长的开场白，终于来到了节目表演时间。
    
“下面有请，X年X班的金泰亨和田柾国同学带来吉他弹唱。”
    
“《love song》”
    
    
    
舞台上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两束灯光聚集在舞台中央。
    
金泰亨紧紧攥着手中的话筒，心脏紧张的都快要跳出来。像这样在舞台上唱歌是第一次，而且还是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心里当然会忐忑的不行。
     
“相信我，别紧张。”田柾国温柔地把金泰亨的手紧紧攥在手中，微笑着说道。
      
      
两个人坐上舞台中央的椅子。
    
田柾国抱着一把吉他，侧对着金泰亨，一闪一闪的眼中映出了那个被灯光覆盖的身影。
     
没有指示，在田柾国弹起琴弦的同时，金泰亨也拿起了话筒。
     
“ I do believe All the love you give
我相信你对我毫无保留的爱
All of the things you do
以及你做的所有事情
Love you Love you
爱你 久久
I’ll keep you safe Don't you worry
我会护你周全不用担心
I wouldn't leave Wanna keep you near
我不会离开 想要一直待在你身边
Cause I feel the same way too
因为我也有同样感觉
Love you Love you
爱你 不变
Want you to know that i'm With you
想让你了解我将伴你身边”
    
台下所有人都在静静地聆听，没有一丝噪音。而舞台上，只有安安静静的两个人，一个弹吉他，一个唱歌，完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完美到无可挑剔。
     
金泰亨唱歌时的声音低沉又极其温柔，即使没有彩排，即使对歌词根本不熟悉，却依然唱的行云流水，有些歌词甚至是没有经过大脑，直接从内心唱出。
      
在金泰亨身旁的田柾国，褪去了平日吊儿郎当的痞气，干干净净的沉稳模样竟有一番别样的帅气。他的眼中始终映着金泰亨的影子，那个身披灯光，静谧美好的像个天使的身影。
    
鼻尖萦绕着的田柾国令人心安的气息，金泰亨的紧张也消失了。此时此刻，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彼此二人，再无其他。
     
“I will love you and love you and love you
我会爱你爱你一直爱你
Gonna hold you and hold you and Squeeze you
怀抱着你 和你相拥 紧紧依偎
I will please you for all times
和你在一起 每时每刻都是开心
I dont wanna lose you and lose you and lose you
我不想没有你 离开你 失去你
Cause i need you i need you I need you
因为我需要你
You've got to understand My love
你会明白 我的挚爱.”
    
一曲终了，全场喝彩。
     
金泰亨刚想站起身来，却被突然靠近的田柾国按了下去。
    
紧接着，一双温热的唇覆了上来。没有情  色，也没有粗暴，细腻的吻让金泰亨当场愣住，可随即深入的唇舌却又让人欲罢不能。
     
“我爱你。”
    
吻罢，田柾国抵着金泰亨的额头，低声说道。
   
C10
·
不会孤单了
你有我了
·
    
然后第二天。
    
金泰亨就火了。
     
田柾国也火了。
    
准确的说，是田柾国和金泰亨在舞台上的突然kiss事件火了。
      
    
    
昨天在舞台上，金泰亨恍惚之间只记得田柾国强吻了自己，之后大脑就完全当机，什么也记不清楚了。唯一有点印象的是，被田柾国拉着下台后看到的闵玧其那张震惊的脸。 
    
然后两个人就成了第二天校园论坛的头条，作为整场无聊的校庆会中唯一一个亮点，自然是获得了极大的关注，一时间，全校上下都知道这俩人了。校领导为这事儿还专门把闵玧其叫去批了一顿，说这种教坏小孩的行为怎么能在校庆会上出现呢，闵玧其怎么不制止呢。
     
闵玧其哭诉，我他 妈也想制止啊，谁知道他俩还整这么一出！
      
不过效果还是不错的，至少挽救了这场毫无看点的校庆会。
      
——
   
校庆会第二天是放假，田柾国和金泰亨就呆在宿舍里。
     
“…现在的人好疯狂啊，”金泰亨躺在床上刷着校园论坛的帖子。主题都是千篇一律的，置顶帖还挂着两人kiss时的照片，金泰亨越看越羞耻。
      
尤其是下面的评论。
     
“呜呜被吻的那个Omega超级好看哇！”
“楼上别妄想了，Alpha的气息那么强大你是抢不过他的:)”
“小O是学生会副会长金泰亨呢，听说是超级禁欲的学长啊？”
“那只是人家对你禁欲吧，我看对小A完全是软萌软萌的－д－”
“小A也很帅的，吻的动作超级熟练！”
“你们说小A回去之后会不会把小O推倒然后操 一顿啊！”
“一夜 七次吧！”
“我坐在前排都快被小A身上的信息素震晕了好吗，感觉占有欲真的超级强啊喂！”
……
    
   
太不要脸了他们。金泰亨红着脸关上手机，把脑袋缩进被子里。
    
“脸红了，看见什么了？”田柾国大手一伸把金泰亨圈在了怀里，嘴角带着调戏的笑，故意问道。
    
他当然知道金泰亨看见了什么，他很喜欢那些同学的评论，尤其是一夜 七次什么的。不过金泰亨还是羞涩得很，嘟囔着哪有什么一夜 七次啊，田柾国哪有这么强…
    
田柾国收紧了胳膊，语气似乎有些不悦:“什么叫我哪儿有那么强，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以前能把人操 的一星期下不了床？”
     
田柾国本是随口一说，谁知道竟不小心戳了金泰亨的痛点，对方立刻不高兴了起来:“是么，那你操 别人去吧，别碰我啊。”
    
金泰亨表情看上去冷冷的，可语气里却是满满的醋意，活像个赌气的小孩儿，这副硬装冷漠的样子实在是让田柾国喜欢的心痒痒，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啊。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宝贝儿别生气，”田柾国伸手蹭了蹭金泰亨的脸颊，低声讨好道，“以后只操 你了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啊不对！谁要你…呢啥啊！”
   
金泰亨白了田柾国一眼，又别过了脑袋。
      
田柾国见他消了气，又死皮赖脸的贴上金泰亨的后颈，嘟囔着:“现在还有两个星期就三个月了…”
    
两个星期吗？金泰亨一愣，但一想也确实差不多了。想不到田柾国这人还天天计算着日期，金泰亨心里有点暖暖的。 
      
“最近也放小长假了，要不然……”田柾国不继续说了，伸手捏捏金泰亨的屁股，意思已经足够明确。
    
金泰亨低着头，慌张道:“不，不行…我还没……”没准备好……
    
田柾国那边安静了几秒，随即又笑了起来:“好了，开玩笑呢。放假了打算去哪儿玩啊？”
    
“全校都知道咱俩了，我可不想出去吸引目光。”金泰亨瘪瘪嘴，一想到这事儿就不由得脸红了起来，都怪田柾国！
     
“那又怎么样，我还怕别人不知道呢！”田柾国很厚脸皮地挑挑眉，“好啦，你想去哪儿？”
     
金泰亨想了几秒，淡淡的说道:“我想回家一趟。”
   
“你家在哪儿？”
     
“…”金泰亨皱起了眉，犹犹豫豫的张了张嘴，“是一个很小的地方……”或许是不能称之为家的吧。
    
田柾国见他眼神暗淡了下去，也就没再追问，转而说道:“那我陪你去。”
    
“不用。”金泰亨立刻拒绝，“我自己去就可以。”
    
“我说去就去，”田柾国霸道的把金泰亨拽进怀里，“陪你去都不行吗？”
    
金泰亨拗不过田柾国，只好同意。
     
——
    
第二天，金泰亨一大早就起了床。田柾国看着他仔仔细细地梳洗了好久，那样子似乎是要去参加一次重要的活动。不过金泰亨的性子向来也是极其认真的，田柾国就没多想。
    
田柾国特意开车送金泰亨去，见对方犹犹豫豫的就直接把人抱上了副驾驶座。
    
“你到了可别惊讶，”金泰亨嘟囔着，“我也很久没去了。”
    
田柾国笑，说我怎么会惊讶呢。
     
     
    
五个小时后。
     
两人来到了一个小镇，不算落后，但还是不能和两人出发地那样的大城市比较。田柾国顺着金泰亨指的路前进，眼前的景象越来越破败，最后把车子停在一条小巷前。小巷太小，车子进不去，两个人只能下来步行。 泥泞的小路七扭八歪，两旁的房屋有些陈旧，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人居住了。
    
田柾国从小见惯了高楼大厦，哪里还见过这么破旧的地方，泥泞的小道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却还是一声不吭地走着。而金泰亨却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轻车熟路地向前走去。
     
到了一座破败的房屋，金泰亨停了下来。田柾国跟上来，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房子了，破败的已经看不出轮廓。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风化，墙壁上已经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的痕，几块布搭在摇摇欲坠的木梁上，似乎随时都会倾倒。
    
“七岁之前的日子，我都是在这里度过的。”金泰亨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语道，“爸爸酗酒成性，家里全靠一个妈妈撑着。爸爸喝醉了酒就打我们，整天浑浑噩噩的。六岁那年，妈妈得了癌症，走了。”
    
田柾国转过头来看着金泰亨，他的眉宇间染上了一丝悲伤，看的叫人心疼。
    
“妈妈临走前把我托付给了她生前至亲的好姐妹，就是朴智旻的妈妈。朴阿姨要接我去大城市生活，我爸不肯，和人家大闹一场把我留了下来。他对我很不好，打我骂我，让我出去借钱给他买酒，还对我动手动脚。朴阿姨经常偷偷来看我，给我带来很多好东西，她想把我偷偷带走，但我不想让我爸在这里自生自灭，所以就一直留在这。”
   
金泰亨进了大院，推开了那扇已经锈迹斑斑的铁门。
    
“再后来，他因脑溢血也去世了，我就被朴阿姨接到了她家里。”
    
金泰亨伸出手，摩挲着桌上满是灰尘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面容还算英俊，却十分憔悴，这大概就是他的父亲吧。
    
“别难过。”田柾国握住金泰亨微微颤抖的手，用力地把他揽进怀里。金泰亨的语气平淡，但却揪得人心生疼。田柾国无法想象这样的生活，想象不到金泰亨曾经经历的那些。
    
昨天在自己怀里时，金泰亨还是那样一个可爱的人，但现在却哀伤地让田柾国感到陌生。
    
“我在朴阿姨家里认识了朴智旻，他和我同岁，对我很好，把我当成亲兄弟。我性子冷，他就想办法让我和别人多交往，想办法让我开朗起来。他们一家都把我当亲人，我在大城市里感受到了不一样的生活。十多年了吧，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这种生活，但一想还是……”
    
“我总拼命努力，拼命学习拼命工作，想办法让自己变得很强很强，这样就不会被伤害了。可我知道，我心里有多害怕那样的日子。”
    
“每年我爸的祭日，我都会来这里。”金泰亨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了些许哭腔，“前些日子听说这里快要拆迁了，或许，以后想来也不能来了吧。”
    
金泰亨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田柾国，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这些，”田柾国吻了吻金泰亨的眼，“不会了，不会被伤害了，你有我了。”
   
金泰亨微笑了起来，或许是缘分吧，能够遇见田柾国，能够短暂的忘记那些过去。
    
“以后不会孤单了，你有我了。”
    
   
——
   
金泰亨要在四周逛逛，说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来了，一定要多呆一会儿，还不让田柾国陪着。
    
田柾国知道，金泰亨是怕流泪的样子被别人看到。他的金泰亨啊，真是一个倔强到了骨子里的人。
    
于是田柾国也就不再强求，自己开着车去周围找了家小旅馆，简单的布置了下。
    
“你逛完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田柾国在金泰亨唇上啄了一口。
    
“嗯。”
     
——
    
去年父亲的祭日，金泰亨来过一次。不过是一年而已，这里的变化竟那么大。人人都为了拆迁而忙碌着，路上已经没了嬉闹的小孩。其实这么些年了，这里的进步还是很大的，只是自己家那条小巷，因为长久没有人居住而破败不堪而已。
    
在这个地方，金泰亨已经没什么熟人了，也就只有那么几个老人还记得他。提起过去，老人们都是唏嘘不已，想不到那年的苦命小孩竟然长成了今日这副模样，阳光又沉稳，将来一定会有出息。
    
金泰亨笑着，以前街坊的老人们没少帮助他，当年他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若不是这些老人，恐怕自己真的会饿死街头吧。
   
“你小时候话可特别少，现在都这么开朗了，真是长大了啊。”一个老妇人欣慰地笑道，“小伙儿是谈恋爱了吧？”
    
金泰亨一听这话，不由得红了脸颊，“是，您怎么知道的？”
    
“谈了恋爱，精气神儿都好了，红光满面的，怎么会看不出来。”
    
是吗。金泰亨摸摸脸颊，似乎也的确是。和田柾国在一起后，自己的确开朗了些。
    
天色渐晚，金泰亨和老人们告了别，最后回到那个家看了一眼。
   
“再见了。”
   
以后，会把这段记忆彻底忘掉了吧。
    
或许是天气的缘故，金泰亨觉得身上有些燥热，也不打算继续逛了，就向小巷外走去。
     
没走出几步，金泰亨突然感到身上不对劲，异样的燥热渐渐爬满了全身。
    
不好。
     
金泰亨慌乱的喘着气，翻遍了身上的口袋，才发现抑制剂不在身边。
    
身上的温度越来越烫，金泰亨只觉得四肢都软了下来，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下身的某处似乎充斥着什么，伴随着一股电流席卷全身，金泰亨只能无力地颤抖着。燥热，金泰亨只觉得皮肤好像是要燃烧起来，身上莫名的觉得空虚。
    
发 情了。
    
早不发 情晚不发 情，偏偏在这个时候发 情，真是够倒霉了。金泰亨倚着墙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还好这条小巷行人少，要是这副样子被人发现了，他大概是会羞得直接一头撞死在墙上。
      
摇摇晃晃地掏出了手机，金泰亨找到了田柾国的号码，按下了拨打键。虽然让田柾国看到这样子更加羞耻，但现在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逛完了吗宝贝儿。”田柾国很快接了起来。
    
金泰亨尽可能平复了下呼吸，强忍住身上的燥热开口道:“我现在…不，不方便……你来…来接我好不好……”
     
田柾国沉默了一秒，随即笑了开来，“你是不是发 情了？”
    
“……”
    
“好了，你在哪儿呢？”
    
“我……”
   
金泰亨刚要开口，手上突然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力，手机直接被打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金泰亨还没缓过神儿来，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掐住了下巴，不由得吃痛地叫出声。
    
“小美人呢。”
    
说话的是个高大的男人，长得还算英俊，但身上那股浓重的烟酒味却让人反胃。尽管如此，他身上那股强烈的Alpha气息还是在一个劲儿的往金泰亨鼻子里钻。
     
发了情的Omega最怕遇到Alpha，Alpha身上强烈的信息素只会让Omega陷入疯狂不能自拔，最后被迫标记。
    
“出来随便散个心，想不到还能遇到这么好看的Omega。”男人邪笑了起来，手指碰上金泰亨滚烫的皮肤，惹得他浑身战栗。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光，伸手去解金泰亨衬衫的扣子，俯身贴在他脖颈处，深深地嗅了嗅:“草莓味儿的信息素，真特别啊。”
    
“不要…滚…”
    
金泰亨拼命地挣扎，可却拗不过身上这感觉，Alpha的信息素让他无法控制自己，明明想要拒绝，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扭动着身体。
    
男人把手从金泰亨的衣服下摆伸进去，摩挲着光滑细腻的皮肤，低吟了一声，身上的Alpha气息又浓烈了几分。
    
“滚……妈的……”
   
金泰亨感受到下 腹火烧一样的感觉，用力推着男人的胸膛，可却毫无作用，反而像是在欲拒还迎。
   
“你有反应了。”男人摸了摸金泰亨已经愤然而立的私处，“我就喜欢你这种身体诚实的人。”
    
“滚啊…”
   
金泰亨咬着唇，额前已经细汗密布，强烈的欲 望已经快要逼得他流出泪水了。
    
男人伸手要去解金泰亨的腰带，手指已经伸入了金泰亨的裤子。金泰亨拼命挣扎，可却根本无法逃脱。
    
突然，一股强大的爆发的信息素扑面而来，震得男人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
     
“不想死，就别碰他。”
   
“你又是谁。”
    
男人爬起来，轻蔑的瞟了一眼田柾国。Alpha争夺Omega的场景他见得不少，自然不会把眼前这个少年放在眼里，只当他也是被金泰亨发 情时的信息素吸引而来的而已。
         
田柾国危险地眯起了眼。很明显，男人的言语点燃了田柾国强烈的占有欲，看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还不行了。
     
“柾国…”金泰亨看到了田柾国，本能的靠了上来，一个踉跄倒在了田柾国怀里。或许是因为刚刚挣扎过猛，金泰亨还没有缓过劲儿来，倚着田柾国的肩膀急促的呼吸着。
   
田柾国紧紧把金泰亨揽在怀里，看着他的样子更是心疼。都是自己的错，要是没有把金泰亨自己一个人扔在这里就不会出这种事。恐怕再晚来一步，金泰亨就会被这个男人给玷污了…都是自己的疏忽才会这样。
   
田柾国攥住金泰亨的手，是意料之中的炙热，同时他也意识到必须要速战速决，尽快解决掉眼前这个碍事的男人。
    
“他是我的，你别碰他。”
    
男人听到田柾国的这句话后，冷笑了一声，悠悠道:“这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既然这美人是我先发现的，那就要先归我了。你妈妈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坏了别人的好事？”
   
田柾国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现在滚还来得及。”
    
“哟，口气还挺大。”
    
空气中两股信息素抗衡着，很明显地，男人的力量处于劣势。田柾国虽然年轻但却极其有力，带着不容小觑的攻占性，似乎在下一秒就能把眼前这个碍事的家伙蹂躏撕碎。即使如此男人也没退缩，反倒很找死地多看了金泰亨两眼。
   
Omega对Alpha的吸引力是天生的。
    
Alpha对Omega的占有欲也是天生的。
    
“妈的。”
   
田柾国冷冷的盯着男人，身上积蓄已久的信息素一瞬间喷涌而出，冲着男人扑面而去。男人还没反应过来， 就已经被强大的冲力掀翻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我 操，你他 妈找死！”男人抹了抹嘴角的血，低骂着挥着拳朝田柾国而来，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不自量力。”
    
田柾国嗤笑了一声，不慌不忙地一把握住男人的拳头，手上一个反扭的同时猛力抬起膝盖正中男人小腹，就在对方因疼痛而无力反抗的瞬间，田柾国熟练地反手向外一甩，男人立刻被甩出几米远。
   
整个过程田柾国大概只有四个动作，用了不到五秒的时间。
    
金泰亨就是眨了个眼，男人就已经呈虾米状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了。
   
看来田柾国真不是个简单角色……
     
男人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看起来也是被田柾国这样强大的力量给吓得不轻。低骂了一句脏 话后，不甘心地离开了。
       
     
“总算是滚了。”
     
田柾国长呼了一口气，转身把金泰亨拥进了怀里。金泰亨整个身子已经软的一点力气也没了，贴在田柾国身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柾国…我，我难受……”
    
泰亨声音平日里清清冷冷的，现在染上了一丝情 欲，低沉又有些羞涩，简直是诱 人的要了命，田柾国本来因打斗还有些不稳定的信 息 素，因为这句话瞬间又热血沸腾了。
   
“饥 渴 难 耐了？”
    
田柾国完全没了刚才狠 辣的样子，坏笑着勾了勾唇角，一个转身把金泰亨按在了墙上，暧 昧地贴着对方的耳尖，语气里满是玩 味。田柾国本来就有些流 氓，现在更是带了无可抵挡的霸道，同时身上的Alpha气息越发强烈，也使得金泰亨越发情难自控。
    
“柾国…”金泰亨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声音也变得酥酥麻麻，搞得田柾国心直痒。”
    
“嗯？你想怎么样？”
    
“我…”
     
在金泰亨还在犹豫着羞于开口的时候，田柾国已经轻车熟路地解开了腰 带，一下把裤子扯到腿弯。其实田柾国已经快被金泰亨身上发情时散发的信息素诱 惑的发狂，全靠超人的毅力在忍着，动作虽然粗 暴直接，但已经是最大的温柔了。
    
“唔……”
    
金泰亨本能的把身子向后一缩，似乎是对田柾国这样过于亲密的行为有些抵触，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不幸的是金泰亨这个小表情完全被田柾国看在了眼里，于是对方立刻惩罚似的用力捏了下金泰亨的脆弱。
   
“啊——”
    
金泰亨还没反应过来，下 身立刻被田柾国狠狠地揉捏了一把，指腹隔着内 裤的布料摩擦着铃 口，痛感连同快 感一起袭来，金泰亨被这突如其来的感觉刺激的失声叫了出来。
    
“小点声哦，待会有你叫的。”
    
田柾国说着，手指伸到了内 裤的里面，在后 穴的边缘浅浅的划着圈。金泰亨虽然精神上还在强忍着，但身体立刻做出了反应，扭动着乞求更加深入，矛盾又难 耐，金泰亨只觉得身体都快要烧起来了。
     
“说你想要我就给你，嗯？”田柾国故意把手指伸进一点，又缓缓抽出，如此往复多次，就是不来个痛快的。
    
金泰亨脸皮薄的很，要他说出那种话，还不如让他死在这儿算了。
     
田柾国知道金泰亨是第一次发 情，而且在Alpha气息的引诱下这种感觉会更加强烈，要是不及时解决还真有可能受不住，所以快点上就是最佳的解决方法。
     
没有多想，田柾国就突然把一根手指用力探入了金泰亨的穴，顺着后 穴分泌的润滑液体长驱直入。
   
突如其来的剧烈痛感使金泰亨本能的收紧了后 穴，却又让田柾国的手指进入的更深。
    
“别…别这样…”疼痛使金泰亨不得不僵直了身子，从未有过的感觉让他有些恐惧。
   
田柾国手上的力气没有一点放松，旋转着扩展金泰亨未经人事的后方。虽然田柾国动作已经足够温柔小心了，但金泰亨还是疼的直哼哼。
    
“嘶——”
   
加到第三根手指的时候，金泰亨只觉得身子都快要裂开了，疼的直喘粗气，声音里也带了些不由自主的颤抖。
     
“你要是给我弄坏了我就和你玩命…”
     
“不会的。”
    
为了使金泰亨放松些，田柾国腾出一只手解开了他的上衣衬衫，轻抚上那滚烫的皮肤，不断下移。
    
“唔啊…”手指揉捏上那一点的时候，金泰亨没忍住轻声叫了出来。
    
“舒服吗？”田柾国邪笑着贴近金泰亨的唇轻啄了下，手上更加用力地蹂躏着那粒凸起。金泰亨被分散了注意力，后方不再那么紧张，田柾国也趁机加大了扩张的力度。
     
“哈啊…”
    
田柾国手指灵活的运动着，刺激着金泰亨柔软内 壁的每一处，撩拨着金泰亨脆弱的神经。 Omega本身就是适应于性 事的存在，身体的接纳程度和敏感程度都高于常人。 对于田柾国来说，想要挑起金泰亨的欲 望是再也简单不过了。
     
处于发 情期的Omega抵抗力极其薄弱，稍一挑 逗就能欲 火 焚 身。 金泰亨的后 穴被刺激得自动分泌出润滑的液体，本来紧致的甬道也越发柔软，有节奏的收缩了起来。随着手指速度的加快，金泰亨的喘 息也越发粗重了。
     
“唔…”金泰亨受不住胸前和身后的双重刺激，趴在田柾国的肩上，声音里带了些软绵绵的哭腔，“我要…”
    
“要什么？”田柾国有点兴奋了。
     
“要你…”
    
“标记我…”
    
    
啪。
   
好像有根名叫理智的弦一下子断掉了。
   
“妈的。”
   
田柾国低吼了一声，托住金泰亨的臀 部一个用力向上抱起，使他的后背离开墙壁。身体突然腾空的金泰亨在一瞬间绷紧了肌肉，本能的抓住了身边的田柾国想要得到依靠——结果就是金泰亨以一种极其羞耻的姿势挂在田柾国的身上。
   
“我很喜欢这个体 位。”田柾国哑着嗓音说道。磨蹭了这么久田柾国早就忍不住了，手上几下就解开了腰带，释放出了期待已久的下 身。
    
男人的魅力有时候就是这种简单粗暴。金泰亨一听这话立刻羞的低下了头，这个体 位正好让自己的穴口对准了田柾国的巨大，先前分泌的液体滴落出来滋润了性 器顶端，别有一种色 情的意味。
    
不过性器的尺寸到底不能够和手指相提并论，只是顶在穴口金泰亨也感受得出对方的巨大，这样直接进去的话一定会把穴给撑坏的…
   
“你…你轻点……”金泰亨低下了脑袋，趴在田柾国的肩头，小脸红扑扑的，这幅样子简直是要把田柾国给逼疯了。自从两个人交往以来，金泰亨总是能对田柾国展现出害羞可爱的一面，每次都能给田柾国带来不一样的惊喜。一想到接下来眼前的这个人就要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田柾国就抑制不住的兴奋起来。
    
“我会的宝贝儿。”田柾国托稳了金泰亨的身体，下身推送着性 器缓缓深入，一点点撑开那紧致的后 穴。
        
“疼…”金泰亨紧紧抱住田柾国的身子，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整张小脸都因为疼痛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早知道这么疼刚刚发 情的时候就该咬舌自尽的…
    
“放松点。”田柾国抬头舔 吻着金泰亨的唇，一边分散着他的注意力一边缓慢的进入。田柾国的经验丰富自然不会伤到金泰亨， 这次的进入也比以往都更加小心翼翼，好长时间才只是进去了三分之二。
    
田柾国的额前已经暴起了青筋，太过于紧致的私 处使他头皮发麻，想要一冲到底却又怕因此伤了金泰亨，只能强忍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欲望，浅浅的动作着。
   
虽然只是缓慢的摩擦，但已经足以初尝情  事的金泰亨浑身发软了。敏感的内壁紧咬着滚烫的巨物，似乎是在期待着更加深入的冲刺。
    
“怎么咬的这么紧…”田柾国揉了揉金泰亨的臀 肉，“放松点…”
   
“唔…”金泰亨被田柾国露 骨的话语搞得脸红，但身体还是诚实地放软下来。
   
“真乖。”田柾国抬头吻上金泰亨的唇，色  情地在两片唇瓣上舔舐，在金泰亨慌乱之际轻而易举地撬开他的牙关，灵活的舌长驱直入，在金泰亨的口腔内攻城掠池，似乎把下 身无法发泄的欲 望全部释放到了这里。
    
金泰亨接吻的经验只限于田柾国以前耍流氓的时候强吻他的，面对性 欲正旺的田柾国如此疯狂的进攻根本不知道怎么反应，只能被田柾国牵引着缠 绵。与此同时田柾国下 身也加快了些速度，性 器在抽 插之间又进入了大半。
    
唇 舌 之间的纠缠愈加疯狂，金泰亨只觉得就快要缺氧，搂在田柾国脖子上的双臂不由自主地挣扎起来。
   
田柾国会意，恋恋不舍地松开金泰亨的唇。还没等金泰亨喘几口气，田柾国下身突然一个猛力的挺进，趁着后穴的放松直接把性 器全部进入了金泰亨的穴里。
  
“呃啊…”突然的深入让金泰亨受不住地叫出来，一股陌生的酥麻感如同电流瞬间席卷过全身，带来不可忽视的强大快感。田柾国敏锐的察觉到自己击中了金泰亨的敏 感 点，惊喜之余下身也更加用力地抽 插着，直击那一点。
    
“不…不要…哈啊…”
    
暴风骤雨般的攻势击击致命，金泰亨本能的绞紧了后 穴，嘴里泄 出一声声难耐的呻 吟。内壁如同有上千张小嘴似的，贪婪地吮咬着田柾国的粗 大，每一次抽出都带出一些淫 糜的液体。
    
“爽么？”田柾国放缓了攻势，采取三浅一深的战术，这样更是让金泰亨感受到的快 感无限放大。
   
“唔…流氓…”金泰亨压抑着呻 吟，把脸埋进田柾国的颈窝，浅浅地呜咽着。田柾国所带给他的快 感太过强烈，金泰亨的大脑里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到了后 穴，紧咬着那快感的根源。
     
“叫出来，我喜欢听。”田柾国挺了挺下身，满意的换来金泰亨一阵难耐的呻 吟。
    
“不…啊——”
    
金泰亨不字还没落地，田柾国突然加大了力度冲撞了起来。强大的快感瞬间侵蚀了大脑和五感，从后 穴传来的酥麻感迅速传遍了全身。内壁在疯狂的动作中像是燃烧了起来，烧的金泰亨失去了理智，只能拥紧田柾国的肩膀承受着这疯狂的撞击。
    
“哈啊…慢…慢点…”
    
金泰亨的后 穴因为刺激本能的收缩，紧致的感受让田柾国爽的头皮发麻，胯 间加大了力量，如猛兽扑食般迅猛地撞击着，似乎要把金泰亨狠狠贯穿。金泰亨被这蛮力的动作操 干得气息凌乱，软绵绵地依靠在田柾国的肩上，发出声声压抑的呻 吟。
   
“大声叫出来。”
“不…不要…会被听见的…”
    
金泰亨面色潮红，不只是被情 欲还是羞耻染红的，贴在田柾国的耳边小声喘 息着， 时不时不小心发出几声细碎的呻 吟，也被金泰亨慌乱的压了下去。这副害羞的小模样被田柾国看在眼里，田柾国只觉得心下一软，胯 间却又更是加大了力度。
    
田柾国觉得自己之前的半辈子算是白活了，从来没有哪一个人像金泰亨这样让他彻彻底底的舒服过，也没有哪一个人像金泰亨这么让他打心底里喜欢。
    
“我真是喜欢死你了。”
    
“哈啊…你…真肉麻…”
    
金泰亨抬起头来看着田柾国，本来是嫌弃的眼神却因情 欲而变了味，落在田柾国眼里就莫名地变成了撒娇，甚至于勾 引。
   
田柾国差点被这眼神给勾了魂去，下身不由得又涨大了一圈，没控制住就失了分寸，也全然不顾金泰亨未经人事的身子，大力地动作起来。
    
“哈啊…慢点…啊…”
    
甬道在快速的摩擦中像是燃烧起来，肉体间撞击发出的啪 啪 声和淫 糜水声充斥在耳边，金泰亨只觉得听着这声音就不由得面红耳赤，却又鬼使神差地睁开了眼，看向下方两人交 合的地方。
    
紫红色的粗大巨龙在小 穴 内肆意驰骋着，每一次抽出都带出些嫣红的媚 肉，紧紧吸附住滚烫的性 器。淫 糜的液体顺着交合处滴落在地上，又转眼间消失不见。
    
“好看么？”
    
田柾国色 情地顶了顶下身，饶有兴趣地看着金泰亨越发潮红的脸蛋。
   
“才没有…唔啊…”
    
田柾国惩罚似的加大了力度，顶得金泰亨一阵酥酥麻麻的呻 吟。
       
“哈啊…”
     
金泰亨抬起头看着田柾国，眼前是线条流畅的肌肉和发力时暴起的青筋，耳边粗 重的喘 息充满了Alpha的气息，英俊的脸上细汗密布，散发着令人着迷的男性魅力。
    
或许是被操 干的理智有些断片，金泰亨迷迷糊糊地开口说了句:“唔…你怎么这么帅啊…”
    
田柾国愣了一秒，随即惊喜的问道:“你说什么？”
    
金泰亨反应过来后，立刻羞得别过脸，“…没…没什么…”
    
田柾国下身放慢了速度，渐渐停止了下来，嘴上故意问道:“没什么？”
    
正猛烈的攻势突然停止，这让燥 热的身体很快就感觉到了空 虚感。金泰亨红着脸缩了缩后穴，低声撒娇道:“不…不要停…”
    
“宝贝，再说一遍就给你。”尽管金泰亨突破了底线主动求 欢，但田柾国还是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反而将性 器又抽出了大半。
           
“不要走…”金泰亨后穴立刻紧跟了上去，紧紧吸住那将要离开的巨大，可却丝毫不能阻挡他执意离开的决心。
    
金泰亨已经快被磨尽了理智，可那句话对他来说太过羞耻，要他怎么说出口啊。
   
“不说的话就一直这样下去哦。”
    
性 器已经退到穴 口，穴内的空虚和瘙 痒让金泰亨濒临崩溃的边缘。
    
“你怎么…这么帅…唔…进来…”
     
说出这话时金泰亨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欲 求 不满的样子可怜极了，惹得田柾国心软了起来:“好好好，这就给你了。”
    
说着下身一个大力挺进，性 器整 根没入了穴 里，直击敏 感 点。
   
“唔啊…”
    
随之而来的快速撞击使金泰亨的理智完全破碎，只能紧紧抓着田柾国的肩膀，低低的呻 吟着。 
     
——
    
也不知道是如此做了多久，金泰亨依稀记得自己嗓子都喊到沙哑了，田柾国还在坚持不懈地动作着。
    
最后意识模糊的时候，金泰亨只觉得一股热流喷射在身体里，随即也颤抖着释放了出来。
    
















C11
·
喜欢啊
就是怎么都拿你没办法
·
   
金泰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看了看四周，是熟悉的田柾国的宿舍。金泰亨本想起身，但随即身上的酸痛迫使他躺回了床上。
    
“别乱动。”身后传来闷闷的一声。
    
金泰亨这才注意到身边还躺着一个人，同时也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和田柾国除了内 裤什么都没穿。肌肤相触的两人还能清楚地感受到从对方皮肤传来的温热体温，甚至连心跳的节奏都一清二楚。
    
“…起来。”金泰亨觉得有些羞耻，伸出胳膊推了推田柾国。
    
田柾国像是没听见似的，轻轻把金泰亨往怀里带了带，“好好休息会，昨晚辛苦你了。”
    
“你还知道辛苦我…”也不知道发 情的到底是谁，金泰亨一想到昨晚差点被田柾国做晕过去就觉得脸颊发烫，语气里也不由得多了些不满。
   
田柾国贴近金泰亨的耳尖，故意装作无辜道:“可我看你叫的很爽啊。”
    
“…滚，不要脸。”金泰亨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羞恼地在田柾国胸前用力捶了一拳。要不是现在整个身子都酸痛地动不了，金泰亨肯定会打死他。
    
“好好好我不要脸，”田柾国讨好的笑了起来，“别生气好不好？”
   
其实金泰亨哪里还生过气，本来还想装得不高兴一点，可是田柾国一贴上来，心里就立马软了下来。
    
不过为了彰显一个男人绝不服输的脾气，金泰亨还是硬撑着不给田柾国好脸色看，强装生气道:“起来，都几点了。”
    
“怎么起啊，你现在多不方便。”田柾国一本正经道。
   
“…我饿了。”金泰亨还是不屈不挠，“你给我买东西吃去。”
    
“你现在只能吃流食，买小米粥好不好？”
    
    
田柾国估计也是把人做到不能动弹之后良心发现了，竟然乖乖的跑去大门口外的早餐店给金泰亨买小米粥，回来之后还好认真好仔细的一口一口的喂给金泰亨。
    
金泰亨其实打心底里还是相当感动的，像田柾国这样放 荡不羁的大少爷竟然也有这么温柔体贴的时候。
    
当然，如果田柾国不是“一口一口”地喂的话，金泰亨或许会更感动。
     
——
   
假期的最后一天了，金泰亨依旧还是腰酸背痛，只能躺在床上度过。田柾国也难得乖了下来，每天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期间朴智旻来看过金泰亨，但都被田柾国拦得远远的，连碰都没碰到。作为金泰亨的小竹马竟然沦落到了这个地步，使得朴智旻对田柾国的意见更大了:睡 我的兄弟就罢了，还把我兄弟圈起来不让别人碰，什么鬼心态！
    
当然为了生命安全，朴智旻还是没敢把这些话说出来。
    
    
快开学了，金泰亨行动还是多有不便，就托朴智旻给老班请个假。
   
也不知道朴智旻这小子怎么添油加醋的，老班竟然亲自打电话过来慰问，还说要来看看金泰亨。金泰亨当然是拼命拒绝，本来被做到下不了床就很羞耻了，再让老班亲自过来看的话简直就是羞耻到要死了。
     
“都怪你…”金泰亨挂了电话，一脸怨念地看着田柾国。
    
田柾国虽然有点理亏，但还是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这不是有好好地照顾你吗？”
     
“…”
    
   
——
   
休息了不到半天，金泰亨就被闵玧其拖了回去。据闵玧其说是学生会又要开始新一届的竞选了，金泰亨作为副主席无论如何也是要去的。
    
不过好在金泰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至少走走路还是没问题的。更何况是学生会的事，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田柾国似乎还是不太喜欢闵玧其，本来极其不想把人放走，但金泰亨责任心又超级强，田柾国拗不过他，也只能随着他去了。
     
    
——
    
闵玧其见到金泰亨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让内小子标记了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
   
“挺猛的啊，听说你将近一个周没…”
    
闵玧其还打算继续说下去，但被金泰亨没好气地打断:“行了你，干正事。”
   
“好好好，不说你了。”闵玧其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金泰亨就在闵玧其的注视下，艰难又别扭地坐了下来。
    
闵玧其本来还想再开几句玩笑，但一看金泰亨那吃了屎的表情，还是给憋了回去。
    
——
   
新一届的学生会竞选和往年一样无趣，长相都是一般般，尤其是那群女生，浓妆淡抹搔首弄姿的，一个个眼睛都快长在闵玧其身上了。
   
金泰亨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像闵玧其这样的Alpha的确很吸引人，但也不至于这么招摇吧。
    
再看闵玧其却十分淡定，面不改色目不斜视的。金泰亨都不由得佩服起闵玧其强大的定力。
    
——
    
第一波竞选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才结束，金泰亨早就坐的腰酸背痛腿抽筋了，起身的时候更是疼的呲牙咧嘴。
   
“走不了了？”闵玧其歪着脑袋看着金泰亨。
   
“…我肯定能走。”金泰亨甩了个白眼给他，有些僵硬地站起了身子，咬着牙走了两步。
     
闵玧其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金泰亨走得跟个七八十岁老头儿似的。
     
“…我扶一下你？”
   
“不用，我自己来。”
   
——
   
“你慢点走…”金泰亨抓着闵玧其的肩膀，“腰要断了…”
    
“别乱动，沉死了。”闵玧其耐着性子道，“被学生会会长背着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
    
金泰亨没想到田柾国会出现在楼下，要是提前知道的话，就算是自己爬回来也绝不能让闵玧其背着。
     
可当金泰亨开始拍着闵玧其的脑袋让他把自己放下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
     
闵玧其看到了站在前面的田柾国，也就识趣地把金泰亨给放了下来。金泰亨有些莫名的心虚，也不顾身上的酸痛就跳了下来，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和闵玧其拉开距离。
    
闵玧其感受到来自田柾国的危险气息，无奈的耸了耸肩，“看来他似乎很不爽…那我就先走咯？”
     
金泰亨拼命的点头。
     
闵玧其看了看两人，转身就走了，只剩下田柾国和金泰亨两个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等到闵玧其走远了，田柾国才慢慢悠悠地朝金泰亨走过来。金泰亨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田柾国身上极度危险的气息让他有些不安。
    
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
    
“以前有说过，不要和别人这么亲密的接触吧？”田柾国的语气越发阴沉，一步一步地把金泰亨逼近墙角。
    
金泰亨快要被这愤怒的Alpha气息压迫的喘不过气来，声音也顿时低了八度:“可是真的很痛…这都怪你嘛…”
     
金泰亨被自己这语气吓了一跳，妈 的老子这是在撒娇？？？？
     
好在田柾国很吃这一套，一想到金泰亨腰酸背痛也是自己搞的，身上的不爽退去了大半，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些，“真的很痛？”
    
金泰亨装作特别委屈地点点头，果然对田柾国只能来软的。
    
“很痛的话就叫我去，不许找别人，知道吗？”田柾国又靠近了些，“尤其不能是他，知道吗？”
    
金泰亨继续乖乖点头，“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知道错就不能再犯，但这次还要给你惩罚。”
   
“啊？唔…”
     
田柾国突然把整个脸贴了上来，在金泰亨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强势地撬开唇 瓣，灵活的舌长驱直入。
    
“唔唔唔…”田柾国的吻太过猛烈，金泰亨有些喘不过气，用力地拍打着田柾国的后背。
    
但田柾国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加大力度，狠狠地把金泰亨抵在墙上。
    
“以后你只能是我的，知道吗？”
    
“知道了…”
      
  
C12
·
闻到恋爱的酸臭味了吗
·
    
那天以后，金泰亨被田柾国给彻彻底底地圈了起来，一天到晚寸步不离地跟着，一直等到腿脚完全利索了才算完。
    
金泰亨虽然很嫌弃田柾国，但对他却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田柾国这么大一个人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成天贴在金泰亨身上，说他烦吧还理直气壮有理有据的，一副“你是我的我就要把你拴在裤腰带上”的样子，搞得金泰亨是哭笑不得。
    
——
    
再回到班级时，已经是好几天以后了。
   
田柾国和金泰亨的位置空了好几天，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俩人干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金泰亨走进来的时候，同学们都异口同声地起哄道:“噫——还能走路了！”
    
金泰亨腾地红了脸，最后那句最响亮的还是朴智旻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喊的。
   
“喊个屁，学你们的习。”金泰亨强忍着装出高冷的班长模样，恶狠狠地命令道。
    
然而没有人听，起哄声反倒更意味深长了。被田柾国标记以后，金泰亨的高冷班长人设就彻彻底底地崩了，班里的同学自然对他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金泰亨对此气的简直要晕过去，而田柾国倒是毫不在乎，伸手拽过金泰亨，大摇大摆地拖回位置坐下。
          
“噫噫噫——”同学们起哄声简直要掀破屋顶了，这分明是霸道总裁画风阿！
    
金泰亨脸皮薄，伸出手来拧了下田柾国的大腿，狠狠地瞪着他:“都怪你这个混蛋！”
    
田柾国疼得嘶嘶吸气儿，小声嘟囔道:“这也不是我让他们喊的啊，我能怎么办？”
   
金泰亨白了他一眼，随即就是一副生了气不理你的样子。
    
田柾国无奈地抬起头，淡淡地环视一眼，眼里闪出冷冷的光，把不满发泄到了无辜的同学身上。
   
田柾国毕竟是Alpha，气场压迫感还是很强的，被这眼神一扫，全班立刻安静下来认怂。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田柾国贴上来，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金泰亨不为所动。
    
“生什么气啊你…”
   
金泰亨目不斜视。
   
“你再这样我亲你了啊。”
   
“滚！”
    
——
    
金泰亨一回来就忙着补课，就把田柾国扔在了一边，每天都去找副班长补习。
    
田柾国不高兴了，就算副班长是个beta金泰亨也不能去找他啊，万一有非分之想呢。
    
但金泰亨一点也没在意田柾国的感受，能离开那个色 狼就什么都安全了。
     
    
然而补习了没几天金泰亨就感觉不对劲。副班长起初很认真地给他讲，但后来突然就开始不用心了，还说金泰亨能不能不要来找他。
   
金泰亨很迷茫:“为什么？”
    
“因为…我快被你的Alpha…弄死了…”副班长瞄了瞄不远处用手撑着脑袋一脸不悦的田柾国，“我怕他待会就要来杀我灭口了…”
    
田柾国盯人分两种，盯金泰亨一种眼神儿，盯金泰亨身边的人又是一种眼神儿。前者是喜欢中带着色 眯 眯，后者是敌视中带着要砍人。盯副班长的眼神明显属于后者，也难怪副班长害怕，没吓晕就不错了。
    
金泰亨哭笑不得，看着副班长一副小命不保的恐慌样子，只好放弃补习计划。
   
田柾国这边得逞了倒是相当高兴，心满意足地把金泰亨圈在了怀里。
   
“要脸吗你。”金泰亨已经不再执着于挣扎，反正也没用。
   
“不要。”田柾国回答的干脆利落。
    
——
   
俩人不在的那段时间，朴智旻过得还是挺舒坦的，虽然没了金泰亨的免费牛奶喝，但怎么说至少也不至于天天被塞狗粮了。
   
结果安生了没几天，田柾国就带着金泰亨气势汹汹地杀回来了。
    
朴智旻虽然发过誓不和俩人一起吃午餐，但还是摆脱不了金泰亨牛奶的诱惑，因为实在是太好喝了。
   
朴智旻本来和金泰亨面对面坐着，结果被田柾国硬生生地扯到了另一边，说是离金泰亨那么近他看不下去。
   
朴智旻思量再三，为了每天中午的免费牛奶就不骂死他了。
   
金泰亨对这种情况已经习惯，也完全屏蔽了朴智旻的抗议。
    
“你家那位Alpha，醋罐子里养大的吧。”朴智旻对金泰亨说道。
    
金泰亨摇摇头，鬼知道他泡在什么里长大的。
   
不光是朴智旻，但凡是认识他俩的人，都吐槽田柾国醋意太重。尤其是闵玧其，现在他都不敢给金泰亨安排任务了，不是怕田柾国怎么样，就是不想让那小子以后再来找他麻烦，烦死都不知道怎么被烦死的。
    
“我身上散发着单身狗的清香，”朴智旻一本正经道，“但你们身上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
    
——
    
快到母亲节了。
    
母亲节是周末，朴智旻要回家看看亲爱的母上大人，也顺便带着金泰亨一起回去。朴智旻家离学校蛮远，朴妈妈也总不让他俩回家，就是不想让俩孩子坐车来来回回地折腾，也不想影响了年轻人的周末生活。仔细想想也有好段时间没回去了，这次正好是母亲节，朴妈妈也该没理由把俩孩子往外赶了吧。
    
金泰亨和田柾国说起来的时候，那人正躺在 床 上在金泰亨身上摸来摸去。
   
“要去多久？”
   
“两天吧，这个周末都会呆在那儿了。”
    
田柾国把脑袋埋在金泰亨颈间，用力地抱紧了怀里的人，语气里满是不舍:“那好，我等你。”
   
自从知道金泰亨的身世以后，田柾国满心都是对这个人的心疼，他也知道朴智旻家对金泰亨来说很重要，母亲节回去看看也是理所应当的。
   
“那你呢，不回家吗？”金泰亨有些好奇，他似乎从来没听田柾国提起家人的事。
    
“哪儿还有家，爸妈早离婚了。”
   
金泰亨一愣，随即也反应了过来。毕竟有钱人家庭关系都不太好，父母离异也不是稀罕事儿。只是没想到田柾国说这话时一脸的平淡，想必和家里人的关系也不好。
      
“对不起…我不知道…”
   
“有什么对不起的，我爸好歹给我足够的钱花，至少也没让我露宿街头嘛。”田柾国揽上金泰亨的腰，“有你就够了。”
    
金泰亨有些脸红，“你一定要加上最后一句么…”
    
“嗯，”田柾国笑了，轻轻的在金泰亨的额前落下一个吻，“好了，早点睡吧。”
    
一大早，朴智旻就把金泰亨的房门敲得咣咣响，“别亲热了，还走不走了？”
     
门内传来一阵呜呜的声音，然后又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盖了过去。
    
——
     
门内。
   
“你松开…”金泰亨捶打着田柾国的后背，被 吻 的已经有些喘不过气。
    
金泰亨本来已经早早地准备好了准备出门，可谁知道田柾国借着晨 勃的名义又上来狼啃个没完，把金泰亨好不容易梳理好的发型都弄乱了。
    
大概是被捶得疼了，田柾国可算是收了手，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唇。
   
“舍不得你。”
   
“舍不得屁啊，就两天而已。”金泰亨无奈的抹了抹唇，田柾国咬的有点用力，现在满嘴都是牙印子。
    
“两天见不到也想得慌啊，”田柾国一脸委屈，“只能在春 梦里看到你怎么够啊。”
    
“…”
    
——
  
朴智旻等到生无可恋时，金泰亨才慢悠悠的出来。
    
“…你这是刚睡醒还是刚恐 怖 袭 击了呢？”朴智旻想伸手顺顺金泰亨满头乱毛，但在看到田柾国一副要吃人的眼神时还是默默地收了回去。
    
摸摸兄弟的头都不准了…真憋屈…
   
田柾国本来是要跟俩人一块去，但经过金泰亨一整晚的宁死不从，田柾国还是乖乖的待在了宿舍里。
    
“宝贝儿再见！”田柾国站在门口，狠狠地在金泰亨脸上啵了一口，声儿还特别大。 
    
金泰亨脸又开始发烫，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朴智旻。田柾国不要脸可他还要呢。
   
朴智旻已经对此完全免疫:“别亲热了，咱能走了不？”
   
两人到车站时正赶上一辆公交车，还好人不多，两人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金泰亨和朴智旻都没带什么东西，除了给妈妈带的母亲节礼物。俩人一块儿凑钱给妈妈买了条很不错的项链，虽然贵不到哪儿去，但毕竟是一份心意。
    
朴智旻看了看时间，公交车估计得花上一个小时。金泰亨有点儿晕车，上车没几分钟就半睡不醒了。
    
“你打算告诉妈吗？”
    
朴智旻冷不丁蹦出这么一句话来，把金泰亨吓得立刻清醒了。
    
“怎么了？”
   
“你和…田柾国。”朴智旻捏了捏鼻子，声音压低了些，“你俩这都生米煮成熟饭了…”
    
…田柾国？
   
金泰亨突然想起还有这个问题，自己身上已经满是田柾国的气息，家里人不可能感受不出来。朴爸爸和朴妈妈对金泰亨都关心的不行，这件事想瞒是绝对不可能的。
     
似乎…遇上大麻烦了…
    
朴智旻见金泰亨又皱起了眉头，不禁也有些担心:“爸妈怕是接受不了…你打算怎么说？”
     
“车到山前必有路吧。”金泰亨揉了揉脑袋，到时候肯定会有办法的。
   
会有办法的吧。 
    
金泰亨转头看着车窗外，路边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投下了一片阴影，几缕阳光从缝隙中洒了下来。
   
C13
·
或许错过了曾经
但我会把握好现在
以及很久以后的未来
·
   
一个多小时的颠簸，两人才终于到了家。
    
打开门时，熟悉的脸庞和熟悉的声音，扑面而来的家的感觉，让金泰亨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不少。
    
进屋时，朴妈妈和朴爸爸也没什么异色，似乎根本没感觉到金泰亨身上的变化。
    
还好没事。金泰亨长长的舒了口气。
   
“好久没回来了吧…”朴妈妈一上来就抓着金泰亨一样看个不停，“小泰又晕车了吧？真是…一个多小时哪可遭罪了…”
    
“没事。和回家相比这都算什么呢。”金泰亨笑着说道。朴妈妈看着金泰亨难得一笑更是开心，一个劲地摸着金泰亨的脑袋，直夸孩子长大了啊。
    
“妈…我也是您儿子啊！”旁边的朴智旻算是看不下去了，每次回家都这样，搞得好像自己不是亲生的似的，太伤人了吧！
    
“行了你，快换衣服去，对了我厨房烧着水呢你快给我看看烧好了没。”一旁一直安静的朴爸爸开口道。
    
得，看来自己还真不是亲生的。朴智旻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跑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
   
朴智旻家就是这样，虽说朴智旻是亲生儿子，但朴妈妈就是对金泰亨格外的好，不过毕竟金泰亨从小亲情缺失，多关爱他也是应当的。
   
俩人把礼物早早地给了朴妈妈，把她乐得抓着俩孩子就要亲，好在朴智旻抓着金泰亨，要不然他身上那田柾国的信息素就要把朴妈妈给冲晕了。
    
肉麻了好一阵，俩大老爷们才从朴妈妈的热爱里脱了身，直冲着自己房间跑去。
   
虽说有段时间没回来了，但家里还是老样子，就连朴智旻和金泰亨的房间都是一尘不染的。
    
“你说要是田柾国知道咱俩睡 一起，会不会拿刀砍死我？”朴智旻一脑袋扑在床上，对着金泰亨开玩笑道。
    
“得了吧。”金泰亨哭笑不得，“这事儿还没想好怎么说呢。”
    
朴智旻从床上爬起来，摩挲着下巴道:“爸妈还没问，要不再等等？”
    
“我是打算…挑明了说吧。”金泰亨抓过一只枕头，“他们能不知道么？只是不说而已。”
   
“那你啥时候说？”朴智旻凑上来，“要不就今晚？我妈心情不错呢。”
    
“那就这么定了。”金泰亨一头扎进被子里，“我睡会儿。”
   
——
   
一大家子难得有了休息时间，朴妈妈亲自下厨，给大家做了一大桌子菜。
   
“小泰呢？”朴妈妈摘了围裙，敲敲朴智旻的脑袋问道。
    
“睡觉呢，晕车晕的吧。”朴智旻随便糊弄了句，“估计还得再晕会儿呢。”
    
朴妈妈点了点头，张张口却没说出什么来。
    
“小旻啊，”一旁一直盯着电视看的朴爸爸突然开了口，“小泰最近…还行？”
  
朴智旻被这句话吓得一愣，他爸既然这么问了就是肯定知道了…这下可好，要他怎么回答？
    
“还行啊，就那样呗。”朴智旻最终还是决定装傻，以不变应万变。
    
朴爸爸沉沉的应了声，没说什么。
    
——
   
晚饭吃的还是其乐融融，朴妈妈还是给俩孩子不停夹菜，俩孩子还是不停拒绝夹菜，朴爸爸还是不停吐槽让朴妈妈不要夹菜。
    
俩人下午把项链送出手，朴妈妈晚上就乐呵呵地带上了，朴爸爸在一边装作生气，说是俩儿子就记着妈忘了爸好没良心云云。
   
“得了，下次父亲节也给您买条大金链子行不？”
“滚！”朴爸爸用筷子敲了下朴智旻的脑袋。
    
其实一家人这样真的挺好的。金泰亨喝着汤，心里暖烘烘的。
    
晚上朴智旻陪着朴爸爸看球，父子俩不知道为啥吆喝得脸红脖子粗。金泰亨也习惯了，像往常一样坐在一边看着他俩。
    
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朴智旻和爸妈道过晚安后就爬上了床，看着金泰亨盘腿儿坐在床上。
   
“我爸妈心情不错，说不？”
   
“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说。”金泰亨皱着眉头看着朴智旻，“现在或许还没到时候…”
    
“可我爸妈什么人？你越是不说他俩越是担心，不如提早挑明了好。要是哪天你把田柾国领回来再和他们说，难保他们不会把那小子从这儿扔下去。”
     
朴智旻说的是实话。从小到大朴爸爸和朴妈妈就对金泰亨特别好，成年以后确定了Omega的属性，俩人也还是护着他，从来不让金泰亨自己恋爱，就是怕他年纪小做出错误的决定。再加上金泰亨从小乖巧，朴爸爸朴妈妈也对他很放心。
    
对Omega来说，标记了那就是一辈子，可现如今金泰亨背着两个家长定了一辈子，叫他们怎么接受。
    
朴智旻其实也不是很信任田柾国，但生米煮成熟饭了，也只能坦白了说。
    
——  
   
金泰亨最后还是决定坦白。
    
谁知一开门，卧室外走廊里站着的竟然是朴妈妈。金泰亨轻轻的关了门，看着那个焦虑地来回踱步的身影。
   
朴妈妈见金泰亨出来了，似乎有些惊讶，“小泰…没睡？”
   
“嗯。我有话和您说。”
    
朴妈妈搓了搓手，眼神有些暗淡，“你打算坦白了？”
   
毕竟是这么多年，就算不是亲生母子，但金泰亨想的什么，朴妈妈还是一清二楚。
    
“嗯。”金泰亨深吸了一口气，“我…找到我要找的Alpha了。”
    
金泰亨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这么说。只有这样说，才会让朴妈妈感到安心。
   
“要找的？”朴妈妈有些惊讶。
    
“嗯…他对我很好…或许他以前并不怎么好，但至少现在，我们在一起很…很幸福。”
   
“他或许不那么可靠…不是很成熟…但是我…我很喜欢他。”
   
“我们俩之间的感情…很…很荒唐，但是我想一步一步来，现在和将来，我们会好好的…好好的在一起。”
   
朴妈妈惊讶的说不出话来，金泰亨这样郑重其事的说这么多话，还是第一次。
   
“我们会很好的…很好的继续下去…您…您和爸爸不要担心。”
    
金泰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说这么多，平时那个总觉得很烦的田柾国，原来在自己心里竟有这么多的好，金泰亨也没想到对那个家伙，竟然有这么多的喜欢。
    
朴妈妈看了他很久，安静的一句话也没有。
  
金泰亨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他不知道朴妈妈现在有没有生气。
    
良久，朴妈妈才笑了，“啊…孩子长大了，到底也是你自己的感情，我们也不该管啦…”
   
“真的喜欢的话就去吧，你也比我更懂得你们两个人合不合适。”朴妈妈走上前摸摸金泰亨的肩膀，“好啦…我跟你爸还担心你是不是出事…原来只是恋爱啦。”
   
“和那个小子要好好的啊…他要是欺负你就来告诉妈妈吧。”
    
朴妈妈说到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回去睡觉吧，孩子。”
    
金泰亨呆呆的点了点头，一直看着朴妈妈转身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那颗一直悬着的心脏，突然如释重负。
    
金泰亨回屋的时候，朴智旻正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等着他。
   
“好啦？”朴智旻把金泰亨从头到尾来回扫描了好几遍，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看来是蛮顺利的。
    
金泰亨点了点头，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咱妈咋说的？”朴智旻有些惊奇，怎么会这么顺利？自己爸妈可不像是那么简单就能说服的人啊。
      
“大概就是…理解我吧…反正没事了。”
    
“哦，那可好咯，”朴智旻一下子扑倒在床上，“我是不是得祝贺祝贺你？”
     
“…睡觉吧你。”
        
——
    
夜里，田柾国来了电话。
   
朴智旻一碰到家里的床就早早地睡着了，金泰亨怕吵着他，于是就蹑手蹑脚地开了门，到客厅里去接。
    
“怎么这么晚才打电话？”金泰亨压低了声音，往爸妈的房间看了一眼，他们似乎已经睡着了。
    
“想我了？”田柾国在那边笑了起来，“他们都睡了？”
    
金泰亨窝在沙发里，两手抓着手机，“嗯，我怕吵着智旻跑客厅里来的。”
    
“你和他睡一起？”田柾国在这种问题上总是反应格外敏捷。
   
金泰亨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啊…是，我俩以前就在一块儿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行。你不能和他睡一起！”某人的醋坛子似乎又打翻了，“你把他扔门外去。”
    
金泰亨一听这话就笑了出来，但一想到别人还在睡觉又给压了下去。
    
“明天我要抱你睡一整天你不准急。”田柾国在那头嘟囔起来，“我还没抱够呢。”
    
“行。”金泰亨觉得田柾国这副醋意正浓的样子真挺有意思的。“对了，我和我爸妈…就是朴智旻他爸妈，说了咱俩的事儿了。”
    
田柾国那头安静了几秒。
    
“他们怎么说？”田柾国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点紧张。
    
说实话，他还是很害怕金泰亨家里人不同意的，万一他家里人反对，金泰亨肯定会和他搞分手，田柾国好不容易才把人追到手，到时候弄丢了找谁哭去。
     
“生米煮成熟饭了，当然只能支持。”
    
“怎么说的你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田柾国心里松了口气，但还是对金泰亨的语气有些不满，怎么搞的跟被迫无奈一样啊。
    
金泰亨捏了捏鼻子，“嘁，我又没那么喜欢你。”
    
“真的？”
   
“嗯。”金泰亨还装嘴硬。
   
“那你等着明晚回来吧，”田柾国那边声音玩味了起来，“看我不折腾死你。”
     
金泰亨当然听懂了田柾国的意思，不由得红了耳尖，心虚的往爸妈房门那儿看了一眼。
   
“变态。”
    
    
田柾国本来还想着再调戏调戏金泰亨，但金泰亨那头打了个哈欠，再一看时间也不早了，田柾国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人睡饱了才能有力气让他折腾嘛。
     
“好了不早了，早点睡吧宝贝儿。”田柾国说罢很大声地对着手机啵了一声，“晚安。”
    
“嗯，晚安。”
   
莫名的甜蜜感在金泰亨心头蔓延开来，似乎有一股微弱的电流穿过心脏，酥酥麻麻。
    
其实田柾国…这人还是有点小浪漫的。
    
——
   
金泰亨又蹑手蹑脚地回了房间，钻进了被窝。
   
田柾国也放下手机，自己傻笑了一会儿，也睡了过去。
    
此时此刻的两个人经历着的，或许不是最完美，但却是最好的爱情。
   
第二天，一家人起了大早。
   
金泰亨挠挠乱蓬蓬的头发，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8:30。
    
起的还挺早的，金泰亨拍了拍身边宛如一坨死猪的朴智旻，“起床了。”
     
朴智旻伸了伸胳膊腿儿，翻了个面儿继续睡觉，理都不理金泰亨一下。
    
睡死你吧。金泰亨索性也不管这个家伙，自己穿好衣服去洗漱了。
    
   
   
朴爸爸和朴妈妈向来起得早，只是可惜没遗传给朴智旻。
   
“小泰起来啦。”朴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正在解腰上的围裙，“小旻还睡觉呢？”
    
金泰亨点点头，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虽说昨天得到了朴妈妈的支持，但金泰亨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点小尴尬的。
   
“待会把小旻叫起来吧，我去看看你爸。”
   
朴妈妈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金泰亨心里也稍微放松了些。其实也没什么吧？一切都是和以前一样的对吧？
    
没有像担心的那样打破了正常的生活，其实这些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一直在爱着他，对吧。
    
看着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牛奶，金泰亨也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
   
“小泰啊，有机会把那个Alpha带回来看看吧，”吃早餐时，朴妈妈说道，“我们小泰喜欢的一定很优秀吧？”
   
“噗——”朴智旻一口牛奶喷了出来，“咳咳咳…”
    
“你干什么啊！”朴爸爸嫌弃的擦了擦桌子上混着口水的牛奶，抬起头来瞪了朴智旻好几眼。
    
朴智旻狼狈地挠了挠头，谁叫妈妈语出惊人来着…田柾国要是算得上优秀，那他朴智旻也能混个神仙级别了。
    
朴妈妈似乎也猜出来了朴智旻的意思，开玩笑道:“怎么啦，小泰喜欢的人不好吗？”
    
“不不不是…”朴智旻哪儿敢说田柾国半句不好，金泰亨可在旁边看着呢。
    
一旁的金泰亨满脸黑线，“他很好的。”
    
朴智旻转头鄙夷地看着金泰亨:“咱俩认识的是一个人——嗷！”
    
朴智旻话还没说完，就被金泰亨一脚狠狠踩在了脚背上，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行了吃饭吧，”朴妈妈哭笑不得，“真受不了你俩。”
    
朴智旻和金泰亨一到了家就不想走，尤其是朴智旻，要不是金泰亨拉着他，他还能再睡一晚上。俩人就这样直到天色渐暗才准备出发回学校。
    
“路上注意安全啊，到学校给我们打个电话。”朴妈妈又叮嘱了一遍。
    
“好啦好啦，知道了！”
      
俩人在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后，回到了学校。朴智旻淡淡的走进了自己宿舍，自从田柾国霸占了金泰亨以后，他就自己一个人享受双人间了。他不打算看着待会田柾国开门俩人卿卿我我的样子，所以很机智地先进了屋。
   
如朴智旻所料，金泰亨刚一开门，田柾国就立刻扑了上来，直接把金泰亨压倒在床  上。
   
“嘶——你轻点！”金泰亨吃痛，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田柾国。
    
“不，”田柾国埋头在金泰亨颈间，嗅着独属于他的诱人的Omega气息，“我很想你很想你…”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它也很想你。”田柾国低着头，胯间轻轻顶了顶。
   
“…”
    
“你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好闻了…”田柾国舌尖在金泰亨颈间点了一下，立刻换来了金泰亨一阵颤抖。
   
“走开…”金泰亨红着脸，虽然羞耻得不行，但被田柾国这么一撩拨，omega的本能还是有了些反应。
    
“不行。”田柾国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动来动去，金泰亨的外套很快被脱去，上衣也撩起了大半。
     
…
    
“那就一次…唔！”
   
金泰亨剩下的话，都被田柾国的吻堵在了嘴里。
   
…
   
朴智旻看了看时间，翻了个身继续把脑袋塞到枕头里面。
    
都他 妈一个小时了…田柾国属泰迪的吧…
   
C14
·
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总是细腻又甜蜜
·
田柾国突然发现，交往到现在，他和金泰亨连一次像样的约会都没有。
    
手都牵过了嘴都亲过了床 都上 过了，却连个约会都没有，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
    
——
    
课间，金泰亨趴在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书。
    
田柾国在一边撑着脑袋看着金泰亨，伸出一只手来揉揉对方的刘海。
   
“这个周末，我带你出去逛逛吧。” 
    
“不要。”金泰亨抬起头来，很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屁 股疼。”
   
“咳…那算我补偿你了。”田柾国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俗话说小别胜新婚嘛，那天晚上他可没少折腾金泰亨。
     
“嘁，谁要你补偿。”金泰亨转过头去，硬装不领情。他也是个有脾气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原谅这个家伙。
     
田柾国见状立刻讨好似的贴了上来:“我错了我错了，宝贝儿别生气。”
    
“走开，肉麻死了。”
    
——
   
不过到最后，金泰亨还是在田柾国的软磨硬泡中妥协了。
    
田柾国这人有个毛病，每次没办法了就抓着金泰亨亲，一直亲到金泰亨妥协为止。金泰亨虽然对此深恶痛绝，但却还是被他吃的死死的。
    
所以周末，金泰亨还是被田柾国拽去了…
   
游乐场。
    
“你也太幼稚了。”金泰亨把脸藏在帽子里，手上用力的掐了田柾国一下。
    
“嘶——疼！”田柾国夸张地叫了起来，“多浪漫啊难道不是吗！”
    
“浪漫屁。”金泰亨耳朵都红透了，一个大老爷们竟然被带来这种地方，太羞耻了吧。
    
金泰亨有狠狠地拧了一下田柾国，扯着他的袖子往回走，“回去！我不要在这！”
   
“不行，就在这里。”田柾国觉得金泰亨这副小别扭的样子实在是可爱，忍不住要逗逗他。
     
“走不走！”
    
“不走！”
   
“你不走我走！”
     
金泰亨哼了一声，黑着脸扭头就要走。田柾国见状立刻大手一伸，也不顾对方的反抗，拉着金泰亨的腰就一把扯进了怀里。
   
“别逼我做出下一步行动。”田柾国贴近金泰亨的耳朵，坏笑着小声说道。
    
金泰亨一听这话立刻安静了下来，田柾国这人说到做到，他可丢不起这个脸。
    
“走咯！”田柾国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牵着金泰亨的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游乐场。
    
   
金泰亨在一堆游乐设施中晃得眼花，最终选择了看起来很刺激的过山车。
    
“你确定要玩这个？”田柾国揽着金泰亨的肩膀，挑了挑眉问道，“待会害怕了不准抱着我哭啊。”
    
金泰亨瞪了他一眼，一胳膊肘捅在田柾国肚子上。“嗷！我这不是关心你嘛！”田柾国揉着肚子，委屈的看着金泰亨。
   
“走吧你。”金泰亨白了他一眼，捏着他的胳膊上了过山车。
   
进了座，系好安全带。
   
金泰亨看起来有点小紧张，手指不自主地抓紧了扶手。田柾国伸手给他顺了顺刘海儿，开玩笑道:“你现在抱紧我还来得及。”
    
金泰亨抬起头来白他一眼。
    
开始倒计时了。
   
金泰亨紧紧抿着唇，两手紧紧扣着胸前的扶手。
   
“紧张啊？”田柾国偏过头来看他。
   
金泰亨很用力地摇摇头。
   
“3！”
   
田柾国看到金泰亨已经紧张的闭上了眼，连眼睫毛都在一颤一颤地抖动。
     
“2！”
   
金泰亨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强有力地握住了，睁眼一看，是田柾国。
   
“1！”
    
“走咯！”
    
田柾国高高举起金泰亨的手，随着过山车欢呼着冲向了前方。
    
——
    
“啊——”
    
从一下坡金泰亨的惨叫就没停止过，当然，还有田柾国的。
   
“你能轻点抓吗啊啊疼啊宝贝儿！”
    
金泰亨因为紧张，手一直很用力地攥着田柾国，毕竟是大老爷们力气还是不小的，田柾国的手上已经勒出了深深的红印。田柾国都疼的龇牙咧嘴了，但一想这是金泰亨的手，疼点就疼点吧。
   
可真的很疼啊。田柾国觉得手都快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泰亨紧闭着双眼，吼了大半路，到了后面的时候嗓子都哑了，只能一直干嚎。
   
“害怕的话就抓着我！”田柾国晃了晃已经抓得通红的手，无奈地大喊道。
    
金泰亨抬起头来，眼睛稍微睁开一道缝，看到了那只红得发紫的手，心中不免有些愧疚了，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
   
然而就在下一秒，那只被虐红的手就强有力地反握了回来。
    
“你——不疼吗？”金泰亨干咳了几声，声音虽然小，但田柾国听的清清楚楚。
     
田柾国握紧了金泰亨的手，笑着喊到:“不疼！”
     
“为什么？”
    
“不告诉你——”
   
田柾国的喊声很快消失在呼呼的风声中，金泰亨看着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突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
   
   
   
下了过山车，金泰亨的嗓子哑的差不多了，腿也麻得动弹不得的。田柾国扶着他到长椅上坐了下来，又急匆匆地跑去给他买吃的买喝的。
    
金泰亨喝着水，看着田柾国在一边擦着满头大汗，突然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这人也会有这么体贴的一面啊。
    
“待会去哪？”田柾国伸手撩起了金泰亨的刘海，一边给他擦汗一边问道。
    
“回去。”金泰亨清了清嗓子，他可不打算再这么玩一次了。
    
“就这么回去啊，”田柾国有点失望，“我再带你玩去。”
    
金泰亨瘪嘴:“我不想走。”
    
“不走？”田柾国挑眉。
    
金泰亨点头。
   
五分钟后。
    
“放我下来！”金泰亨狠狠地掐着田柾国的后背，但对那人来说跟挠痒痒一样。
    
“不放！”田柾国扛着金泰亨还能健步如飞，在人群里相当显眼。金泰亨索性也不反抗了，把脑袋埋在田柾国肩膀里抬也不抬。
    
“你真是太不要脸了！”金泰亨小声嘟囔。
     
   
    
顾及金泰亨现在还腿麻，田柾国也没找什么太惊险刺激的游戏。
    
“下来咯。”田柾国把金泰亨放了下来。
    
金泰亨捂着脸，从指缝里往前面看了几眼。
    
摩天轮？
   
“你有病吧这么少女的东西…”
    
“我不介意把你再抗上去。”田柾国双手抱胸，挑眉看着他。
     
…
   
排队排了好长时间，两人才轮到上摩天轮。
   
这个游乐场的设计师估计也是个怀春少女吧，把一个摩天轮搞得这么浪漫，每个小格子无论外部还是内部的设计都相当精致。
   
摩天轮转的很慢，也给了两人充分的观赏游乐园景色的时间。金泰亨对赏景没什么兴趣，倚在玻璃前看着地面上越来越小的人们。
    
“你这么少女心啊。”金泰亨摩挲着格子内壁上的浮雕，瘪瘪嘴道。
    
“没啊，这挺好看的。”田柾国一把揽过金泰亨的肩膀，“待会儿咱俩可以去玩点别的…”
    
金泰亨甩了个白眼给他:“幼稚。”
    
不知不觉，摩天轮快要走到顶端了。
   
“你听没听过一个传说？”田柾国突然说道。
   
“在摩天轮最顶端许愿会成功是吧？你也信？”
    
田柾国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
     
“就是——”田柾国凑了上来，把脸伸到了金泰亨眼前，“在摩天轮顶端接吻的两个人，会永远在一起。”
     
金泰亨哭笑不得:“你信？”
   
“信。”
   
“…”
      
田柾国眼神认真了起来，离金泰亨也越来越近。金泰亨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往后躲了躲。
    
“你不喜欢我啊。”田柾国看金泰亨一直躲闪，有些失望。
    
“不…不是不喜欢…”金泰亨抬起头来看了他几眼，又很快地低下头去，“太…太肉麻了…”
   
“那你就主动一次好不好。”田柾国眨眨眼睛，紧紧盯着他。
    
主动一次？
   
这对金泰亨来说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那你就是不喜欢我了。”田柾国眼神暗了暗，身子往后撤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金泰亨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拉过田柾国的肩膀，毫不犹豫地把唇贴了上去。
    
田柾国整个人明显地愣了一下。原本他也就是说着玩玩，根本没想到脸皮薄的金泰亨会主动做出什么。田柾国心里满是惊喜，看来金泰亨还是很喜欢很喜欢他的吧？
     
然而主动也只是一瞬间，下一秒，田柾国立刻夺回了主动权，反过来压制住了金泰亨，霸道而猛烈的吻攻城掠池，吻得金泰亨有些喘不过气。
     
两个人吻得最难舍难分时，摩天轮走到了最顶端。
    
田柾国轻轻离开金泰亨的唇，抵着他的额头，看着对方因为热 吻而红肿的唇。
    
“我喜欢你。”
“我也是。”
   
说好了昨晚摩天轮就回去，结果田柾国又强行拉着金泰亨玩了大半天，直到天色已晚才罢休。
    
田柾国才发现金泰亨竟然怕鬼，在鬼屋里的时候吓得一个劲往他怀里钻，还一直抓着他的袖口不松手，可爱的小模样可叫田柾国喜欢死了。
   
出来的时候金泰亨已经累得不行，拽着田柾国的胳膊慢腾腾地走着。
   
“要吃点什么？”田柾国抹了抹金泰亨额前的汗，“你男人请客。”
   
“…”金泰亨没理他。
    
“不开心啊。”田柾国把脑袋凑到金泰亨眼前，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
    
金泰亨点点头，又摇摇头。
  
“累。”
   
“…我抱着你？”
    
金泰亨瞥了他一眼，瘪了瘪嘴。田柾国真是不害臊，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嫌丢脸。
   
“好啦，你想吃什么啊，尽管说。”田柾国笑了，“这次你定啦。”
    
“…”
    
——
    
田柾国真的觉得金泰亨蛮厉害的，他总能在这座繁华的大城市里找到一些很简单的小地方。
    
比如眼前这个小店。
    
“刚来学校那会儿，和智旻一起出来逛找到了这里。”金泰亨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轻轻拉开椅子坐下，“馄饨真的很像朴阿姨做的味道。”
    
不是高大上的西餐也不是流行的快餐，金泰亨带着田柾国来了这家馄饨店。店面很简单，店里布置也很普通，但很整洁。
   
金泰亨要了两碗馄饨，很快就端了上来。
    
“这也太…普通了。”田柾国看了看眼前冒着热气的馄饨，“你没必要给我省钱的。”
    
金泰亨白他一眼:“要吃吃不吃滚。”
    
“吃。”田柾国立刻拿起了筷子。
    
一口下去还挺好吃的。算不上多么完美的口味，但很有妈妈的味道。田柾国抬头看了看正专心吃饭的金泰亨，不由得好奇起这人的内心是什么样的。有时候觉得他真的是很温柔，看起来对什么也不在意，但心里一定很细腻吧。
    
“刚来学校那会儿，朴智旻一到周末就拉着我四处跑，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儿的。”金泰亨一边嚼着馄饨一边说道，“这家做的总能让我想起来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朴阿姨经常做馄饨给我们。”
    
回想起以前的日子，金泰亨不由自主地微笑了起来。和家人在一起的日子，无论如何都是温馨的吧。
    
“好些日子没吃到了，有点想念。”
    
金泰亨吹了吹碗里冒出的热气，抬头看了看一直默默不出声的田柾国。
   
或许是热气缭绕的原因，金泰亨似乎看见田柾国的眼上蒙了一层水汽。
   
“你哭了？”金泰亨有些惊讶，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田柾国勉强笑了笑，但还是掩饰不住微红的眼眶，“就是…想我妈了，我妈以前做馄饨也很好吃。”
    
田柾国的声音带了哽咽，掩饰性的咳嗽了几声，有些慌乱地用手挡了挡眼睛。他怕金泰亨看到他这幅样子，他想在金泰亨面前表现得爷们一点。
    
“想说就说吧，我听着。”
   
金泰亨对上田柾国的眼睛，微微笑了下，“如果可以，我也想听听你的故事。”
   
“真的？”
   
“嗯。”
    
田柾国先是一愣，紧跟着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道:“也没什么可说的，我爸妈离婚那年我十岁，不知道什么原因，性格不合感情破裂吧，就离了。”
     
“我爸这人挺花的，我妈就受不了他。吵也吵过了，不管用，只能离了。”田柾国低下头去，似乎是害怕金泰亨看见他眼里的泪水，“我最后跟了我爸，我妈好像也再婚了。这么多年，我爸也算是有所收敛，没再娶，对我也不错，但我不太怎么搭理他。”
   
“他现在做这些有什么用啊，我妈都不在了，也找不着她。好多年都没吃到妈妈做的饭了，想，也没下回了。”
    
“有时候觉得挺孤单的，自己一个人生活怪郁闷的，有烦心事也不知道跟谁说。”
    
田柾国没再说下去，似乎是也没法说下去了，用手背抹了抹眼睛，仰起头来看了看天花板。
    
金泰亨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说。有钱人家的小孩童年可能总是不完美的吧，像田柾国这种太子哥，其实也只是好多年没感受到母爱的小孩。金泰亨也知道他的感受，心里难免有些心疼。
   
“怎么会，”金泰亨轻轻覆上田柾国的手，“还有我呢，难过了和我说啊。”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真挚的眼眸，强颜欢笑道:“我是你男朋友啊，所以要保护你，不能让你难过。”
    
“这不冲突，田柾国，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我难过可以和你说，你难过也要和我说。”金泰亨抓着田柾国的手突然用力了起来，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不需要你保护，我只是希望，你难过的时候，我可以是你身边最近的那个人。恋爱不是一个人的付出和承担，它是两个人一起互相依靠，互相温暖，知道吗。”
    
田柾国有些难以置信，这是金泰亨第一次这么认真的，说这么多。
    
“知道了。”田柾国反握了回去，把金泰亨的手，紧紧地包在掌心。
    
——
    
两人出了小店，坐公交车回了学校。回去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晚安。”田柾国在金泰亨额前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圈紧了怀里的人。
    
“嗯，晚安。” 
    
金泰亨把脑袋靠在田柾国的胸口。
    
还挺温暖的。
   
C15
·
对我而言
最好的礼物就是你
·
    
朴智旻觉得最近一个月以来，金泰亨和田柾国越发黏了。只要俩人在一块，就能立刻开启旁若无人模式，眉来眼去就罢了还动手动脚的，金泰亨竟然也不反抗，任由田柾国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太可怕了，恋爱真的能够使人面目全非啊。朴智旻由衷地怀念曾经那个高冷的金班长。
    
——
    
这几天下雨下的频繁，天气也忽冷忽热的。一直号称金刚不坏之身的金泰亨，在一连打了四五天的喷嚏之后，还是不幸倒下了，发起了高烧。
    
说是高烧，对一个大老爷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大毛病。金泰亨不当回事，可田柾国却是担心的要了命，火急火燎地把人送进了医院。
   
“我就发个烧你至于吗？”金泰亨哭笑不得地看着正在给他削苹果的田柾国，轻轻晃了晃扎着针管的手说道。
    
“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你还有胃病？”田柾国答非所问，语气听起来很不爽。虽然他知道金泰亨性子要强，但一想到金泰亨有胃病还瞒着他就生气。
    
“小病而已…”金泰亨吐了吐舌头。
   
“你什么时候能认识到我是你的Alpha啊…”田柾国削完了苹果，又仔仔细细地切成块递到金泰亨嘴边，“Alpha本来就是要保护Omega的，你身体有什么问题我都不知道，还怎么保护你。”
   
金泰亨咬过苹果块，一边嚼一边嘟囔:“谁要你保护。”
   
喂完了苹果，田柾国看了看吊瓶，还剩一半，估计能打上一个小时。
    
医院里保暖不是很好，加上这几天又开始降温，病房里这会儿还挺冷的。金泰亨是病号不能着凉，田柾国二话不说把外套都脱了下来裹在金泰亨身上，也不顾金泰亨挣扎，把人给整个包了起来。
   
田柾国里面就穿了件薄衬衫，衣袖和胸前的衣服被肌肉填的鼓鼓的。金泰亨一直看着他，本来是担心他着凉，可那担心的眼神到了田柾国眼里就变了味儿。
   
“你老公的肌肉很好看吧？”田柾国挑了挑眉。
   
“变态。”金泰亨红着脸转过头去。
    
田柾国勾了勾唇角，看着那张红扑扑的笑脸就要亲上去。正要靠近，突然碰到了金泰亨冰冰凉凉的手，田柾国整个人一下子弹了回来。
   
“手怎么这么冷啊？”把那只手放在掌心反反复复地包裹着，冰凉的温度让田柾国吓了一跳。
   
金泰亨有些害羞地往后闪了闪，解释道:“因为在输液所以冷啊。”
    
“啊——”田柾国做恍然大悟状，“你等一下。”
   
金泰亨看见他倏地站了起来，然后用两只手把输液瓶给紧紧包裹住。
    
“你在干嘛？”
    
“我把输液瓶捂热乎了，输的液也热乎了，你不就不冷了吗。”
   
田柾国说这话的时候是一脸的真挚，真挚到金泰亨一时都忘了笑话他这个幼稚的想法。
    
感动，很感动。金泰亨第一次发现，田柾国原来是这样一个傻乎乎的人。不管是真傻还是假傻，田柾国都把金泰亨狠狠地感动了，感动到一时有点想哭。
    
“嘁…幼稚。”金泰亨摸了摸鼻子，故作嫌弃道。
   
“我是不是特别暖啊？”田柾国还死乞白赖地要夸奖。
    
“是，暖的都烫人。”
    
嘴上嫌弃归嫌弃，此时捂着输液瓶傻笑的田柾国，还是让金泰亨心里燃起了一簇小火苗，暖烘烘的。
    
这或许就是爱情吧？
   
——
    
接下来，田柾国每天都乖乖的给金泰亨喂药端水，任劳任怨没有一句怨言，工作得相当认真。很快，在田柾国的悉心照料下，金泰亨只用了一个周就完全恢复了。
    
田柾国以索 吻这一死不要脸的方式向金泰亨索要了回报。这次金泰亨也难得没拒绝他，毕竟这人给自己捂了好几晚上输液瓶呢。
    
——
   
忽冷忽热的 鬼 天气可算是过去了，临近九月，气温又升高了不少。
    
明天就是田柾国的生日了，金泰亨打算给他送个特别点的礼物，也算是报答他那几天都照顾吧。
    
不过在选择礼物这个问题上，金泰亨犯了难:田柾国又不缺钱，珠宝首饰什么的肯定不在意，衣服什么的也不缺;买的没诚意，想自己动手做礼物吧也不会做，这下可好，送他什么？
   
犹豫再三，金泰亨还是决定向朴智旻求救，这小子平时小花招还挺多的。
   
只见朴智旻摩挲着下巴，左三圈右三圈，眼珠子转了一溜，突然一拍大腿嚎道:“有了！”
   
朴智旻屁颠屁颠地跑到金泰亨耳朵前叽叽喳喳了好一阵，金泰亨越听眉头越皱，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愣了。
   
“废话，是个男人都会喜欢的。”朴智旻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
    
“制 服 诱 惑？你确定？”
   
——
   
田柾国生日这天早晨，金泰亨被这个人抱着啃了不下十次，坏笑兮兮地要礼物。
   
金泰亨红着脸说要晚上才能揭晓。
    
“你不会是要把你自己送给我吧？”田柾国惊喜地眨了眨眼。
   
“不是…你别…才不是…”
   
——
   
好在田柾国很快就被郑号锡掳走了，说是这么久没出去玩，这次他过生日怎么也要好好玩玩。
   
田柾国本来想带着金泰亨一起出去，但因为他极力拒绝也只得作罢。
    
田柾国这边一走，金泰亨就跑去找朴智旻了。毕竟制 服 诱 惑 计划还是要朴智旻出谋划策的。
   
然后朴智旻就把金泰亨拉去了 情 趣 服装店。
    
金泰亨被店里挂着的各种暴 露的衣服吓了一跳，震惊朴智旻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真是罪过啊罪过。
    
朴智旻不像金泰亨似的扭扭捏捏，大大方方地拉着满脸通红的金泰亨在衣架上挑来挑去。
    
“太 暴 露的你肯定不会穿，太麻烦的脱起来也不方便，紧身的太 色 情你也不会穿，太宽松又不显身材…”朴智旻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
     
金泰亨在旁边简直要羞死了。本来就很羞耻的东西，朴智旻还说的那么随意，还要不要点脸了！
     
“你别搞得跟纯情小 处 男 一样啊，送礼物的人是你啊，害羞什么。”
    
金泰亨白了朴智旻一眼，悄悄凑到店员身边低声问了句有没有看起来不那么羞耻的衣服。
    
然后店员立刻爽快地回答道:“先生放心哦！医生装您看怎么样？不羞耻也很好看，我去给您拿！”
   
小姑娘大嗓门一吼整个店里都听的清清楚楚，金泰亨差点没忍住把她给掐死。
      
不过店员速度还是很快的，一会儿就把衣服拿了出来。
    
“这是最新款喔先生，是宽松的款式但您穿上去绝对很显身材的，而且料子很舒适的，设计也很简单要脱掉的话…”
   
“好好好！”金泰亨急忙打住，再说下去就要出大事儿了。
    
“这件外套不会有点短吗？”朴智旻翻了翻这一套衣服，只有一件外套和一件衬衫，衬衫是无袖的，外套比想象中短一点，刚刚盖过大腿根。
    
“因为是不要穿裤子的呀！”小店员语出惊人，“外套短一些，刚好能盖住重要部位，而且不失 性 感 诱 惑 ，再说短一些还比较方便，太长的话做的时候很麻烦的。”
     
金泰亨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这么开放？
    
朴智旻听得倒是很认真，想到金泰亨肯定没脸试穿，就直接把这件买了下来。
   
“你买干嘛！”金泰亨一把抓住朴智旻的胳膊，“太…”
    
“要么你去试一试兔 女 郎 装？”
   
“…”
   
“对了，钱我先帮你付，回头还我。”
   
“…”
   
——
  
屁大点事因为金泰亨脸皮太薄，硬生生给折腾到了中午。俩人又在外面逛了几圈儿，才慢腾腾地回去。
   
回了宿舍。
    
金泰亨看时间还早就先睡了一觉，睡醒之后都下午了，就自己窝在被窝里倒腾那套衣服。
   
真是世风日下，连衣服都不能好好设计了，这么短还刚过 臀，怕是走两步屁 股都叫人看光了。更可气的是还不让穿裤子，靠，那还和裸 奔有什么区别。
    
不过吐槽归吐槽，金泰亨心里对这些东西还是有这很大的好奇心的，毕竟还是第一次见到…给男士穿的这种东西。
   
穿了一下还是比较合身的，就是真的能露出屁 股来。
   
虽然感觉很变 态，但田柾国肯定会喜欢吧？
   
想了想还是觉得羞耻，金泰亨给自己裹了床被子，盘腿儿坐在床上等田柾国回来。
     
待会他要是开门进来了是不是要主动点？
   
啊…真是太麻烦了。金泰亨苦恼的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
   
田柾国那边玩的很high，他也是难得再来一次酒吧，疯起来就忘记了时间。
     
直到天色暗了才想起金泰亨还自己一人在屋里呢。
   
“ 操 ，老子要回去陪老婆了。”田柾国一把抓过外套冲着郑号锡那边一嚎，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蹿得没了影。
   
金泰亨可说过晚上要给他生日礼物呢，这可是最最不能耽误的头等大事。
    
打了车一路连奔带蹿地回了宿舍，田柾国还没来得及喘气儿就砰地一声打开了门。
   
下一秒，带着草莓味儿的信息素扑面而来，金泰亨两只小胳膊缠了上来，害羞又甜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唔…生日快乐…”
   
“你…”
    
田柾国在伸手回抱时触摸到了金泰亨大腿处的肌肤，这才发现眼前这人下身除了内 裤什么也没 穿。
   
田柾国一时脑子有点蒙，傻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脸蛋红扑扑的人。
   
“这次的生日礼物…是我自己。”
   
金泰亨说这话的时候脸红的几乎快要滴血，两手抓着田柾国后背上的衣服，低低的声音和紧张的鼻息让田柾国有些心猿意马。
    
“所以…买了这么一身衣服？”
        
“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死了。”
   
田柾国不由分说地把人直接按到了墙上，强势的吻铺天盖地，金泰亨一时有些受不住，手指更加用力的揪紧了田柾国的衣领。
     
“今天怎么会这么主动？”唇齿厮磨间，田柾国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脸色潮红的人儿，哑着嗓子问道。
   
“因为…嗯…是你的生日…”金泰亨还有些喘不过气，害羞的把脑袋埋在颈窝里。
   
“这是礼物吗。”田柾国的声音染上了浅浅的笑意，转而轻柔地吻 上金泰亨的眉眼，“我很喜欢。”
    
“太喜欢了。”
   
田柾国撩开金泰亨外衣的下摆，顺着腰侧抚摸上了胸前的两点，轻轻地揉捏着。
    
“唔…”
   
金泰亨的身子还是太过敏 感，一经撩拨就忍不住颤抖，大腿也本能地抬高，在田柾国腰间蹭来蹭去。
   
“都会勾 引我了，嗯？”
   
田柾国大力揉捏着金泰亨的大腿，细腻的皮肤使人爱不释手。
   
“嘶…才没有…”
   
田柾国粗暴的动作给金泰亨带来一阵酥麻的刺激，金泰亨只觉得身子从上到下都软了，整个人柔若无骨地趴在田柾国身上。
    
“真喜欢你这样，”田柾国带着玩味的声音在金泰亨耳畔响起，“真 骚 。”
   
金泰亨彻底红了脸，羞恼地在田柾国肩膀上咬了一口。
    
“还咬人了，嗯？”田柾国拉着金泰亨的腰肢使他贴近自己，“待会后面也咬紧点哦。”
    
“…不要脸！”
   
田柾国轻笑了一声，手上一用力就把金泰亨的内 裤扯了下来甩到了一边，大手抚上了金泰亨刚刚抬头的下 体，慢慢的 撸 动 了起来。
   
“唔嗯…别动…”
    
金泰亨难 耐地勾起了身子，田柾国的手法相当熟练，原本只是微微有点反应的下 体很快硬 了起来，铃口处分泌出透明的液体。
    
“舒服吗？”田柾国在金泰亨耳垂轻轻舔舐，“老公 撸 得你爽不爽？”
    
田柾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么下 流的话，搞得金泰亨羞得简直无地自容，只能把脑袋埋在田柾国肩膀处，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田柾国吻了吻金泰亨的额角，手上的速度和力度越来越大，肆意地揉搓着金泰亨已经颤抖的性 器。
   
“唔啊…”
   
随着金泰亨的一声低叫，一股白 浊喷射而出，弄得田柾国手上和衣服上到处都是。
    
刚刚 身 寸完的金泰亨身体疲软，长喘着粗气倚在田柾国身上。
    
“舒服了？”
    
金泰亨轻轻地嗯了声，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依偎在田柾国肩膀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可我还没舒服呢。”田柾国一手解着腰带，另一手沾着 精 液 向金泰亨的后 穴探去。
   
“唔…不要在这里做…”金泰亨扭动着身子，小声说道。
    
自打两人第 一次以后，田柾国就特别喜欢把金泰亨按在墙上做，每次都把金泰亨累的浑身酸痛无力，这次说什么也不会在这里做了。
     
“好。”田柾国一把扛起金泰亨，三步两步就走到了床边，把人直接放在了床铺上，自己手上飞快的脱 着衣服。
    
“嘶…疼！”
   
金泰亨还没缓过劲儿来，就被田柾国一把抱起放到了他的大腿上。
   
田柾国这会身上已经一 丝 不 挂，下身那昂扬的巨大正在等待着金泰亨。
    
“上来。”田柾国指了指下身。
   
金泰亨瞪大了眼看着他，那么大的东西是要让自己坐上去吗？不说羞不羞耻，肯定会很痛的吧。
   
可是看着田柾国的眼神，金泰亨还是动摇了。今天怎么说也是他的生日啊…就…就这一次吧。
   
金泰亨咬了咬唇，抬起屁 股，穴 口对准田柾国的性 器，轻轻地坐了下去。
   
“唔啊…”
   
因为没有做过润 滑，性 器进入穴 内时还有些艰难，金泰亨抓着田柾国的肩膀，紧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动作着。
    
或许是田柾国尺寸惊人，金泰亨费了好大劲只是吞进去一半而已。嘴唇已经咬得发白，金泰亨额前满是细密的汗水。
    
“下…下不去了…”金泰亨喘着粗气，无助的抬起眼睛看着田柾国。
    
“宝贝儿很棒了。”田柾国笑着吻 上金泰亨的唇，一手揽过金泰亨的腰，下身用力往上一抬，性 器立刻 整 根没入穴内。
    
“哈啊…”
    
后 穴一瞬间被填满，炙热的温度烫的内壁不住地收缩。金泰亨本能地拥紧田柾国的肩膀，整个身子一下子酥软无力。
   
金泰亨的穴 内温热紧致，田柾国没有多做停留就大力动作起来，胯 部快速动作着，次次都直击金泰亨敏感的要害。
    
“慢一点…哈啊…”金泰亨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刺激的弓起身子，为了保持平衡一只手撑着田柾国的大腿，后穴本能地快速收缩，紧紧咬着田柾国滚烫的性 器。
    
“咬得真紧。”田柾国一只手揉捏着金泰亨的屁 股，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被欲 望所侵蚀的金泰亨。
   
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沾湿，使金泰亨带着水汽的眼睛若隐若现，难耐地仰起脖颈时，潮 红的脸蛋和微张的唇 瓣更是诱人无比。
    
田柾国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制 服 诱 惑了。纯白的医生装被汗水浸湿，贴在金泰亨身上露出雪白的肌肤。外套在剧烈的动作中半褪下来，落在金泰亨臂弯处，香肩半露，衬衫领口大开，领结也歪歪斜斜，凌乱中却满是诱 惑 。
   
“真想 操 死你。”田柾国双手扣紧金泰亨的腰肢，大力地冲撞着，性器次次直击深处，摩擦着穴 壁，激烈又 色 情。
   
“哈啊…流氓…”金泰亨被 插 得不住地颤抖，屁 股与大腿撞 击 而红肿一片，交 合处一片液体随着撞 击而四处飞溅，沾湿了一片床单。
    
太 色 情 了。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这副迷 乱的样子就有些按捺不住，将金泰亨整个人转过来放倒在床上使他背对着自己，随即欺身压上去。整个过程性 器一直留在穴 内，细微摩擦使金泰亨忍不住发出细小的呻 吟。
   
“撅起屁 股来。”田柾国在金泰亨屁 股上大力一拍，立即浮现了五个指印。
   
金泰亨或许是被快 感侵蚀了大脑，这时竟然乖乖的顺从田柾国的意思，把屁 股抬高了许多。
   
“真乖。”田柾国俯下身贴近金泰亨的耳垂，沙哑的声音极具魅力，“今天怎么这么 骚 ，嗯？”
   
“没有…啊！”金泰亨本还想反驳，但谁知田柾国突然开始动作，后 入的姿势使性 器进入的更加深，金泰亨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尖叫。
   
“是不是 操 的你很爽，嗯？”
   
金泰亨的后背紧紧贴着田柾国的胸膛，好像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如此契合的身体宛如一体，田柾国每一次动作都能使金泰亨难 耐地揪起一块床单。
    
田柾国粗 重的喘 息与金泰亨软 媚的呻吟交错相织，肉 体撞击的啪 啪声不绝于耳，淫 糜的气息充满了整个宿舍。
   
金泰亨被 干 的后 穴发麻，眼角溢出了眼泪，前方又开始挺立，呻 吟也难以自控地更加酥 软 媚 人。
   
期间两人不知道换了几个姿势，或许是今晚的田柾国格外兴奋，硬是拉着金泰亨来来回回做了好几次，最后折腾的金泰亨身上满都是红红的印子。
    
金泰亨最后被 干 的迷迷糊糊，连呻 吟都带着哭腔，依稀只记得自己释放了好几次，田柾国还是一点都没有要 射 的意思。
   
快到了时田柾国把金泰亨翻过来面对着自己，抓起两条腿扛在自己肩上，大力地冲撞着。这样一来金泰亨能清楚地看见性 器在穴内冲撞的样子，只觉得脸上发烫，后 穴也不由得快速收缩起来。
    
田柾国又快又恨地冲撞了百十来次，才彻彻底底地释放了出来。滚烫的 精 液 刺激地金泰亨身体一颤，可却什么也释放不出来。
    
“今天舒服不舒服，嗯？”酣畅淋漓地做完了，田柾国躺倒在金泰亨身边，温柔地把他揽进怀里。
    
“混…混蛋…”
   
“我怎么又混蛋了？刚刚看你叫的很欢啊。爽完翻脸不认人啊。”
   
“…”金泰亨翻了个白眼，没理他。一半是羞的，一半是真的累到了，毕竟被这人抓着折腾了这么久呢。
   
“好啦，这次的礼物我很喜欢。”
   
“你是喜欢了，可累死我了。”
   
田柾国笑着吻了吻金泰亨的唇角。
   
“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了。”
   
C16
·
因为很喜欢
所以不想让别人看到你可爱的样子
·
   
第二天金泰亨照例腰酸背痛，床都下不了。田柾国也乖乖的贴身边照顾他，任劳任怨任白眼。
     
昨晚爽是爽到了，但是早晨起来这浑身腰酸背痛可不是开玩笑的。所以金泰亨就毫不留情地使唤田柾国，一会让他端茶一会让他倒水，勒令他把弄脏的床单和衣服整理好，还把他发配出去给自己买饮料。
    
使唤人的感觉就是爽。金泰亨半瘫在床上，一边刷手机一边想到。
    
——
    
   
田柾国把温热的奶茶递到金泰亨嘴边，又补了一句:“饮料对你现在身体不好，还是和奶茶吧。”
   
金泰亨歪了歪头吸了口饮料，“你还有点良心。”
   
“那当然。对了，刚刚出去的时候被一群小姑娘围着问，说我是不是和学生会副会长在一起的那个，还问咱俩昨晚做了几次。”
    
金泰亨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呛了个半死顺了顺气儿才勉强能说话:“她们怎么会这么问？”
    
“我哪知道…”田柾国耸了耸肩，“说是什么学校论坛…我还好奇呢，难不成你昨儿的叫声女寝都能听见？”
    
“滚。”金泰亨白了田柾国一眼，立刻打开手机翻到了学校论坛。
   
好嘛，置顶帖就差点闪瞎金泰亨的眼。
   
[学生会副会长与臭流氓的虐狗日常]
    
发帖人:腹肌总攻。
   
这是朴智旻的号，估计朴智旻以为金泰亨不会来看校园论坛所以就直接用大号发帖了。可惜他没想到有朝一日金泰亨也会来翻论坛。
   
金泰亨气得牙根痒痒。
    
校园论坛也是学生会建立的，最大管理权在学生会手里。置顶帖什么的也一般都是闵玧其设置，平时发个公告什么的，金泰亨很少管那些。
   
现在置顶帖成了这样，合计着是闵玧其和朴智旻俩人合起伙来坑金泰亨呢。
     
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
   
田柾国也凑了过来，趁着金泰亨不注意点开了帖子。
   
帖子点击和回复量都很高，大概就是朴智旻每次被俩人虐到了就跑帖子上发泄发泄。朴智旻在贴里管金泰亨就叫泰亨，但是管田柾国就是各种禽 兽啊 色 狼啊的称呼。现在小姑娘都喜欢这样的，不少人都在看。
   
最近的一条，就在昨晚:
   
[隔壁某只发 情的大狼 狗已经抓着泰亨折腾一晚上了，声还搞得特别大老子睡都睡不着。不过泰亨叫的挺好听的。还有隔音效果真的太差太差了，等着给你们录个音，放学校广播里。]
   
说话很有朴智旻的风格，三言两语描绘出了一副生动的景象。金泰亨羞得没眼看了，但田柾国还是饶有兴趣地往下翻了翻妹子们的评论。
    
[想象一下我们副会长前脚欲拒还迎，后脚就被干到哭干到声音发颤，高 潮之后还脸红不承认，然后又被Alpha拖回去一 夜 七 次…太美好了！]
[不知道副会长那样的低音炮 呻 吟起来是什么样子，主动地去 勾 引 Alpha的样子应该很诱 人吧！]
[求大哥趴他俩门口开直播！我们听声音就够了！]
     
金泰亨倒吸了一口凉气，红着脸小声道:“她们太可怕了！”
   
“对啊，太可怕了，”田柾国点头，“她们怎么知道你是被我干到身体发颤的？”
   
“…流氓。”
    
     
——
    
金泰亨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人，既然被朴智旻和闵玧其坑了一把，那无论如何也要把仇报回来。
    
于是第二天，朴智旻光着 屁 股 留着哈喇子趴地板上睡觉的照片就登上了校园论坛的头条。
    
毕竟认识十多年，金泰亨虽然不像朴智旻那么闲的没事干，但是娱乐精神还是有的，以前偶然拍下的照片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然而闵玧其关键时刻胳膊肘朝外拐，把朴智旻的照片及时删掉了。
    
然后金泰亨以罢工这一举措予以痛击，威胁闵玧其恢复照片并且撤掉现在的置顶帖。
    
然而闵玧其采用了压榨他人的方式，表示金泰亨罢工并不影响学生会工作。
    
朴智旻此时也很不怕死地在贴里放了一段金泰亨的呻 吟，立刻蹿上了头条。
   
三人的拉锯战，最终还是金泰亨落败。
   
田柾国一开始觉得没什么，反正让别人都知道他和金泰亨的恋情并没有什么坏处。但是从朴智旻发布了金泰亨的呻 吟之后他就按捺不住了。靠 ，金泰亨在 床 上叫的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怎么能让别人也听见？
   
独 占 欲的小火苗在田柾国胸口熊熊燃烧。
   
隔天，朴智旻就被田柾国拉去小树林进行了一次谈话。动没动手不得而知，反正朴智旻是连滚带爬地跑回来的。
   
随后金泰亨的呻 吟被删。
    
“你为什么不让他把帖子也删掉？”金泰亨瘪了瘪嘴问道。
    
“帖子留着吧，挺有意思的。”田柾国坏笑着贴近金泰亨，“我看她们那些小姑娘说的姿势不错，有机会怎么可以试试。”
   
金泰亨一脚踹过去:“流氓！”
  
这么闹腾了几天，金泰亨和田柾国算是成了学校里的大红人了，田柾国就上个厕所都能遇上八个听过他老婆呻 吟的男人。
 
田柾国差点没把朴智旻给灭了。
 
好在金泰亨念及十几年的感情，死命拦着他不让去，要不然朴智旻早就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不过朴智旻还算是做了那么一件好事儿的，因为那个帖子金泰亨和田柾国吸引了不少女粉丝，传达室老大爷三天两头就拖着大袋子往俩人宿舍跑，全都是女粉丝送来的礼物。
 
虽说是礼物，但没什么正儿八经的东西。各种口味的避 孕 套、润 滑 油，还有情 趣 用品 床 上 用品，以及各种恋爱指导书和做 爱 姿势大全等等。
 
金泰亨想扔但又怕伤了小姑娘的心，就把那些东西扔在了一边。田柾国倒是经常去翻翻，有的东西有时候还能用上。
 
那段时间一到晚上，田柾国就变着花样地折腾金泰亨，说是从那些书上学来的，没想到这么实用。
 
金泰亨气的把那些东西全扔了。
 
但扔的速度比不上送的速度，才扔出去没几天，小姑娘们又源源不断地送来了一大堆，还变本加厉地送来了几本 色 情 BL漫画。
 
“靠。”金泰亨看着封面上不堪入目的图画，红着脸扔到一边。
   
C17
·
你是我手中的宝
我会陪你一直到老
·
    
学校组织了一次野外生存训练，金泰亨这个年级每个人都要去。大概也就是五天的时间，住宿的地方设施比较齐全，带上一些日常用品就可以。
     
虽然金泰亨很准确地向同学们传达了这一点，但是第二天在大巴车前集合时，同学们还是大包小包地拿了一大堆。
    
田柾国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超大旅行用背包，连带着金泰亨的东西也都带上了，说是舍不得金泰亨背那么多东西。
    
“谈恋爱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哦。”
“虐狗，宠妻无极限啊。”
“朴智旻你快去发个帖。”
   
面对同学们的调侃，金泰亨脸都快绿了。
   
“看屁看滚去上车！”
     
——
   
野外训练基地离学校不算很远，坐大巴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短暂的休整后，老师们按班级组织学生分组。
   
老班先把男女分开，然后再让他们自由分组，反正两人一组看准谁就跟谁一起好了。
   
田柾国毫不犹豫地把金泰亨拽进怀里，一副谁也不能抢的架势。当然，也没人敢抢。
    
野外生存训练最开始就是领队老师带着大家舒展舒展筋骨，再由班主任强调纪律，以及一些基本常识等等。
   
一整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下午开始由学生自主搭帐篷。为了安全起见，学校圈定了宿营范围，给每个小组分配了一个小帐篷，要同学们自己搭建。
    
绝大多数人都是对着一个小帐篷束手无策，两个人一组反倒更加手忙脚乱。金泰亨这边却不一样，搭帐篷什么的全权由田柾国负责，金泰亨就是在一边坐着看说明书而已。
   
“你怎么会搞这个？”金泰亨看着说明书都觉得一头雾水。
   
“小时候家里人带着出来宿营过，”田柾国抹了抹额前的汗，“而且作为Alpha怎么能让omega忙来忙去呢，昨天你去开会的时候我很认真地研究了这个东西，其实没有那么难。”
    
金泰亨咂了咂嘴，“你还真是好男人啊。”
    
“那是当然。”
   
田柾国动手速度很快，不一会就搭好了帐篷。俩人收拾好东西的时候，其他人还在和帐篷作斗争呢。
   
单身狗们都向金泰亨投来羡慕的目光。
    
到了晚上，大家都差不多准备好了，也就早早地去睡觉了。
   
天气比较凉了，帐篷也不是很保暖。田柾国以天冷为由一直把金泰亨压在怀里。
   
野外的天空不像城市里，到了晚上，夜幕上都是点点繁星。四周还有蟋蟀此起彼伏的叫声和同学们吵吵闹闹的聊天声，虽然如此，却并不影响夜晚的静谧和美好。
   
田柾国睡不着，就一直抓着金泰亨的指头玩。野外没有网络，离开了电子设备，晚上显得无聊了许多。
   
“睡了？”田柾国看金泰亨一动不动的，轻轻问了句。
   
“没。”
   
“大晚上的，你就在我面前我还不能碰。”田柾国不满地啄了啄金泰亨的唇角，“要不你帮我 泄 泄 火？”
    
“滚。”金泰亨故作嫌弃地推了推田柾国，反而被抱得更紧。
   
“开玩笑的。”田柾国宠溺的笑声在金泰亨头顶响起，“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我一大老爷们的可爱屁。”
    
“是是是，帅，帅行了吧。”
   
田柾国又凑上来抱着金泰亨亲个没完。
    
金泰亨其实觉得挺神奇的，刚认识田柾国那会儿，怎么可能想到他是这么温柔又脾气好的人。交往这么久，两个人很少吵架，吵了田柾国也会过来哄他。田柾国对金泰亨总是百依百顺，一点儿也舍不得他生气。
    
有一次两人真的吵开了，田柾国气得差点骂出口，但愣是瞪着眼一句也没骂出来，最后摔门直接出去，大半天都没回来。其实是金泰亨想起田柾国以前那点破事，觉得心里堵得慌，再加上被田柾国宠坏了，说话就没了分寸。到了晚上田柾国回来时身上带着点酒气，抱着金泰亨一个劲儿的说对不起。
    
那以后，俩人就没在吵过架。
    
田柾国以前没真心对待过谁，遇上金泰亨以后，算是真的把全部真心都给了他。
   
这份感情，金泰亨知道，也一直捧在心上。
  








C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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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幸运在最美的年纪
遇见你
·
野外训练的这几天在忙碌中也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最后一天。
   
今晚在野外训练基地的最后一晚，老班拿着喇叭挨个帐篷嚎:“今晚有流星雨，出来看啊孩子们！”
   
“您都多大年纪了，还看这个呢？”体育班长从帐篷里探出头来，对着老班眨了眨眼。
   
“你们小年轻不都喜欢这个么？”老班翻了个白眼，“快看去，省得说我耽误你们。”
    
老班这话倒是没错，谁还没年轻过呢。他年轻那会儿也喜欢搞这个，看看流星雨许许愿什么的，多浪漫啊。
    
众人被老班这么一嚎，都裹了件外套一块儿跑到了宿营空地旁的高台上。高台很大，别的班的学生也有很多来看的。小姑娘们都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准备记录下即将到来的美好时刻。
    
田柾国拉着金泰亨坐在一角，那个位置看天空位置刚好，人也不算多。
   
“老班都一把年纪了，还和我们一块看呢。”田柾国戳了戳窝在自己怀里的金泰亨，笑着说道。
     
“幼稚死了。”金泰亨还半睡不醒的，眯着眼晃了晃身子，在田柾国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老班抓着手机往金泰亨这边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甜蜜蜜的笑。一把年纪的人了，还笑的跟个小孩儿似的。
   
“怎么笑这么开心呢？”金泰亨实在是懒得动弹了，索性直接倚着田柾国。反正老班这么多天没少看俩人秀恩爱，也不用避讳了。
   
老班晃了晃手机，“我老婆说城市里看不见流星雨，要我帮她看着。”
   
“噫，婚后生活甜如蜜啊。”金泰亨打趣道。
   
“不比你俩，你俩这比蜜都甜。”老班仰头长叹了口气，“年轻就是好啊，你俩这年纪谈恋爱多美好。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去搞浪漫，去体会爱情，可以不用考虑那么多，可以肆无忌惮地秀恩爱…”
    
田柾国听了这话觉得心下一软，低头看了看金泰亨。月光下的金泰亨分外好看，长长的睫毛上像是落了星星，一闪一闪的，脸颊被夜色染上了一层银光，柔和又深邃。
   
真好看。田柾国伸出手指摸了摸金泰亨的脸颊，轻笑了起来。
    
“好好谈啊，你俩这个年纪，做什么都是美好的。”老班转头看了看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真羡慕你们。”
     
“羡慕屁啊，他都不要脸死了。”金泰亨故作嫌弃地扒开了田柾国的手指。
   
“还嫌弃你老公呢？”
   
“…滚！”
   
俩人又开始闹腾，老班就在一边看着。年轻时候多好啊，只要互相喜欢就可以了，可以因为一点无厘头的小事儿闹来闹去，可以看到对方最青涩又最美好的样子。
    
人老了就是喜欢乱想。老班摸了摸鼻子，也不打算看俩人虐狗了，又去找别的同学聊天去了。
   
闹腾够了，田柾国又一把抱住金泰亨，两臂收的紧紧的。
    
“别闹了，看流星雨吧。”田柾国吻了吻金泰亨的脸颊，又把人往怀里拉了拉。
    
金泰亨也乖乖地倚在他肩膀上，抬头看着夜空。
    
野外的夜空很美，繁星点点，月光也格外皎洁。高台上本来吵吵闹闹的同学们也安静了下来，都一齐等着流星雨的到来。
    
金泰亨突然觉得现在的意境挺美的，有点像那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时间要是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流星雨！”
“流星雨来了！”
    
不只是谁先喊的，随后整个人群都躁动了起来。同学们都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闭上眼睛许愿。
   
金泰亨本来是不信这个的，但看大家都在许愿，也就闭上了眼睛。
     
流星雨带着银色的尾巴划过星空的那几秒，似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许愿了？”背后传来田柾国的声音。
   
“嗯。”金泰亨缓缓睁开眼，流星雨已经过去了大半，只剩寥寥几颗星星还在闪耀。
   
“许的什么？”
   
“不告诉你。”金泰亨笑道。
   
田柾国轻吻了下金泰亨的耳朵，富有磁性的声音在金泰亨耳畔响起:“那我告诉你我的。”
   
“我许愿说，我想和我老婆，一直这样幸福到老。”
   
金泰亨腾地红了脸，在田柾国腿上捶了一拳:“不要脸！谁是你老婆！”
    
“好了好了，你许的什么愿？”
   
金泰亨低了低头，有些害羞地说道:“我…我就是…我希望我们能永远像现在这样美好。”
   
“真的？”田柾国转过金泰亨的身子，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嗯。”金泰亨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下一秒，田柾国就扳过金泰亨的下巴，直直地吻上了他的唇。
   
温柔，缠绵，细腻，美好。
无关情 欲，只有爱情。
   
“我爱你。”田柾国轻轻地舔舐着金泰亨的唇瓣，声音中满是笑意。
   
金泰亨没回答，转而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吻。
   
好巧啊，我也是。
   
·
即使未来有再多未知
我仍会与你 执手到底
·
   
[全文完]
   
   
   
糖鸡番外
·
   
朴智旻是怎么勾搭上闵玧其的呢。
    
当时朴智旻在学校论坛上发了个帖子，本来就是想发泄一下被虐之后的心情，没想到还获得了不少关注。
   
恰好闵玧其有一次逛校园论坛的时候，偶然发现了这个帖子。坚持着看完了之后，闵玧其觉得这个楼主“腹肌总攻”还是挺有意思的。
    
这个腹肌总攻号称自己是和金泰亨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闵玧其想了想，还真听金泰亨说起过，也见过好几面，模样挺可爱的。
     
叫…朴什么玩意儿来着？
   
——
   
这天下大雨，从教学楼到宿舍楼之间的距离虽然不算远，但是足够淋成狗了。
    
朴智旻看着眼前的大雨，不由得发出一声哀嚎。这哪里是倾盆大雨，分明是倾缸大雨，老天爷的眼泪真的不是一般的多啊。
    
他没有带伞的习惯，向来都是蹭金泰亨的伞。可刚才金泰亨才和田柾国一块儿走了，朴智旻哪好意思打扰人家，田柾国不弄死他才怪。
    
纠结再三，朴智旻还是决定冲出去算了，一大老爷们的怕什么。
    
朴智旻一咬牙，勇敢的往前迈了一大步，雨点却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砸下来。
   
抬头一看，是一把黑色的伞。这么性 冷淡的颜色难道是金泰亨？
    
再一转头，差点把朴智旻吓死。
   
“闵闵闵…”我 靠这不是学生会长闵什么东西吗！
   
“玧其。”
“闵玧其。”
   
朴智旻吞了吞口水，他和这位大佬可不熟啊，最多就是帮金泰亨跑腿儿的时候见过那么一两面。莫非会长大人还有乐于助人这么个属性？
    
“内个，我跑回去就可以的。”朴智旻抓了抓头发，抬头看看没什么表情的闵玧其。
    
“你打算淋死？”闵玧其歪头看了看他。
    
那当然是不想的但是我和你真的不熟啊大佬…朴智旻瘪了瘪嘴，和陌生人一起走很尴尬的好吧。
     
闵玧其看了他一会儿，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你拿着吧。”闵玧其抓过朴智旻的手，把伞往他手里一塞。
    
朴智旻还没反应过来，闵玧其就一声不吭地冲进了雨里。
   
——
   
有了闵玧其的伞，朴智旻没有被淋成狗，心里除了感谢还有点愧疚。
   
那家伙肯定淋惨了吧。
   
不过他不是全校最强的Alpha嘛，肯定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第二天，朴智旻找了个时间去给闵玧其送伞。不巧当时学生会正在开会，朴智旻就乖乖的抱着伞在外面等。
    
好在闵玧其开会很快，没几分钟，学生会的人就陆陆续续地往外走了。
   
金泰亨正好看到了朴智旻，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啊…我来给会长送伞，”朴智旻指了指会议室，“他在里面吗。”
   
金泰亨点了点头，“在里面，不过好像状态不太好。”
    
难不成是淋出病了？朴智旻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跑进了会议室。
    
闵玧其坐在最前面，正趴在桌子上。
   
“内个…闵会长…”朴智旻走过去戳了下闵玧其的肩膀，“你没事吧…”
     
闵玧其抬起头来看着朴智旻，轻轻摇了摇头。可朴智旻看他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怎么也不像没事儿。
    
“淋…感冒了？”朴智旻简直要吓尿了，靠，他不会就这么招惹上闵玧其了吧，那真是完了。
   
闵玧其还是摇头。感冒哪有满眼红血丝的，看不出来这是失眠一晚上的后遗症么。
   
朴智旻内心不只是惊慌，简直是翻江倒海。惹谁不好啊偏偏惹了他，以后估计在学校没法混了。
    
气氛一时尴尬。
   
闵玧其抬起眼来看了看朴智旻，突然开口道:“你那个帖子很有趣。”
   
“啊？”
   
几秒后朴智旻才想起来。
   
“啊…”朴智旻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干巴巴的笑了声。
    
死一般的沉寂。
    
朴智旻向来不喜欢和这种高级领 导 阶层的学生交往，当然金泰亨不算。这种在学生中地位高的人总有一种压迫感，面对这平日里不食人间烟火的会长大人，朴智旻还是有点没底气。这种优秀的人，眼里哪能容得下他这么平凡的小人物啊。
    
其实有的人很好相处，只是因为这样的误解所以隔开了距离。
   
闵玧其可压根不知道朴智旻心里的想法，只是以为他和自己不熟所以没话说罢了。
   
“内什么，你的伞我放在这里了，我还有课先走了。”朴智旻抓抓脑袋，简单的说了这么一句就溜了。
   
闵玧其看着他急匆匆地跑出去，突然就笑了。
   
昨天晚上，闵玧其跑回宿舍的时候浑身都湿了个透，好在Alpha的体质并不需要担心。
    
晚上，是闵玧其有史以来第一次失眠。
   
以前也是见过朴智旻几次的，只不过都是草草看几眼而已，觉得有点可爱。那天下午看到他在雨幕前徘徊不敢前进的小小背影，闵玧其突然有种想保护他的想法。
     
本来是想直接上去的，但一想两人还不怎么认识，闵玧其也就没敢贸然向前。直到看到朴智旻咬牙往前迈了那一步，闵玧其的大脑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已经冲了上去。
   
近距离看，朴智旻的样子真的是可爱的叫人心痒。闵玧其有那么一瞬间心跳都停止了。
    
那天整整一个晚上，闵玧其满脑子都是朴智旻那张脸，软乎乎的小手，还有低低的奶音。闵玧其从没有觉得一个男生这么好看过。
   
或许这就是称为心动的感觉吧，闵玧其第一次体会到。
    
——
   
朴智旻晚上的时候发现帖子被置顶了，吓了一跳。
   
随后收到了来自论坛主的一条私信:很有趣所以置顶了。
   
朴智旻当然知道论坛主是谁，只是实在有点迷茫。原来…闵玧其好这口啊…
   
看看学生会都是些什么人物，副会长一个隐藏的傲娇受，会长还是个腐男。怪不得学校里那么多腐女，都是被这群人带坏的。
     
——
   
朴智旻和闵玧其的交往突然多了起来。
   
金泰亨和田柾国恋爱后感情甜如蜜，金泰亨经常为了共享二人世界，就让朴智旻帮忙跑腿儿。
   
时间久了，朴智旻和闵玧其虽然不算熟，至少不会尴尬了。朴智旻觉得闵玧其也没刁难他，于是那天的事就没放在心上。
    
闵玧其一般很少出去，总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现在朴智旻经常来，闵玧其就经常出去晃悠，然后装作不经意地和朴智旻偶遇。
   
朴智旻觉得闵玧其真神奇，每次去找他都能在门口碰见他。
   
   
有一次闵玧其出去晃悠，又碰见了朴智旻，不过这一次朴智旻不是来跑腿的。
   
“我 靠！”
  
隔着老远闵玧其就听见了朴智旻这声哀嚎。
   
闵玧其走过去，看见朴智旻拎着一本湿哒哒的本子，一脸吃了过期屎的表情。
   
“嗨，好巧啊闵会长。”朴智旻看见闵玧其，尴尬的伸出手打了个招呼。
   
“怎么了？”
   
“啊…”朴智旻皱了皱眉头，“刚刚从老师那里把物理笔记本拿回来，然后有个同学拿着一杯水撞在我身上，然后…”
   
然后朴智旻就甩了甩本子，一串串水珠飞出去老远。旁边一个女生脸急得通红，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
    
“没事啦，”朴智旻也不好意思让一个女孩儿这么道歉，“回去补一下就好的。”
   
“我帮你补吧…”女生小声道。
   
“不用不用，你先回去吧，我自己来就可以的。”朴智旻看女孩子这样也觉得怪难过的。
   
女孩子一直低头说着对不起，然后小步跑开了。
   
朴智旻沮丧地叹了口气，拎着本子往回走。
  
“全湿了？”闵玧其转身跟上，“要不你看看我的。”
   
“不用啦…我回头看看别人的就OK。”
    
虽然这么说着，但朴智旻还是很难过。不说别的，这么多怎么也得抄上好几天啊。
    
闵玧其没说话。
   
   
   
第二天。
  
  
“随手帮你抄了份。我的笔记很靠谱。”
    
看着闵玧其递过来的笔记本，朴智旻一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傻愣着干什么，拿着。”闵玧其塞到朴智旻怀里。
   
朴智旻这才回过神，赶紧推辞:“不是，我怎么能要啊，再说我自己写就行了，你这是干嘛啊。”
   
“我都抄了你还不要？”闵玧其又塞了回去，“好好学习最重要，拿着。”
   
朴智旻犹豫了许久，还是收下了。不要白不要，反正他懒得抄。
    
“你费这么多事，我怎么感谢你啊…”
     
闵玧其想了一会，“不用感谢，好好学习就行，别白费了这本笔记。”
    
朴智旻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
   
“对了，有时间的话…常来找我也行。”
   
其实本意是，你一定要经常来找我。
   
朴智旻当然没想那么多，只是浅浅的应了声。
    
——
     
闵玧其熬夜给朴智旻抄完一份笔记还是有效果的，虽然朴智旻没有经常去找他，但只要一见面就一定会很热情的打招呼。
   
闵玧其有一次问他要了联系方式，然后两人偶尔在网上聊聊天。朴智旻的性格还是很活跃的，虽然俩人之间没什么大的交往，但还是能天南海北地聊上好久。有时候一聊就是一整夜，朴智旻会和闵玧其说很多很多，闵玧其也会认真听。
   
闵玧其还是经常去看朴智旻的帖子，不是为了看田柾国和金泰亨的爱情故事，只是想看看朴智旻今天过得怎么样。
   
再后来，金泰亨发现了那个帖子。
   
再后来，金泰亨在论坛里发了朴智旻那张黑照。闵玧其默默保存做了手机壁纸，然后把论坛中的照片删除。
   
再后来，金泰亨威胁闵玧其，但闵玧其不为所动。
   
闵玧其其实还有点感谢金泰亨，朴智旻那张黑照其实还是相当可爱的。闵玧其每天打开手机关上手机，就是想看看那个有趣的小家伙。
    
喜欢的人眼里出西施吧。
   
——
   
这天又下雨，比上次的倾缸大雨还厉害，可能是老天爷家水管炸了吧。
    
朴智旻好歹是记得带了伞，但闵玧其却忘记了带。两人又在楼梯口偶遇，于是也就一起往宿舍走。
   
闵玧其很喜欢这种感觉，和喜欢的人一起走在雨幕里。想到他就在身边，就觉得很开心。
   
“谢谢你啊，”朴智旻笑着说，“要不是你把照片删了，我估计就火了，肯定能被金泰亨笑话上一整年。”
    
“其实挺可爱的，那张照片。”
   
“可拉倒吧，那都黑历史了。”朴智旻摸了摸鼻子。金泰亨真是太狠了，这下在闵会长面前形象算是都毁了。
   
“现在几点了？怎么感觉天这么黑啊。”朴智旻随口一问。
   
闵玧其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说了句还早。
   
然后朴智旻突然没了声音。
    
闵玧其侧头一看，朴智旻正瞪着眼傻愣愣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你…怎么用我那张照片做壁纸…”
   
朴智旻问完之后又没声了。
   
闵玧其一想糟糕，俩人隔这么近他肯定看见了。
   
闵玧其其实完全可以编个理由，比如我就觉得好玩啊什么的，虽然可信度不高，但至少是个理由。
   
但是，闵玧其觉得作为一个Alpha，他应该有一点勇气。
   
“嗯…因为我觉得…”
   
“这个人我…我很喜欢他。”
   
朴智旻彻底愣在原地。
   
“我挺喜欢你的，想保护你那种喜欢。”
   
“你…你说什么呢…”朴智旻干笑了几声，“咱俩…你…”
   
朴智旻只觉得闵玧其对他很不错，但从没想到是这样。这算什么啊到底。
   
闵玧其觉得这次告白真的很失败。因为他告完白自己竟然怂了。
    
“嗯…就这样吧。我先走了，再见。”
    
然后闵玧其又冲进了雨幕里。
   
和那天一样，跑的那个是闵玧其，站在原地愣着的是朴智旻。
   
只不过这一次，跑的那个怂了，站的那个慌了。
   
  
——
   
晚上，闵玧其辗转反侧。
   
他不是田柾国，田柾国敢直接表达心意，敢大大方方地对着金泰亨的唇吻上去。可他不敢。
  
他只是一个第一次尝试爱情，屁也不懂的毛头小子。说实话，作为一个Alpha他真的太怂了。要是他当时坚持一会儿，听听朴智旻的意思也行啊。可他把人家扔在雨里，连句像样的话都没有。这下可好了，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看了眼时间，还不算晚。
   
闵玧其深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手机给朴智旻发了条信息。
    
[很抱歉，可能吓到你了。]
   
闵玧其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发过去这么一句话。
   
朴智旻很快回复。
  
[没事…那是玩笑吧？]
   
[不是。]
   
[…]
   
朴智旻又不回复了。
   
[可以慢慢考虑的，我不会强迫你。]
[好了晚安吧。]
   
没等朴智旻回复，闵玧其就关上了手机。
   
    
    
那以后，两人好多天没有说话。
   
朴智旻好像在躲闵玧其。其实朴智旻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也不懂爱情，也不懂自己的心意。喜欢这种东西到底是如何定义的，他也不知道。
   
一个搞不懂自己的心意，一个不敢直接面对喜欢的人，这俩人也真够可以。
   
——
   
一个周以后，两人再见面是在医务室。
   
体育课是好几个班一起上，闵玧其知道朴智旻他们班也在，可是找了好久也没见到他。
   
“朴智旻呢？”闵玧其拉过一个朴智旻的同学。
   
“他正在医务室呢，膝盖刚刚磕伤了。”
   
又一次没有思考，闵玧其转身直奔医务室。
   
打开门进去，朴智旻正躺在小床上，手里拿着绷带。
   
“你怎么来了？”朴智旻看着气喘吁吁的闵玧其，吓了一大跳。
   
“就你一个人？”闵玧其以为金泰亨也会在。 
   
“泰亨被田柾国折腾的猛了，好久都没出来了。”
   
“...哦。”
   
闵玧其看着朴智旻还在冒血的膝盖，皱了皱眉。朴智旻的手法一看就不对，怎么能包扎好。
   
闵玧其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就要抢过绷带。
    
“不用了我自己——”
   
“听我的！” 
    
闵玧其一急就吼了出来，把朴智旻吓得一愣，手上的绷带也被拿走。
   
“...不是故意凶你，你自己弄不好。”闵玧其一边包扎一边说道。
     
他的手法很熟练，力道也很轻。先消毒在处理，不一会儿，朴智旻的伤口就弄好了。
   
“谢谢。”朴智旻低着头，不敢直视闵玧其。
   
一时沉默。
   
“想好了？”
   
朴智旻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我很乱...”
   
“你可以慢慢考虑，我可以等。”闵玧其叹了口气 ，都一个周了，再等恐怕永远都没有答复了。
   
“能给我一次机会试一试么。”
   
闵玧其抬起头，眼中满是希望。
  
就一次，一次机会就可以了。
   
朴智旻还是低着头，抿着唇不说话。
   
他不知道答案。闵玧其对他好，他也知道。他对闵玧其的印象有了很大改变，这个人总有一种能让人依赖的感觉，和他在一起很顺心。这和金泰亨不一样，可能就是Alpha的魅力所在吧。
   
但这是喜欢吗？
   
“一次机会也不可以吗？”闵玧其有点泄气，“你可以再考虑的，我等你的答案。”
   
—— 
   
晚上。
  
闵玧其依旧失眠。
   
手机响了一声，是朴智旻的信息。闵玧其一愣，随即立刻打开。
   
[一次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闵玧其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来，后知后觉地才想起来开心，抓着手机傻愣愣的笑。
    
[好！]
   








  
END.

# data[].attributes.body
by. V_Lun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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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拾八幻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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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柾国就这么手插着兜里看着不远处巷子里的景象,说实话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所以即使前方有一个似乎正处于发.情期的omega和四个虎视眈眈盯看的alpha,他也只是单纯觉得这个omega着实眼熟,可就是死活也想不起来,强迫症发作导致他非要把这个人想起来不可。

可惜发.情中的 omega因为极力隐忍的状态,田柾国等了快五分钟了,这人还是低着头,而已经有一个 alpha已经开始大量释放自己的信息素,甚至还有一个开始撕扯那个可怜的 omega的衬衣。

“急什么啊，我还没看清脸啊…现在的 alpha定力这么.嗯?”

田柾国突然噤了声,难得的严肃了起来,如果他的眼睛没有瞎耳朵没有聋的话，刚才他是看见了以omega为中心瞬间进发出的四道火光没错吧?随即便听到了四声凄厉的吼叫，之后地上突然就多了四具…尸…尸体没错吧?

这个 omega.会使用火?而且竟然在发.情期全盛的时候,甚至还被信息素压制的情况下对四个身体健壮的成年人做出了反击?

田柾国微眯着眼睛。

有意思。

有趣极了。

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天生相克的对手,对方还是个无论定力还是爆发力都极其少见的 omega,而且这种似曾相识真的很有挑战感。

不远处的omega似乎已经精疲力尽,空气中浓郁的草莓味随着那一瞬间的爆发已经散的整个巷子都是,田柾国却丝毫没有受到信息素的影响,他只是目光饶有兴趣地看着omega从腰侧取出了把锋利的指尖刀刃,戴在了戒指上之后尽管强弩之末般也依旧浑身防备。

“就你这跳蚤都能阊出来的香味,拿一把指甲刀似的东西倒是防的了谁?”

金泰亨猛的回头,就看见一个浑身带着清凉气息但气场却丝毫不亲和的少年,少年的长相其实并不具有攻击力,让他心生畏惧的是,在自己因为发.情期实力最弱的时候,又迎面碰上一个看气场和气息就知道是实力极强的男性alpha,妈的这什么运气？

“你懂什么？!”

“哦?我懂什么？懂你那指甲刀似的东西,还是说你的隐藏异能?”

金泰亨心下警铃大作,这个人…明明知道自己可以掌控火,却偏偏还这么风轻云淡的模样,要么是个什么也不怕的愣头青，要么他的实力之前跟自己并驾齐驱。

拼尽剩下的所有的爆发力,金泰亨将两人的中间硬生生竖起了一记火墙,里面的人看不见外面，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火势汹汹且一步一步向田柾国站的方向逼近。

田柾国倒是不躲也不闪,根本不在意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燎燎火焰,兀自扯了扯嘴角,抬起右手在空中状似随心所欲般点了一下。

“啊,忘记告诉你,我也有隐藏技能的,而且是你命定的灵魂伴侣呢。”

话音刚落,田柾国的面前就盖起了一个半球形的水幕,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火墙不一会儿就因为旗鼓相当的反击滞止不前,慢慢的,竟是消失殆尽,只剩下了厚厚的一层硝烟。

金泰亨脸已经煞白一片,他听说过万物总会有相生相克一说,只是没想过,这倒霉催的事情竟会撞上自己,今天这劫,竟是过不了了。

“你...可以操纵水…好,我认输。要上就上,你丫随便吧。”

田柾国一脸的啼笑皆非外加不以为然,“虽然你长得真的很好看，但是你会不会想太多？”

“你什么意思?”

“朋友啊我问你,在这个实力即话语权的时代,如果你出门散步,不小心碰见了跟自己实力相差无几还属性
相克的另一个人,碰巧他正处于弱点尽显的状态,你会只想上了他？”

再如此明白不过的画外音,金泰亨听不懂就是傻子了,默默的抬起了戴着指甲刀刃的右手护在心脏处,拼命压抑住发.情期的天性,就这么全身戒备的看着对面丝毫没有抑制自己浑身上下的杀意的alpha。

可金泰亨终究是有点力不从心,眼神中带着愤恨不平的冷意：“怎么你还想顺便杀了我?就用这种趁人之危的方式?”

“趁人之危不趁人之危的我是不在乎。我只知道,我今天不杀你,若某一天你的存在让我觉得有点棘手,那时可再没有如今这般好机会了，所以无论如何，你，我都不能放过。”

“我在发.情期,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我知道,但是与我而言更省事儿了,不是吗,小...草莓?”

小你大爷的小草莓！

金泰亨彻底炸毛了,是，今天命里倒霉,总是用抑制剂来抵抗天性,这才导致物极必反的情况。嗯报应，出门没看黄历的报应。

但是自古以来兵家惯例,士可杀不可辱,要命拿去算了,被人上后还要赔一条命，这是什么鬼际遇,死就死一了百了，可偏偏家里还我一个青梅竹马糯米团子他放不下心,其他的倒也就罢了。

妈的糯米团子怎么办？

士可什么可杀?不可什么不可辱?

放屁!

想到这里,金泰亨孤注一掷般的卸下了刀刃,在田柾国狐疑的眼光下,将自己所有的信息素毫不保留的全部炸了出来,放下所有的防备,一步一步硬撑着走向面前的人。

发.情期早已进入全盛阶段的金泰亨在这艰难的几步中几乎快丧失所有的理智,脚下一个踉跄就摔进了田柾国的怀里,这下田柾国就有点哭笑不得,这什么状态?三十秒前还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突然间美人在
气扑鼻是个什么剧情?

只是田柾国这愣神的状态着实苦了金泰亨,可怜男孩儿第一次经历全盛期,前前后后还强行爆发过两次异能,现在能保持一丝清醒全靠本身扎实浑厚的基础,凭着这股子清明拼尽全力的开始平生第一次勾引年轻的 alpha,偏偏人还一点回应都不给,金泰亨觉得挺委屈的。

金泰亨真的是靠着“一切为了家里那个糯米团子,团子还没等到那个人,如今没人保护团子,我不能死”的信念,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扯下田柾国的衣服领,管他三七二十一就亲了上去,毫无章法可言,生涩至极。

田柾国突然就笑了,抛开相克的命运而言,这个突然间就投怀送抱的 omega无论长相,身段，甚至不服输的火辣性格,都很对自己的胃口,就算是如今满眼情欲的样子,都美的让他脑子里有两个字。

【尤物】

田柾国终于给予了反应似的将金泰亨打橫抱起,只是速度太快,金泰亨还没回过神,眼前的景象就从小巷变成了陌生的房间。

“你.?!”

“别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你到底…”

比起将震惊写在脸上的金泰亨,田柾国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将金泰亨放在书桌上,用手拨开挡住眼睛的刘海,低沉着声音,目光沉静如水的看着金泰亨。

“比起这个,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

“不是我打算不打算,以我现在的状态,你觉得我不被标记,我能活着回到家吗?我可不会瞬移,路上那全都是虎视眈眈的 alpha。”

“为什么是我?”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田柾国微眯左眼，并没有做这个选择题，金泰亨就像料到一般，只是无所谓的耸肩：“一是为了活命,二是你用脑子想，我面对你一个 alpha,总比面对外面的一群强吧。”

两人相识快一个钟头以来,田柾国第一次笑容渗进眼底,“你还挺识时务的,那假话呢?”

金泰亨将田柾国自上而下打量一番，说道：“你看起来挺持久的”

田柾国眼角抖了抖,“那你知道为什么我又不打算杀你了吗?”

“为什么?”

“想听真话假话?”

金泰亨突然就觉得自己刚才问这句话是给自己挖坑，没事儿瞎卖什么关子啊。

“你这人怎么这么墨迹?旁边的床你当摆设啊？你上不上?”

作为 alpha第二次被挑衅后,田柾国轻笑一声，暗暗地顶了下腮,也没怜香惜玉的打算,干脆徒手就把金泰亨的上衣撕开了，随即用手滑过金泰亨的锁骨,胸前,直到腰腹,淡淡的开口：“你听好了,真话呢,是因为将你收为己有,仿佛比杀了你更好一些。”

看着金泰亨已经快彻底丧失理智,田柾国坏心眼的咬住了金泰亨的耳垂,在耳边轻轻的吹风,“至于假话嘛,你看起来真的,非常香甜，要说想把你放在身下三天三夜也不为过。小草莓你记住了，今天是你自找的，往后都是你自找的。”

“我叫..金泰亨!不叫.小.草莓...”

金泰亨真的要佩服死自己了,请问世界上能有几个 omega在发.情全盛期时杀了四个alpha还能保持清醒一个小时的?

金泰亨没有好气儿的看着面前这个对于处于发.情期又裸赤着上身的自己,竟然一而再再而三保持理性的 人。

嗯也挺少见的。

毕竟缺根筋儿的人不多了。

“喂！我说了嗯我叫金泰亨,公平一点，你呢？你的名字也说出来啊！”

其实金泰亨还想问一些别的更重要的问题，偏偏不好意思开口，此刻也不知道对面的人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莫名里觉得异能是水元素的话，那便就是应该像海洋一般，清冷又和善,深处却藏着波涛汹涌，表面偏偏波澜不惊吧。

金泰亨淡淡的笑了,好像回忆起了什么一样。

“田柾国，我的名字。还有这种情况下泰亨就不要出神了吧，嗯？”田柾国说话的尾音上扬，又将下巴搭在金泰亨的肩上,双手惩罚般加大力度地环着怀里的人。

尽管心里已经做了决定,但从小有着一夫一妻良好教育的田柾国还有些许的犹豫，现在怀里抱着的人,是不是值得用一生盖章签字的人,若仅仅只是因为寻求水火相容之道，又实在不知是对是错。

突然胸前似乎有什么热流划过,田柾国条件反射地调动了周边的水元素,刚刚起身,就看见金泰亨歪着头瞪着一双无辜又灵气十足的大眼睛,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只是那右手食指上微微跳动的火苗彰显了主人刚才的罪行。

这是直接用火把自己的衣服纽扣上的线烧掉了。

田柾国觉得既头疼又好笑,“这是我哥前不久才给我买的新款衬衫,你就这么给我烧毁了。”

金泰亨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也不好奇田柾国的家庭成员构造，轻轻跃下书桌,却因为双腿发软直接扑向田柾国,后者毫无预兆被扑的一个踉跄,两人一起摔在了身后的大床上。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可害羞了,再害羞反而欲盖弥彰，金泰亨干脆横跨在田柾国的大腿上,生生把身下人的衬衫扯了下来扔在一旁,两手撑在田柾国棱次分明的腹肌上,笑的一脸得意,说道：“喂,田柾国先生,是你先把我衬衫撕开的,我这叫礼尚往来。”

好一个礼尚往来,好一副伶牙俐齿。

田柾国倒也依旧不慌不忙,还是单单盯着身上唇红齿白的人儿看,不得不说,金泰亨真是生的一副好皮囊,明眸皓齿,翩若惊鸿,可就是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总觉得金泰亨这副样貌,若不是天赋异能,在这个实力为上的时代,怕是早都被糟蹋了。

想到这一点,田柾国突然就沉不住气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里面为什么涩涩的，便使力把身上的人拉向身侧,又翻身压了上去。

一时间双目相对,两人都不再开口,空气中躁动的分子愈发干热,金泰亨不知道此刻在想什么，安安静静的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的田柾国，乖巧的闭上了眼睛。

双唇相碰的一刹那,田柾国已然做了最后的决定,既然一辈子只能认定一个人,那么如今这般也倒不算最坏。就算这个人跟自己相克也罢,至少以后的日子倒也算得上是多姿多彩。

想通的那一瞬间,空气中除了浓郁的草莓香味,一股淡淡的海洋的味道以田柾国为中心开始压制性的迸发出来，而以海洋的尽头,竟然又传出了青柠的清香。

“要了命了你这个信息素。”

金泰亨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滴,随着青柠味越来越强的攻击性,他就连最后一丝清明也终于消失殆尽,开始热情的回应的身上人的吻。

这种事情他虽然很久没做过,情到深处竟也可以无师自通。

不记得是谁先脱尽了谁的衣物,又是谁先抚摸了谁的敏感之处,只是当田柾国突然的挺身,饶是做了不短的前戏,金泰亨还是疼的出了声,“骗..骗子.不是说.这种事情很..舒服的吗.都他妈..是骗人的...”

其实田柾国也不是很好受,金泰亨的体内太过紧致,而他自己记忆中对这种事情也根本没有经验可言，一切的动作都是顺着本能,所以现在是该继续还是退出来,看着金泰亨泪眼朦胧的样子,田柾国也是有些慌了神。

偏偏金泰亨如果不成为自己的人,那迟早是自己最大的障碍或是对手。

思及这一点,田柾国看着金泰亨在慢慢地适应着身后被打开的痛感,害怕伤到金泰亨,感觉到他的表情好受一些,才又推进了几公分。

可田柾国如此贴心的想法,对金泰亨来说,却简直就是要了命一般的煎熬。如果田柾国一次捅到底还好,疼是疼,但也比这不紧不慢的研磨好得多,这一点一点的痛和快感交杂,简直要把他逼疯。

“...田...田柾国，你能...能不能痛快一点...不...不要折磨我了...”

“你满脸写满了‘我很疼’的表情。”

“不是...我受得...住...啊...所以...别忍了啊...”

就像是要验证自己的话的可信度,金泰亨努力的放松着自己,主动抬腿顺着田柾国劲瘦的腰一路环到背上,脚腕则是紧紧合扣着。又似是意犹未尽地顺势弓起了腰,整个人挂在田柾国的身下,尝试着移动腰，却是因为交合处贴得更紧而疼的一声闷哼,哀怨的看着身上静止的某人。

omega放尽姿态地盛情邀请像是一幅画，眼角无意间的妖冶最是摄人心魂,就算定力再强耐力再久的人，也会招架不住,何况一个刚成年不知性为何物的纯情小男生。

田柾国腾出一只手将金泰亨的双手从自己的脖颈处扯下,用十指相扣的方法将其禁锢在床的两侧,田柾国再次吻上那怎么那双也亲不够的双唇,唇齿交锋,攻城略地,竟是谁也不愿意示弱,谁也不愿意输给谁。

眼看看主导地位快被夺去,田柾国突然使力,几乎全部进入了金泰亨的体内,惹得金泰亨终于侧过脸发出一声惊呼,也不管双唇上沾染的银丝开始大口地呼吸着,像极了一条搁浅的美人鱼。

对于主导权的夺回,到底是少年郎，田柾国就差把得瑟写在脸上,他开始保持相同的深度但明显一下比一下狠的撞击,金泰亨好几次受不了想逃开都因为两边十指相扣的手被拉了回来,硬生生接受这强有力的进攻,零零碎碎的呻吟声顺着紧咬着的嘴角流了岀来。
大概是岀于自尊心,金泰亨并不想像其他 omega一样在床上放浪形骸的大喊大叫，他觉得那样毫无尊严。

但显然田柾国并不这么想。

他将金泰亨翻过身背对自己,仍是固执的十指相扣,趁着金泰亨还沉浸在身下撞击的快感时，一口咬在他脖子后方的柔软腺体上,像要留下自己的印记一般使了不小的力气，果然金泰亨又炸了毛一般。

“田柾国!你大爷属狗的吗?!”

果然,小草莓还是嘴上不饶人,自身难保了还得要撑口舌之快,该罚。

怎么罚?田柾国歪头想了想,然后咬牙从金泰亨的体内退了出来,再没了下一步动作。

金泰亨本还沉浸在情欲的浪潮中,后面突然的空虚感让他不自觉的往田柾国的身下缩了缩,见那人没有反应,翻身困惑地望向一动不动的人,不满的用手推了推田柾国的胸膛,一双无辜的眼睛无声地询问着为什么。

“我已经标记你了,就在你脖子后方的腺体,虽然只是暂时的标记,但让你从这儿回到你家还是足够安全了。”

田柾国冷静的仿佛不受情欲影响，一开始就真的只是打算仅此而已。

金泰亨真的是非常不理解,这是什么操作?让你帮忙标记一下,还真的，就他妈只是标记一下啊?要不要给他颁一个最佳好人奖啊?顺便上面写着感谢田先生的不杀之恩和临时救命之恩?

呵？

虽然田柾国这样处理,对两个萍水相逢还偏偏命里相克的人已经是最仁慈也最理智最正确的,但金泰亨就是觉得心里面委屈又生气。

越想越气,金泰亨气鼓鼓地侧身翻下了床,强忍着双腿的颤栗,咬牙切齿的说了句谢谢,背对着床上的人努力穿着衣服，还有些口不择言,“能暂时救我一命真是太感激萍水相逢的大好人了,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回家，绝对不会再给你添一点儿麻烦。我也会给我朋友打电话,让他帮我找人帮我做接下来的其他事情。反正我也确实该有个alpha保护我了,不然像今天的事情,要不是田先生菩萨心肠加上我还有点脑子和武力值,都不知道被几个人上过了。”

因为背对着田柾国，金泰亨没有看到田柾国嘴角忍不住的笑意,也没看到当他说最后一句话时田柾国
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

他只知道,田柾国没有开口挽留他。

金泰亨气鼓鼓的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田桩国没有动静;金泰亨忍着私.处的不适慢慢的走到了门口,田柾国还是没有动静。

金泰亨突然就气笑了,这年头还有omega都直接躺你床上了还有alpha还不接收的,真不知道是他自己太没有吸引力了还是田柾国缺根筋儿。

可能田柾国是有自己专属的omega所以才不会彻底标记其他的omega了吧?

想到这个层面,金泰亨突然就释然了,本就许久不识，人家不杀自己还替他顺便暂时标记,已经仁至义尽了。没有爱情的基础,彻底标记也显得太过放荡不羁。

还在奢望些什么呢。

手搭上门把的那一瞬,眀眀客厅没有人,金泰亨却突然被人拽向了墙璧,回过神来就看见面前站着目光阴沉的田柾国,那好听沉稳的嗓音如今却沾染了火气,
“你还真打算就这样出去找一个 alpha直接把自己交代了?你...他妈脑子呢?”

妈的你会瞬移你有理。

金泰亨也着实委屈,明明是他田柾国先停了下来,怎么就成了自己的错了?明明是他田柾国不开口挽留他,怎么就成了自己的错了?吼什么啊?

“那我能怎么办?两年了!从性别分化起,我为了变强,一直在使用大量的抑制剂!我爱的人消失了，他消失了我能怎么办！大量使用抑制剂的后果你也看见了!对抑制剂的排斥让我他妈差点被四个人一起上了!身为 omega难道是我愿意的吗!我只是想变的更强来保护我身边的人我他妈有错..唔...你...”

田柾国终究是听的心口一疼,便直接用亲吻化解。
“都过去了，这不是你的错,你爱的人走了，爱你的也会来。抑制剂也别用了,以后这种时候,我都会陪着你。作为对你即将被我彻底标记后,今后就只能跟着我的奖励,这辈子我也只属于你,好不好?”

好啊,那当然好,为什么不好?有一个能保护自己的人,何况长得也眉清目秀,还保证只爱一个,金泰亨觉得自己不亏。

于是他轻轻地回吻着面前的人,又主动将自己刚穿的衣服又褪个殆尽,双手环着田桩国的脖子吻地格外动情。

田柾国便了然,双手用了些力量就拖着金泰亨的双臀就将人背贴着墙举了起来,金泰亨配合的双腿再次环住田柾国的腰,承受着对方一捅到底的动作,这一次,他没有再抑制自己的呻吟。

整个客厅回荡着两人身体相撞的声音,田柾国隐忍的喘息声,还有金泰亨放开了的呻吟声。

“啊你...田...田柾国...你还真...真的挺持久...啊...你...”

金泰亨已经被撞的一句连完整的话都说的支离破碎的，嘴边越来越柔媚的呻吟声让他巴不得找个地缝
钻进去,这哪儿是平日里威风十足的自己啊。

而田柾国呢,在这方面被自己的omega夸奖,那真的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情,于是也就不打算再折磨金泰亨了,开始一下又一下的开始寻找着什么。

金泰亨一瞬间就懂了田柾国的意图,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又觉得太过矫情也就放弃了,只是顺势将头埋在田柾国的脖颈处,轻轻的开口,像只小猫似的。

“田柾国你…啊....想好了....你如果...呃嗯...标记了以后.以后.若是负了我…嗯我...我一定会…,拼了命杀掉你身边所有新欢…有一个我...杀一个...有两个我杀一双…大不了...啊慢点...我是说...大不了...我跟你...嗯...同归于尽！”

“还有啊...你要负责...一辈子…啊你...轻点…”

金泰亨明明已经话都说不全,还在装凶的样子在田柾国的眼里着实没有一点杀伤力，只觉得可爱的紧,他没有接话,只是依旧锲而不舍地寻找着。

终于他顶到某一点的时候,金泰亨突然腰就软了下来,田柾国就知道找对地方了,朝着那一个方向,一
下又一下的仿佛用尽了所有力量去顶开那层屏障。
而金泰亨只觉得最为隐秘的地方被人不停的顶弄,而只有在发.情期才会打开的生殖腔此刻已经快被田柾国完全劈开,金泰亨已经浑身酸软的连呻吟也喊不岀来,只是紧紧的抱着田柾国的胸膛, omega将要被彻底标记的与生俱来的恐惧感和熟悉感让他狠狠地咬上了田柾国的右肩,眼泪一瞬间流了下来。

田柾国宠溺地任着金泰亨咬,但锋利的小虎牙还是让他闷哼一声,惩罚般地把自己完完全全推进了生殖腔,,射.精,成结,没有给金泰亨任何反应过来挣扎的余地。

自体内感受到那一股滚烫的液体,金泰亨整个人终于彻底软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窝在田桩国的怀里，双腿却还环着田柾国的腰不肯放,身体本能倒是诚实很。
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从巷中初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个钟头,田柾国却也不急着退出来,漫不经心的开口：“泰亨哥,你刚说比我大两岁,我就叫你泰亨哥了。我其实想问你,你的发.情期有多久?”

“一般来说普通人都是一周吧？你想干嘛？你不会是...？”

“怎么不会？”

反正,天也黑了，该“睡觉”了。

三

桌子上,椅子上,沙发上,地毯上,茶几上......

金泰亨四处环绕一番,这一周以来他都不知道怎么度过的,除了脖子,他现在真的哪儿都不想动。

而且,一句话也不想说。

“怎么了?”是田柾国那即使没睡醒也带有情欲的声音。

金泰亨还是不打算开口,他有点不能接受这一周以来自己被压着各种姿势都来了一遍,尽管这个人是田柾国,又偏偏这个人是田柾国，他怎么示弱求饶都没有用。

而且,是真的嗓子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好吗！

去他娘的大猪蹄子！

金泰亨气不过,想翻身背对着枕边的人,却因为扯痛了腰和腿还有某个无法言说的位置，疼的直咧嘴。
身旁传来的田柾国嗤笑,金泰亨想骂人却话也说不出,想伸腿踢一脚却行动受到限制。随后感受到田柾国放在自己腿上的手,金泰亨感觉人生灰暗,他的发情期是一个星期没错,可旁边这个人明明没在发情期,为什么能整整一个星期除了吃饭就是..是...FxK.这要是在发情期,那还得了？

金泰亨尝试挣扎着起身,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动不了。

这尼玛绝望。

田柾国自打醒了就目不转睛地盯着金泰亨看,他可真是喜欢透了金泰亨情欲中那低沉呜咽的声音,连现在恢复清明后满脸微表情变化的样子也欢喜极了。

金泰亨没空搭理旁边的人,他现在嗓子疼的直想喝一桶水,奈何身体真的跟被打桩机打了八百年一样,酸疼的不得了,不得不怨念的转头看向罪魁祸首。

“你别这么盯着我,我怕你受不了。”

金泰亨选择闭目养神,毕竟气大伤身。

突然感到嘴唇边的清凉,金泰亨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大块被薄膜包裹着的水球在自己唇边汇聚,转头看向已经在穿衣服的田柾国,唇边不自觉地洋溢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微微仰首,一团火将水球包裹着,直到感觉差不多了,金泰亨才张口就将水球全部喝了下去,嗯温度适宜。

“薄荷雪梨?”嗓子湿润多了,终于可以开口说话,尽管还是沙哑,不过金泰亨已经很知足了。

“嗯,今天早上你没醒来的时候,我顺手泡了。”

田柾国已经穿戴完毕,衬衫是不能穿了,他就随便套了一件红色的卫衣,“不过一周没联系你的家人,你不打算打个电话吗?”

“..”金泰亨扶额,“你觉得,怪我吗?”

田柾国歪头扯了下嘴角,伸手从散落在地上的牛仔裤里拿出金泰亨的手机,好家伙,238个未接来电真有够大阵仗，来电署名还写着我们家最可爱的糯米团子。

看到手机的提示消息,田柾国第一瞬间是被238这个数字吓一跳,随即被‘我们家’这三个字给刺激了,最后内心充满了吐槽,什么我们家最可爱的糯米团子,这名字,真有够长的。

“怎么了?”

感受到金泰亨的疑问,田柾国挑眉,直直走向床边,晃了晃手上的手机，说道：“或许你能告诉我,你们家最可爱的糯米团子,是个什么物种，食品啊人啊?”

金泰亨猛的一震,随即瞬间爬起身去抢田柾国手里的手机,田柾国没想到一周下来金泰亨还能有这么快的速度,猝不及防被抢了去。

“到底是练家子,看来我从不能小看你啊泰亨哥。”

金泰亨来不及管话里有话的田柾国，也顾不上一个起身就已经坐不稳的自己,拿到手机后就播了出去,还没有两秒电话就接通了。

“智旻啊你听我说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别着急也先别问我什么就安安静静在家里等我我马上就回来你别担心我真的很好。”

金泰亨挂掉电话翻身下床穿戴衣物,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也不顾床边若有所思的田柾国,忍着双腿极度的不适感就要离开,突然被人扯住了右手腕。

“等等,你不该解释一下吗,都是我的人了，怎么还冒冒失失的。”

金泰亨着急的想着家里的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思考再三,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个...田柾国...你愿意陪我一起回家吗,家里有...智旻，我青梅竹马，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很多年了,这一周下来他铁定担心坏了。”

“啊，也是，omega一个人呆着是很危险。”

“你.怎么知道?”金泰亨怔住,他死死地盯着田桩国乌黑的瞳孔,想从中找到些什么,可是他只看到了同样很懵的一双眼睛。

“我…不知道,潜意识吧，你的室友总不能是alpha吧？”

这么一段时间下来，田柾国发现金泰亨真的很喜欢笑,生气也笑开心也笑,就连迷茫的时候也笑。他是笑得很漂亮,可眼里一瞬而过的苦涩终究也没能躲过田柾国的眼睛。

田柾国有些许的迷茫，为什么会有那一瞬间的苦涩?为什么他会觉得金泰亨如此熟悉,仿佛曾相识许久?

金泰亨到底是谁…

田柾国决定了解面前的人,从他身边的人开始。

“好啊,我陪你一起回去，反正我已经是你的alpha,总该介绍绐你的家人。何况有了我,你可以一瞬
间到家门口,多省钱省时，何乐而不为?不过我得先换个衣服,毕竟第一次见,我需要正式一点不是么?”

金泰亨似乎在思量什么,身侧原本自然垂下纤细修长的手此刻紧紧拽着衣角,直到田柾国离开客厅也在目光低垂,轻轻的呢喃着,“也可以不用这么正式,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能…什么都不…算了。”

金泰亨的声音太小,田柾国在卧室内没太听清,“啊？你说什么?”

金泰亨鼓起勇气抬头,隔着客厅到卧室的距离,像是孤注一掷中微微隐含了满怀希冀的语气,“田柾国,你真的不觉得面前这个人,这个叫金泰亨的人,他的样貌,他的声音,甚至他的身体,你一点儿都不觉得熟悉吗?”

四



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田柾国穿着一身英伦学生装的模样走了出来,成熟中带些孩子气,富贵却也不失亲和,像是一瞬间回到了高中生模样,金泰亨竟看愣了。

“泰亨哥,这个怎么样?我想了半天还是这个好一点,我一个大学生,穿西装也未免太盛气凌人了点。”

田柾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金泰亨没什么反应,又开口问:“啊对了,泰亨哥你刚说什么呢,声音太小了,我在穿衣服没有听清,就听见什么熟悉不熟悉的。”

“没…没有。我随便说说。”

不想再多解释,也没有勇气再问一遍,金泰亨只好装作不经意间转开了话题,“你这样是挺好看的,不过盛气凌人这个词儿是你这么用的吗?”

“你这么说,我好像是有点自夸哦。我妈说我从小语文不太好,总是不及格,可把老师给气坏了呢。”

田柾国走到鞋柜处,挑了挑还是选了一双帆布鞋,更像一个高中生的模样了。

金泰亨站在客厅处看着田柾国的背影,轻轻的呢喃：“才没有，你只是不想学。”

金泰亨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他自己都听不见,正在整理裤腿的田柾国却手上顿了一秒,不着痕迹的眯了眯眼睛,又若无其事地回过身,“泰亨哥,我们得走了,你朋友该等急了,过来吧。”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还没催你催什么…你快蹲下,背着我,我不想动。还有就算瞬间移动也只能到我家楼下,家里设有结界,你进不去的。”

田柾国轻笑着不说话,看着金泰亨摇了摇头,伴随一声金泰亨的惊呼,竟是直接拦腰抱了起来。

“背你容易扯到你疼的那里,这样会好一些。告诉我地址。”

金泰亨还在发蒙,脸却烧红一片。

田柾国无奈又好笑的摇摇头,又问了一遍,“泰亨哥,回神。地址?”

“啊.?…啊对，就xx小区第十三栋别墅。xx小区你知道的吧?”

“嗯,听说过但没去过。”

田柾国提了提气,俯首看着金泰亨,两人几乎额头对着额头,眼前的画面仿佛静止了两秒。

金泰亨促狭一般地眨眼睛,左手在田柾国眼尾描画着,哼哼哼地笑了几声,“我想到了一句话,我的呼出的氧气是你肺里的浓烟。”

“泰亨哥,虽然我是文科生,但我也懂得呼出的是二氧化碳。”

金泰亨无所谓的笑,没关系,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田柾国也没再问,轻声让金泰亨抓紧自己,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忆着地点,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眼想抓住,人却已经稳稳的站在金泰亨家里了。”

金泰亨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田柾国能破了朴智旻的结界,就发现尴尬的是,他们出现的地点,不是他自己的房间而是朴智旻的房间。

正在床边坐着等待金泰亨回来的朴智旻被吓了一跳,看到被抱着的金泰亨心中就猜到了一二,等抬头看清田柾国的容颜,却差点把手机扔了出去。

看见朴智旻意料之中的反应，金泰亨拍了下田柾国的肩膀让他放自己下来，可还没站稳就被朴智旻猛地拉着远离田柾国足足三米之外，金泰亨想开口解释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解释什么,三个人怪异的沉默着。

朴智旻回头倔强地盯着金泰亨,拽着金泰亨胳膊的右手死死不放,却在下一秒闻到了金泰亨身上明显的不能在明显的青柠海洋味道,一瞬间推开了金泰亨,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金泰亨你疯了?”

“我....我没有”

“你想把自己摔死在同一个地方我没意见，就当我不认识你这个人！”

一旁的田柾国看着这莫名其妙的走向,轻轻咳嗽两声,一双眼睛看着朴智旻沉默些许,然后若有所思地走到朴智旻身后,伸出右手笑得温和,“你好,我是田柾国,是泰亨哥现在的的也是最后一个alpha。”

朴智旻僵硬着转过身,深深呼吸一口气,突然间换了一个人一样,冷静又大方的伸岀手回握,“你好,我叫朴智旻,是泰泰....唯一的亲人。”

金泰亨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却被朴智旻以口渴为由支开了去,金泰亨刚出了卧室门,朴智旻就将门反锁,回身望着田柾国,眼底幽深。

“你若不想跟我谈谈,你可以出去,不过瞬移挺伤体力吧?”

田柾国笑了笑,像在自己家一般靠在了书柜上,并没有反驳。

“你跟泰亨怎么认识的?”

“散步。他发情期。”

“那...火?你懂我在说什么吧？”

“嗯，懂。”

“那你明知道…他疯了你也跟着疯？”

朴智旻话没说完,田柾国就打断了他,收起随和无害的笑容,“你到底想说什么?”

“田柾国,你的瞬间移动只能以你去过的地方为中心的五十米远处左右,我没说错吧?”

田柾国的脸色隐隐变了,皱眉低下头去,周围陷入一片死寂,好像瞬间落到了冰点,而朴智旻置若罔闻。

“而你刚才,是直接就出现在我房间里了,也没错吧？”

田柾国的目光环视房间内部,这件事情他确实没法装作不在意。

“所以呢?你认识我?还是说你调查我?”

朴智旻嗤笑一声,笑容却没达到眼底,“我有病我调查你?再说跟你来过这里有联系吗?”

“那你们是认识我了。”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而且用了你们而不是你。
朴智旻才仔仔细细的将田柾国打量一遍,他比记忆中个子更高了些,人更帅气了,眉眼间的少年气却丝毫没有减少。

怎么这两个人就不能互相放过，安稳度过余生呢…
朴智旻在田柾国探究的视线中幽幽叹了口气,走到阳台处,轻声说道：“你们不认识。”

被关在门外的金泰亨抱着自己背靠着门已经缩成一团。尽管隔着一个门,但田柾国知道，金泰亨就在门口。

而朴智旻的思绪已经飘到了三年前,他和金泰亨高三,那年,他们一起遇到了一个高一的小男生，那个男生一双兔眼明亮又单纯,记忆中是很讨人喜欢的模样。

五

　【本章起过渡作用 】

三年前

“所以说为什么要跟高一的一起军训啊？搞得人很尴尬唉。”

“比起这个，都高三了为什么还要军训啊喂!不学习的吗!”

“请问你平时学习吗?”

“你找打！”

高中的生活总是这样,吵吵闹闹却又透露着温馨,一向不愿意参和热闹场面的金泰亨扯了扯校服上抽丝的线,起身走向第一排,随意坐在了一个身形清瘦的男生旁边。

“智旻啊！别写作业了啊.好饿啊,吃饭啊!”

朴智旻头也懒得抬,视线就没离开过自己的练习册,“大哥,我要跟你一样随随便便听听课,马马虎虎看看书,轻轻松松考考试,稳稳妥妥拿第一,我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你写诗呢你,”金泰亨不屑一顾啧啧嘴,挑眉看着愤懣的小朴同志,顺手抢下练习册,“怪我咯,万年第二?”
“金泰亨,你是不找死?”

“祖宗啊快吃饭吧,我真要饿死了，再说了,明天就开始军训了,我怕你吃不消。”

“你饿死跟我吃不消有必要联系吗?”

朴智旻的声音稍微大了些，惹得教室里的腐女们纷纷停下了手头的事情,目光炯炯的望向第一排的两个人,眼睛里发散着八卦的光芒。

所以说金泰亨才不喜欢热闹的地方,所有人盯着真的…非常不舒服。

于是朴智旻同学笔帽都来不及盖,就被金泰亨小朋友非常有男友力的公主抱了出去。

女A:“哇啊嗷..!!看到了吗!!公主抱!!!”

女B:“哇了个大操!金泰亨man爆了!分化后绝逼是个 alpha啊!”

腐女C:“朴智旻刚才被抱着好小一个我的天萌cy了!

直男A:“金泰亨是apha的话,他俩算不算自产自销?”

直男B:“我身边怎么就没有一个善良温柔可爱像智旻一样的 omega啊!

直男C:“你好像,有也没用啊,你是金泰亨那样的吗你?”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地谁也没注意到窗户外草坪上躺着的一个眉眼如画足以跟金泰亨朴智旻媲美的少年,仔细看的话,少年正在…不耐烦的捂着耳朵：“阿西,所以我为什么天赋是听力啊,吵死了!不就是一对AO至于这么多话题吗!”

此时金泰亨已经抱看朴智旻走出了教学楼,距离少年也就十五米远。

“金大少爷,能放我下来了吗?我笔帽还在手里拿着好吗?”

“我管那么多哦,快吃饭吧,你青梅已经要饿死了。”
朴智旻没忍住，笑眯眯地蹂躏了下金泰亨的头发,眉眼弯弯,阳光下慵懒又调皮。

草坪上的少年本想看看吵他美梦的人是谁,却不经意被那人的笑容闪了眼睛,说的没错,这个omega,确实可爱,却单薄了些。

少年把视线移到了背对着他的金泰亨身上,嗯也有点单薄啊,作为即将成为alpha的人,也太瘦了,能保护那个 omega吗?

他笑起来,像阳光下的小精灵。

少年起身,装作无意走向两人,视线随意在朴智旻胸前姓名牌扫了一眼后擦肩而过。

原来,你叫朴智旻。

金泰亨从一开始就觉得背后哪里怪怪的,跟被人盯着似的,当少年不经意走过来,朴智旻并没有在意,金泰亨却留了个心眼。

是你啊,一直盯着的人,田柾国？
　　
六



别说烈日炎炎下一动不动的站半个小时,就是阴凉地方,一般人也很难坚持,朴智旻倒不觉得太难忍受,他有点担心隔璧连的金泰亨,毕竟金泰亨不知道被谁传染了,昨晚就开始感冒,一下午没能吃上饭,今天早上又因为要抽血没吃早点,本身就有点低血压的人,让人不担心都难。

又过了半个小时,趁着休息一分钟的时间,朴智旻偷偷跑到了一连后方,一队人中就突然冒出一个火急火燎的奶团子。整个高三几乎没有不知道这对学霸竹马的,纷纷给他让了路,等朴智旻到金泰亨面前时,一伸手他就知道自己没来错,因为,金大爷已经开始发烧了,朴智旻这下可急坏了。

“你有毛病啊,你发烧不给连长说还死撑着站了一个小时军姿?你不知道你...”朴智旻顿了一下，余光看了看周围的人，将声音压低了些，接着说道：“你现在内外都是火啊现在！”

金泰亨还没来得及回话,朴智旻就已经一溜烟跑去了连长面前说些什么,其实想都不用想是在给自己请假,金泰亨哼唧一声,他这个小竹马，平时看着挺气人的，关键时刻着急担心他的时候还挺可爱的,虽然他再撑一个小时都没问题。

“一连三排第三位队员金泰亨出列!”

“到!”

“你的 omega身体不适,需要你照顾,今天的训练你可以先放下。”

众人对这种操作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了。

金泰亨有点懵:“啊...？我的...？啥？谁...？”

这什么鬼操作？朴智旻你？？？

金泰亨疑惑的目光射向连长旁正“虚弱”的按压着自己颈后腺体的朴智旻,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水蜜桃的味道,疑惑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收回刚才的话,可爱个屁。

金泰亨上前抱起朴智旻就离开了训练场地。

嗯,为了演戏更像,被朴智旻口口声声说心疼身体虚弱的金泰亨又用的公主抱。

走到了体育器材的地方后,已经彻底离开众人视线,金泰亨直接把朴智旻随手扔地上的垫子上,没好气的开口,“朴智旻啊，你说说你,你这个用自己异能为所欲为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啊?仗着自己掌控的了
风,随随便便释放一点点信息素都能飘的满世界都是,跟发了情一样,你好歹为在场可怜的alpha
想想啊！你有没有人性啊你？”

“切,他们自制力也没那么差好吧,你都没反应,他们能有反应啊?”垫子上的人揉揉自己的腰，站起来打了个响指,“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无聊,而且没人陪你看病嘛。”
金泰亨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你自己想逃训练别拉上我好吗,我还能撑至少一个小时,我体能训练什么样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啊?你有毒啊?”金泰亨顿了顿,“还有,智旻啊,他们现在不敢对你做什么,是因为忌惮还没有性别分化的我。可是,一旦我不是 alpha,你就很危险了你知不知道,以后不要这样了。”

“你逗我呢，你不是alpha谁是？你体能训练那么厉害,别人不知道我知道的。以后靠你保护我直
到我有 alpha为止呢,或者咱俩过也行哈哈哈哈。”
金泰亨笑了笑,转过身刚要开口,却又生生顿住了，因为他发现体育器材处,竟然还有一个人！

金泰亨努力回想着那个草坪上走过來的少年,叫什么…田.田柾国!还好还好,似乎因为带的耳机而迷茫的看着自己和智旻,没太注意到什么。

田柾国从这俩人走进就按下了暂停键,于是对话一字不落的全听到了,在听到金泰亨还没有性别分化的时候几不可见挑了挑眉,淡淡伸了个懒腰,换了个懵懂的表情,卸下了耳机,“你们是谁啊..军训期间来这里逃避训练哦。”

朴智旻也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注意到角落里的田柾国也穿的军训服,一副水汪汪大眼睛的少年模样一看就是高一新生,一瞬间朴智旻就被萌的一塌糊涂,也不管田桩国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了。

“小高一,你叫什么呀?你长得好好看啊,我叫朴智旻,高三四班的,能认识你吗?”

田柾国沉默不语,我当然知道你叫朴智旻,我刚才还知道了你旁边这个人叫金泰亨,是你的青梅竹马,却不是你恋人。

金泰亨对半路出现的人实在是没什么好感,尤其是似乎之前在草丛一直盯着他们的人个人长相无辜,但他深谙人不可貌相的道理,于是拉着朴智旻就想离开，就连正眼都没瞧过田柾国。

“哎呀金泰亨你干嘛啊!急什么啊！这个小学弟好可爱的说!”

“……有我可爱吗,不是说陪我看病?”

“可这个小学弟…”

朴智旻话还没说完就被金泰亨的眼神给逼了回去，一旁的田柾国也发现了金泰亨似乎不怎么喜欢自己,但他并没有在意，哼唧一声也站起了身,“我们一起去吧学长,我也是低血糖不太舒服才来这儿的,应该去买点药的,刚才太晕了就想先休息会儿。啊对了智旻学长,你刚才问我的,我叫田柾国，高一六班的!”

朴智旻当然是开心极了,不用军训还捡到一个可爱的冒泡泡的小学弟,一路上话匣子就没关过。而金泰亨觉得朴智旻像是在查户口,这一路上尽管他一句话也没说,他也了解到了,田柾国,虚岁十六,家里老小,性别分化未知,爱好唱歌画画,没有恋爱。

金泰亨只觉得头更疼了,被朴智旻气的,被体内乱窜的火烧的。

“果果啊,你别被泰亨这副冰不啦叽的样子吓到了,他对不熟的人都这样,别人都说他不近人情冷若冰山什么的，我给你讲,他人特别好的,而且特别厉害的，尤其他还能掌控...”

朴智旻话没说完就被猛然停下脚步的金泰亨打断了,“朴智旻!你还想说什么?”

朴智旻这才意识到自己差一点说了什么，田柾国长得太过纯良偏偏眼睛还总是一片清澈无辜，朴智旻捂着嘴巴瞪大眼睛抱歉地看着金泰亨，而一旁的田柾国在树叶阴影下看不清表情。

金泰亨整个人都心烦意乱,体温一直都在上升，而且他觉得周围空气中的水分越来越少，本来是觉得不太对劲，可本身就在发烧的自己无法思考其中蹊跷的原因,已经到无法站稳的地步,轻晃两下,终于什么也看不清,视野一片模糊，只在最后听到了一声智旻的惊呼。

金泰亨能感知到有人把自己背了起来,然后就像被山间的清泉环绕着一般,周围的水分骤然多了起来,身体内的火竟有了被压制住了的情况，金泰亨昏昏沉沉中竟然脑海中浮现出田柾国的脸，他就觉得田柾国这个人不简单，只有朴智旻那样的人才会把豺狼错认成白兔。

金泰亨再清醒过来时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当时田柾国一路背着他跑去了医务室,朴智旻急的话都说不清楚，还是田柾国跟医生解释完了前因后果,而这期间,金泰亨一次都没有清醒过。

朴智旻已经急坏了,24小时就连睡觉都没离开过金泰亨的床边，田柾国也一直没有离开过，一直在安慰自责的朴智旻。

“果果啊是不是因为我泰泰才会这样啊…他明明发烧了我还只顾着跟你聊天…他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这个状况过。他...他跟别人有点不太一样他体质很好的，怎么也不会突然昏迷这么久的…他是不是...都怪我...”

田柾国轻拍朴智旻的肩膀不厌其烦的解释道：“你别太担心,泰亨学长可能是要性别分化了，本身这种时候免疫力就会下降，碰巧又在发烧，一时间身体机能就会有点问题，别太担心啦。哦对了去买点冰糖雪梨之类的,我帮你守着泰亨学长。”

“那也好,如果泰亨醒来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刚才在你手机上存了的!”

田柾国乖巧的点点头,等朴智旻跑出视线后才笑出声,“什么嘛,可爱又单纯。”

但又转瞬之间就换了表情,右手轻抬,金泰亨干涩的唇上就布满了水雾,不一会儿双唇就变得水润了些。
“果然是你。”有些话要避开朴智旻，所以金泰亨刚才才装作还没睡醒，如今目光阴沉看着眼前笑的一脸无辜的少年,“为什么那时我周围空气中的水分越来越少,你当真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田柾国起身整了整衣服褶皱,说道：“举手之劳。”

“接近我们,你的目的是什么。”

田柾国摇摇头：“目的谈不上,三个字而已。”

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金泰亨皱眉,“朴智旻?”

田柾国点了点头，又讲金泰亨的话复述一遍：“朴智旻。”

金泰亨活生生给气笑了,“就凭你?一个乳臭未干尚未性别分化的小孩子?”

“人不可貌相啊学长,你怎么知道两年后我是不是alpha呢,何况学长你,不也未知吗。”

“你果然听到了，扮猪吃老虎，田柾国你可以啊。”
田柾国不以为然，他小步走向窗户旁，正好看见楼下的朴智旻手里拿着冰糖雪梨水一路小跑，然后他转身对金泰亨又是招牌性的笑容,“何况学长你对智旻学长也并不是爱情啊不是吗？”

田柾国笑的太过胜券在握,金泰亨实在觉得太过碍眼便看向别处沉默不语。

“泰亨啊,你醒了!”

朴智旻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坐下就打开冰糖雪梨的盖子递给了金泰亨：“快,喝这个,我让店家加热了的，这个对嗓子什么的有好处,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你真的烧到了三十九度多！你现在嗓子一定不舒…咦你的嘴唇怎么突然不干了…”

金泰亨闻言，用视线的余光瞟向田柾国，后者却在看着朴智旻的发梢发呆。

算了也罢。

金泰亨摇摇头：“都说了我体质好,恢复是随随便便的事，你别那么大惊小怪，影响不好。”

“能有什么影响？啊？！你体质好你还昏迷一整天!你想吓死我是不是!你个大腊鸡肉腿儿!”

金泰亨被朴智旻说的直撇嘴：“有你这么骂病人的吗...”

田柾国没忍住笑出了声,金泰亨就瞥了一眼，没多说什么，象征性的跟些勾了勾嘴唇。

两个人融洽的就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甚至给朴智旻一种金泰亨慢慢接受了田柾国的存在的感觉。

八


 

金泰亨和朴智旻几百年不变，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的二人圈子，在军训结束后就突然加进来了一个白嫩白嫩像个瓷娃娃一样的高一新生，围观群众对这三人之后的搭配引发了各种各样大胆的猜测。

有说金泰亨移情别恋的。

有说朴智旻红杏出墙的。

嗯,还有...

“还有什么啊你倒是说啊!”

金泰亨淡淡瞥了眼好奇心旺盛的朴智旻,食指揉了揉眉尾,“说咱俩签证领养了个孩子。”

从语调听得岀来金泰亨挺满意,一旁的朴智旻也被逗得哈哈大笑,唯独传说中被领养的田柾国在一旁却笑不出来。

“拜托我就比你俩小两岁而已，还领养个孩子，搁这儿编故事呢！不过有个点是对的,泰亨哥没性别分化,确实没法有孩子。”

金泰亨手还没放下来,就作势要打田柾国,“你他.妈的你分化了不成,我已经有分化的迹象了好吗!”

笑点低如东非大裂谷的朴智旻被逗的乐不可支,靠在田柾国肩上就直不起腰,田柾国也笑的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盯着朴智旻的发旋儿，觉着可爱还对着发旋儿吹了吹,整个画面颇有副岁月静好的感觉,不知怎么的,金泰亨对着阳光,突然就觉得自己和阳光还都挺多余的。

“你俩继续闹着吧,我可要去学习了,一日不学习哎哟我这浑身那叫一个难受。”

“不是泰泰,等会,今天情人节啊,你不能不陪我!”

田柾国笑意淡了些,以往每次不管什么节日,甚至新年，理所当然的都是金泰亨陪着朴智旻一起过的，这两个人形影不离好多年，可是…

“朴智旻你发什么神经,十月五日你告诉我今天情人节?你家的情人节?”

田柾国跟着点头，表示非常的赞同。

朴智旻也不管金泰亨满脸的嫌弃,唰就闪到他身边，满脸写着期盼和请求,小手还一下一下勾着金泰亨的小拇指。

金泰亨这还在百思不得其解朴智旻发什么神经，后者就被田柾国一把拉到怀里,“泰亨哥要学习那我陪你玩儿呗，你不喜欢玩游戏吗，我玩游戏不输泰亨哥的。”

朴智旻望向金泰亨的目光里就差写着‘求你了我给你跪下'这几个字了,金泰亨再迟钝也明白自家青梅终于看出来田柾国的狼子野心了，方才觉得甚是欣慰,孺子可教也。

于是金泰亨还是留下了，也不管几家欢喜几家愁，尽管当电灯泡是极其不道德的行为，但是感情这东西要你情我愿的,既然朴智旻明显的不想拐卖未成年宝宝,身为竹马兼死党,金泰亨觉得自己有必伸出这个援手的。

……

伸出你大爷的援手！！！！

当舍己为人的金小亨同学看着正对面坐着的明显喝多了的田柾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收到的短信，一时间天旋地转。

【泰亨啊我的好泰泰,你就帮我这一次吧啊啊啊啊啊,果果非要说来夜店,说要暍酒,我就想着孩子长这么大没来过,我一个当哥哥的当然要负起这个责任,我看他喝挺多就开玩笑问他喜欢哪个姑娘，你猜猜看他说什么！他他他他他竟然问我能不能等他成年！！不行的啊啊啊啊啊泰泰我不能欺骗未成年,所以所以所以就交给你了啊啊啊啊我溜了啊啊啊啊啊,这几天我都不去学校了你帮我疏导一下未成年人的思想啊!】

朴智旻我艹.你大爷。

深呼吸，不能把自己气着了。

金泰亨愣是把一个短信看了十几遍,才勉强接受了他得把田柾国扛回学校还得搬上宿舍楼的事实。

金泰亨想了想还是拨了朴智旻的电话，算朴智旻还有良心，并没有直接电话关机处理。

“呀姓朴的，田柾国可能就是喝多了,谁这么问他他都会这么说的,田柾国那张脸一看就是久经情场,你tm落荒而逃个屁。”

金泰亨决定垂死挣扎一下把朴智旻拉回来,因为他,真的搬不动一身腱子肉的田柾国。

“可…我已经在出租车上了抱歉跑太快...”

“朴智旻,我很温馨的告诉你,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金泰亨认命的穿上外套,拿起手机,默默移到田柾国的身侧,盯着田桠国的侧脸发愁，开始琢磨用动滑轮还是定滑轮把这人拉回去。

别看这小男孩站在那儿瘦瘦弱弱的,衣服下那可全是肌肉,公主抱是绝对行不通,背又背不动,要不然干脆撂这儿算了,反正这么大个人又不会丢。

金泰亨想通后起身就要走,迈开腿的一瞬间却被人拽住了手腕儿,回头看，田柾国正睁着朦胧的眼睛似笑非笑,盯的金泰亨浑身不自在,两个人对视几秒金泰亨无可奈何又坐回了原位。

“你又要跑，你不累吗你。”田柾国的语调在喝醉酒后沙哑又性感,言语中却透露着不耐烦。

“啊？”

金泰亨有点不知所以,为什么是又要跑?谁跑了?

两个人诡异的僵持着,空气中却飘来一股浓烈的威士忌的味道,绕着金泰亨和田柾国就炸开了一般,却并不是攻击的意思。

金泰亨警觉地环视四周,一个可疑的人也不曾看到,万幸还好,自己和田柾国都没有分化，不会被信息素影响到发.情之类。

在金泰亨思考是把田柾国是架着走还是打晕了拖走的档口,他敏感的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儿，暗骂一声也顾不得那么多，扯着田柾国就想离开，而偏偏田柾国酒劲上头,死活不站起来反而还一直盯着金泰亨的脸看,冷不丁右手一个使劲儿,金泰亨招架不及地跌坐在田柾国大腿上,想站起来又被按了回去。

“你为什么总是跑,我有什么不好。”

金泰亨无语望天,这一股子威士忌味儿,再不跑他俩都要出事儿好吗,而且他是金泰亨,他怎么知道朴智旻为什么跑！就算知道现在能说出来吗？！

田柾国似是等答案等的不耐烦,掰过金泰亨的肩膀倾身就吻了上去,还不忘加上一句,“你有本事再逃啊!”
这算什么事儿。这是金泰亨目前唯一的想法。

似是不满意金泰亨冷清的态度,田柾国空出右手,从金泰亨衬衣尾划上腰际,冷不丁稍稍使力一掐,趁着金泰亨张口惊呼的空隙就将舌头推了进去,唇齿交缠。

金泰亨微微蹙眉,体內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再这样下去他怕是今天要交代在这儿。金泰亨使力推开身上喝醉的人，想说些什么却盯着地板出神,而田柾国似乎真的已经喝断片,一直眯眼看着身前人的侧脸。

良久,金泰亨先撞上田柾国的视线,上翘的嘴角带着毫不在意的口吻,“嘿你清醒点,我问你个问题。”

田柾国自鼻腔里应了一声,环着金泰亨腰的胳膊更紧了些。

“如果我是金泰亨,你还会让我等你长大吗。”
禁锢着腰际的手突然松开了些,那人好看的眉头也皱在了一起。

大概是料到了这个结局,或许本来也没什么感情,金泰亨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却伸手扶平田柾国的眼眉,像个老师一样循循善诱,“我问你呢,如果一开始是金泰亨,你会喜欢他吗。”

“你猜。”

“喜欢?”

“你再猜。”

金泰亨没再回话,他现在整个人已经有点头晕脑胀，思路也不太清晰，不仅仅是因为此时紧盯着他的田柾国，还有那浓郁的快要把他吞噬的威土忌。

在草莓味终于一丝一丝冒岀来的时候,金泰亨第一反应却是在庆幸,幸好田柾国还小不会被强制成年。
看着一步步向他们走来的黑发男人,金泰亨却首先开出了条件。

“无论你想做什么，先送我弟弟回学校。”

“那是我弟弟。”

接话的男人声音清爽而微寒,淡然却彻骨。

九

“所以，昨天你就真的直接…把田柾国扔酒吧里自己回来了？？？”

朴智旻震惊的语调都升了八度，然而金泰亨不为所动的打开了练习册，也没有接话。

“不是，你先别写作业啊！你这不是逗我吗，那什么地方啊，他会不会晚节不保啊兄台！”

金泰亨抬头瞥了眼咋咋唬唬的朴智旻，伸手在他额头上赏了一个暴栗。

“不要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学习不行游戏不行，临阵脱逃倒是玩儿的牛的一匹。”停顿两秒，金泰亨的视线又回到练习册上，“还有，晚节不保不是这么用的兄台。”

“切。”

朴智旻实在放心不下，转身就要给田柾国打电话，突然一个飞镖从耳边划过，完美的扎在墙上靶子处，正中红心，身后传来金泰亨漫不经心的解释，

“我还没你那么没良心，田柾国他哥来接他，我才走的。”

“……金泰亨，咱们以后说话归说话，别动刀动枪的成吗？万一你手滑了，一个绝世帅哥就香消玉殒了你懂吗？”

“那可真是太棒了。”金泰亨嗤笑一声，突然想到了什么，将朴智旻自下而上打量一番，“智旻，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

“嗯…我喜欢比我白一点儿，瘦一点儿，稳重一点儿，也就是比我大几岁最好，然后对别人冷冷淡淡，但是特别宠我的，啊对了，我不喜欢你这种双眼皮的。”

球大个人要求还挺高…

金泰亨静默，田柾国真是除了瘦以外完美错过所有正确答案啊…

“我明明一单一双好吗…还有你喜欢犬系还是猫系？”

“有什么区别吗？”

“嗯…犬系坦诚又可爱，你走哪儿他跟去哪儿，至于猫系慵懒又冷傲，连关心人都是赏赐一般。大概吧。”

“猫系啊，当然了。”

金泰亨诧异的是，朴智旻连一秒都没有迟疑。

“为什么？”

“可爱啊，猫这种动物，看起来不敢接近，竖起爪子张牙舞爪的，其实内心都是住着小公主的，也不是说娘啊禁止误会！”

“……”

朴智旻长腿一迈，直接坐在书桌上，伸手合上了金泰亨的作业，笑的一脸讪媚，“为什么问我这个犬系猫系？说吧，是不是帮我看上哪家帅哥了？”

金泰亨眯着眼睛笑而不语，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左手撑着下巴，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皮肤白皙，相貌上乘，身材劲瘦，不易接近，坐怀不乱，言谈举止稳重成熟，比你大两年，在校大学生，但有工作，the most important ，是个A。”

“what？！”朴智旻直接跳下桌沿，一双眼睛直瞪着金泰亨，“在哪儿！谁！”

金泰亨笑着拿出一个名片递给朴智旻，“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可能有意想不到的人缘关系喔。”

朴智旻一心在名片上，压根儿没听金泰亨说什么。

“不喜欢…双眼皮啊。”

“啊什么？”

“没什么。”金泰亨收回思绪，“为什么你不喜欢双眼皮的？”

朴智旻歪头思索片刻，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一般开口：“可能天生排斥你们这群大眼睛杀千刀的。”

“…绝交。”

“不过泰亨啊，这人名字还挺好听的，闵玧其听起来比你名字好听。”

“…哦。”

“等会…你会这么好心帮我物色这么五星级的帅哥？”

“名片还我，当我没说过。”

“想的美！谢啦泰亨～”朴智旻一溜烟跑回了自己房子，立刻就拿出手机按照名片上的电话号码保存下来，丝毫不害羞的发起了短信。

“嗨咯是闵先生吗？”

朴智旻握着手机仿佛诵经祈祷的姿势，心想着如果对方不回短信该怎么是好，不过对方似乎碰巧在看手机，回复的不算太慢。

“我是闵玧其，请问你是？”

朴智旻开心的像偷了腥的猫，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直打滚，倒不是他对着一个短信就能一见钟情，实在是能让金泰亨那么夸的人，这还是头一个，好奇心实在是一瞬间泛滥成灾。

“那个…闵先生！我喜欢你！”

感情嘛，开门见山才有意思，他朴智旻才不是什么扭七扭八的性子，挥着 害羞旗帜呐喊这里的山路十八弯还真的不是他的风格。

这次闵玧其倒是秒回了。

“谢谢。”

……没啦？？？完啦？？？这么淡定的吗？？

朴智旻不服气，这个战术效果显微那就换一个，死缠烂打想啥说啥！

“闵先生我有一个关系特别好的兄弟叫泰亨，我们一起长大，就跟亲兄弟一样，但是他最近好像总是在发呆，一次两次还好，可是我都不知道怎么逗他笑了唉。”

“闵先生我身边有个小学弟在追我，但是我和他不合适，我喜欢又白又瘦又稳重又傲气的，就像你这样的。”

“闵先生，别人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泰亨他心思太细腻了，生气开心无助骄傲都几乎是一个表情，他家里的事情改变他太多了，他其实很关心和照顾别人的，但是现在总是避开人多的地方，他以前多么爱热闹的人啊。”

“闵先生你为什么不回消息了啊，你不回我消息我就去找JK玩儿去了啊～哦对了JK就是喜欢我的小学弟，他今年高一，长得可帅了呢，虽然没我好看。”

正在用笔记本查找资料的闵玧其原本并不在意短信提醒的声音，只觉得这个孩子有些闹腾，在他打算换个手机号时，却在视线瞥到 【JK 高一】几个字停下了打字的手，片刻后拿起手机。

“你说了这么多，但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朴智旻！我叫朴智旻！闵先生你终于回我了！”

“在A中吧？”

“闵先生你是诸葛亮吗！我在A中高三七班！”

“你的名字听起来学习很好。”

朴智旻咧了咧嘴，这怎么得出的正确结论？

“闵先生你的名字听起来长得一表人才。”

闵玧其轻笑出声，倒是一个挺有趣的小家伙，怪不得自家弟弟会看得上，不过，也许是有目的的接近他和他的弟弟，那就不怎么可爱了。

“你对你的高一追求者了解多少，不过提醒一句，高三了，好好学习才是。”

“闵先生你是不是吃醋了！不过我学习很好的，老师说我上A大没问题！至于kookie嘛…我只知道他家在郊区，离我们学校好远的。”

还真的是自家那不省心的弟弟，闵玧其好笑的看着短信内容，这小家伙看来不知道自己是田柾国的哥哥啊。

“嗯睡觉吧晚安。”

“这么快吗，才十一点多啊闵先生！”

朴智旻还在可惜的瘪着嘴，突然显示的来电铃声吓了他一跳。

“闵…闵先生？！”

“嗯是我。”闵玧其的声音清凉如山泉，淡淡透露着生人勿进的滋味，“朴智旻？”

“啊…？啊…！啊我在我在！”

朴智旻你出息一点啊！怂什么啊！

耳边传来男人的轻笑，似乎心情挺好。

“朴智旻，你是Omega吧？”

“闵…闵先生…你怎么比我还开门见山…”

“嗯？不否认那就是了。”

“……”

“我是A。”

“我知道啊…”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泡你啊。”

所以说，两个直性子的人，说话真是节省时间又一语中的。

“哦？”对于一个最高等学校的计算机系高材生来说，从教育系统里调出个人在校档案并不算难。闵玧其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资料，无奈又好笑，“朴智旻，我记住你了，你的目的达到了，快睡觉吧。”

“那好吧…闵先生你明天也要回我的短信啊…不然我会睡不好的。”

“回短信很麻烦。”

“可是…”

“打电话吧，我不忙的话会接的，可以睡了吗小朋友？我还有事要忙。”

朴智旻差点惊呼出声，他本来是打算死缠烂打的，毕竟泰亨说是不好接近的人，没想到人竟然这么柔和。

“好的好的！闵先生我睡了！晚安！”

“嗯，晚安。”










一旁金泰亨的卧室里却特别的安静。

“智旻你说对了，我还真的没那么好心。”金泰亨拿出手机看着存下的电话号码，又伸手打来了书柜，看着上层装置精美的手工盒眼神飘忽不定，“可对你却不是坏事。”

智旻啊，永远这么想法直来直往就好了。


————————————————


短暂的两天周末结束后繁忙的学校生活如约而至，眼看着就要举办家长会，三人小组合却犯了难。

朴智旻自打出生起就没见过亲生父母，一直住在金泰亨家里，至于金泰亨，半年前父母离异后他谁也没跟，每个月父母都会打钱，留下一栋房子反而逍遥自在，而田柾国嘛…他的家长会从来都是兄长来参加，在一个高考几乎满分的兄长面前，他却是一个不爱学习的从小被宠大的小少爷，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兄长。

朴智旻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泰亨啊高考志愿必须要亲属在家长会上实名签证的啊…我倒是没关系，老师帮我会看着办的，泰亨你怎么办啊？”

“那…我还是去找找我…”金泰亨犹豫片刻，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字，“找找…我爸吧…”

“不行！”朴智旻拒绝的斩钉截铁，一点儿商量的余地也没有，“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坚决不行！”

一旁旁听的田柾国轻蹙眉眼，大半年来，这是第一次听金泰亨提起他的父母，倒像是有不少隐情，不过田柾国并不想深究其中，不说，自是不愿被知晓。

“要不这样，反正明天家长会我哥铁定是会来的，我横竖都是一死，就让我哥给泰亨哥签名吧，又没说必须拿着户口本才能签。”

金泰亨听到田柾国提到“我哥”两个字后微微提了嘴角，眼睛余光扫了扫一旁毫不推辞，完全不见外的开始感谢田柾国的朴智旻，事情比想象中顺利的多了。

“柾国你等会啊，话是这么说，但是你哥会同意给泰亨签名吗？完全不认识的人啊？”

金泰亨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别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田柾国眼尾轻瞥金泰亨一秒，“嗯我哥人很好，挺热情的。”

热情？说反了吧？

那天的事情，田柾国不刻意去提，金泰亨自然懒得多说什么，但不说却不代表毫无打算，想要的东西如若自己都不去争取那根本毫无胜算，这个道理金泰亨从小就熟记于心，这是基本的生存法则。

但是要怎么能做到随心不刻意呢？

金泰亨站在教室后方看着正在讲台上主持家长会的朴智旻，言谈举止行为大方，根本看不出平时闹闹腾腾的模样。

“抱歉打扰一下我来晚了，”前门站着身材修长，穿着休闲衣服的男人，向着教室里的人微微欠身表示着歉意，“我是金泰亨的哥哥，因为公司里有点事情所以来晚了很抱歉。”

十



“抱歉打扰一下，”前门站着身材修长，穿着休闲衣服的男人，向着教室里的人微微欠身表示着歉意，“我是金泰亨的哥哥，因为公司里有点事情所以来晚了很抱歉。”

金泰亨微侧着头看向窗外，余光却在注意着讲台前让闵玧其入座的朴智旻，同时又刻意的无视着后门外盯着他的田柾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闵玧其来的时候家长会就已经接近尾声，自然而然的其他家长几乎都走了，闵玧其还在等待着老师单独告诉他关于金泰亨的情况，尽管穿着休闲的模样，那一副清冷的气场还是让剩下的人移不开眼又不敢大声喧哗，唯有老师轻嗑一声，看到闵玧其抬头才微笑着提问：“您好，请问您是金泰亨的哥哥是吗？”

闵玧其淡笑着点了点头，老师才有继续开口：“这样的， 泰亨的学习成绩非常的优异，几乎次次是全班第一的程度，我们班本身就是重点班，像泰亨这样聪明的孩子，将来去省重点大学的王牌专业都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唯一的问题是泰亨性格有点孤僻，不喜欢和同学们交流，只有一两个朋友，我是希望这样聪明的孩子可以再开朗一些，既然是泰亨的哥哥，可不可以拜托您多劝劝他呢？”

“他性子随我一些，倒是我们家家教的问题，我会注意的，谢谢老师的提醒。”闵玧其回头看了金泰亨一眼，而金泰亨正笑着看他身边说东说西的朴智旻，闵玧其视线在朴智旻身上停留两秒后，回身问道，“不过老师你刚说泰亨几乎次次第一，几乎的意思是？”

“啊有一个叫智旻的孩子学习也很好，泰亨和智旻是我们班最稳定的两个学生，他们两个经常都是你第一我第二的状态，当然泰亨第一的时候是稍微多一些，泰亨在班里也是跟智旻天天在一起，现在在教室后面也是呢。不过…我听说智旻是和泰亨住在一起的，想来您是肯定认识了呢。”

“智旻？你是说，朴智旻？”闵玧其轻微愣了一秒，突然间就明白了那个黏人的小团子是从哪里知道了他的手机号了。

“啊？叫我？”正在跟金泰亨偷偷讨论田柾国的亲哥真是极品帅哥的朴智旻听到闵玧其叫他名字，心下虽是不明就里但还是乖巧的走去老师身旁站直，“老师你们找我啊？”

闵玧其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朴智旻一番，倒是与他想象中有些差别，还以为电话里那副张牙舞爪又鬼马精灵的样子，长相也会比较男孩子气一些，没想到倒是个女娃娃一般乖巧可爱的皮相。

“智旻你过来也好，你给泰亨的哥哥说说泰亨最近的情况。”

“啊泰亨啊！”朴智旻心想着反正这根本不是金泰亨的亲哥，他连人家叫田什么都不知道，田柾国也没说过自己亲哥叫什么，这让他怎么称呼？

闵玧其自鼻腔里发出一个嗯字当作回应，视线却一直观察着朴智旻，看着朴智旻窘迫的样子他也大概猜到了黏团子在想些什么，嘴角的弧度都大了些，却不打算出声。

开玩笑，他一说话朴智旻肯定就能认出他，他想逗逗这个随便撩人的小人儿，当然，也算是个惩罚。

“泰亨他…哥哥啊泰亨他学习很好，人也很好，他什么都挺好的。”

闵玧其低头翻阅着桌上的成绩单和作业本，轻笑一声后没有接话，好巧不巧的老师的手机响了，接着老师说声抱歉后起身去接了电话，就留下朴智旻和闵玧其两个人，闵玧其认真的看着金泰亨的作业本，朴智旻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最后无声的向金泰亨投去救场的信号。

金泰亨沉吟片刻，转身对上后门口的田柾国，视线随即向闵玧其的方向一挑。

别傻站着了，快把你哥拉出来。

田柾国这才走进教室，拉着闵玧其嚷嚷着要请他哥吃饭，还顺手把朴智旻也拽着不放。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金泰亨自始至终都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背上书包转身就准备回家，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拉住了手腕，压下心中的疑惑回头，拉住他的人却不是他以为的人。

“有事？”

“没有。”闵玧其淡笑着却没放开手，还刻意的压低了声音，“只是想请你和你朋友陪我和我弟弟一起吃个饭，顺便问一下我给你的名片为什么会在你朋友手上。”

金泰亨透过缝隙看到闵玧其身后不远处拉着朴智旻的田柾国，再回神看着拉着他的闵玧其，只觉得无可奈何又无话可说，“吃饭你们去吧我不去了，还有就是，我觉得你的名片与其我拿着，不如智旻拿着有用些，你不觉得吗？”

闵玧其又加大了些力气，箍的金泰亨手腕都有些泛白，可又突然放开了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想抓住就不要轻易放弃任何可能的机会，你很聪明我不多说。至于名片，他拿着…”像是想到了平时打电话时话筒那边叽叽喳喳的声音，闵玧其温和的笑笑，“他拿着确实更有意思些，我是说于我而言。好了我说完了，你选择吧。”

金泰亨闷不做声，只是看向教室里拉扯的两个人。

“哎我说田柾国你哥是不是对泰亨有什么意思啊，你们兄弟两个人跟我们哥俩个有仇是吗？不过我觉得你哥长得一表人才的倒也不会亏待了我们泰亨虽然泰亨还不知道性别分化出来是什么但是真的看起来还不错…啊哎呀疼！疼疼疼！你轻点力气轻点我手腕儿疼疼疼疼疼！”

朴智旻一把甩开田柾国的手，小跑到金泰亨身边，“泰亨你看他！把我手腕都掐红了！我不就说你没性别分化看起来跟这位哥哥很配而已他就用了多大的力气啊！我细胳膊细腿的疼死了你帮我说说他啊！”

金泰亨的表情从关心到默默翻了个白眼，言简意赅的吐出两个字：“活该。”

一旁的闵玧其的表情倒是颇有兴趣，一方面是好奇朴智旻为什么还不知道金泰亨已经分化了的事实，另一方面是好奇如果朴智旻知道他就是闵玧其后会是什么反应。

闵玧其上前两步将身体略微前倾，伸出右手环住金泰亨的右半肩膀，撩拨开挡住白皙脖颈的碎发，用食指指腹轻轻按压着那细小的针眼，漫不经心地在金泰亨耳边留下一句智旻还不知道你已经分化了呢，你自己拿捏方寸吧，还有，我做的这一系列动作，我弟弟似乎不太开心的看着你呢。

说罢退后一步，然后拉着朴智旻就出了教室，朴智旻吓了一跳：“诶先生，啊不大哥，啊不是田柾国的哥哥你拉我干什么啊？？你别不说话啊你干什么呀AO授受不亲啊！就算你是田柾国的哥哥你也不能一句话不说就拉着我啊？好歹告诉我干嘛啊？”

田柾国赶忙跟上，“哥带着智旻哥去哪儿？！”

金泰亨伸手挡住准备追上去的田柾国，却被田柾国侧身避开，眼看已经离他两米之远了，金泰亨心下一狠，瞳孔渐渐幻成血红色，田柾国只觉得忽然间背后一记柔和的热浪飘飘袭来。这一股子热浪力道虽柔，但显然蕴有不小的气力。对金泰亨没有任何防备的他就算是很快反应过来回身，也被这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热浪中震的连连后退好几步。

刚才若是金泰亨动了杀心，毫无防备的他这会怕是非死即残，但他不懂为什么。

“金泰亨你TM疯了？有病…吗…？哇靠你…你…瞳孔？？喂你还好吧入魔了？？你别吓我我还没成年你要是魔症了我打不过你啊？？？喂？！”

金泰亨的瞳色已经尽数幻化成血红色，明明未施粉黛却妖冶魅惑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那最后一宿曼珠沙华，此刻正一步一步靠近着已经退至墙边再无可退的田柾国。

“不是你怎么了啊？你别吓我啊我哥走远了我一个未成年我没有性别分化的啊！就算你觉得自己是A可我也绝对不是O啊你别这样看着我！我的天你到底怎么了？泰亨哥？？金泰亨？？？”

金泰亨瞳孔里倒映着手足无措的田柾国，忍不住唇角上扬了些，刻意的呢喃耳语但又字字清晰。

“负责。”

“啊？负责？负什么责？我让我哥给你帮忙你都没谢我呢我还负责？”

“哦那现在说了，谢谢…”

“这还差不多。”

“…你哥。”

田柾国一时语塞，看着已经几乎是跟他面对面的金泰亨，回过神来突然把金泰亨猛的推开，本想转身就走，却未曾想金泰亨被这一推，竟是气息紊乱站也站不稳，险些顺着门框摔了下去，无可奈何田柾国又赶忙将金泰亨扶着靠向自己。

“不是金泰亨你到底什么毛病啊，要去医院不啊？咱俩别在这瞎杵着成吗…老师回来了问你家长怎么走了我咋说啊，不跟着我哥也行你这是不得去医院啊？吭声啊！喂！”

金泰亨似是嘲笑的口吻，“……要我回答哪句？”

田柾国咬牙，自牙缝里蹦出五个字：“去不去医院！”

“不去。”金泰亨顿了三秒，修长的食指摩挲着田柾国的眉睫又滑到眼角，鼻翼，唇边，“不过话说你占尽便宜后这副概不负责的样子智旻他见过吗？”

田柾国并不震惊，只是冷静了很多，单纯静静盯着金泰亨看，自眉眼到唇齿，最后竟是伸手握住了在自己唇边徘徊的那只手。

“金泰亨你来真的？”

金泰亨心里是惊讶的，跟那天不同，现在的田柾国不可质疑是清醒的，却根本没有扯开他的手而且还…这又是怎么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对朴智旻那么执着吗？”

金泰亨差点想冷哼一声，这他怎么知道？

田柾国知道金泰亨并不喜欢这个话题，但他执意继续，“因为他心思单纯，笑起来阳光又干净，那种特质不是每个人都有，比如，你就没有。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心理，自然我是不会信你会喜欢我这种烂大街的戏码，那天晚上我根本什么也不记得，懂了？”

金泰亨恍惚着神情，歪着头不知到底听懂或是不愿懂，只是眼底的哀切更甚，脑中儿时的回忆如同走马观花一般重叠在视线中， 他几乎连田柾国也看不清，胸口禁锢着什么欢呼雀跃的争着逃出，连田柾国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金泰亨条件反射地猛推来田柾国，再也忍不住数抹鲜血洋洋洒洒落在白净的墙面上。

田柾国这是真的被吓住了，金泰亨赤红的双眸一丝潋滟都没有，他连上前问一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金泰亨……金…”

话语还没落地，金泰亨突然抬头，眼底的血红消失殆尽，漆黑的瞳孔讽刺的看着仅距两步之远的田柾国。田柾国还没来得及问，金泰亨竟把自己保护了起来，熊熊烈火以他为中心燃烧着，隐隐约约只能看清火球中的人影。

“金泰亨你疯了这是学校！”田柾国咬牙切齿又不得不压制着火势，如若平时他完全可以扑灭这些火焰，可今天金泰亨周围的火似乎与他见过的不同，竟不是普通的水源压得下去的，他根本无计可施。这样下去全校的人都要知道了，那么能操控火的金泰亨势必会被送到异学院的，金泰亨是omega他其实都知道，去异学院岂不是自投罗网？！

火焰中心的金泰亨已经神志不太清楚，看着尽力用水源包裹着他的田柾国嗤笑一声，“我不单纯我不阳光我不干净，他单纯他阳光他干净，那你是不是得感谢我？他单纯是我惯的，他阳光是我宠的，他干净是我护的，阴谋诡计我一个人挡，阴暗潮湿我一个人扛，暗淡无光我一个人过，从他来我家那一天开始，那时我不过也就九岁你懂吗你问过他吗？”

田柾国怔住，他只道金泰亨朴智旻两人性格相差甚远，却从未深究这其中缘由，同一个屋檐下一起长大的人，性格怎会如此迥异？

“田柾国，你只知道智旻他笑时阳光又干净，可你往日里哪怕有一丝一毫留意过我的笑容？”

隔着烈火和水蒸气，田柾国终于看清了金泰亨的笑容，却是第一次看懂其中的故事，但他不敢耽搁：“金泰亨你听我说，这是学校你先不要任性，被有心之人发现了你会被强制带走的你懂吗？我没有成年我也没有分化，我护不了你，一个掌控着自然界因素，还没有alpha的omega处境会很危险，你先把火收起来好不好？”

“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能操纵水源吗，你压制我啊。”

“我可以但我不能，强行压下去你会急火攻心的！何况我…”田柾国没再说下去，因为火势突然消失，下一秒金泰亨像是受到什么刺激已经精疲力竭往后摔去，田柾国赶忙上前把人带进怀中，触碰到金泰亨的时候冷不丁被电了一秒，转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哥？！”田柾国向着不远处凝眸的闵玧其急促的喊了一声，“哥你怎么能冲他攻击啊！会出人命的！”

因为朴智旻而一直没说话的闵玧其终于开口：“我有分寸，这种频率电流伤不到他，我开车，带他去家里，他这样不能去医院了，我和他都是攻击属性的，我研究过，索性我来看看。”

田柾国看着昏迷不醒的金泰亨，将人打横抱起就往校门口走去，经过朴智旻时竟都没有侧视。

朴智旻也无暇顾及那么多，一瞬间的信息太大了，金泰亨晕倒了，金泰亨已经分化，田柾国的哥哥掌控了电流，还有田柾国的哥哥的声音听起来像极了…

“闵…先生？”


十一


一辆科尼赛克在二环上疾驰而过，车内压抑的低气压与车外的喧嚣形成鲜明的对比。

后座的朴智旻搀扶着昏迷不醒的金泰亨，低着头不言不语，偶尔抬头看看副驾驶上沉默着看着窗外的田柾国，却是不曾望向正在开车的人。

闵玧其将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处，异于常人的白皙肤色，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方向盘上，微微紧锁的眉头透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似是心灵感应，抬起眼睑望向后视镜，果不其然与朴智旻的视线撞在一起，后者仓皇望向窗外，前者唇角轻弯收回视线，车内的气温却是高的越来越明显了。

金泰亨的身体烫的完全不似平常，说是普通人怕是傻子也不会信，朴智旻胆战心惊又忧思忡忡，

惊金泰亨竟会当众爆发，若是被有心之人看到如何是好；忧金泰亨竟不是alpha，他怎么承受的了。

“国儿。”

闵玧其颔首示意，田柾国轻叹一声，打开车窗后凝神屏气一秒，以他为中心，四周的水汽快速流动着，不一会儿车内干燥的空气越来越湿润，温度也逐渐降了下来，只是那呼啸而过的风声略微刺耳，不待田柾国皱眉，车四周的风向竟是乖巧地折转了方向，噪音转瞬间几乎可以不计。

闵玧其挑眉看向后视镜内的朴智旻，后者却只是安静地垂首，右手贴心地替湿透了刘海的金泰亨擦着汗滴。

车在一个小型庄园内停下，朴智旻打开车门费力地想把金泰亨搀扶起来，却被已经下车的闵玧其拽着手拉了出来，还来不及开口询问，下一秒田柾国屈膝将金泰亨打横抱起退了出来，快步就走向阁楼里，朴智旻急忙跟上，迈开步子这才发现自己被右手上传来的力度禁锢，回首时却那股力量又消失殆尽。

闵玧其在对着他笑的彬彬有礼，朴智旻却来不及思考这满脑子的问号，转瞬就也向阁楼快步跑去。

金泰亨被田柾国放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也许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紧锁的眉头，轻呓的话语，田柾国突然想起刚才金泰亨说的那句明明没有一个重词却堵的他胸口疼的话，

“他单纯是我惯的，他阳光是我宠的，他干净是我护的，阴谋诡计我一个人挡，阴暗潮湿我一个人扛，暗淡无光我一个人过。”

对你金泰亨来说，什么又是真的单纯呢。

抬手替床上的人儿抚平眉宇间的褶皱，田柾国缓缓靠近他的耳侧，“单纯并不是对世间险恶知道的少，而是固执地想坚守的更多。”

“我觉得，他现在更需要被永久标记，而不是窃窃私语。”

朴智旻震惊的看着一脸淡然仿佛事不关己的闵玧其，半天也没消化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谁？标记？什么标记？

田柾国浅闭眼睑，顿了口气问到：“为什么是永久？为什么是我？”

“靠着我给的半瓶抑制剂，他能从发情期撑到今天已经是超乎我的意外了，即使神智不清都没有信息素溢出，实力确实不该是个omega。至于为什么是你，要是你不介意，我也行，不过我觉得我身边这个小不点儿会介意。”

闵玧其说完挑眉撇向听完这段话后紧紧拽着自己衣服角的朴智旻，看似无奈的耸了耸肩，巧妙地以进为退，随后又叹了口气：“你别激动，我不可以并不是说就是你，你更不可以。”

“什么意思？”

“你忘了你们俩各自什么异能了？”

没等田柾国回话，朴智旻已经惊呼出声，语调充斥满满的不可思议：“你是说…他们两个相斥？！”

话题说到闵玧其最担心的地方，他隐隐正色：“国儿你和这个男孩儿属性天生相克，谁救他都可以，唯独你不行。”

本该是舒下一口气，田柾国却没由来的心头一哽…

金泰亨那么倔强的一个人，怎么会同意让别人碰他…

金泰亨明明喜欢他田柾国，怎么会忍受的了一觉醒来屈身成为别人的omega…

“但是吧…你也不是真的不可以。”

如果不是打不过，田柾国真想打他哥一顿。

“哥，拜托说话别大喘气！你看他能等多久？！”

“急什么？我能让他来咱们家依然有我的办法救他，不过为了抵消你们的彼此相斥，我需要你付出一点儿代价。”

“需要什么？”

闵玧其放低音调，嗓音似灌了冬日的佳酿，刺骨又醉人。

“我需要你暴露出致命的弱点，丝竹穴。我是指，你用来凝聚和支配水汽的地方的血液。”

“……”

夜色逐渐降临，远方袅袅的炊烟在夜幕下婷婷上升。

卧室里一时安静无它声。

闵玧其本不想再开口，为了救人，却不得不打破这看似安静祥和的画面。

“而且，国儿，我需要你强迫你自己成年。”

一句话结束，却惊起了惊涛骇浪。

“我知道这本身很难，甚至可能会对你身体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但是如果你没有成年，强行救他的时候，即使你的血液可以让你们在完全标记前不再相克，可你的绝对力量占劣势的时间一旦超过一个小时，你一定会被他条件反射的自我保护所反噬，严重的话，你非但救不了他，还得搭上你自己，这样的话，我绝对不允许我弟弟冒这么大的风险。”

“……”

以私心来讲，朴智旻当然希望田柾国可以放下杂念来救金泰亨，但是以理性的角度来看，田柾国实在没必要为金泰亨做到这个地步，毕竟真的是可以找其他人来代替的，所以他选择了沉默不说。

突然间，田柾国笑了，大抵是如释重负，明澈剔透的一双眼中似是霎那间便含有春水一汪，仔细看竟又是那浩瀚星空，最后变为三月杨花，柔和又坚毅。

“我知道了，哥弄好后就和智旻哥出去吧。”

闵玧其隐隐嗯了一声作为答复，微抬下颚然后田柾国做个心理准备，紧接着气沉丹田，一道蓝光风驰电掣般的向田柾国冲去，自丝竹穴穿人而过。

命穴处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痛险些另田柾国站不稳，到底才是个16岁未成年的孩子，尽管闵玧其已经很小心减小了攻击力，他还是喉头顿觉一阵腥甜，嘴角缓缓涌出一缕殷红，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滴在白皙的锁骨之上。

“我没事…哥你继续…”

朴智旻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转身小跑到客厅，隐隐传来抽泣的声音，一边是最爱的兄弟，一边是最宠的弟弟，怎么就突然变成这个局面了呢…

“等你成年了再取也可以，不是非要现在…”

“现在的血液对他排斥性最小，如果是成年了的就有血液上的压制，我不能冒险。”

闵玧其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锁骨已被红色占领，闵玧其手上被蓝色包围着的命穴之血终于够了分量，那么仅剩的问题，就是田柾国的成年，和搞清金泰亨的命穴在哪里。

“智旻，事态紧急，你必须告诉我你朋友命穴在哪里，我不会说出去，我相信国儿更不会。”

带着浓厚鼻音的声音半晌从客厅传来：“青灵。”

话音刚落，那禁锢和包裹着血液的蓝光向金泰亨刺去，同样的，穿青灵而过，大抵是金泰亨本身实力就好又成了年，只是被刺中的地方晕开几抹献血，也已分不清是属于谁的了。

闵玧其没能再狠下心看田柾国一眼，皱着眉出了房间，还不忘替弟弟锁上了门。

房内安静的只能听见金泰亨毫无规律的呼吸声，田柾国用手背抹开嘴角的腥甜，一边在金泰亨身边来回调动水汽包裹着他，一边用全身念力锁在已然遭受重创的丝竹穴处。

想要短时间内越级成年，除了自损八百，毫无其他可能。

年仅十六岁的少年，捂着被刺过的伤口，靠在墙角处，已经支撑不住顺着墙下滑的身体，即使精神已经恍惚，他还在逼着自己成年，来救那个比他还孤注一掷的另一位十八岁的少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被这宛如锥心一般的痛折磨的度秒如年的少年身上，终于开始溢出一丝一缕海岸边的夹杂着柠檬的味道，田柾国如释重负，却不敢放松分毫。

不够，远远不够，要让金泰亨不再隔绝外界释放原有的信息素，那他的信息素必须再强大再浓郁才行。

田柾国像是豁了出去，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承受极限，一寸寸地逼着自己，床上金泰亨的表情每每暗淡一分，墙角处的田柾国就越是对自己心狠一分。

十分钟后，田柾国没能再强行将腥甜压下，胸口一阵血气上涌，他一个没忍住，‘噗’地吐出口，墙面染红一片洁白，洋洋洒洒拼起一片血雾。

他却视而不见，定定看着面前紧皱着眉头不省人事的人。

青柠味的信息素爆炸般地一瞬间向四周喷发，整个屋内但凡有缝隙的地方无一幸免，味道散发的霸道又强劲。

信息素一路冲击到了客厅处的两人，闵玧其皱眉刚想护住身为omega的朴智旻，下一秒就意识到信息素避开了他们二人，而朴智旻轻抬着右手指导着田柾国散发出那四处冲击的信息素，仅仅是罩着这栋宅院，没有对别人造成影响。

朴智旻真的能控制风向，闵玧其难得地这种情况下还勾起了唇角。


屋内的田柾国撑着墙面慢慢的站起身子，一下两下慢慢地拖着脚步走到床前，伸出修长白皙的双手轻柔地脱下金泰亨的针织衫和牛仔裤，附下身用沙哑的不像话的嗓音在金泰亨的耳边说下第一句情话，

“我曾少年心性，欢喜他单纯且没心机；
如今时过境迁，只心疼你坚忍着孤寂。”

田柾国伸手抚摸着金泰亨耳上的钻钉，在他额头印下一吻：“我终于可以救你了，可怎么办，我觉得，我撑不了多久了…”

“今天起我不叫你哥了啊…”

“泰亨啊…我成年了…”

“泰亨啊…对不起…”

“泰亨啊…我喜欢你。”


十二

　
梦里身处孤塬，薄雾朦胧，听不清周遭喧嚣的杂音，看不到前方隐匿的出路，分明是潮湿的空气，却燥热的说不出话，若是没了周遭的水汽，整个人怕是会火烧赤壁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凭借周遭的水汽对体内火苗乱窜的压制，金泰亨费力的看着四处的环境，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处梦魇，却不记得自己为何至此，努力的辨别方向寻找出口，可连出去的方法也不清楚，还好有水源…等等，水源？

哪里来的水源？

他金泰亨自出生起对火的掌控是天赋异禀，却从来未能与水和谐相处，可如今这保护着自己的缭绕水雾，在梦中的一片荒芜内又是从何而来？

轻轻抬起手想去触摸，可那水雾像是与自己作对一般，金泰亨向前一步它就也上前半米，固执的有它自己的想法一般，来回几次，金泰亨有了脾气，一记火刀硬生生劈开水雾，却恍惚听见一声闷哼，空气中竟开始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金泰亨没来由的心跳一滞，慌了。

“谁？！谁在那里？！”

没有人回答，只有体内温度越来越高的燥热欢呼雀跃着跳动，饶是天生与火打交道的金泰亨也快压不住了。

更让他心慌的是，水雾被劈开之后虽然不久就又汇合，但血腥味却越来越浓，甚至还有那伴随着让他根本无法忽视的那股强势的青柠香气，霸道的又循循善诱的挑逗，他想逃，水雾之中又逃无可逃。

“你到底…是谁…？”

“能开口说话的话，看得清我是谁吗？”

是谁…薄雾之中根本什么也看不清…好热…救救我…

梦魇里突然的一阵震荡，金泰亨站都站不稳，只觉得像是坐上了船舶之上，水雾都在不停晃动，体内本应一直压制着的香气，却被人为的勾了出来，淡淡的草莓香气迎合着周遭的青柠，预告着最直白的融合。

· 救救我…我好热…真的好热…啊…有人在…那里的话…救我…

没有声音，只有更强烈的晃动，恍惚是个人影，金泰亨喃喃地想开口，说出来的话却尽数变成了撩人的呻吟。

“嗯…嘶呃…救…救我…”

“金泰亨，泰亨，看得清我吗？”

看不清…不管是谁…救救我…柾国…田柾国…

“田…啊…田柾国…田柾国…”

“我在这，我在这！你好点儿了吗…还热吗？”

田柾国？在这里？！

这个认知让金泰亨恢复了短暂的清明，终于穿过梦网那层层迷雾，睁开双眼，平日里潋滟的眼睛里情欲满布，还没来得及搞明白现下的处境，就被唇边溢出的呻吟声惊到一颤，连带着私密处也猛的紧缩，随即就听见田柾国隐忍的闷哼。

“这…嗯…什么…你…？”

为了唤醒金泰亨而丝毫不敢懈怠的田柾国，想起刚刚整整标记了一个时辰里金泰亨昏迷时随欲而流的模样，那是他没见过的人间绝色，是碰一次就停不下来的荼靡花。

时间容不得田柾国去解释，如此形态下他也不愿多费口舌，俯下身亲吻因为呆愣着而难得展露出可爱模样的金泰亨，从深邃的眼眉，到挺拔的鼻梁，最后停留在饱满的唇角，舔舐轻咬，流连忘返。

少年未曾涉足过楚棺秦楼，更未曾问柳寻花，情事上总是一腔热血直来直往，好在即使第一次还懂得怜香惜玉，轻重缓急拿捏倒也得当，只是身下的人懵懵懂懂，跟着起起伏伏，在尝到血腥味时才轻锁眉头，第一次看向在自己身上肆虐的少年。

“你…嗯…受伤…了？”

“你昏迷了，又在发情期，我只能…”

“我在…呃…问你…话，”金泰亨打断田柾国的解释，他并不在意为什么会这个局面，他只想知道，“你怎么…受伤的？我干…的？”

田柾国笑着摇头，少年气息中夹杂着男人的硬朗，不容置疑的封住金泰亨欲说还休的唇瓣，下身还不忘一记深入，撞的金泰亨一声呻吟，张开的唇缝无疑等于引狼入室，从牙床潜到舌尖，自上颚深至舌根，金泰亨被动的吞咽着两人的唾液，下身还在不间断地承受着三浅一深的撞击，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顺着唇角微扬而出。

田柾国笑意更深，金泰亨是这般宝物一样的存在，可叹，他竟如今才知，可悦，他终此刻已晓。

可是…到底有点累了…

纵使强撑笑意，也忍不住喉咙深处一次又一次涌出的隐晦腥甜。

后知后觉的金泰亨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之处，自他清醒以来，田柾国都只是右手搂着他的腰际，左手却未曾碰他，视线下意识下移，却被田柾国用右手盖住了双眼，只能听见耳侧那人特有的明朗嗓音，带着淡淡的沙哑，

“看什么，嗯？”

“就闭眼三分钟，送你一个礼物。”

“相信我，抓紧我，跟着我。”

……

什么礼物…？

不等金泰亨问出口，他就感觉到田柾国屈膝叉开他的双腿挂在那人腰际，闭上双眼的世界，只有环绕四周草莓清香和青柠清新。

所有感官都被放大，他能感受到田柾国冷毅的唇形，从自己的脖颈滑至耳垂，灵巧的舌尖摸索着耳钉的周围几圈后又滑回耳垂，冷不丁的轻轻撕咬痒的他轻吟出声，忙伸出右手捂住嘴，红透的耳垂是对深深耕耘的人最深的告白。

“别捂，我喜欢你情到深处时唱歌的声音。”

“……” 这一定是假的田柾国。

“真的。”

“……” 读心术吗…

金泰亨伸出双手摸索着敷上田柾国的脖颈之后，将田柾国拉向自己，独有的低沉嗓音头一次说着邀请的话语。

“进来。”

从清醒开始，他就知道了，对于田柾国，他在劫难逃。

从第一眼看到树荫下那个眉眼清朗的少年开始，

从第二眼在医院病床上看到窗台前明眸皓齿的少年开始，

从第三眼在夜店坐在少年身上被错认亲吻时看到他唇角邪笑开始，

从第四眼看到为了压制自己体内的熊熊烈火而包裹自己周围的水雾开始，

他知道，这是他命里的劫，他的夺命锁，他金泰亨，早就在劫难逃。

他听见田柾国又笑了，他也跟着笑了。

“你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妖魅。”

“我知道，田柾国，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我的了。我听到了，你说心疼我的孤寂。

你听到了吗，我说的爱你。

夜幕低垂，少年们用身体力行说着爱，说着情，说着余生未晚，说尚可结伴而行。

“不要了…你慢点…呃啊…”金泰亨累到想问苍天，田柾国不是受伤了吗，不是三分钟吗，不是已经标记了的吗？

“累了吗？”

“嗯……”金泰亨趁着田柾国停下来的档口，想翻身到床侧，他真的想看看田柾国的伤口，尽管田柾国一直装作不在意，但是伤口处滴下来的总不能都是汗水，血腥味不会骗人。

然而田柾国将人一把拽回了怀抱，顺势下身钉在金泰亨身上，本就已经在生殖腔的粗大又前进一步成结，滚烫的精液烧的金泰亨哆嗦着软倒在田柾国怀中，这下是一动也不想动了。

第一次发情期，第一次做爱，就决定了他这一辈子要追随的人，何其不幸，何其有幸。

田柾国紧紧抱着怀里软软的人，将头埋在金泰亨的肩旁，“抱歉给你这样的第一次体验，等我恢复好了，我会赔你一个更好的一晚。”

金泰亨扯着嘴角，很想回一句不用了我还要下地生活，却突然发现肩旁的湿润，恍惚以为田柾国哭了，细细嗅着气味，扑鼻而来的血腥弥漫，田柾国愈渐凉下去的体温，金泰亨怔住了。

“田柾国，”“嗯？”“明早吃什么？”“我会做三明治。”“我等你做。”“好。”

“田柾国？” “叫我小国。”“好。”

“小国？”“嗯。”“我等你醒来。”“好。”

金泰亨回抱着筋疲力竭失血过多昏迷的田柾国，双手上跳动的火焰圈柔和的暖着体温一直下降的田柾国，更是在丝竹处维持着温度。

金泰亨轻轻坐起，在田柾国额前印下一吻，“这次，换我等你睡醒。”

十三


尽管拉着窗帘阳光还是充斥着整个卧室，金泰亨伸手盖住田柾国眼前的光亮，而田柾国头枕在金泰亨的怀里睡得安安稳稳。

怎么成年了眉宇之间却还是少年的清朗，尤其头发软软塌塌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褐色光芒，若是时光静默就好了。金泰亨想不起来昨天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不过急火攻心还是走火入魔都不重要了，从此金泰亨和田柾国就是被锁链绑在一起的存在，钥匙被他扔进一个唤作生命尽头之地。

卧室的门轻轻响了三声，随即传来朴智旻的声音：“泰亨啊，收拾一下，我觉得有人要来了，而且来者不善。”

金泰亨不屑轻笑一声，该来的总是会来，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能找到他们。

“怎么会这么快找到这里，这才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而已。”朴智旻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泰亨和小国根本不可能恢复这么快，偏偏这个时候来。”

闵玧其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假寐，“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

“我闻得到，我不想骗你。不是我自夸啊，虽然我只是omega，但我实力也不差的，所以只要实力不致于凌驾在我之上，那空气中关于任何人任何味道我都能感知到。”看着闵玧其漠不关心的样子，朴智旻有点小委屈，“我是说，有人带着警犬过来了，还不止一只，应该就在五百米附近，我闻到了性诱剂的味道，而且是专门针对变种人的。”

闵玧其这才睁开双眼，老实说他早就感觉到了这性诱剂的存在，只是对方还是太小心了，这种剂量对只能小打小闹的变种人来说有用，对他们四个还是欠点火候。但是他对朴智旻这个无底洞一样的宝藏男孩儿太好奇了，“影响不到你？”

“闵先生你别逗我了，这明明只是针对alpha的性诱剂，这话该我问你啊，没影响到你吗？”

“你一个omega还能安安全全的站在我面前，就说明对我没有影响。”

“…….”那你还不如有点影响呢....

“智旻，我和小国不是一个母亲，我们父亲是变种人，但我母亲是人类，他母亲是变种人，所以这个性诱剂，对我没什么太大影响，相反小国现在如果醒着的话会很危险。不过等下，你这个表情，你在惋惜什么？”

朴智旻觉得闵玧其像是总能看透了自己的心思一样，不然这人干嘛突然盯着自己笑的那么坏啊！

“朴智旻？”

“啊？？？？”

“你说为什么，他放出的只是针对alpha的，首先针对我就不会这么小的剂量，其次小国也才刚刚成年这只有我们四个知道，你是omega所以排除，也就是说如果是针对我们的，那目标就是金泰亨了对吗。”

“...呵呵呵那就是了呗。”朴智旻眼角抽搐一秒，这么简单的题而且您都推理完了问我何用，我很蠢吗？

“针对泰亨却用alpha性诱剂，情报都不会查明白，真有够蠢的。”

朴智旻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不是所有人都是智障的，“因为泰亨之前实力真的太强了，每次格斗比赛泰亨都是第一，格斗比赛你懂吗，就是不用异能欺负人的纯打的那种，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泰亨分化会是alpha。”

闵玧其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脖颈侧卧在沙发内，自下而上打量着朴智旻：“也包括你？”

“啊？？”朴智旻有点懵，什么包括他自己啊？

闵玧其低头笑了笑，“没事，他们来了，一会记得观察性诱剂从哪里传出来的，其他的交给我。注意不暴露你自己然后一击毙命，小国那里拖不起。”

话音刚落，朴智旻就感知到了一股加强了数倍的性诱剂气息，铺天盖地轰轰烈烈朝着他们的方位集中冲击了过来。朴智旻第一时间望向闵玧其，闵玧其摇摇头表示还撑得住，朴智旻刚想出手就被闵玧其拽住了手腕，“智旻，你不要明着使用你的天赋，虽然泰亨暴露了但好歹身上有小国信息素存在，他们会收敛一些，你一个omega就别逞能了。”

朴智旻愣了数秒，明明上一刻还在沙发上的人，怎么会这么快就出现在自己身侧，这是怎样的速度.....

闵玧其淡笑着揉了揉朴智旻的发旋，“你在这里保护他们，我出去看看。”

“这个时候逞什么英雄啊。他们不就是要我去异能学院然后为他们效力吗。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啊。”

卧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的，金泰亨穿着整齐的站在门旁，刚洗过的样子头发还湿答答的，只是目光里夹杂着的坚毅让朴智旻有点不知所措。

“泰亨你说什么呢...那是什么地方你怎么能去啊！”

“什么地方？你是想说那里杀人不眨眼还是想说针对omega的药物？在我看来不过就是换了个靠实力说话的地方罢了。”金泰亨整理整理衣角，看着朴智旻的眼光又变得柔和，“不过这次说好了啊，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对我来说omega这个身份已经很不方便了，你跟着我去我可护不了你。”

闵玧其皱了皱眉，有点不太同意金泰亨的做法。

“不过智旻啊…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尽力让你看不到这个世界的阴暗面，护了你这么多年真也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了，还好，有人替我了。”

闵玧其目光闪烁，他几乎猜到了金泰亨接下来要做什么，闪电般快的速度却还是没来得及阻止，眼睁睁看见房子外围一处观望塔上火光四起，惨叫声随即入耳，空气中性诱剂的成分陡然降低了很多。

朴智旻有些后怕，金泰亨的实力，到底是到了什么地步？若不是这一击，他还不知道有人在塔上。闻到肌肤烧焦的味道，他惊慌的回头却发现金泰亨留下一句话就冲出了阁楼，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闵玧其也冲了出去。

“保护好田柾国，拜托了。”
“保护好小国和你自己。”
不同的两个人，相同的请求。

朴智旻赶忙跑进卧室，床上的田柾国还在沉睡，伤口被精心包扎过了，那特有的细腻手法，一看就是金泰亨的手笔。

“小国你快点醒过来吧我求求你了....我们泰亨…我们泰亨不能去那里啊....泰亨是很强很强，但是现在他若是长期离了你，实力会大打折扣，没有你，在那里一旦发情期我真的怕他撑不下来的，那里几乎都是alpha啊小国啊你快醒来吧，救救泰亨吧...我知道我这么说很自私，可是有你在的地方，泰亨才能是被保护的一方啊….”



金泰亨一出手就是快准狠，根本不给来的人留活路，也压根没有考虑这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他只知道多死一个，田柾国就少一分危险。

金泰亨在明，闵玧其在暗，两人配合着护着身后的阁楼。每当金泰亨有些精疲力尽时，总有一簇簇闪电围绕在金泰亨周围，只要有人接近就会眨眼之间被电击穿心脏内叶。

眼看着对方的人几乎全军覆没，金泰亨刚要喘口气，突然亮如聚光灯的光线直冲他而来！金泰亨身体先于脑子一步行动，抬起双手挡在眼前，紧闭上眼睛根本来不及防御，猝不及防一把刀自小腹穿过！

按金泰亨的速度，即使刺中也完全来得及避免二次伤害，可是他却立在当场，呆呆愣愣的看着拿着匕首刺向自己的人。

“哥….？”

金泰亨万万没想到，与失踪了八年的哥哥竟然再次相逢的时候，会是这幅场景。八年前的回忆一股脑冲击着嘶吼着，任由细胞内血液尖叫着流淌。

眼看着第三刀就要刺上来，闵玧其实在在暗处也无法就这么忍下去。速度是他最大的杀手锏，转瞬间就从匕首下救出金泰亨，人也退出了数十米远。

金泰亨咳嗽着喘息着，血液染红了他的衣襟，但对方显然并没有下下手的想法，两刀都避开了要害，明显只是为了减弱金泰亨的反击能力。

“哥…南俊哥…”

闵玧其紧锁着眉头，南什么哥？泰亨认识的人，看起来交情不浅，怎么会这么对金泰亨？

又来了！这该死的光，根本睁不开眼睛！最大的问题是金泰亨根本无心反抗了！这人到底是谁！

光太过耀眼，闵玧其只能闭着眼睛靠着感官感知对方的存在，可惜对方实力确实不容小觑，方位转换的太快了，很难定位。闵玧其将金泰亨护在身后，双手上电光四起，可是光真的太刺眼了，真是失策，不该选择远离市区的房子，没有人类反倒方便了这群混账。

闵玧其静下心感知对方的一举一动，突然感到一阵锋利的风向朝自己刺来，他内心疑惑但还是正面迎击，手上蓝光划过，眼前的光芒暗了些许，看来是方位对了，他不敢懈怠，敌强我弱的形态下，见好就收是最好的办法。

可还未过两秒，自那人掌心散发的白光竟是与刚才有过而无不及，闵玧其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所以当被人包围的时候，闵玧其本打算背水一战了，可还未等自己出杀手锏，这几人就被人攻击倒在地上，均是额头被人一击而中，死因全是从后脑穿至前额的一片冰晶。

闵玧其回头，看见自己的弟弟穿着睡衣站在两人身后不远处，而在他的身后又是数以百计的冰状晶片，顺着田柾国的手势动作，竟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对面的人！

金泰亨这才有点反应，看到那对着自己哥哥毫不留情的攻击，竟是暗自发功，赶在冰晶到的前一秒用一大簇火围住了金南俊，生生将伤害减损一半，可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运了，毫无例外的均是一击毙命。

闵玧其心中暗道，田柾国的实力随着成年已经达到即使重伤也可以跟金南俊对峙的峰值了。

田柾国没有质疑金泰亨的行为，只是上前将站都站不太稳的人拦腰抱了起来，“不是说等我睡醒吗，你又食言啊。食言就算了，还给我搞这么大一个场面，先记你一笔，回头跟你算。”

田柾国说着在三人和金南俊之间用冰建起了一道不算厚的墙，用水化冰好像是成年后就解禁的技能，用起来倒也得心应手，而且有了冰墙的各阻挡，那光芒倒是减弱了一大半亮度。

“哥，我们一起去异能学院吧？一旦被发现，泰亨逃不过的，与其我天天陪他东躲西藏不如我陪他一起去，哥你也暴露了，智旻哥也…”

闵玧其这才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等等，朴智旻没和你一起？”

田柾国有些茫然，“不是你们在一起？我以为他在暗处，为了保护自己不暴露。”

“他出事了。”金泰亨有点慌了，“他不会无缘无故离开小国的，他一定是出事了。”

闵玧其沉吟片刻，“小国，我们去异学院，智旻一定在那里，他一开始就用了异能，在车上减低噪音时用了，后来又在你信息素迸发的时候用了，所以这些人才能这么快找过来，他们的目标不只是泰亨，还有智旻。不过我觉得现在，我们四个都是了，那不如都去。”

但田柾国还是有一点疑惑，先独独掳走朴智旻，随后把明明在沉睡中零攻击力的自己唤醒，到底是为了什么？

“好，哥你先去观察情况，我等泰亨的伤好一些就去，我们晚一天，明天在学校门口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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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WinterBree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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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V_Lun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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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的荒诞人生的二重喜剧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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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的荒诞人生的二重喜剧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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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柯基收养使用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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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泰】致我荒诞人生的二重喜剧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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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长年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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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生》  现背，BY长年做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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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偶像潜规则了
  
  
  Chap.00 热儿肉
  
  ───────────────
  @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
  
  唉明天终于要回韩国啦！如果能在机场遇到狂霸少年团就好了！呵，想的好美！妈的智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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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
  
  啊咧？运气真的那么好在机场碰到他们啦！假装自己有大炮的样子！大家今天都很帅啊！
  【图片】   【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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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呀！孩子们！大发啊！我们这次的MV有M-J公司赞助！”金硕珍推推镜框，“我们打算把MV拍成悬疑短剧，最近不是很流行吗，说不定还可以一举打进演艺圈！”
  候机厅里吵吵闹闹，朴智旻和郑号锡打闹着在一旁日常撕逼，闵玧其脸上盖着帽子缩在一边补觉。田柾国戴着墨镜靠在椅子上，嚼着口香糖，晃晃对面那个长的很清秀的时不时往自己身上偷看的从来没见过的男人。
  “啪”
  吹开一个小泡，然后爆掉。
  “哥，他是谁啊？”
  金硕珍看了一眼对面那个人，然后把脑袋凑到田柾国耳朵旁边，神神秘秘的样子。
  “好像是MJ公司那边的人。”
  “嗯……”田柾国皱了皱眉头。
  “说是很喜欢你来着。”
  这句话一出田柾国真的是吃了一惊，难怪刚才总觉得怪怪的，还想着怎么有粉丝能追过安检一起候机。
  金硕珍的神情也变得有些飘忽不定。
  “晚上好像在同一个地方吃饭来着，你表现好些啊……人家公司这次可是出了大价钱……”又伸手搭在田柾国肩上，不明意味地叹了一口气让田柾国想入非非。
  
  娱乐新闻上说，新人男子团体狂霸少年团，初露锋芒，人气爆棚。
  综艺节目和杂志上有大同小异的介绍。
  闵玧其，说话醉醺醺的能用rap送人去香港的魅力队长
  郑号锡，各种节奏都能轻松驾驭创造出惊艳舞蹈的编舞队长
  朴智旻，稚嫩的脸+成熟的身材=自带反差萌效果的高音担当
  田柾国，没有什么做不到，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黄金忙内
  
  出道大概有一年，确实收获了很多喜爱，但是听到的更多的也只是
  这个团不错啊，可惜资源不多
  小公司想打出一片天很难啊
  也就这样了吧，登顶还差得太远了
  实力也就还行吧，没什么特别的现在这样算是极致了吧
  ……
  
  其实这些评价，队员们都知道的，经纪人也知道的。闵玧其经常会一个人在琴房里写很多很多谱，叹很多很多气，郑号锡经常会在练习室里挥汗如雨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跳舞，朴智旻经常会偷偷的不吃饭做很多运动来和脸上的婴儿肥作斗争，田柾国经常会不眠不休地和任何一个小小的差错作对……
  为了证实自己的实力大家都做了很多努力，整个工作室和成员们一起熬得不分白天黑夜。
  狂霸少年团终于突破重围迎来了短暂的上升期，拖着疲惫的身子开了第一场巡演，与此同时准备着新的回归。
  真的都很努力了啊，可是为什么卡在瓶颈呢，究竟还差了什么啊。
  
  田柾国看着对面那个带着口罩穿着大衣把自己的脸藏在领子里闭着眼睛小憩的男人，嘴角抹起了自嘲的笑容。
  差的大概就是这个吧。
  
  “唉……”
  田柾国大概没有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虽然早有耳闻，但还是接受不了，更何况，对方居然还是个男人。
  “哥我要做些什么吗。”
  金硕珍看着田柾国脸上视死如归的表情，也轻轻垂下了眼。
  “再说吧，你先休息休息。”
  金硕珍语气中的心疼和无奈田柾国全部能感受到，毕竟是陪着大家那么久的妈妈一样的经纪人。
  为什么不拒绝呢，为什么不保护自己呢。
  田柾国有这样的想法，可是他更明白，是自己更重要还是组合更重要。
  田柾国感觉这一刻心里压了很重的一块砖，身边的嘈杂在他听来变得十分刺耳。
  真烦。
  可是得接受啊。
  田柾国心里还真是感激对方不是个满脸油水大腹便便的男人，再抬头看看那个人，看起来也很年轻的样子，这年头看来真的什么人都有。
  
  该登机了，田柾国觉得，此时此刻的腿比练舞练了三天三夜还软。
  看着那个男人晃来晃去的阔腿裤，还有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田柾国使劲地瞥了他一眼，虽然并没有什么用。
  
  上了飞机，当田柾国看着机票不情不愿地坐到那个人右侧的时候，那人竟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装什么装，真恶心。”
  田柾国在心里这样鄙视着，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眼神有多么的凛冽，虽然入座以后就很后悔，要是得罪的这位让赞助泡汤了，那真的就是完了。
  勉强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你好。”一个很僵硬的笑容。
  田柾国无法形容男人现在的表情，他明亮的眼睛里涌着光芒，似乎能从他努力克制的呼吸里感受到他激烈的心跳。
  “……你好。”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是绵绵软软又自带混响的低音，带着点颤抖，田柾国感觉自己的心都跟着共振了。
  
  有些尴尬……
  田柾国别过头，干咳了两声。
  旁边的人拿着手机按了一阵，好像还刻意侧了侧好不让自己看到。
  田柾国在自己的心里做着没有任何依据的猜想，凭借自己的想象把身边这个男人从出生到长到这么大的每一个细节都模拟一遍。
  他应该会和一般富家子弟一样挥霍无度吧，他应该没有尝试过像自己这样累到崩溃的日子吧，他应该不懂得尊重别人的感受吧，他应该有些让人讨厌的自我主义吧。
  
  可是他身上有着很清新的香气，说不清楚是哪种香水味，以后如果能碰到这样的香水，一定要收藏起来。
  
  身边的人一直没有说什么话，安安稳稳地坐着，握着ipad玩着游戏。他的手指很长，很好看，不过在平板上滑动的有些漫不经心，因为田柾国每次偷晃过去的时候，都正巧看到屏幕上惨烈的Game over。
  
  田柾国揉了揉太阳穴。
  明天是狂霸少年团初巡演的最后一场。
  这周去了日本商讨了在日本正式出道的问题，然后就着手投入新专辑的准备，这么久的辛苦，就全在这一弦之间了。
  身边的人好像踩着开心的节奏微微动了动。田柾国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眼睛弯弯的好像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田柾国又陷入了深深的脑洞，揣测着这个人此刻的心里有着些什么猥琐又龌蹉的想法，想着想着，睡着了。
  做了个梦。
  梦到那个人逆着光，扭过头，只能看到他的眼睛，明亮又干净，弯起来的时候，像是清澈的溪流在透亮的阳光下跳跃着晶莹。
  
  ─────────────
  @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
  
  啊啊啊现在才反应过来，天呐！我居然和狂霸少年团在同一个候机厅？心脏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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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米鸡米扒鸡米：无图差评！
  田柾国的远房表亲：无图差评！
  来一口新鲜Kookie：全世界都在偶遇系列［拜拜］
  ─────────────
  
  @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
  
  My  heart is OMG！Kookie坐我旁边！！还给我打招呼了！粉丝福利吗！炸成一朵烟花……要飞啦，到了给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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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柾国今天发自拍了吗：［拜拜］
  Kookie后宫之首：［拜拜］
  闵苏噶苏噶苏噶：我有点想知道糖鸡的坐位［doge］
  光州的希望君：我想知道厚比的！
  ──────────────
  
  Chap.01 汪
  
  田柾国睡得很舒服，整个过程中，他和旁边那个男人除了最开头的你好以外，一句话也没说过。
  下了飞机以后那个人也是自己走自己的，没有一点点想要刻意接近自己的举动。
  这种出乎田柾国意料的反应让他心情有些微妙。
  “哥，那个人好奇怪啊！”
  “嗯……”金硕珍的眉头紧紧的锁着，“哦对了，一会儿晚饭的时候大概会遇到他，你就，和他喝两杯，其他的吃了饭再说！”小心翼翼地做着最不让人难受的安排。
  “什么人啊？”闵玧其把耳机摘下来，捋了捋刘海。
  “M-J公司的人……”
  “想要Kookie吗？”闵玧其揉了揉眉毛，大概是知道些什么，面色变得很难看。
  “哥，别说了。”田柾国把耳机塞上，闭上眼睛假装休息的样子，整车人一下子陷入了沉默，大家的心突然都沉了下来。
  “妈的，老子以后赚爽了钱绝对帮你要回来！”闵玧其咬着牙说的狠狠的，没有人回应，也不需要回应。
  郑号锡坐的端端正正地看看斜靠在座椅上咬着牙的闵玧其，又看看把帽子套上戴着耳机看着窗外的田柾国，再扭头和同样不知所措的朴智旻四目相对。
  突然，很想哭。
  车里一片死寂，好像所有人都陷入了痛苦却又无奈的思考。
  哥哥们都在想，为什么流了这么多汗熬了那么多夜，非议也承受过，辱骂也经历过，打压也接受着，哭也哭过，累也累了……一直坚持到现在，也还是要牺牲弟弟，才可以打开这个瓶颈吗？
  为什么努力不可以被正常的认可？
  这公平吗？You must be kidding me。
  朴智旻手抓着衣服，他很难受。想到要牺牲自己最心爱的弟弟，这就好像是一个噩梦。
  不，噩梦都还好，至少能醒过来。
  他无论如何接受不了，这个每天给哥哥们温暖微笑的弟弟，将要接受如此可怕的事情。
  “哎一古，我们忙内真可爱呢！”
  这是朴智旻对着田柾国的任何动作都会发出的评价，而现在，什么也做不了的他，就差把眼泪砸下来。
  金硕珍轻轻的叹着气，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只是上面给他传话说那人很喜欢田柾国，那样的语气，就足够让金硕珍心惊胆战。
  他看着田柾国，背光让人看不见他的脸。
  他可能很心烦吧？
  因为，保护不了他的哥哥们，让他失望了。
  金硕珍又叹了一口气。
  
  但其实，耳机里放着歌的田柾国心情并没有太坏。
  准确的说，他感觉心跳有些快。
  他有点想见到那个人，拉下他的口罩，扳正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要狠狠地问他：
  “为什么这样。”
  那个人不说一句话就自顾自离开的态度让田柾国莫名其妙的很不爽，就像是，你明明说喜欢我，却一点都不在乎我。
  田柾国觉得他应该带着流油的笑脸说着恶心低俗的话，或者应该想尽办法靠近自己时不时地揩油，但是他没有。
  也许是青春年少的叛逆心，不合想象的现实竟然让 田柾国有一种变态的失落感。
  但是不管怎样，就是想见到他，就算田柾国已经自己脑补了那个人的所有陋习并固执地把这些和那张脸画上等号。
  大概是因为他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吧，或者是因为想对这次擦肩而过的不辞而别要个说法吧。
  他眯起来的眼睛像是星河闪耀。
  田柾国觉得呼吸有些不通畅。
  可能是真的有些，烦躁吧。
  
  一群人到达酒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晚餐很丰盛，是赞助公司准备的。
  银色的餐盘里盛着卖相极佳的食物慢慢装满长桌，几个人却不敢把手放上餐桌，一个个面色并不太好，特别是闵玧其。
  田柾国的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想象着那个人穿着整齐的西装，褪下口罩走过来，眼睛依然带着星光，让田柾国心潮澎湃。
  
  只是事实并不大一样。
  那个人并没有如想象中出现在这场饭局里。
  走来的人带着可怕的魄力，气场似乎是让整个暖色调的餐厅平添几分冷。
  “不好意思，来晚了一些。”
  他的声音也很低沉，不过没有那人带着奶音的哼鸣。
  “我是M-J的金南俊，希望这次合作愉快。”
  田柾国的眼睛依然留在门口，刚才看到，那个人笑着和金南俊挥了挥手，然后笑着走开了。
  没有进来。
  也没有尝试透过这片只能从里面看外面的玻璃往里看。
  他坐在这间餐厅的外面，有着昏暗的灯光，有着簇拥的花丛，他依然穿着机场那身衣服，宽松的T恤，摇晃的阔腿裤。他端着马克杯，嘟着嘴喝了一口， 田柾国猜想那可能是牛奶，因为他的神色里都有甜腻的香味。
  他手指滑动着手中的手机，脸上笑容不减，有时候两只手捧起手机，长长的手指轻轻的敲动。
  奇怪，田柾国的脑中甚至都有键盘塔塔的声音。
  心跳得好快，端起眼前的红酒一口气喝干净。闵玧其轻轻怼了怼他：“少喝点。”
  
  金南俊轻描淡写地谈了谈对今后的畅想，语气之中的随意反而让人有不可思议安全感。
  “我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希望你们享受这次巡演的最后一站，祝你们演出成功。”
  他笑起来有两个甜甜的酒窝，和他一本正经的气场搭配起来有种奇妙的魅力。
  田柾国看见，坐在外面的男人站起来，微笑着和金南俊招招手，笑眼可以溢出蜜糖。他站了一会儿，又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接着迈着步子往这边走。
  田柾国期待那扇门再次被推开。
  可是，没有。
  他大概直接回房了吧。
  又是一阵失落，这个感觉真奇怪。
  想到金硕珍说的那句：
  “说是很喜欢你。”
  田柾国竟然有些心悸。
  疯了吧！？
  
  “Kookie啊……”金硕珍把头靠了过来打断了田柾国的自我挣扎，“那个人的房间在顶楼，但是……”
  “怎么了哥？”
  “我不知道啊，什么也没说……我也不知道这到底几个意思……”金硕珍挠挠头，“不然就别去了？”
  “不！”
  田柾国没有停顿的回答把金硕珍吓了一跳。
  “反正……都得去，我不想心惊胆战地往后推……”田柾国就这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心扑通扑通的声音很清晰，大概自己也被自己吓到了吧。
  “那你就……去看看，如果他的门没关，那就进去，如果关了，就回来……”
  “嗯。”
  心情没来由的竟然有些激动，看着哥哥们哭丧的脸，田柾国为自己的心情找到了一分愧疚的含义。
  从踏进电梯的那一刻开始，田柾国就时不时地看着周围映照的自己，又死盯着屏幕上的红色数字在跳跃。
  手心出汗了。
  有些紧张。
  他的门会开着呢，还是关着呢。
  是关着的吧，他应该不是那种人吧……
  可是又有着急切的心想要再见到他。
  
  所以，当田柾国走到房门口，看到门微微掩着的时候，心情特别的复杂。
  谈不上兴奋，但是心跳的确很快，扑通扑通得自己都能听见声音；谈不上失望，但是变得有些发紧的呼吸显得特别的沉重。
  顶楼的走廊里没有别人，舒适的地毯好像吞噬了所有声音，光不是很亮，掩着的门缝里透出的光像是里面有着另一番洞天。
  田柾国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索性推门走进去，再把门轻轻阖上。
  进门边的浴室里开着暖灯，弥漫着一些水汽和一点点沐浴液的芳香。
  田柾国挑起嘴角带着些戏谑的味道。
  还以为他真的多不一样。
  脑海中已经想到了他只穿着浴袍坐在床边轻轻擦着湿润的头发的样子，也许他会不屑地抬起眼，对自己说：“来的有些晚啊。”
  然而脑补的这句词配着他独特的低音，再一看事实上仅仅只是凌乱的铺着衣服的大床，还有坐在枕头上笑得灿烂的自己的Q版玩偶，田柾国竟心里竟然又狠狠地漏了一拍。
  他的T恤和阔腿裤就那样随意的躺在床上，有点不受控制，像是着了魔一般，田柾国抓起了那件衣服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连他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真好闻……
  像是被拥抱了一样……
  
  “咚咚咚……”
  
  “卧槽……”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得田柾国丢开了手里的衣服，打开门的一瞬间门里门外两个人都是同样的惊讶。
  
  “我记得我没关……门……啊……”
  
  他就那样，头发是微微湿润的，裸着上半身，皮肤上还留着水珠，腰间仅仅只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一只手里拿着洗面奶，一只手停在半空中。
  “你……好啊……”
  他看起来有些尴尬，嘴咧成了方形，看起来很滑稽，但是却忍不住想跟着他微笑。
  “嗯。”田柾国轻轻的应着，“你要先洗澡吗？”
  “啊对啊，额……今天坐飞那么久那个哈哈哈……额……那个……”
  “行，那你先洗吧，我等着你。”
  田柾国尽量表现的平和，尽管他的心跳的很快，特别是，看到眼前的人脸颊上染起了一点点绯红的时候。
  “啊……是……但是……你是在等我……啊？”
  “嗯。”田柾国把领带拉松了些，他已经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自认为可以很好的应对对方的任何反应，但是对方这种奇怪的生疏的还带着羞涩的样子，田柾国真的没料到。
  “啊……那个，我没带洗面奶跑去我哥内边拿了所以就……对不起啊你等很久了吧……不过……”
  “你不用这样的，我知道要做什么。”田柾国的眼神里带着些刻意的冷漠，话也说的很真挚，很是有着将士出征的魄力。
  只是，
  面前的人的方形嘴都僵掉了，样子看起来很惶恐。
  “不是……我是说……我走错房间了吗……”他皮肤上的水珠蒸发了些许，田柾国看到他把一只手捂在自己的另一只胳膊上，大概有些冷。
  “没有，你快先进来。”侧过身子伸出手，不经意地碰到了他的皮肤，有些湿润，温度刚刚好，柔柔的，很舒服。
  田柾国咽了咽口水，竟然有些贪恋，那种触觉。
  “不过但是……你等我要做什么啊？”
  他好像有些慌了，眉头锁了起来颇带着些英气，沾湿了的刘海却带着妖娆的诱惑。
  “你不知道我来做什么？”
  他头摇得像拨浪鼓，带着细致的水雾温柔的倾向田柾国的眼，就像刚刚洗完澡的宠物狗，淘气又温柔。
  “你不是想……？”
  “想……？”他睁大眼睛紧紧跟着田柾国的眼神。
  “啊……我大概，走错房间了……对不起……”
  田柾国匆忙的行了个九十度大礼，仓皇地逃走。
  心脏跳的太快了，好尴尬……有点呼吸不过来……
  他没有那样的想法吗？
  那这样的做法岂不是很傻逼？
  他看出来自己在想什么了吗？
  啊……
  好想找个地洞逃走……
  
  田柾国现在有些不好。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抱住朴智旻，倒是哭不出来，但是不肯抬起脸。
  “果果……”
  “什么都没发生。”
  田柾国发誓他真的只是单纯的在陈述这个事实，他发誓他真的不知道这句话狠狠地戳痛了朴智旻这位重度弟控柔弱的心。
  朴智旻轻轻抚着田柾国的背，一遍遍地叹气。
  
  田柾国觉得，自己大概是生病了。
  他的梦里又出现了那个人啊！
  他轻轻的甩了甩湿润的头发，一片水雾之间，他露出了只属于他的灿烂的笑容。周围有着光泽与水雾交织氤氲一片光影。
  他的手臂环过自己的脖颈留下细腻的触感，他的脸贴着自己的脸，能感觉到绒毛和发丝的撩动。
  他的眼睛里有着光芒，像星星像月亮像温柔的太阳。
  
  ───────────
  @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
  
  @首页 等我更后记的宝宝们快早早休息啦 有点不好……唉……感觉要脱饭了……
  
  转发 86    评论135    赞22
  
  我的甜酒果是我的甜酒果：不知道原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请你考虑到他们艺人的身份和说出这些话对他们有些什么影响。
  护果果小分队：为什么脱饭啊！不要这样啊T T 好心慌
  辣鸡黄暴Girl：哥哥们那么好不要脱饭啊……
  Kookie我怀了你的孩子：要是我坐飞机和哥哥们一起 大概就是心满意足了［微笑］
  闵玧其你大腿内侧的白浊：是发生了什么吗 
  厚厚我的辣条分你一半：原博别这样啊……搞得人莫名惊慌……
  鸡米鸡米扒鸡米：什么鬼！原博你说清楚呀！
  
  Chap.02 兔
  
  今天是初巡演的最后一站，田柾国坐在保姆车上，思绪乱飞。
  一车人都不怎么说话，闵玧其压抑着愤怒，朴智旻一脸沮丧，郑号锡看着这两人说不出话，和金硕珍一起叹气。
  “哥，”让人没有想到的，是田柾国先打破了沉默，“他今天会去看我们的演唱会吗？”
  金硕珍呆了呆，然后把语气放的特别柔和，像是生怕触碰了田柾国新鲜的伤口。
  “那个人我不知道，不过金南俊先生今天大概会过来一趟。”
  “哦……”有些失望，田柾国撇了撇嘴，金硕珍有些不解，但是也不敢多问。
  “哥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你不知道吗？”金硕珍有些惊讶，“好像是叫金泰亨吧，是金南俊xi的弟弟。”
  “啊，”田柾国轻轻点点头，“那么以后还会见到他了吗？”
  “不想见的话不见也可以……”
  金硕珍话没说完，因为他被田柾国脸上的迷之微笑震惊了。
  这孩子不会是傻了吧？
  
  事实上，田柾国从昨天晚上开始，心情一直很奇怪，像是被蒙在了一层布里，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带着些闷热，喘不过气。
  田柾国以为那应该是由于昨晚如此的丢人而带来的羞耻感。
  可是在梦中出现的他的笑脸的时候竟然像是拨开了那层布，有透彻的阳光，清新的空气，有一丝清凉，心情舒畅。
  “金泰亨啊？”
  田柾国喃喃自语，脸颊的肌肉温柔的收紧，心情骤然的上升。
  啊对，
  你知道坐云霄飞车从顶点飞速下落的感觉吗？
  你知道在峭壁之上抱住双手一跃而下的感觉吗？
  你知道奔跑腾飞在空中滑翔的感觉吗？
  那种自由自在的安全感，那种一触即发的澎湃。
  就是现在，双唇张合，说出这个名字，脑中印出他的样子的时候，田柾国的心情。
  
  心痒痒的。
  他一笑就咧开的方形嘴，他装着全宇宙的眼睛，他像牛奶咖啡一样的嗓音。
  田柾国觉得眼前有光晕。
  
  空荡的体育馆，工作人员们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工作，试音test在体育馆中间涤荡，涤荡，一直到销声匿迹，耳边都还有余韵。
  这种时候很容易烦躁。
  比如田柾国，已经第三次站错了位置，这是平常的他不会犯的错误，只是哥哥们都没怎么责备，反而是一次又一次地选择安慰。
  心里和平时不一样的心慌，和上舞台之前那种细微的紧张感不同，今天还带着些烦闷。
  很频繁地往后台入口看，他会来吗？
  这应该算是一种期待。
  
  走台结束的时候，金南俊和装着午饭的车一起进来了，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大衣，带着与西装不同的时尚感。
  田柾国的激动只持续了一秒钟，在确认了无数遍金南俊身边没有那个叫金泰亨的人以后，沮丧得管理不好表情。
  “今天加油。”他的笑容有居高临下的亲和力，“新专辑的事，等今晚结束之后我们再做细致讨论。”
  田柾国耷着头，竖着耳朵听着金南俊做着安排，捕捉着每一个他提到金泰亨的字眼。
  “你们如果需要我们这边的意见，就问我弟弟泰亨吧，这个项目我交给他，相对于我，他对你们更了解。”
  
  听到了。
  田柾国睁大眼睛一下子抬起头，激动的看着金南俊。
  还可以再见面的！
  还可以见到很多次！
  
  “他今天，可能会过来吧。”
  
  可能马上就可以见面了！
  拜托你一定要来！
  田柾国的脸上洋溢起了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笑脸，彩排表现的更是异常的活跃。只是，慢慢的慢慢的，脸又苦闷了下来。
  粉丝都开始入场了，他也还是没有出现。
  
  是因为昨天搞砸了吗。
  
  此时此刻，比起害怕没了赞助这件大事，田柾国更为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他而感到悲痛。
  瞎几把傻逼心理。
  田柾国觉得自己脑袋坏掉了。
  
  演唱会开始之前得到了手机使用权，拍了自拍po在微博上大概的表达了一下对演唱会的期待，再智障一样的跑去搜索组合的名字。
  又随便点进几个头像视奸自己的粉丝们在关注些什么话题。
  感觉自己真的是个有爱的爱豆呢［加个微笑］
  ─────────────
  @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
  
  啊啊啊现在才反应过来，天呐！我居然和狂霸少年团在同一个候机厅？心脏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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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
  
  My  heart is OMG！Kookie坐我旁边！！还给我打招呼了！粉丝福利吗！炸成一朵烟花……要飞啦，到了给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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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手指在这两条微博之间晃来晃去，嘴角不知不觉的往上扬起，是这样吧，是我们的粉丝呐，突然感觉好可爱。
  
  点进头像，再看到昨天更新的微博。
  草草草，就知道出事了！
  多大点事你居然要脱饭！！看到此情此景田柾国好难过π_π
  
  “Kookie看什么呐？”朴智旻走过来搭着田柾国的肩膀。
  “哥，要是很喜欢我们的粉丝想脱饭，我该怎么办。”
  田柾国的表情一本正经，问出的这个问题让朴智旻无从回答。不知道这个弟弟是受了什么刺激，问了这个问题是需要安慰呢还是真的需要解答呢。
  弟控的日常烦恼。
  “那就把她们撩回来！”
  “嗯……”田柾国像是陷入了思索，关了微博界面的后一秒，金泰亨的微博炸开了锅。
  
  想不到名字了:What？Kookie居然点赞了！
  真的想不到名字了:欧巴我也要脱饭你快看我啊！
  随便取个名字吧：哇原博我要抱紧你大腿！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让我冷静一下，原博你还好吗？
  
  原博现在挺好的，金泰亨正举着应援灯坐在第一排这个可以数清楚腿毛的位置愉快的晃悠着，他今天特地带上了单反并且嚷着让金南俊给买了一个超贵的镜头。
  昨晚上被田柾国吓了一跳一脸懵逼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地哔哔了一条微博以后就退出登录了。睡了一觉起来想到今天要去看演唱会！心情简直好的飞起！
  脱饭什么的再说吧，不就大晚上跑来自己房间而自己只裹了一条浴巾这点丢脸丢到家的屁事吗？
  
  “卧槽！Kookie居然点赞了！”旁边的妹子激动的和与她同行的妹子分享着微博。
  “哇，这个po主不是说她想脱饭吗？”
  “哈？我艾特田柾国那么多次他都没理过我T.T”
  “感觉那个po主运气太好了，又是偶遇又是被点赞的！”
  “心疼自己……”
  金泰亨默默的一边摇着应援灯一边默默听着，Kookie居然点赞了？谁运气那么好啊！自己也就只是偶遇了一下，好难过，一定不要脱饭，要饭到让他也给自己点赞才行。
  少年，你想的真少。
  
  灯光暗了，大屏幕上开始倒计时，现场的尖叫此起彼伏。
  鼓点愈发猛烈，每一点都砸到心坎上让人疯狂的想要发出尖叫，接着骤停，诺大的场地竟然一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爆发的一秒。
  
  屏幕上的倒计时结束了，打出了狂霸两个字（忍不住了好想笑啊卧槽TvT），四个人披星戴月，带着十足的活力与热情，出现在了舞台上。
  金泰亨也跟着所有人一起激动着，用和周围清脆的尖叫不一样的低音一起唱着那熟悉的歌。
  好不真实啊，昨天还和这群人一起坐飞机来着，昨天还赤着胳膊和Kookie在自己的房间里见过来着，今天就这样，你是偶像我是粉丝，你在表演我在观赏，像在做梦一样。
  明明坐的那么近，却好像很远。
  明明好像很了解，却偏偏很陌生。
  眼前好像多了一层雾，就只在聚焦的地方清晰。
  金泰亨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正到这动情之处，却偏偏对上了田柾国的视线。
  他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沾湿了，正坐在白色的转椅上唱着悲痛的情歌。
  他的眼神里含着满满的深情，怪金泰亨视力太好，竟然把他嘴角挑起的弧度都看的清清楚楚。
  都是男人为什么他这么好看！饭上狂霸少年团的每一天金泰亨都觉得自己在被掰弯……好叭，扯远了，金泰亨表示自己依然是一只单纯的迷弟。吃着该吃的土（没有），看着该看的con，花着该花的钱
  害怕错过了田柾国的对视，金泰亨慌慌张张地按下了快门，再一抬头，他的眼神依然锁定着这边，笑容越发温柔，眼神更加深情。
  妈呀，Kookie你保持着别动啊！内心受到暴击，对视什么的太感人了T.T
  田柾国整场演唱会都有意无意地往这边走，哦对，他还蹲下来往金泰亨这边抛了一个飞吻，蹲了很久！这一片的迷妹都快压在金泰亨身上了，田柾国居然又做了个哈特，然后煽情的来了句撒浪嘿哟。
  血槽都要空了，简直就像是在对自己说T.T 这人真的温柔得要化掉了
  
  这辈子都别脱饭了，这么温柔的Boy哪里去找啊？
  
  金泰亨在演唱会结束回酒店的路上时，田柾国破天荒的又发了一条微博。
  ──────────
  @Kookie田柾国 V
  
  谢谢今天和我们一起度过美好夜晚的你们，接下来的日子也一起！回家的路上一定要小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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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泰亨无视了已经爆炸的微博消息，拿着手机干嚎，搞得司机大叔以为自家少爷是不是病了。
  田柾国好贴心啊！他在跟我们这群粉丝说诶！在和我说诶！照片也太好看了吧！暴哭。
  ──────────
  @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hing Kookie超贴心T.T 会一直和你们一起的
  ──────────
  手抖着发表了评论以后再随意地把消息处理了，嗯就是，什么都没有看然后就关掉了，所以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就那样屁颠屁颠地跑去发微博了。
  ──────────
  @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
  
  不要脱饭了，Kookie今天一直看这边，但是不敬业的我，并没有拍到太多……哭哭哭，因为真的太好看了T.T 嫉妒这样的男子！给尼萌看Kookie看镜头的预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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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是想不到名字：哈哈哈哈恭喜原博掉入深坑［doge］
  甜酒果的大腿内侧被和谐的地方：这眼神！我的天！原博锦鲤鉴定完毕！
  黄暴巨屌团：原博你应该去确认一下你的评论和赞［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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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别关注：@Kookie田柾国 评论了你
  
  Kookie田柾国 V 回复@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 嗯 要一直一起哟！怀挺?
  ─────────
  
  What！！
  懵逼。
  田柾国回复了！
  自己被翻牌了！
  
  ────────
  @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
  
  我被翻牌了吗！啊！天呐！感觉被丘比特狠狠地戳了一箭（哈哈哈哈什么鬼比喻）
  
  转发13   评论17   赞24
  
  假装自己是僵尸粉：原博锦鲤确认完毕。
  大大的小腿毛：抱紧原博，带我飞。
  嚯嚯嚯嚯嚯嚯嚯：原博我们很吃醋，明天出门小心被田柾国脑残女友团围攻［doge］
  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 回复 @嚯嚯嚯嚯嚯嚯嚯 哈哈哈哈哈你们都不要那么激动啦我是男的我是男的我是男的［笑哭］
  
  ─────────
  
  田柾国在这边继续窥屏，说实话这样窥屏的感觉真的超级不爽！甚至都有要注册一个小号去当金泰亨小腿毛的冲动。
  隔着屏幕想着他激动的样子，自己就会忍不住想跟着笑啊！像个智障，管他的，像就像吧，反正心情非常的愉快！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的微博也有一小段时间没更新了，大概是睡了吧。
  心满意足地把手机锁屏，想关机来着，但纠结了半天还是又把手机打开了，点开微博。
  ──────────
  @Kookie田柾国 V
  晚安啦［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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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嗯，晚安啦，金泰亨。
  
  所以，今天某个粉丝群的daily talk：
  嚯嚯嚯嚯嚯嚯嚯：今天田柾国的心情有点好啊！
  闵玧其你大腿内侧的白浊：对啊，居然发了三条 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
  鸡米鸡米扒鸡米：还点赞！还翻牌！暴风哭泣！
  甜酒果的大腿内侧被和谐的地方：还都是同一个人！诶那个草莓果果到底是谁啊！锦鲤体质吗？
  嚯嚯嚯嚯嚯嚯嚯：不知道诶，说是个男饭！
  黄暴巨屌团：话说今天演唱会我旁边那个男饭也是超帅！还是个低音炮！苏死了！
  鸡米鸡米扒鸡米：你要被哥哥们的饭给圈了吗哈哈哈哈
  嚯嚯嚯嚯嚯嚯嚯：话说现在居然有点期待那个草莓果果爆照哦！
  闵玧其大腿内侧的白浊：对呀 而且好好奇为什么他昨天为什么突然就想脱饭
  黄暴巨屌团：然后第二天就被圈死了哈哈哈
  blablablah……
  
  金泰亨躺在床上眨着眼睛发着呆，把田柾国的玩偶抱在怀里，从床的这一侧滚到那一侧。
  鼓膜似乎依然在按照演唱会上音乐的节奏振动，大脑清醒的不得了。
  睡不着。
  他把那个玩偶举起来。
  “安牛？”
  然后忍不住哼哼哼地轻轻笑出来，又伸手捏捏它的脸，戳戳它的眼睛，再抓住它的手轻柔又胡乱地扯一通，最后一下子把它放在自己的胸膛上。
  深深地吸气，重重的呼气。
  
  “你啊……”
  金泰亨把玩偶抱得紧紧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被复杂的感情载得满满的。呼吸在房间里轻轻的飘荡着，很安静，但是呢，心里又痒痒的。
  “呼……”又舒了一口气，“晚安啦。”
  
  Chap.03 岁
  
  田柾国趴在酒店的阳台上吹风。
  前方就是一片海，海风带着清爽的咸涩撑起T恤，带着身体每一个毛孔都尽情的舒张。
  
  现在是演唱会结束之后，回归之前，正在进行着公司和MJ一起安排的美名其曰出国拍画报的行程。
  其实就是出来度个假。
  不然你觉得，仅仅出来拍个画报，会给安排高级海滨酒店的vip房，会给安排晚上的豪华游轮，会给安排沙滩篝火烤肉，还有各种各样想都想不来的休闲活动？
  “大公司赞助就是不一样。”
  金硕珍把关上了日程安排，瘪着嘴感叹着。
  在他看来这大概就是大公司老板的弟弟为了和田柾国进一步发展而打的幌子。
  想到这些金硕珍总是忍不住涌上寒意。
  一是想不到年纪轻轻仪表堂堂的金泰亨小绵羊一般的外表下竟然有一颗如此猥琐不正经的变态痴汉心。
  二是自从那天晚上去找过金泰亨以后田柾国整个人就变得恍恍惚惚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皱眉一会儿长舒一口气。
  最神奇的是他现在拿到手机竟然不玩游戏了！而是一整天拿着微博刷来刷去，金硕珍都觉得这孩子肯定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其实也是，如果一个人带来的冲击算是一种刺激的话，金泰亨对田柾国就应该是躲过了狂风巨浪那种死里逃生的刺激。
  反正，田柾国特别喜欢。
  
  就现在这样靠在阳台上看着他时不时刷一条哈哈哈哈哈哈的有关自己的微博，心情都特别的愉快。
  他还有多久才到呢，会一起吃晚饭吗，一会儿要一起开会吗，晚上的活动会一起吗？
  这些琐碎的问题就很快速地占据了大脑，让田柾国都没有脑容量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期待。
  
  他今天出现的时候，穿着酒红色的衣服，领带打得端端正正，头发依然柔顺地搭着让人想要揉一揉。
  田柾国努力地不让自己的笑容泛滥得太过肆意，眼神却忍不住追随着他的身影。
  “你们好，我是金泰亨。”
  心又跟着共振了，他带着共鸣的低音。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嘴角一挑就让人想跟着他微笑，轻轻一句话就让人心里痒痒，还有还有啊，他每一个动作里透露着的高雅，甚至比高脚杯里的红酒还要醉人！
  
  虽然，
  现在只有田柾国自己是这样觉得的。
  
  闵玧其自顾自地搅着面前碗里的汤，朴智旻坐的端端正正只是往那边瞟瞟，郑号锡收敛了笑容把手放在田柾国手上像是在安慰，金硕珍略显局促地和金泰亨简单地打着招呼。
  气氛十分的尴尬。
  他却似乎并不生气，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轻盈地迈着长腿走出了田柾国的视线。
  让人有点失落，他好像是刻意的又好像是无意的，从进门到离开，眼神都没有与田柾国相交。他昂着头，眼神从鼻梁旁边滑下又跃起，恰到好处的高贵让人感觉不到骄傲。
  但是，让田柾国特别心烦。
  
  “纨绔子弟。”
  金泰亨合上门后，闵玧其轻轻吐出这四个字，又夹了一块牛肉放在嘴里，咬得特别狠。
  安静得诡异的就餐时间让田柾国的心情也激动不起来，好在饭菜确实可口，才让他没有突然赌气得连饭都不想吃。
  
  ─────────
  @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
  
  我跟你们说！闵玧其真的太酷了！整个人的气场就是大写的swag！从Kookie坑里爬墙一分钟！好想成为这样酷炫的男子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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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玧其你大腿内侧的白浊：哈哈哈po主要被我们家其其掰弯了吗
  嚯嚯嚯嚯嚯嚯嚯：po主你这样Kookie会哭死的
  大大的小腿毛：我等着甜酒果来点赞[doge]
  甜酒果哼哼哼：excuse me? [拜拜]
  ───────
  田柾国的心情更糟糕了，在看到金泰亨刚刚发的微博之后。
  不知道自己家的粉丝为什么那么难撩住，昨天要脱饭，今天要爬墙。
  ────────
  @Kookie 田柾国 V
  
  大家想我了吗？再等一下下，很快就可以见面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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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aiduKookieBar：#世界上最好的田柾国#一直等着你们
  这颗果果好醉啊：似乎闻到了回归的味道［doge］
  中国阿米厂倒闭了：宝贝们尼萌的肾准备好了吗［doge］
  王八蛋王八蛋PD老板：全世界的我们吃着一样的土［doge］敲碗等回归
  ──────
  田柾国很焦躁地在微博上刷来刷去，金泰亨的消息仅仅是：转发微博，这四个冰冷的字。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杯水，而田柾国就是那簇被浇熄的火，还冒着清灰色的冷烟。
  这个时候田柾国才终于清醒了一些，自己究竟为什么这样，拿着手机跟个傻逼一样又哭又笑，他不是也在这里吗？而且接下来的日子里还要一起工作，干嘛在这里难受呢？还不如直接去找他对吧！
  田柾国也确实没犹豫，拉住金硕珍连嘴都还没张就被打断了：
  
  “准备一下一会儿开个小短会。”
  “他呢？他来吗？”
  “来。”
  
  金硕珍已经对田柾国的奇怪反应免疫了。他是明白田柾国心里应该有多不好受，但是他知道，他需要去克服。而且他们无论如何会站在他身边。
  金硕珍在飞机上想了很多，从狂霸少年团出道开始，甚至比那更早，他们几个人就在一起生活了。
  他们一起摸爬滚打的这几年，什么都一起扛着，与其说是朋友，家人，不如说已经是融为一体了。
  大公司总是带着危险的笑容趁人之危，看准了公司抱着狂霸这根独苗苟延残喘，就提出各种让人抛开尊严的要求在旁边看着好戏。
  金硕珍厌恶这种富裕权贵之下毒瘤一样的心，可是他手足无措，他也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羞愧，可是羞愧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开会那会儿金泰亨就坐在金硕珍对面，田柾国跑去想在他旁边坐下，但是被闵玧其赶开了。
  花了大价钱请的导演把这次MV的发展大概地在白板上画了画，用拍电影的架势，设计了一整个系列。
  金泰亨很认真地在工作簿上写写画画，每一个人发言的时候都乖乖的边听边点头，自己想发言的时候竟然还像小学生一样地把手举起来。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的动作让他的发音非常的清晰，得到认可以后笑起来，连发丝都跟着律动，像是幼儿园小孩子得到了大红花。
  金硕珍表示不理解。
  他一个大公司少爷何必亲自参与进这个小项目里，他只需要坐在皮革转椅上翻翻成型的文件。如果是为了田柾国的话，他也完全没必要做出那么认真的样子博得成员的欢心，他不需要，成员们也不需要。
  但是事实上，金泰亨开会的模样对田柾国十分受用。
  他原来不是一般的富家少爷，不是单纯地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不是吊儿郎当的，工作起来也是认真又负责的，是这样的人。
  他说话之前，喜欢把舌头堵在牙齿里，转着说一句“实际上”，要是没有人回应的话，他就会焦急地“实际上，实际上”，一直到有人理他。
  他好像不会生气的样子，随时都可以一咧开嘴就笑起来。
  他好像很喜欢别人夸他的样子，那时候眼睛眯起来笑得像是能翻倒银河。
  在场的工作人员好像都很喜欢他的样子，一个个笑着带着来自心底宠溺。
  是呀，因为是很好的人嘛。
  田柾国都不晓得自己哪来的自豪感。
  
  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身边的闵玧其，他还是板着脸冷冰冰的，看着白板，手上的笔敲打着桌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啊，我觉得泰亨xi的建议很棒啊。”田柾国轻轻碰了碰闵玧其。
  “嗯。”
  冷淡的一个单音，似乎不想给金泰亨更多的赞许。
  田柾国拧了拧眉毛，不知道这位哥哥究竟是为什么要这样对金泰亨做脸色。
  大概，所有人里，只有田柾国忘记了大家所以为的金泰亨对他做了些什么猥琐事。
  倒是郑号锡一直摸着下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金泰亨，再怎么看也觉得是个小孩子，无论用发丝想还是用脚趾想，都不能相信他竟然能做出那种奇葩事情。
  可是朴智旻信誓旦旦地说，那天晚上田柾国趴在他肩上一整晚，还逞强地说着什么都没发生，难受和挫败从他的语气里都能感受出来，忙内一定承受了很多blabla……
  朴智旻肯定没说谎，可是郑号锡偏偏不怎么相信，因为看着田柾国一直没挪动过的视线还有时不时流露出来的笑意实在让人难不起疑。
  下巴上戳出了一点点胡渣，郑号锡轻轻摸着下巴，眼睛眯成一条缝。
  “有意思。”
  
  会议结束以后，郑号锡刻意跟着金泰亨转了半天，他坐在酒店咖啡厅的小沙发上，把全身撑得直直的，拿着手机按动着，脸上带着肆意的笑容。
  然后田柾国也出现在了画面里，他走进咖啡厅左顾右盼，一看就是在找什么的样子，然后朝着金泰亨的方向大步走过去。
  郑号锡看见，在田柾国坐在金泰亨身边的一瞬间，他拉长的身体像触电一样的蜷缩到沙发的角落，然后站起来，又坐下，伸手打招呼的时候头还一起往前点了点，就像是个一不小心做错什么的小孩。
  “在看什么啊？”田柾国笑眼弯弯。
  “额，没什么啦，就看看微博……”他的笑容僵硬得就如同那天晚上赤着上身尴尬的相遇。
  “泰亨xi刚才说的很棒啊。”
  “哈哈哈谢谢柾国xi……”
  田柾国紧紧的看着金泰亨的眼睛，把他眼底荡漾的波动抓得紧紧的。
  他分明看到他刚才转发的那条微博是今天自己的机场照。
  
  “金泰亨xi？”
  “嗯？”
  “我们可以变得更亲近一点吗？”
  “啊……好啊……”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可能把你吓到了吧……”
  “哈……没关系……”
  “所以我们，变得亲近一些吧。”
  田柾国带着像是太阳光一样的笑容，此时若是定格起来，一定是一张惊艳得可以裱起来的饭拍。
  郑号锡拖着下巴发誓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田柾国如此主动的去接近一个人。
  刚当练习生那会儿，田柾国刚刚好处于青春期小屁孩的阶段，穿着乡村非主流混搭地摊货，顶着遮过刘海的一头乱毛，每天唯我独尊，谁也不搭理。
  成员几个人里面，田柾国是唯一一个不露面就能把闵玧其逼得炸毛的——无论什么时候打电话，田柾国保证不会接，无论什么时候发信息，田柾国保证不会回复。
  有段时间甚至连话都不爱说，每天就沉着脸，练习完就上课，上完课就消失，形单影只，颇有偶像剧忧郁男二号风范。
  哥哥们是想了好多办法让这个弟弟开朗起来，费劲了温柔让这个弟弟融入到他们的怀抱
  
  万万没想到，原来这位弟弟万年冰山的心里也有如此狂热的一面。
  郑号锡深深叹息。
  在这方面竟然有些嫉妒这个木楞楞的富家少爷。
  
  “不然我们，拍个合照吧？”
  “？”
  
  ─────
  @Kookie 田柾国 V
  
  和新朋友一起的时间
  【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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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酒果田柾国哈哈哈：果果的新旁友啊！
  田柾国的远房表亲：帅的人和帅的人一起玩耍〔拜拜〕
  来一口新鲜的Kookie：小哥有些害羞的样子呐
  狂霸小火车：咦〔叮当猫〕
  
  ──────
  田柾国十分满意地看着自己刚刚发的照片，点开，又放大放大，再缩小缩小，笑魇如花。
  好说歹说地编了个“变亲密的第一天”的借口拍了张照片，还忍不住地把它放在了微博上。
  此时，田柾国觉得自己才像是当粉丝的那个，沉浸在与偶像同框的乐趣中无法自拔。
  虽然，在把微博发出去的后一分钟就很后悔。
  那种莫名其妙的自私心理才冒出来，不想让人看见他，想把他藏起来，就自己欣赏。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变得矫情又纠结。
  
  “再拍一张吧。”
  “诶？”
  “哥真的是，怎么拍都很帅。”
  “哈哈哈谢谢啊……”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的粉色的舌头不断的往外，沾湿了嘴唇又收回，似乎还带着浓浓的草莓味。
  郑号锡终于看不下去田柾国直勾勾看着金泰亨的眼神了，要不是他嫩得出水的脸庞，说他才是那个猥琐大叔也应该是有人信的吧。
  “聊什么呐？”
  “厚比哥……”
  “啊，郑号锡xi，你好。”
  郑号锡对金泰亨乖乖行礼的样子很满意，只是对之前潜意识里认定的东西依然有些在意。
  “Kookie啊，新歌的舞你那不是还没练好吗，我带你顺一遍去……”
  田柾国面色里带着不满但是又实在找不到借口拒绝，偷偷透过郑号锡的轮廓看着金泰亨。
  他好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地呼出，如释重负一般地又把自己塞在咖啡厅的沙发里，看起来小小的一只，温柔的不像话。
  可是还是有些尴尬。
  有迫切的希望，想和他变得更加亲近一些。
  ─────
  @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
  
  _(:з」∠)_
  
  转发0   评论11   赞0
  甜酒果哼哼哼：大大怎么啦
  大大的小腿毛：这一条田柾国也会赞吗〔doge〕
  
  ─────
  金泰亨感觉很奇怪，那种，自己正刷着微博呢，这个人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感觉。
  金泰亨不是个怯生的人，却偏偏对田柾国紧张兮兮。
  兴许是，他是自己的偶像，而自己习惯追随他。
  金泰亨曾经有发过提问，说总有那么几个瞬间感觉自己被这个比自己小的男孩子掰弯了。
  当然，金泰亨秒删了。
  因为再怎么也只是一瞬间。
  但是现在的感觉越来越奇怪了，他不明白那种心跳加速究竟是来自于那天晚上的尴尬羞愧难过，还是来自一个粉丝对偶像无限的热情。
  金泰亨很苦恼。
  从那天田柾国来他房里开始，越来越苦恼。
  他大概知道，田柾国那天过来有什么目的，只是不愿意点破而已。
  心里难受得不得了，不想接受又得接受。
  但是最后去看了演唱会以后金泰亨决定，为什么不努力地帮他们做的更好呢？
  其实金南俊一点都不喜欢涉及到娱乐圈的事情，会答应给赞助也都是金泰亨天天在他耳边上叨叨的结果。
  金泰亨刚刚好结束学业，金南俊又觉得这小子在人际关系方面颇有点天赋，才放手让他全权处理这次的事情，算是给他练手。
  因为是真的很欣赏的人啊，所以金泰亨做的特别认真，放下以前贪玩好耍的性子硬是乖乖的做了好多的功课。
  能够得到认可他心里是说不出的甜，可是在田柾国靠过来坐在他身边，说泰亨xi说的很棒啊的那时候。
  
  心跳漏掉一拍。
  就像是触了电，四肢变得好不协调。
  
  是自己的脑回路不正常吧。
  金泰亨这样自责又懊恼。
  总感觉在田柾国面前自己就变得特别的丢脸。
  ──────
  @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
  
  做Kookie的迷叔有时候都感觉自己有罪_(:з」∠)_ 明天加油
  〔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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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酒果哼哼哼：您自拍能不能不手抖啊！
  大大的小腿毛：看这虚的程度大概是一只受受［doge］
  苏噶苏噶闵苏噶：应该是个帅哥，坐等高清［doge］
  嚯嚯嚯嚯嚯嚯嚯：诶您这衣服怎么有点，眼熟……［图片］
  鸡米鸡米扒鸡米 回复 @嚯嚯嚯嚯嚯嚯嚯 ：呀！田柾国小哥朋友同款！
  苏噶苏噶闵苏噶：大大您让我等小腿毛有些惶恐！！！
  光州希望之神：视奸评论……
  ──────
  Chap.4 佛
  
  朴智旻特别难过。
  他觉得自家忙内在讨好猥琐富二代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金泰亨好讨厌。”
  “嗯？你在叫我吗？”
  “卧槽……”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金泰亨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站在朴智旻面前，朴智旻嘴角微颤不知道怎么回应眼前这个看似呆萌的心机男。
  
  “我没找您……”
  
  对的，在朴智旻眼里，金泰亨就是一只披着哈咯kitty皮的肥老虎！生着一张天然无公害的脸，藏着一颗大基佬的毒污心！
  越看越可疑！
  不知道做了什么，让自家忙内对他放下自尊卑躬屈膝唯唯诺诺。
  不能忍！
  
  “啊……你不用这样跟我说话的我俩其实同岁……”
  同岁你麻痹！
  才不要和你这个满心龌蹉的坏男人同岁。
  “哈哈哈我们竟然同岁啊……好巧哦，嘻嘻嘻。”
  巧个蛋蛋，不开心！
  “那……对了，你们有想吃的什么东西吗？”
  “想吃那个冰淇淋，很贵的那个。”
  “好！我去买！”
  
  朴智旻阴笑着看着一蹦一跳消失在阳光下的男人，内心有着得逞的狂喜。
  忙内的悲痛不愿意说出口，那就由我来惩戒这个卑鄙的男子！
  
  现在是写真拍摄现场，地点在酒店外面那一片铺满细沙的黄金沙滩上。
  光着脚踩在柔软的沙上，没有硌得慌的贝壳，没有冷不防夹你一下的大螃蟹，四个人加上金硕珍一起，躺在沙滩椅上，享受着这度假一般的工作时间。
  
  “哥，”田柾国戳醒了刚刚起了睡意的金硕珍，“金泰亨呢？”
  “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水一下子遮蔽了视线，“刚刚还在这呢……”
  田柾国左顾右盼，才望见那个搂着冰淇淋光着脚丫往这边奔跑的身影。
  刚好有一阵微风，他的鸭嘴帽有些不受控制地往后翻，于是他手忙脚乱地伸手去压住，又担心着手上的冰淇淋往下掉，不知所措，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让冰淇淋和鸭嘴帽都不往下掉。
  所以，他跑过来的时候气喘吁吁呼着粗气，鬓角的头发束里窜出了晶莹的汗滴，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一群躺着的人都惊得坐了起来，他却咧开嘴笑得很开心。
  “天好热啊，我去买了冰淇淋。”
  
  田柾国一下子蹭到金泰亨面前，拿起冰淇淋剥开包装纸，毫不犹豫地送到金泰亨的嘴边。
  “怎么亲自去买啊，那么热！”
  金硕珍也连忙直起身子接过金泰亨手里的一大包冰淇淋，交给朴智旻让他发下去。
  朴智旻看着那一大袋，又撇嘴。
  果然是心机男！
  还给工作人员都买了！收买人心的卑鄙男子！
  “闵苏噶扒鸡米，你俩微博发个吃冰淇淋的合照！”
  
  卧槽！还要给他认证！
  为什么！
  他！明！明！是！自！愿！的！
  
  朴智旻内心狂吼，然而卵用没有。
  无奈这价格如此高的冰淇淋味道真的好到不行，拍认证照的时候脸上怎么也堆不起厌恶的神色。
  ─────
  @Suga闵玧其V
  @Jimin朴智旻V   夏天是冰淇淋和海滩，大米们的夏日是怎么过的呢？
  【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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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imin朴智旻V：夏天是和哥一起吃冰淇淋啦
  闵玧其你大腿内侧的白浊：啊天呐！闵玧其你发照片啦！
  看见朕了还不下跪：呜呜呜 太阳光之下的猫系男子T.T哦莫你们两个是去海边约会了吗！
  闵玧其今天发自拍了吗：发了发了呜呜呜呜 和媳妇一起发了 暴风哭泣
  来自仙界的大米：呜呜呜糖鸡发糖啦发糖啦发糖啦T.T
  朴小受想反攻：大米们想做的就是在夏天里看您发糖虐狗
  ───────
  郑号锡舔着冰淇淋刷了刷手机，评论画风不大对啊。
  又带上墨镜看向那边被工作人员眼冒星星地围起来的金泰亨，他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嘴裂成方形，一边摆手一边后退，大概是羞答答地在说着不用谢叭？
  
  冰淇淋味道不错。
  给个好评。
  “这小子挺有一套啊。”把蛋卷整个塞进嘴里，“还会买东西来收买人心。”
  
  手因为刚才化开的冰淇淋变得粘粘的，郑号锡习惯的把手指放进嘴里，看着田柾国把刚才给金泰亨咬了一大口的冰淇淋一脸满足的吃完。
  
  哟，现在连给人家吃东西都不介意咯？
  郑号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以前给自己咬一口汉堡都鸡飞狗跳的！这个冰淇淋那么贵他咬了那么大一口你怎么不生气呢？
  田柾国你这个双标王！
  
  ──────
  @J_Hope郑号锡V
  拍照不叫我？过分！［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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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uga闵玧其V
  @Jimin朴智旻V   夏天是冰淇淋和海滩，大米们的夏日是怎么过的呢？
  【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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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州希望君：郑号锡你为什么不发自拍？
  扒鸡米的小内内：郑号锡你不发自拍会失去我！
  郑号锡的娇妻是我：郑号锡你不发自拍我就给你买僵尸粉［doge］
  田柾国的草莓小内内：厚比你顺便戳戳你旁边的忙内一起来一张［微笑］
  糖锡才不是南极圈：我闻到了酸臭味［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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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_Hope郑号锡V
  吹着海风吃冰淇淋的日子 哦第二张配图是一只有眼光的海鸥刚刚在我鞋上拉的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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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州希望小王几：哈哈哈哈哈厚比你好搞笑
  釜山的小海鸥：海鸥的屎强行被动上线
  闵玧其才是我的身下受：诶嘿刚才get了同款鸟屎［doge］
  狂霸少年团的屌：捕捉到了厚比身后舔冰淇淋的忙内［doge］
  黄暴辣鸡Girl：所以你们几个是在拍冰淇淋广告吗？
  中国阿米厂倒闭了：您倒是别把包装撕得那么干净啊！想get同款都不行！
  王八蛋王八蛋PD老板：我似乎看到过这种冰淇淋［拜拜］
  大米带你去魔界 回复@王八蛋王八蛋PD老板：吃不起的同款系列
  田柾国的粗大长：忙内在身后哈哈哈
  嚯嚯嚯嚯嚯嚯嚯：似乎看到了昨天的帅气小哥@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 是你吗帅哥
  又想不到名字了：感觉在拍写真诶！［拜拜］
  大米在土里摸爬滚打：哦莫？写真？好的，钱再见。
  ──────
  网瘾少年金泰亨在沙滩椅上躺着，喝着橙汁刷微博。
  刚刚翻了昨天的评论，心里很方。
  收到了艾特以后，方得都圆不起来了。
  郑号锡为什么把自己和田柾国一起拍进去啦？
  大米们的眼神又为什么都那么好啊？
  金泰亨感觉都不晓得怎么回复了，只好又发了一条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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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
  
  立个flag，要是狂霸真的在拍写真的话，我就从粉丝里抽十个送写真！要是狂霸两个月以内回归的话，我就再从粉丝里抽十个送专辑 要是两个都成了 那就再抽一个两个都送！不要问我为什么，心情好！任性！［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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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噶苏噶闵苏噶：帅哥你应该配一张自拍［doge］
  黄暴辣鸡Girl：哥哥你辣么帅你说的我都信！
  大大的小腿毛：大大你看我啊！你看我啊！你看我啊！
  鸡米鸡米扒鸡米：您最伟大！快看我！
  嚯嚯嚯嚯嚯嚯嚯：大大您还没回复我是不是和Kookie宝宝在一起吃冰淇淋！
  光州希望之神：原博你是锦鲤你说什么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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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成功地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金泰亨觉得自己的智商终于成功上线了一次。
  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橙汁，冰块碰撞发出卡次卡次的声音。
  
  今天的太阳光好像特别的温柔。
  田柾国趴在气垫上，跟着海浪飘荡飘荡。
  好奇怪呢。
  他本来就没化什么妆，还因为淘气钻进海水里好多次，没有发型，没有妆容，什么都没有。
  但是，还是干净地特别美好。
  
  “咕噜咕噜”
  空杯子用自己空荡荡的声音在向金泰亨反抗着。
  没有丝毫眷念地把玻璃杯放在旁边，被太阳光晒得有了些倦意。
  金泰亨看着自己的睫毛搭下来又翻上去，田柾国在海水里扑腾的样子就像是变成了画面。
  就是那种，金泰亨可以自己脑补出进度条和logo的画面。
  嘴角微微地扬起一点点，然后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泰亨想要签在哪里呢？”
  “签在角落那里，不要挡住脸。”
  喉结不断滚啊滚，被田柾国十指相扣地手羞耻地出汗了！
  汗手的苦逼，金泰亨感觉自己快急得哭了。
  “你能不能签一个，Kookie爱泰亨啊？”
  “不可以哟。”
  “昂？T.T”
  “签了的话泰亨要付出代价的哟。”
  “咦？”
  田柾国越过摆在面前的桌子，一伸手搂住了金泰亨的腰，顺势坐在了桌子上，捧住他的脸。
  “kookookoo……Kookie”
  脸通红。
  
  放不下，谁在尴尬……
  献上玫瑰花，心脏快要爆炸……
  
  脑袋里一片乱码。
  
  金泰亨觉得自己，要疯了！
  
  “泰亨还想要Kookie爱泰亨吗？”
  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执着的，
  点头！
  
  “那，Kookie要泰亨亲亲。”
  
  金泰亨是被自己通红的脸热醒的。
  卧槽！
  这羞耻的梦！
  这羞耻的白日梦！
  这羞耻的白日春梦！
  啊！
  真的疯了！
  
  Kookie要泰亨亲亲！
  要亲亲！
  
  金泰亨的脑海里全部是刚才的梦里，田柾国那闪亮亮的皮肤和亮晶晶的嘴唇。
  想不到自己竟然是这样的金泰亨！
  金泰亨一脸憋屈表示不能接受，头一扭发现田柾国就坐在自己旁边，欢脱地啃着西瓜，慌的一下子从沙滩椅上掉了下来。
  “泰亨xi要吃西瓜吗？”
  “不……不要了……”
  田柾国伸手去把金泰亨从地上拉起来，在他站起身的时候两个人都默契的松开了手，田柾国转过身继续啃西瓜，金泰亨端着玻璃杯把化了的冰水一口气给喝掉。
  “我去……端杯橙汁……”金泰亨偷偷瞄了田柾国一眼，然后蹬起一阵沙地跑走了。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跑远，才舒了一口气，打开手机看着刚才偷偷拍下的金泰亨睡觉的模样，一个劲地傻笑。
  
  “厚比哥，忙内最近是生病了吧！”朴智旻义愤填膺地抱着手臂，看着背离高冷画风发出痴汉般笑容的田柾国，满脸的不开心。
  “嗯，大概金泰亨那男人有毒。”
  朴智旻使劲地点头对郑号锡的话表示同意。
  金泰亨绝对有给田柾国下了一剂猛药，才会让他如此魂不守舍。
  ─────
  @Jimin朴智旻V：
  
  @Kookie田柾国V 偷拍忙内成功?
  【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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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纯洁的小白花：扒鸡米弟控上线！
  鸡米鸡米扒鸡米：站一秒钟国民〔doge〕
  随便苏噶闵苏噶：忙内的手机［多啦A梦盯］
  嚯嚯嚯嚯嚯嚯嚯：我似乎又看到了@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 帅哥，你里果又偷拍你了
  黄暴辣鸡Girl 回复 @嚯嚯嚯嚯嚯嚯嚯：似乎有新的cp可以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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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朴智旻几乎要怒摔手机了！
  大米们你们怎么这样！你们要看清楚金泰亨的真面目啊！他诱惑了你们心爱的爱豆啊！还站什么新的cp！
  但是田柾国你为什么会有金泰亨的照片啊！？
  炸毛。
  
  “鸡米妮？你要来一杯果汁吗？”
  朴智旻气急败坏地从身边的托盘上拿下一杯薄荷味的果汁，一口气喝了一大半。
  “真气人！”
  “怎么了？”
  “金泰亨他！”回眼的一瞬间，朴智旻的手机屏幕朝下摔到了地上，“哈……泰亨xi……”
  金泰亨眨了眨眼睛，睫毛扫了扫，然后把嘴咧成了方形。
  “拍摄结束了吗？很辛苦吧！”
  “哈哈哈哈哈哈还好啦……谢谢你的果汁……”
  朴智旻看见金泰亨眯着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又转过身拖着那一大盘果汁分给还在忙着的工作人员。
  此时已经不大热了，海风里带着清凉。
  金泰亨的身影在缓缓降落的红日之下显得十分的渺小。
  此时此刻朴智旻感觉有些愧疚，看着他失去了活力地走到一边，缩在了角落里看着边上的人，像只胆小的猫，没有一点点锋芒。
  
  “泰亨xi？你怎么了？”
  金泰亨往边上缩了缩，没有敢回头看着走过来的田柾国。
  “困了吗？”
  摇头，再把脑袋放在曲起的膝盖上。
  
  落日的光芒为他的发丝镀了一层金光，顺着他搭下的长睫毛一直洒落到脸颊，鼻梁。
  田柾国伸手，帮他把不安分的发丝给捋顺了，刚一接触，又怕他感觉奇怪，偷偷确认了大半天，才又放心的抚了第二下。
  那种柔顺的触感，就像是，那天感受到的，他带着湿润的皮肤一样，让人着迷。
  他此时轻轻舒了一口气，身子往田柾国身边靠了靠。
  像一只宠物啊！
  明明安静又可爱，田柾国却偏偏从他微微眨着的眸里看见了多于困意的难受。
  
  “果果？”
  田柾国的心脏，似乎在那一刻忘记了自己的本分，像是停顿了一整个世纪，又匆忙的赶上。
  “嗯？”
  他没再说话。
  
  鸡米妮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闵苏噶好像除了swag还有些冷漠……
  筋哥也总是有点尴尬呢……
  我是不是有哪里做的不好？
  你觉得呢？
  哦，还有啊，今天梦见了你。
  啊，其实没有啦……
  我下次去你们的签售会吧！
  你会跟对其他大米一样对我吗？手牵手那样。
  你会介意我的手出汗吗？
  
  金泰亨憋了好多话，但是自己又觉得特别矫情所以并没有说出口。
  和偶像一起工作的激动心情慢慢褪去，对别人的看法也日渐觉得清晰。
  从小以来金泰亨就一直是个万众宠儿，有个优秀的哥哥，有个美满的家庭，吃着童话长大的他有着不同于同龄人的纯粹心理。
  他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在田园上生活，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像是在田埂上奔跑那样，有着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心态和好到让人母爱泛滥的性格。
  就因为这样，金泰亨确实没有经历过别人的冷眼，所以对于这两天的遭遇，很难不去在意。
  更何况，他们是自己的偶像呐！
  这样的落差，甚是伤人。
  
  金泰亨不断不断的叹气，田柾国就不断不断的捋他的头发。
  到夕阳收敛余晖，周围一片湛蓝。
  
  想将你拥入怀抱，再深深地吸一口气，把你的味道全部装进心里。
  想把你眼睛里的难过全部丢掉，我能给你眼睛里注入星河吗？
  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激动得眼睛眯起来的样子。
  
  田柾国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坐在阳台上发着漫长的呆。
  朴智旻给了他一杯牛奶，坐在他对面。
  
  “泰亨xi今天好奇怪哦……”
  朴智旻避开了田柾国的眼神，完全暗下来的夜空里坠入了几颗星辰。
  “果果啊，你没必要做到这程度的。”这是朴智旻这几天一直寻思着要跟田柾国说的话。
  他希望，田柾国不要觉得难以启齿，把所有的委屈都说出来，而不是像个小情人一样去讨好金泰亨。
  虽然，今天亲眼看到金泰亨小猫一样缩在田柾国身边的样子以后，朴智旻真的不想承认他内心潜藏的母性也在泛滥。
  
  “什么程度？”
  “哎呀，我知道那种事情很难放下，但是你也不必要放下尊严去讨好他的。”
  “什么事啊？”田柾国瞪着眼睛，在自己被金泰亨风暴冲得混乱不堪的头脑里寻找着让朴智旻一本正经的事情的正体。“放下尊严又是什么鬼……”
  “唉……”朴智旻放下牛奶，“果果，我们都知道，金泰亨是什么样的人，你也不必要在我们面前假装啊。”
  “你在说什么……啊……”
  
  田柾国好像终于想起了什么
  他被水汽弥漫的浴室带着沐浴液的清香
  他摆在床上的T恤和阔腿裤，还有那个对着自己笑的自己的玩偶
  他沾湿的头发和尴尬又僵硬的方形嘴
  他只裹了一条浴巾的身体和温度刚好的皮肤……
  
  “啊！”田柾国一下子站起来压住朴智旻的肩膀，“他不是那种人不是不是的真的不是的！”
  被田柾国迫切的眼神还有瞬间变红的耳根吓了一跳，朴智旻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泰亨xi说的喜欢不是我们想的意思啦！他也是我们的大米啊！”
  
  这一刻，田柾国真真的感受到心碎的声音。
  所以哥哥们都是因为自己才对金泰亨那么冷漠的吗？
  自责，难受，心塞。
  
  这一刻，朴智旻痛彻地感受到了眼前一黑的懵逼。
  脑海里一闪而过金泰亨像只小猫一样缩在田柾国身边的样子。
  愧疚，心疼，崩溃。
  
  那天晚上田柾国把自己裹在被窝里一句话也没有说，朴智旻在冲热水澡的时候把第二天和金泰亨见面的表情模拟了一遍又一遍。
  田柾国依然没有转发也没有评论朴智旻偷拍自己的微博，朴智旻的评论底下依然在因为cp因为写真因为田柾国手机上的金泰亨热热闹闹。
  
  大米的daily talk：
  嚯嚯嚯嚯嚯嚯嚯：田柾国睡着了吗，为什么还没有转发鸡米妮的微博
  大大的小腿毛：等不到果果的自拍，难过得飞起
  鸡米鸡米扒鸡米：呜呜呜果砸不爱他的弟控哥哥了……心碎的国民党 我要爬墙糖鸡
  田柾国大腿内侧被和谐的地方：果果的帅气小哥今天也没有发自拍！
  闵玧其你大腿内侧的白浊：那小哥是谜一般的人物！
  
  谜一样的人物刚刚在阳台上思考完人生。
  金泰亨思来想去觉得一定是自己表现地还是太骄傲，今后要更加乖一些，多多学习。
  没办法，他没脾气。
  而且来之前金南俊就跟他说，自己揽的活，哭着也要揽完。
  要是受了什么委屈，除了破产，都不要去找他。
  麻蛋，真真的亲哥。
  
  再过两天就要回国准备狂霸少年团的新歌MV了，总不能自己的活还没正式开始，就被现实打得奄奄一息了。
  
  “Kookie！”金泰亨一把抱住田柾国的人偶，然后往它红扑扑的脸上啄了一口，“来我梦里给我签上！”
  傻乎乎地咧开嘴对着玩偶笑。
  “睡觉！”
  啪嗒，灭掉了灯。
  
  “泰亨喜欢Kookie吗？”
  为什么只是笑啊！我很认真的！
  田柾国梦里梦外都拧上了眉头。
  回答我啊！
  “嗯哼哼……”
  
  Chap.05 夫艾污
  
  金硕珍觉得，自家的孩子们开始变得不对劲，从田柾国开始，到朴智旻。
  
  “哥，泰亨xi今天会和我们一起吃早餐吗？”
  “哥，你知道他一般喝什么口味的果汁吗？”
  “他吃零食吗？果冻吃吗？冰棍应该可以吧！昨天的冰淇淋好贵……买不起……”
  
  朴智旻在左边，田柾国坐在右边，坐在中间的金硕珍，感受着左边停不下来的逼逼叨和右边源源不断的冷漠。
  气氛太诡异，竟然让吃早餐这种金硕珍认为可以解决一切的美好事物变得如坐针毡，想哭。
  哭不出来。
  
  田柾国不晓得怎么了，昨晚回房间前还面带迷之笑容呢，现在就跟结了冰一样，除了面无表情地打个招呼一句话都不说。
  
  难道说……
  金泰亨觉得田柾国一个不够所以又开始追朴智旻啦？
  
  金硕珍狠咬了一口全麦土司，瞪着眼睛一边咀嚼一边叹气。
  忙内好可怜啊！
  想不到金泰亨可以把欲求不满的渣男本性在呆萌外表下隐藏得如此完美！佩服得五体投地！
  又喝了一大口果汁，再把杯子放下，砸出砰的一声响，引开朴智旻紧张兮兮的一个眼神。
  
  “哥……泰亨xi他，是不是生气啦？”
  
  金硕珍只是叹气，然后起身离开了自己还没吃完的早餐。
  这大概是他此生第一次浪费食物，因为他实在为孩子们觉得委屈。
  都是差不多年龄的人，为什么因为出身不同就被划开了层次，让辛辛苦苦的那个去讨好含着金汤匙的那个？
  生气。
  金硕珍却无能为力，这种时候，大概就是金硕珍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最窝囊的时刻。
  
  以后要给孩子们的早餐里多放牛肉。
  金硕珍这样想着，顺便诅咒脚踏两条船的金泰亨早日翻船。
  
  然而这一个早晨金泰亨都没有出现。
  朴智旻端的果汁被他自己喝掉了，零食被金硕珍收缴了，果冻被郑号锡吃掉了，买的冰棍化掉了，拍摄开始了，又结束了，金泰亨都没有出现。
  光是早餐时间金硕珍那一声长长的叹息就已经把朴智旻吓得精神恍惚，加以这期间田柾国一直保持着“金泰亨不原谅你我也不原谅你”的冷酷不和朴智旻说一句话，弟控的天都要塌了……
  “呜呜呜，金泰亨你在哪里啊……”
  
  金泰亨呢，在床上……
  把被子抱成一团在床上滚来滚去，田柾国的玩偶被挤去坐在了他的枕头上。
  
  “泰亨xi，起床时间到咯。”
  “唔……再睡五分钟……”
  半小时后，
  “泰亨xi，今天的拍摄开始了，你要去看一下吗？”
  “唔……再睡一会儿会儿……”
  
  学生时代的赖床症犯了+三分钟热度退散了，这才是金泰亨错过了早上拍摄的真正原因。
  
  当他随便套着T恤穿着沙滩裤踩着人字拖顶着一根呆毛出现在沙滩上的时候，被奔过来的朴智旻吓了一大跳。
  
  “您睡得还好吗？”
  “今天天气不错呀，嘻嘻嘻……”
  “您要喝水吗？或者冰淇淋啊？”
  “吃午饭了吗？一会儿一起呀？”
  
  金泰亨眨眨眼睛，看着眼前带着灿烂微笑的男子，睡得混沌的头脑反应了大概两三秒，也还是没有理清朴智旻一口气问了几个问题。
  
  “哈哈哈……那个……”
  “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哈哈哈……好吧……”
  金泰亨瞥见缓缓走过来的田柾国，笑容即刻从尴尬变得柔和。
  “果果也一起啊？”
  田柾国愣了愣，本来还垮着的脸分分钟散发出万丈光芒。
  “好啊！我们一起！”
  
  于是午餐时间就出现了这样奇怪的格局
  ——
  这一张桌上，
  田柾国在左边笑眼肆意，朴智旻在右边拼命夹菜，金泰亨在中间嘴里包着肉碗里堆满菜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另一张桌上，
  闵玧其坐在左边拉低气压，郑号锡坐在右边瘪嘴围观，金硕珍坐在中间一口一个小龙虾瞪着眼睛虎视眈眈。
  
  “泰亨xi，您多吃点！”
  朴智旻继续给金泰亨夹菜。
  “鸡米妮……你别这样叫我了，我俩同岁，你就叫我泰亨就好啦……”
  “嘤嘤嘤……泰泰您真是太好了T.T”
  
  田柾国眨巴眼睛看着金泰亨，看他塞得满满的嘴和鼓鼓的腮帮，干干净净的笑容里，偏偏有嘴角的油光在闪耀。
  伸手，触碰。
  
  妈呀，刚才那个柔软的触感是个什么鬼？！
  
  金泰亨呆滞了大概零点两三秒，扭头，和田柾国对视的那一秒又是一个温顺的笑脸。
  他脸颊还带着些粉润，让田柾国来不及尴尬就先扬起了笑脸。
  
  “泰泰的嘴角有油。”
  “额……果果你得叫我哥啊……”
  
  闵玧其如梦初醒，郑号锡喷出一口盐汽水，金硕珍刚剥好的小龙虾落到地毯上。
  
  天呐，忙内竟然伸手去帮猥琐富二代擦嘴啦！
  这位在节目上口口声声说自己有洁癖的男子，赤手空拳帮猥琐富二代擦嘴啦！
  
  “Kookie怎么啦？”
  “他是被逼的吧？”
  “屁啊！他明明很享受叭！”
  
  哥哥们面面相觑，对此时此刻迫在眉睫的情形表现出一致的担忧。
  
  “玧其啊，今早上我就觉得怪怪的，忙内和鸡米妮好像因为金泰亨闹矛盾了。
  “我在想，是不是金泰亨玩够了，又跑去追鸡米妮啦？
  “啧啧啧……我们忙内是不是陷进去啦？T.T”
  金硕珍像个老妈妈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闵玧其叨叨着，郑号锡嚼着口香糖，吐了个泡泡，黏了一嘴。
  “我怎么总觉得，是果果在追金泰亨呐？
  “我们忙内这种情窦初开的孩子，说不定，那一晚以后，有感情了呢……”
  郑号锡一本正经地推理着，田柾国的痴汉表情历历在目。
  “那朴智旻又是怎么回事？”多睡了几小时的闵玧其对此情此景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想赚点零花钱？”
  “卧槽，郑号锡你快把他给我抓过来！”(▼д▼)
  
  朴智旻在这桌感觉到一阵寒意逼来，左顾右盼半天总觉得自己这桌的画风和自己不大对。
  是怎么回事呢？
  听着田柾国那边泰泰哥泰泰哥叫的跟掺了蜜一样，朴智旻感觉到一种背叛的心痛。
  田柾国你这个打死都不叫我哥的人，为什么叫他叫的那么乖啊！我和他同！岁！啊！喂！
  
  反正，现在看来金泰亨心情也蛮好的，田柾国脸上的表情也终于化开了，朴智旻才憋屈地长舒一口气。
  
  “我们晚上能出去玩吗？！”
  “好哇！”
  
  明天白天回国，当然要趁机感受一下自由自在的夜生活了！
  
  然后，被金硕珍秒秒钟残忍拒绝。
  这三个人一起出去玩还得了？还大晚上的！指不定金泰亨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那不然……大家一起出去玩？”金泰亨眼睛眨巴眨巴，小心翼翼地看看闵玧其，又晃向郑号锡，最后对上金硕珍的眼睛。
  “这个可以。”金硕珍点点头，大家一起出去，就安全多了。
  “不去，我要睡觉。”闵氏冷漠swag。
  “我还有个新的beat。”郑号锡耸耸肩，“扒鸡米晚上给我带点吃的回来！”
  “内！”
  金硕珍掩面，所以现在和只让这三个崽子一起出去有什么区别吗……
  
  天色渐暗，城市流光溢彩。
  三个人的心随着落下的红日飘忽往上，金硕珍刚开始还是坚定地拒绝的，可是在知道要去的地方是当地有名的夜市并且汇集了各地美食的时候，也和三个人一起期待起来。
  保姆车在霓虹灯点起的长河之间穿梭，三个精力充沛的人在后排跟着播放器k歌。
  金泰亨玩的挺嗨的，全然没有平时乖乖的样子，搭着朴智旻扮鬼脸，带着田柾国一起怪声怪气地恶搞歌曲。
  金硕珍想着，金泰亨是不是要原形毕露了，带着要抓住他表里不一的蛛丝马迹的想法，金硕珍死死注视着金泰亨的一举一动，结果没忍住被带偏了跟着一群弟弟一起疯起来。
  
  上次这样是多久以前？
  一年多以前了吧，那时候朴智旻还没成年呐，五个人一起缩在练习室楼下的小店里，让阿姨拿了个火炉，围在一起，脸被烤得通红。
  那时候，闵玧其灌了一口雪碧，却像是灌了一瓶酒，喝醉了一样说着要是再来一次，他绝对不听PD的话来当练习生，说着地下黑泡多自在，说着爸妈多不理解他，说着他叛逆又精彩的青春。
  他还说，他不想要再来一次，他说这样的决定做一次就好，周围的人认识一次就好，认识了一次就死而无憾了。
  那天晚上他很难得地流泪了，虽然他狡辩着说是火烤得太热了。
  他说梦想终于要实现了，他的歌曲可以让大家听到了。他说一辈子都不要离开这里的所有人。
  
  那时候田柾国抱着金硕珍哭的稀里哗啦的。
  很神奇，哭着的时候却还笑着，带着哭腔，又十分激动地说终于能站上舞台了。
  
  再看看现在这小子，当年的婴儿肥现在没有了，小团子长出了点男人的棱角，也不像当初那么孤僻了，现在竟然也会放下担子和外人玩的开。
  金硕珍笑着笑着，眼睛里莫名有了些泪水。
  我们忙内长大了。
  
  对人生的感叹只是暂时的，在打开保姆车车门，食物的香味相继涌来的那一瞬间，金硕珍眼中的泪水开始打转，然后转身一捞把朴智旻架在肩膀下，就开始商量着先吃什么再吃什么最后吃什么，以及设计什么样的路线才可以走最短的路还把想吃的都吃到。
  金泰亨和田柾国在他俩前面肩并肩，金泰亨指指这指指那笑意不减。
  “果果，你吃过这个吗！超级辣！要不要来一点？”
  “那个饮料只有这里才有！喝一杯吧喝一杯吧！”
  “一会儿那边有街头表演！我们一起去看吧！”
  
  田柾国手里拿着金泰亨买的饮料，嘴里塞着刚刚他递过来的羊肉串。
  明明自己才是许久不出来放风的人，怎么他搞得比自己还激动？
  
  管他呢，反正田柾国心情很好。
  金泰亨在他面前蹦蹦跳跳，眼睛因为各个店里的灯光而变得亮晶晶的，他的头上的呆毛从今天中午起来就没下去过，在夜空中晃呀晃，要不是田柾国手上全是吃的，他真的想伸手给他顺顺毛。
  金泰亨越来越激动，跑去前面又跑来后面，拉着田柾国的手说着：“果果啊我们去那边吧！”
  明明很普通的一句话，被他那带着哼鸣的低音说出来，田柾国总觉得他在撒娇。
  他的嘴唇亮晶晶的，晃的让人走神。
  心里分明还有几分抱怨，这位哥哥怎么这么会粘人。
  手脚却停不下来地要跟着他的方向过去，田柾国也不知道，他的嘴角也是一点没有收敛地绽放着耀眼的笑容。
  
  ─────
  @Jimin朴智旻V
  
  与@Kookie田柾国V @大帅哥金硕珍 和泰亨xi愉快的夜间出游，这哥超帅！大米们都在做什么呢？
  【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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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扒鸡米追田果果：大米们在端着手机看您撸串
  想成为你专属的欧巴：经纪人也好帅啊呜呜呜……
  泰国香米来报道：我赌五毛闵玧其在酒店睡觉！
  马氏葱花鸡肉香菇拌饭：前方两位气氛迷之和谐
  今天你Kookie了吗：我的天弟弟笑得也太甜了吧！［花心］
  黄暴巨屌团：啊啊啊！那个小哥就是上次坐在我旁边的低音炮男饭哇！
  嚯嚯嚯嚯嚯嚯嚯：小哥和果果可以组新cp了！
  狂霸电饭煲：新cp叫正泰不错哦
  肌肉果兔大眼萌：前方小哥呆毛好可爱！
  糖锡才不是南极圈：糖锡这是在暗戳戳发糖？这两人去哪约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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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ookie田柾国V
  
  泰亨哥和珍哥都超帅哒！我们的大米们现在在干什么呢？
  ─────
  @Jimin朴智旻V
  
  与@Kookie田柾国V @最帅的金硕珍 和泰亨xi愉快的夜间出游，这哥超帅！大米们都在做什么呢？
  【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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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扒鸡米的小内内：大米在等着您转鸡米妮的微博〔doge〕
  田柾国是我的甜酒果：弟弟你确定不来张自拍［doge］
  田柾国大腿内侧被和谐的地方：弟控的微博终于被转发啦哈哈哈
  黄暴辣鸡Girl：还不忘夸夸哥哥帅 说吧你们什么关系［doge］
  嚯嚯嚯嚯嚯嚯嚯：@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 帅哥你里果夸你帅呐［doge］
  ─────
  
  田柾国看着手机呆呆地犯傻，画面里金泰亨扯扯自己的袖子激动的模样，让人抑制不住内心一阵痒，就那样流露出灿烂的笑容，
  “果果啊！这边这边！”
  金泰亨拿着两串薯塔蹦哒地停在田柾国面前，田柾国立刻收了手机，走上前接过一个
  他自然地伸手拉住了田柾国空着的那只手，一点没发现田柾国呆滞了一瞬间的表情，只是不断催促着：
  “啊啊啊，那边表演要开始啦要开始啦！”
  
  他笑得整张脸都皱了，看起来有些些滑稽，却有着超凡脱俗的天真烂漫。
  他好像很喜欢用他那张帅气的脸做出莫名其妙的奇怪表情，很神奇的是，一向追求成熟冷静的田柾国竟然会忍不住想跟着他一起闹腾。
  
  街头艺人们穿着特色的衣服，弹奏着独特的乐器，音乐舞蹈和歌声，相伴在夜空萦绕。
  人群慢慢堆积，一层又一层。
  有那么一瞬间，金泰亨的手和田柾国的手分开了。
  这种感觉让人有些害怕，田柾国甚至觉得周围的人都投来了审视的眼光，正上上下下一遍又一遍地打量着自己。
  一瞬间像沉入深海，难以动弹甚至无法呼吸。
  正当他惊慌失措地左顾右盼想在人群之中找到那个身影时，一阵香味从脖颈边扑来，有什么环住了他的腰。
  
  “哇，你看那个人好厉害……”
  
  像重新获得了空气，
  不，是生命。
  
  田柾国并没有心思去看金泰亨说厉害的到底是谁，对于他此刻，把下巴放在自己的肩窝，头发挠痒着自己的脖子的举动，田柾国只感觉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他身上的清香就在鼻前环绕，带着些刚才薯塔上孜然的香气，视线变得飘忽，黑暗中的灯光点点，总让人想到那天他身上的水珠，还有那温润的触觉。
  
  金泰亨好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把田柾国环得紧紧的就像一只粘人的大猫。
  他喜欢拥抱，因为那样很舒服。
  
  田柾国努力地呼吸着，手上剩下的半串薯塔被金泰亨掰走两片。
  金泰亨又松开田柾国的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顺手将刚掰下来的薯塔喂到田柾国唇边。
  一时不知道怎么对视。
  
  薯塔有些冷了，也没那么脆了。
  可是想要再来一片。
  你再喂我一片吧。
  
  “哇！他是Kookie吧！”
  “嗨？是Kookie吧？”
  “啊！真的是Kookie！能给我签名吗！居然在这里偶遇了！”
  
  田柾国一下有些惊慌，金泰亨却并没有挪开手，还是继续从田柾国手里掰下薯塔吧唧吧唧吃得很香，莫名其妙，田柾国总有种做了亏心事被抓包的奇妙感受。
  那位大米问能不能合照一张的时候，金泰亨帮田柾国接过了串，乖乖的退到一边看着他们合照，签名，简简单单地提问，聊天。
  吃掉了最后一片，金泰亨看着田柾国眉眼温柔地和那位大米说话，咋吧咋吧嘴，把空串扔进了垃圾桶。
  
  “Kookie给我签个名吧？”
  “能和我拍张照吗？”
  模仿着少女粉丝的声音偷偷的在后面自言自语，金泰亨被自己给逗笑了。
  接着脸又不经意地垮下来。
  
  Kookie对大米好温柔啊……
  我也想要签名呀！
  我也想要合照呀！
  
  有一点失落。
  这和隔着手机看着别人偶遇的感觉是不一样的！现在是，自家偶像就在面前呢！就在面前，温柔的给别的大米签名，合照。
  而自己就这样，吃完了一根串傻兮兮站在后面围观，感觉很寂寞啊！
  金泰亨觉得自己的心态大概出了点问题，总觉得此刻自己不再是万千粉丝中普普通通的一员，总觉得，田柾国，不是Kookie，在这一刻应该属于他一个人。
  
  渐渐的边上有些人围过来，金泰亨这才发现金硕珍和朴智旻都没了踪影。
  虽然狂霸少年团在这边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力，但是路人们在知道这边有韩流明星出没后，总习惯带着好奇心往这里探头围观。
  保姆车离这里太远，又不知道金硕珍在哪里，人群也慢慢变得厚重起来。
  
  “我们得走了。”
  金泰亨走上前拉住田柾国的手，把他挡在自己身后，学着保安的样子帮他在人群中疏通道路，也依然保持绅士地对周围的人说着抱歉，借过一下。
  
  金泰亨拉着田柾国大步在人群中跨越，这一刻的感觉十分的梦幻。
  人山人海之间，你我逆流而行。
  像是体验了一把玛丽苏言情小说里主人公的不寻常经历。
  
  田柾国在他脑海中搜刮着韩剧里的烂俗片段。
  金泰亨拉着自己抢了一辆车，大喊着要吃饭还是要爱我！
  或者，把自己塞进出租车，如临生死分别地让自己先走……
  
  金泰亨停下脚步，田柾国也从宛如智障的幻想中抽离出来，两人此时跑到了夜市附近的步行街。
  没有保姆车，没有出租车，连可以抢的车都没有。
  幻想破灭得好彻底……
  
  “果果啊。”
  “嗯？”
  “我想吃辣鸡……”
  
  说好的玛丽苏情节呢……吃辣鸡是个什么鬼……
  ─────
  @郑号锡的大长腿
  
  今天偶遇了Kookie！签名拍合照超温柔！另外，一起的小哥真的好帅啊！两人感情超好！放两张渣像素偷偷照的两人和合照一张?
  【图片】【图片】【图片】
  
  转发325   评论23   赞233
  
  黄暴巨屌团：卧槽！这是抱住了！好温柔啊这两人都！
  大大的小腿毛：图二是在喂吃的吗！我的天呐！太要好了叭〔大哭〕
  田柾国胸前有草莓：听说这个哥哥还帮弟弟疏通 一路护着带着弟弟走出人群的
  嚯嚯嚯嚯嚯嚯嚯：帅哥你成网红了哈哈哈哈！@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 我要做您一辈子的腿毛
  ─────
  @郑号锡的大长腿
  
  补图，后来人变多了，帅气小哥一路护着Kookie穿越人群，还特别绅士地说借过不好意思〔花心〕好帅啊（重点好像偏了？）
  【图片】【图片】
  
  转发132   评论12   赞195
  光州希望之神：呜呜呜我们狂霸是火了吧？好多人
  大大的小腿毛：这个帅哥是叫泰亨对吧？是新的经纪人吗？对果果很好啊！
  ──────
  @世界上最好的甜酒果：
  
  妈呀！这两人从夜市出来去吃辣鸡啦？偶遇成功！感恩！！！
  【图片】
  
  转发145   评论114   赞196
  
  大家都在催我更文：全世界都在偶遇系列〔拜拜〕
  作者的懒癌晚期：这两个人的氛围和谐得不要不要的！
  每次更新前都在吃的作者：田柾国笑得真好看哇呜呜呜
  此文作者最可爱没有之一：所以这两人是和经纪人还有扒鸡走丢了吗〔笑哭〕
  想ID好辛苦啊呜呜呜：经纪人麻麻快来带走这两个宝宝！
  ─────
  
  田柾国的嘴唇辣的通红，金泰亨在对面咕嘟咕嘟地灌着水，伸出舌头扇着风。
  小小的辣鸡店从刚才开始慢慢的涌进了更多的人，有那么一两个拿着手机的女孩假装走过某一桌，悄悄摁下快门。
  老板娘又端上来两杯新品饮料，说是送的，让两人慢慢吃。
  
  田柾国感觉到不间断投向这一桌的眼神，有一些不自在，刚刚好金泰亨一句：
  “等等。”
  然后伸出手放到自己的唇角。
  他的眼神凝在自己的嘴唇上，表情专注得像是在做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田柾国的喉结滚了滚，手心出汗了。
  大概只有几秒钟，却像过了一个小时。
  
  他现在端起了那杯新端来的饮料，撅着嘴叼着吸管。
  他看着玻璃窗外，又眯起眼睛直对上田柾国的眼睛，继而一个邪魅的眼神。
  “Kookie给我签个名吧！”
  田柾国一愣。
  “我也想要你的签名。”
  他话中带着俏皮，田柾国不大懂，又偏偏听出了些若有若无的酸味，这味道又刚刚好勾得他心里痒痒。
  “那，是不是还要合照啊？”
  这次换金泰亨愣了愣。
  田柾国站起来坐到金泰亨旁边，举起手机摆了个剪刀手，咔擦。
  金泰亨还没反应过来，田柾国又走回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签名想要签在哪？”
  
  金泰亨突然想起了那个羞耻的白日春梦。
  “那，Kookie要泰亨亲亲……”
  满脸通红。
  
  “不……不签了……”
  他眼神开始躲闪地又看向玻璃窗外，吸管被他咬得扁扁的。
  ─────
  @Kookie田柾国V
  
  和泰亨哥一起吃辣鸡！真的好辣啊！很晚啦，还在外面的大米早早回家哟
  【图片】
  
  作者的八卦小分队1：前线报告！泰亨哥哥给柾国弟弟擦嘴啦！【图片】
  嚯嚯嚯嚯嚯嚯嚯：楼上能不能不要手抖啊这画质！
  田柾国是我的甜酒果：这两人太养眼了！扛起正泰大旗不倒！
  作者是亲妈：经纪人麻麻还没有找到这两只迷路的宝宝
  ─────
  最终金硕珍和朴智旻还是没有找到金泰亨和田柾国。
  这两个人叫了辆出租车，田柾国给金硕珍发了个消息汇报了情况，再一转头金泰亨已经抱着给郑号锡闵玧其买的辣鸡睡着了。
  此时田柾国才放心大胆地舒了口气，接着笑容跳上了嘴角，激动得不行却怕吵醒了金泰亨不敢动来动去。
  
  刚回到酒店，田柾国就和辣鸡一起被郑号锡拉走了，在车上睡了一觉金泰亨清醒得不得了，一进房间就趴在床上使劲打滚。
  打开微博把田柾国刚发的合照存下来，又把朴智旻发的小视频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像个神经病，但是却很满意。
  
  此时金泰亨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漂亮的幼稚园老师给所有小朋友一颗糖，却漏掉了他，在金泰亨急得要哭了以为老师不喜欢自己的时候，老师笑着把他最喜欢的草莓味糖果放在他的手心。
  今天就是这样的感觉，田柾国把他温柔的样子给了所有的大米，到最后，也把一样的温柔给了自己。
  
  “田柾国你真的好好啊！”
  金泰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对了，他似乎记得，刚才他在似梦非梦的时候，田柾国好像有伸出手，理顺了自己头顶的呆毛。
  
  ─────
  @嚯嚯嚯嚯嚯嚯嚯
  
  我要大胆的带着【满满的爱意】温柔的为@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 脱掉马甲［比心心］
  每次艾特他都不回复我搞得我好慌张_(:з」∠)_
  
  〈发布了头条文章〉
  
  今天无意翻了前几天站姐那Kookie的机场照！发现了这位帅哥的身影
  【图片】
  虽然糊了点但还是可以看出来这位是这两天果果和鸡米妮提到的帅帅的泰亨xi！
  接着草莓果果在那天发布的微博表示，他与果果同一班飞机并且果果坐在他旁边。
  【图片】
  好吧这不能说明什么，接下来！损友@黄暴巨屌团 去看演唱会的时候，这位 泰亨xi就坐在她旁边！这位辣鸡Girl发誓没有记错，因为泰亨xi长的太帅低音炮太特别了［手动拜拜］
  再看草莓果果那天也去了演唱会，而且看拍摄角度也就是那个角度
  好叭这似乎也不是很有说服力，反正当天草莓果果被Kookie又赞又回复，我等腿毛抱紧大大的时候，大大告诉我们他是男饭（哦买噶，心跳扑通扑通）
  上评论的截图
  【图片】
  接着！重头戏是！这几天哥哥们去了xxx
  草莓果果的发送的有一条微博的定位也是xxx［doge］
  【图片】
  Kookie发的和泰亨xi的合照！
  【图片】
  当天草莓果果爆了一张糊得吃翔的自拍
  【图片】
  脸看不清了但是衣服是一样的叭！［微笑］然后草莓果果删掉了这条微博［拜拜］不过被机智的我保存下来，我怎么这么可爱！
  还有一点就是，草莓果果会转发狂霸相关的各种消息，然而出现了泰亨xi的消息他都不会转发
  比如Kookie的合照，厚比的冰淇淋+鸟屎博，鸡米的夜游和今晚的合照。
  看来草莓果果大大还是一位羞涩的男饭呐！
  嘛，泰泰与果果已经修成正果！（啊咧？）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再给大家看草莓果果立的flag
  【要抽奖的微博截图.jpg】
  如果草莓果果真的是泰亨xi，那，大米们的钱包准备好了吗？［doge］
  草莓果果大人，我是真的爱您！下次请回复我的艾特吧！么么砸?［心］
  
  转发45   评论23   赞32
  黄暴巨屌团：你才是辣鸡Girl！
  黄暴辣鸡Girl  回复 @黄暴巨屌团：明明是我！
  光州希望之神：表白您敏锐的观察力！
  嚯嚯嚯嚯嚯嚯嚯 回复 @光州希望之神：你太天真了，看我的辣鸡ID就知道，我，是作者派来的拖〔微笑〕
  
  Chap.06赛克斯
  
  这天晚上金硕珍和朴智旻促膝长谈(X)边吃边聊。
  
  “智旻啊，无论你是出于什么心态，都不要为了钱丢失了你自己啊！”
  “……？”
  “我知道你心疼忙内，但是也不能牺牲自己去讨好别人呐！”
  “哥……”
  “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嗯……但其实……”
  “你不用解释的，我能理解你的做法，我不能原谅的是金泰亨。”
  “哥……不是……其实……泰泰他……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
  金硕珍摇头：“你不能因为他给的这点小恩小惠就迷失了啊！”
  朴智旻在头脑中飞速思考要怎么解释呢，就被金硕珍架着去旁边的关东煮大吃起来。
  “哥啊？”
  “哇！这个好吃！”
  “那个？”
  “试试这个底料！”
  “嗨？哈咯？”
  “哇这个好辣啊！”
  尝试辩解，失败。
  
  田柾国发短信的时候，金硕珍正在喝辣汤呢，看到那条：
  我和泰亨哥坐出租车先回去了。
  吓得差点喷了朴智旻一脸辣椒油。
  
  “妈呀！田柾国现在和金泰亨单独在一起呐！”
  “嗯？他们一直在一起呀！”
  “快给闵苏噶打电话让他去门口救下忙内！”
  “哥他睡觉呢，我好怕被打啊”
  “那就给打给郑号锡！”
  
  郑号锡的创作被朴智旻的夺命连环call打断。
  手机那头金硕珍带着辣味的一句“快去门口救忙内！”搞得郑号锡心惶惶地冲出门跑下楼连拖鞋都没有换。
  保姆车爆胎啦？
  吃东西没带钱被追杀啦？
  走到半路遇到恶劣anti泼硫酸啦？
  这世界上居然有田柾国一张脸加八块腹肌解决不了的事情？那看来一定是大事！
  个屁。
  来个人解释一下眼前如此平和的画风哪里需要一个穿着背心大裤衩甩着拖鞋还满脸油光的帅哥来拯救？
  
  现实总是让人失望。
  
  田柾国这边刚推着睡眼朦胧的金泰亨下出租车，满脑子充斥着想着要不要把他送到房间，还有明明知道他只是刚睡醒而不是喝醉了，却执拗的去纠结要不要帮他擦擦脸擦擦身子再盖好被子说晚安的美好想法。
  一跨进酒店大门，就被半路杀出的郑号锡吓得全身一抖。
  
  看来今天忌一切玛丽苏幻想。
  围笑。
  
  “田柾国，你跟我走。”
  郑号锡上前抓住田柾国的手腕，然后金泰亨这边手一抬。
  “辣鸡！”
  郑号锡翻了个白眼：“乐色。”
  田柾国轻轻挣开郑号锡的手，抢过金泰亨手里的袋子塞到郑号锡手里：“是给哥和苏噶哥买的辣鸡啦！”
  郑号锡抱着田柾国砸过来的辣鸡倍感惶恐。
  怎么总觉得田柾国侧着身子用他那正在成长的肱二头肌挡在自己的面前，眼神冷冽到傲娇地能自动脑补出他的潜台词：
  “哥你才是乐色！哼！”
  
  金泰亨困兮兮地揉着头发走进电梯，刚被田柾国顺下去的呆毛又飞了起来，一荡一荡。
  而田柾国的视线就跟着跳跃，柔情似水，一直到电梯门完全关上。
  
  郑号锡抱着辣鸡瞪着田柾国，百思不得其解。
  他本来自作聪明地以为，田柾国是带着一颗少年的初心，又倔强地不愿意仅仅为利益献出身体，才放下自尊心在金泰亨身边寻求一个位置。
  现在看来好像，完全不是啊！
  这人完全是在用神圣不可侵犯的崇拜眼神眺望着金泰亨呐！
  就像是……脑残粉？
  
  “喂，田柾国，你觉得金泰亨怎么样？”
  “很帅啊！”
  “嗯？那我呢？”
  “额……也很帅啦。”
  
  受伤……
  这其中的差别大概就是在这两三秒的犹豫里吧。
  
  ────
  @正泰工厂试运中
  
  #正泰cp# 莫名其妙的脑洞嗯……
  
  〈微博正文〉
  
  ……
  
  他的神色之中没有半点惊慌，单手撑着车门，一点不避讳地锁住田柾国的眼睛。
  
  “不要怕，我在。”
  仅仅是看着他真挚的样子田柾国就快心潮起伏到无法呼吸。
  
  ……
  
  他把田柾国环在怀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轻轻地抚着他的背。
  “哥……”
  “嗯？”
  “哥会一直陪着我的吧，人群汹涌的时候，会一直拉着我的手吧。”
  他没有回答，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哥别误会，我是说……”
  “我会陪着你的，一直陪着你。”
  
  转发12   评论19   赞11
  田柾国是我的甜酒果：哇呀最后好甜 有后续吗有后续吗！
  今天开始嗑正泰：现实文甜甜的 想看后文呜呜呜
  田柾国大腿内侧被和谐的地方：果砸明明那么攻［大哭］但是好好看 敲碗等后续
  ─────
  “果果我回来啦！”
  朴智旻一声吼，田柾国躲在被窝里吓一跳，慌张地给手机锁屏，“塔”的一声音效几乎让田柾国一身冷汗。
  “睡了吗？啊！好困啊！”
  在确定了浴室传来了水声后田柾国才敢探出头大口呼吸。
  
  自己居然羞耻地蒙在被窝里看粉丝写的cp文！
  哇，有毒吧！
  还有，哪来的单手扶着车门霸气外露地保护的片段以及温柔得一脸血抱着安抚的画面啊！明明只有一个吃完辣鸡在车上睡得东倒西歪口水直流的金泰亨好吗？
  失望！
  
  失望有个屁用，晚上做梦的时候还不是出现了这样的片段。
  
  “田柾国，你快走啊，人要涌上来了！”
  “我护着你呢！你别回头！”
  
  两个人一直跑，一直跑到一片草地，再一起躺在草地上看着明亮的月亮喘粗气。
  “哥，我们逃走吧。”
  “我会陪着你的……”
  田柾国扭过头看着金泰亨，他的轮廓在月光之下异常俊朗。
  “我……”
  田柾国喉结动了动，他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夜空里格外的诱人，挪不开眼神。
  
  “我想吃麻辣鸡……”
  
  ───
  @Kookie家的站姐
  
  #Kookie田柾国# @Kookie田柾国V 回国机场照 预览3p
  【图片】 【图片】 【图片】
  
  转发135   评论235   赞236
  甜酒果超甜：简单的样子好帅气呀！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精神很好的样子！笑容完全温柔呀！
  狂霸电饭煲：和泰亨xi走在一起呢！
  ───────
  @正泰工厂试运中
  
  #正泰cp# 送机不负责任的手机渣拍，果果今天心情超好啊！和泰亨xi走在一起满脸笑意，想知道两人咬耳朵说了些什么呢？［doge］
  【视频】
  
  转发56   评论78    赞63
  黄暴辣鸡Girl：这两个人真的太萌了！
  黄暴巨屌团：呜呜呜萌的我抛弃了队内cp〔大哭〕
  大大的小腿毛：果果咬耳朵悄悄话一脸宠溺！
  扒鸡米追田果果：实力站果攻！
  田柾国的小娇妻：这两人周围有粉色的泡泡［开心］
  ────────
  @Jhope希望站
  #J_Hope郑号锡#今天的机场照预览，我们厚比为什么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呀［可爱］@J_Hope郑号锡V
  【图片】 【图片】 【图片】
  
  转发124   评论97   赞152
  光州希望之神：又做鬼脸啦！郑号锡脸不是这么用的啊！〔笑哭〕
  郑厚比的大长腿：缩起来了好可爱呀！
  郑号锡的28厘米：老是做些奇怪的姿势，和果果还有泰亨走在一起好可爱！
  ─────
  郑号锡胃里难受，因为昨天的辣鸡真的太辣了！
  晚饭没吃太多辣鸡吃得太晚，朴智旻又给带了麻辣底料的关东煮，现在胃里火辣辣，疼得冒冷汗。
  只是下了保姆车以后看到举着大炮的粉丝们，又实在不愿意流露出痛苦的模样，就只能借着疼着的样子缩成一团做些搞怪的动作，再挤眉弄眼地掩盖过脸色的苍白。
  
  不能因为自己让别人担心，因为担心要不拖慢进度，要不让人心情不好。
  这大概是郑号锡从当练习生来一直都迷信的理念，所以他一直都隐藏得很好。
  
  前辈们都说号锡这孩子的艺能感很强啊，搞笑的样子收放自如像是天生的。
  郑号锡一遍一遍说着谢谢，哪有什么天生的艺能感啊？
  录第一个综艺之前他甚至熬夜写了策划，第二天惊慌失措地从梦中醒过来，大喊着：“我没有个人技啊！”生生的把闵玧其吓了一跳。
  
  就像现在叭。
  郑号锡你怎么真的搞笑，穿的那么帅你好好走路啊，郑号锡太好玩了……
  这种用搞笑来掩饰一切，郑号锡已经习惯了。
  
  金泰亨趴在田柾国肩膀上给他说悄悄话，郑号锡摇头，这孩子真是让人不省心，怎么说什么都听不懂呢，指不定刚才金泰亨又说了什么撩人的话，再这样下去忙内只会越陷越深啊！
  
  假装说好巧啊走过去和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又因为胃里实在难受就顺便搭在金泰亨身上。
  “泰亨也要和我们一起回国呐？”
  “对呀，现在，从MV开始我会一直和你们一起的。”
  金泰亨笑着，一脸自豪的样子让郑号锡震惊了好久，感觉胃更疼了。
  “但是哥为什么，脸色不大好啊？”
  “哈哈哈，没睡好啦，嘻嘻。”
  虽然说着没事，但是搭在金泰亨肩膀上的手还是不由地沉了沉，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田柾国也凑了个脑袋过来：“哥要不要喝点水啊？”
  “嗯……有水吗？”
  “我有水杯！”金泰亨习惯性把手举起来，然后从自己随身带的手提包里把水杯拿出来，“哥我去给你打热水。”
  也没等郑号锡点头就自顾自地往打水点跑过去，田柾国笑得特别甜，郑号锡觉得他的眼睛就像是奔流，时不时溅出点晶莹剔透的小水珠，亮晶晶的。
  “泰亨哥好可爱啊！”
  “这就可爱啦？”郑号锡顺便把下巴靠在田柾国肩窝，又是一记大白眼，“你是不是忘了你发高烧那次我们几个跑上跑下地给你又是降温又是买药的？”
  “哎呀哥！”田柾国笑意没减，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是说他的水杯啦。”
  两个人在候机厅坐下，金泰亨端着瓶热水笃笃笃地跑过来递到郑号锡面前，还很贴心地说了句小心烫。
  郑号锡愣是盯着杯子看了半天。
  真的挺可爱的。
  
  透明的杯子，简单地用黑色线条勾勒出图案，乖巧的字体在图案旁边写着：狂霸少年团?大米 
  杯子上还被贴上了草莓贴纸，嫩的清新脱俗。
  
  郑号锡认得这个杯子，这是狂霸的第一个站子出的第一个自制周边，在出道100天的时候。
  那时候郑号锡点开图仔仔细细看了好多遍，拉着成员们和金硕珍一起过来看，说看我们大米做的我们的杯子呢！
  真好看啊！好可爱啊！我们大米们真棒啊！
  几个人拜托其他工作人员一起一口气买了好几个，爱不释手地贡着，现在都还摆在宿舍那个架子上，和金硕珍的马里奥还有闵玧其的熊本熊一起。
  
  郑号锡喝了口热乎乎的水，杯子里还有股淡淡的草莓奶香，倒让人觉得倍感暖心。
  这下似乎是懂了什么，看来金泰亨对于狂霸少年团也不单单只是成年人的喜欢和想要得到，抛开以前猥琐的想法不说，他应该是个自家的狂饭。
  大概，练习室的一小片墙，就有人家的一部分钱在吧？
  郑号锡撇撇嘴，所以，又有什么好抱怨呢？
  
  “哥，你感觉好些了吗？”
  “哎一古，我都说了没有不舒服啦，只是没有睡好嘛！”
  此时此刻竟然没办法讨厌眼前这个人，大概就像以前说的，金泰亨这个人真的有毒，搞得郑号锡有些失去了明确的底线。
  
  田柾国从郑号锡手里抢过金泰亨的水杯，盯着那个粉嫩的草莓贴纸一直看。
  看着看着面部肌肉就不受控制地拉伸，一想到金泰亨拿到水杯满脸激动地在上面贴上贴纸的样子，田柾国就止不住笑意。
  
  呀……
  好像有点口渴呢。
  嗓子有点疼呢。
  咳咳咳，哎呀，有点咳嗽。
  喝一口应该可以叭？嗯，现在就应该喝水，但是没有水呀！那就用这个杯子喝吧！泰亨哥一定不会介意的。
  
  喝个水都变得神叨叨的，田柾国摇摇头，不大能接受这样优柔寡断的自己，于是果断的付出行动，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
  温热的感觉一下满了喉咙，氤氲其中的草莓奶香甜腻地充斥着鼻腔。
  那一瞬间田柾国的耳根红了个透，小心地看看郑号锡和金泰亨似乎并没有在意田柾国在做什么，就又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口水。
  像是含了一颗奶糖，干干净净地化掉，一点没有粘牙。
  田柾国这辈子第一次觉得白开水这么好喝，感觉自己真的有病。
  
  上飞机的那时，本来田柾国应该是和金泰亨挨着的，但是郑号锡硬是不饶人地说想和金泰亨一起坐，在两个人中间隔着，一脸的理所应当。
  田柾国的脸立马就黑了，虽然金泰亨没有什特别的表情。
  他坐在靠走廊的位置，系上安全带之前忘记了把杯子装进包里，就那么一直拿着摇来摇去。
  
  “泰亨的杯子很可爱呀！”
  “好看叭！我最喜欢这个杯子了！”
  田柾国坐在靠窗的位置，视线被郑号锡挡住了一大半，却还是执意要探出身子，想要看清楚金泰亨说这话时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这个杯子可是限量的！现在都已经绝版了！”
  他眼神亮亮呢，像小朋友在炫耀他最喜欢的玩具。
  
  话说这杯子出来的时候，大米的名字都才刚确定不久，粉丝人数不算多，在这个一年可以出上几百个团体的时代，死忠的狂饭更是少。
  那时候田柾国看到的挺多的话就是：
  
  “啊，原来你喜欢xxx啊，我也喜欢他们呐！你也爬墙过来啊？”
  “眼熟小新人，本命xxx”
  “我觉得J-hope长的像xx里的xx。”
  “这群孩子走的风格是xxxx的风格啊！”
  
  在有些人眼里，甚至像是劣质的复制品。
  “这歌前奏和那个《xxx》好像啊！”
  “什么自作曲，抄袭别拿出来丢脸！”
  “模仿别家的风格，你团迟早要完。”
  
  成片的质疑以及飘忽不定的喜爱，在刚出道那会儿成为了成员们，特别是田柾国和朴智旻的噩梦。
  站子那时对杯子限量，大概也是担心买的人并不多吧？
  
  现在这个人，谈起这个杯子竟然满脸的骄傲，有点像脑残粉，眼神里装着那种我家欧巴要上天的自豪感，说真的，田柾国竟然有些苦涩的感动。
  
  “泰亨觉得狂霸怎么样？”
  “很棒啊！”金泰亨看看郑号锡，眼神又偷偷放到田柾国眼里，眼睛眯起来，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狂霸肯定会大发的！”
  他一刻不停地说了好多，甚至把几个人在出道Fan meeting的亲笔信都给背下来了，他用极不成熟的言语单纯又真挚地猛吹着狂霸的一切，听得郑号锡都不好意思的想笑。
  觉得自己也就那么点能耐，没想到能在别人眼中开出如此不同的花。
  看来真的讨厌不起来，对于田柾国的态度，郑号锡算是理解了。
  
  ─────
  @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
  
  我回来啦！ 
  【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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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嚯嚯嚯嚯嚯嚯嚯：您又手抖！啊我看见了狂霸的限量水杯！
  甜酒果哼哼哼：看不清脸差评！
  大大的小腿毛：虚成这样也觉得你帅，我大概是病了！
  田柾国的泰泰护卫队：旁边那只手大概是果果的手吼〔doge〕
  ─────
  @狂霸少年团吧官博
  
  #狂霸少年团#回国机场照9p预览
  【图片】*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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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号锡的大长腿：想知道他们去了这几天干嘛去了
  鸡米鸡米扒鸡米：准备好肾了吗？也许有写真哟，嘻嘻［微笑］
  嚯嚯嚯嚯嚯嚯嚯：看到了在旁边自拍的泰亨！［doge］
  蒸菇呀：果果一脸没睡醒的样子牵着他泰亨哥的衣服！［花心］
  希望担当呐：厚比蜜汁眼神哈哈哈哈哈
  ─────
  下飞机的金泰亨被睡得晕头转向的田柾国死死地抓住了衣角，他现在明明面无表情看起来还软绵绵的，金泰亨一要往前走他就能跟瞬间打鸡血一样把他给拉回来。
  
  这才不是田柾国的起床气，他就是觉得金泰亨今天身上的味道特别好闻，刚上飞机前就闻到了，还特意凑过去闻了闻，又觉得不好意思，才咬耳朵问了句：“哥睡得好吗。”
  以为说他会点点头大大咧咧地说很好啊，却没想到他就顺势靠过来田柾国耳边：“睡得超好啊！”
  呼出轻轻的气，田柾国耳根发烫，他再咧开一个灿烂的笑脸，郑号锡就搭了过来。
  
  飞机上那股香味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到田柾国这边，撩得人心里痒痒，所以田柾国硬是在下飞机的时候把郑号锡挤开，把金泰亨的衣角牢牢地抓住。
  多闻一会儿，真的好好闻。
  
  本来还想把金泰亨一起拽上保姆车的，结果他停下来左看右看半天，费力地拖着个大行李箱打了个出租车走了，说是要先去找金南俊。
  田柾国在保姆车上看着自己的手发愣，老半天后又把手放在鼻子边上闻一闻。
  那股味道的丝丝缕缕留在了手上，一个激灵，全身都特别舒畅。
  金泰亨刚刚发了一张自拍，又是一张糊出天际的自拍，但是田柾国还是给存起来了，存在一个单独的相册里。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单纯觉得这个哥怎么拍都很好看而已。
  ─────
  好友圈
  
  @黄暴巨屌团
  
  哇！我刚刚在便利店看到泰亨小哥哥了！没有跟狂霸一起，买了个碳酸饮料！本人真的帅的我不认识爸爸了！
  【图片】【图片】
  
  评论      赞
  嚯嚯嚯嚯嚯嚯嚯：卧槽你和这哥哥有不解之缘吧！
  黄暴辣鸡Girl：真的好帅啊！！！
  黄暴巨屌团：哥哥进了那个超酷的公司，哈哈哈哈画风各种违和不过好可爱啊！
  苏噶苏噶闵苏噶：小哥是要去面试吗？
  鸡米鸡米扒鸡米：穿阔腿裤去面试？哈咯？会被赶出来吧？［笑哭］
  ──────
  
  金泰亨下了出租车买了个碳酸饮料热了个鱼饼，依然穿着他纯色T帆布鞋还有摇晃的阔腿裤，拉着个大行李箱，带着一阵垃圾食品的香味，和踏着十厘米高跟鞋或者亮锃锃皮鞋的人一起走进铺着大理石的MJ公司大门。
  被尽职尽责的保安大叔拦在楼下。
  “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金泰亨咽下嘴里的油饼舔舔嘴唇：“我去找金南俊啊。”
  “请问您有预约吗？”
  “哈！他让我来的啊！”
  “对不起，您不能进去。”
  金泰亨一脸卧槽，这个哥太过分了叭！
  刚下飞机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来接自己的车，现在还把自己拦在公司楼下！是亲哥叭？T.T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候再拨……”
  ───
  微博 现在
  
  @我是你哥啊 评论了你 卧槽你是今天回来？
  ───
  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 回复 @我是你哥啊：你在干嘛！放我进去啊！
  我是你哥啊 回复@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我在开会啊！
  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 回复 @我是你哥啊：开会还玩微博！玩微博都不接我电话！放我进去啊啊啊啊啊！
  我是你哥啊 回复@和顺心一起养草莓果果：自己一边玩儿去
  光州希望之神：评论里发生了什么［doge］
  嚯嚯嚯嚯嚯嚯嚯：田柾国你快看有人欺负你的小混丝！
  ─────
  金泰亨要炸掉了！
  “保安哥哥我跟你说吼！”
  “嗯？”
  “你跟金南俊内个傻逼说，他要是再不让我上去我就把他睡觉打呼噜的声音放出来，还有他的裸照一百块一张卖出去！”
  
  最后金泰亨还是没有被放进去，倒是金南俊风风火火地从会议室下来在保安室把金泰亨给提出来。
  
  “南俊先生，这孩子可威胁您呐！泄露个人隐私可是犯法哒！”
  “交给我处理就好，真是辛苦你了。”
  “南俊先生您真是太好了，这孩子可得好好教育一下！”
  金泰亨吊儿郎当地坐在行李箱上翘着二郎腿晃来晃去，金南俊只能叹口气再翻个白眼。
  还是个幼稚鬼。
  
  被抓去了办公室，金泰亨整个横躺在皮沙发上，一口一个茶几上的草莓。
  “哥你知道吗！我回国那天在机场偶遇狂霸了！还和果果坐在一起呐！哇他们真是超级帅！”
  “哦，是我给你安排的机票。”
  “啊？我还以为是我和果果的缘分呐！”金泰亨坐起来，一脸失望，又塞了个草莓。
  “感觉怎么样，和他们相处的。”
  “很好呀！”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又暗下来，“也不是很好啦……”
  “那就对了。”
  金南俊靠在转椅上笑得开心，金泰亨翻了个白眼。
  “但是哥你叫我过来干嘛。”
  “给你回家礼物。”金南俊递过一把钥匙和一张写着地址的纸，“你住这，房费我按月收。”ㄟ(▔,▔)ㄏ
  到底是不是亲哥啊喂！
  
  田柾国自金泰亨走后就一直在神游，金硕珍安排的，晚上练习，明早开会，然后开始拍MV，拍完MV拍封面，一切准备就绪迎接回归。
  田柾国一句都没听进去，躺在沙发看着天花板，隔壁传来砰的声音，心情烦躁。
  为什么呢？
  
  打开手机没有消息，又刷不出新微博，看金泰亨在评论里和别人吵吵闹闹。
  你在哪呀，在干嘛呢？
  田柾国想给金泰亨发个短信，但是又想起还没找他要电话号码。
  翻了个身想发个微博炸一下说不定他会回复，又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内容可以发。
  
  吃了晚饭在公司看到金泰亨栽在一群工作人员里问问这问问那，谦虚又认真的样子，突然就明朗了。
  跑过去站在金泰亨旁边搭着他的肩膀，又自告奋勇地说要带着金泰亨看看他们的工作室。
  从舞蹈室到录音室到作曲室，一个不落下，像是导游一样，兴致勃勃地一个个介绍了个遍。
  金泰亨对作曲室的东西似乎格外的感兴趣，他说金南俊也有个音乐室，装满了高逼格的东西但是就是不让他碰。
  说着抬手碰了碰电钢的琴键，发出清脆的一声琴音。
  田柾国还笑着，说这琴可是闵玧其的宝贝，门就推开了。
  
  “谁允许你碰我东西了。”
  闵玧其慢慢地从门口走进来，带着一阵低压，金泰亨不禁缩了缩脖子。
  “啊……玧其哥……我就是……好奇所以……”
  “好奇就碰了？”闵玧其的眼神从下方挑上来，像是一把利剑就抵在金泰亨的脖子上。“大少爷想碰就碰也有个度吧？嗯？”
  “哥……是我带泰亨哥过来的……”田柾国有点怕了，闵玧其这样子大概是要发火了。
  “你闭嘴。”闵玧其仅仅只甩过了一个眼神，田柾国不大情愿闭上嘴却也只能就范，“到我这边来，别那么站着跟个孙子似的。”
  “那个……玧其哥……”
  金泰亨感觉到田柾国的执拗和闵玧其不知名的怒火，小心地做着回应。
  “我不知道碰了你的琴你会不开心呀……所以……”
  “我的工作室不允许你这种人进来。”
  金泰亨咽了咽口水，闵玧其把“你这种人”四个字咬的特别清楚，眼神中有危险的光，
  就像是，
  在看着水坑里的淤泥，还有臭水沟里的垃圾。
  带着戾气的鄙视和毫不遮掩的厌恶，全部都，清清楚楚，拧着金泰亨的心脏，削掉他所有的尊严。
  
  “对……对不起……那我现在出去……”
  
  闵玧其没有让开道路，金泰亨只能侧着肩膀从边上挤出去，闵玧其的怒气似乎笼罩着整个小小的工作室，金泰亨低着头，显得更加瘦弱。
  
  “哥你干嘛！”
  田柾国几乎是吼了出来，连同他压抑了那么多年的叛逆情绪一起，和闵玧其的怒气正面对峙。
  闵玧其把外套一甩，扔在地上，指着田柾国鼻子，咬牙切齿，一张脸变得通红。
  “田柾国，你这样你爸妈会失望死的。”
  “什么狗屁！”
  “你觉得你这是尊严吗！你特么这是龌蹉！”
  又是那件事！
  田柾国觉得脑袋一阵懵，愤怒和无语相交织着让人语无伦次。
  “哥我就说一遍！我和金泰亨，没有任何身体上的交易！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愿意和他好，我做的所有都不违背我的心！”
  说完踩着闵玧其的外套，肩膀撞开他的身子出了工作室。
  闵玧其嘴角狰狞得上挑，一脚踢在门上砰的一声巨响，把衣服撩起来又一下子甩在沙发上，自己再一屁股坐上去，撑着脑袋，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门推开，一上一下露出两个毛茸茸的脑袋，是郑号锡和朴智旻。
  
  “剪刀石头布，输了的，去安慰苏噶哥，赢了的，去找忙内。”
  “嗯！”
  “布！”郑号锡一下子伸手包住朴智还没张开的拳头，“你输了，去吧。”
  凌乱……
  “别在外面嘀嘀咕咕，要说就进来。”
  闵玧其靠着沙发，舒了口气。朴智旻咽了咽口水，端着调好的蜂蜜水踮着脚走进来。
  “哥……那个，果果他……”
  “我这次真的不能将就他，”闵玧其一把拿过蜂蜜水，喝一大口，放在桌上塔的一声，“他这样太不懂事了！”
  朴智旻努力的忽略这压抑的氛围，扬起嘴角：“哎一古，哥，果果也会自己交朋友嘛……而且泰泰人真的很棒呀……”
  “呵……”闵玧其嘲讽地一笑，“他给钱就好了吗？你也帮他说话啦？”
  朴智旻背后一冷，却又不敢躲避闵玧其的眼神。
  “……哥啊，泰泰他……他他他……他不是那种猥琐大基佬啊……他……比我还小呐……呜呜呜哥你这样太凶啦……T.T”
  闵玧其看着哀嚎的朴智旻挖了挖耳朵，当初哭天抢地说忙内好惨啊金泰亨个猥琐大基佬要把他千刀万剐的人是谁啊？
  “我不喜欢他。”
  “可是他喜欢我们呐T.T”
  “恶心。”
  “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们的大米呢！男饭也是有尊严的好吗！”
  “……？”
  闵玧其摇摇头，又喝了一口蜂蜜水。
  “但是智旻呀，你说要是金泰亨因为今天的事情生气了给撤了赞助，我们怎么办呢？”
  “所以哥快和泰泰和好叭T.T”
  “不！”
  黑炮不死，swag不灭！其实就还是放不下刚刚燃起来的男性自尊。
  闵玧其挑挑眉毛，手抄在胸前一脸严肃。
  这样子在朴智旻眼里竟然有些赌气的孩子气。
  “哎一古……我们哥在任性呐！”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伸手去给闵玧其顺了顺毛，被一个眼神瞪了回来，慌忙缩回了手抱紧端水蜂蜜水的托盘。
  “我也去，看看忙内怎么样了。”
  “去吧，你最好可以把他抓过来求饶，居然踩我衣服！小子胆真肥！”
  朴智旻，任务完成。
  
  郑号锡这边晃荡着去找气冲冲跑出门的田柾国，看到他拐角去了那个小天台，猜了猜第一次来公司的金泰亨应该也在那，就干脆呆在外面等着顺便偷听一下。
  
  没有错，金泰亨真的就呆在那个天台上，缩成一团。风挺大的，把他的头毛吹得左飞右飞，和夕阳下的那一小团相比，看起来多了分萧瑟。
  田柾国刚才的气一下子消了大半，小小心心地走到金泰亨旁边，才发现他的表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甚至，对面大楼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还多了种神秘的静谧。
  “哥……对不起……”
  “嗯？”金泰亨扭头看着田柾国，然后露出了像是热牛奶一样又甜又暖的笑，“果果，你们也会经常在这里看外面吗。”
  田柾国一呆，站到金泰亨身边，学着他的姿势，两个手肘撑着身子，一阵风吹过来，有夜晚的味道。
  “嗯，会。”
  “我觉得站在这里会让人变得很安静。”
  田柾国点头。
  黑暗的夜空下有流动的星河，闪亮又喧嚣，却总带着人发呆，席上一阵困意，又迎来一阵晚风，又清醒一些。
  
  “果果，你喜欢我吗？”
  他把左手叠在右手上，又把身子塌下，把脑袋放在手上。
  他的眼神没有离开楼下绚烂的车流，那灯光一点不漏地装在他眼睛里。
  田柾国看看他，又扭头看着对面的建筑，风带走了一些他耳根的热气，好让他冷静地思考这个问题。
  “喜欢。”眨眨眼睛没有看金泰亨，“哥那么帅又那么好，怎么不喜欢？”
  “那你说，玧其哥也会喜欢我吗？”
  明明在问田柾国，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轻轻踢着靠着的墙，有一点点震动，有点分不清，心跳是不是加快了。
  “他会的，误会都会解开的。”田柾国伸手把金泰亨乱掉的头发抚平，他只是闭上眼睛，像是一只猫，享受着主人的爱抚。
  “嗯……”
  
  你知道吗，我在这里好像可以感受到你们每一次大汗淋漓绝后绝望又难过的嘶吼。
  所以站在这里，我觉得一切难受都没关系了。
  都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金泰亨打了个哈欠，眼角就溢出了眼泪。
  田柾国伸手去碰那滴还带着温度的泪珠，他睁开一只眼睛，又噗嗤地笑起来。
  
  四周好像安静的不得了，田柾国感觉自己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心口堵着，使劲呼吸也无济于事。
  
  “哥我想……和你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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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ookie田柾国V
  
  夜景也很美呐！我们都继续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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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泰工厂试运中：又和你泰亨一起呐［doge］
  田柾国大腿内侧被和谐的地方：完了完了这两人天天合照不入坑都不行！
  嚯嚯嚯嚯嚯嚯嚯：夜色昏暗适合做些羞羞的事情［喵喵］
  田柾国是我的甜酒果：搂着哥哥不要以为一片漆黑就看不出来了［微笑］
  黄暴辣鸡Girl：哭泣地一口一颗粮！
  田柾国的小娇妻：呜卒卒泰亨哥哥的出现把污里果果更自拍的速度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TvT
  黄暴巨屌团：想要果果自拍，就找泰亨嗯［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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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捉住的泰泰哥
  
  加油?(?ˊ??ˋ)??
  ─────
  @Kookie田柾国V
  
  夜景也很美呐！我们都继续加油吧！
  【图片】【图片】
  
  转发36   评论125   赞78
  黄暴辣鸡Girl：啊啊啊我说这是谁！泰泰xi换马甲啦！
  嚯嚯嚯嚯嚯嚯嚯：呜呜呜好感动泰亨xi终于认可了我的扒皮T.T
  郑号锡大长腿：哈哈哈哈被捉住的泰泰哥，是被大米们捉住了吗！
  正泰工厂试运中 回复@ 郑号锡大长腿：是被果果捉住了嗯〔doge〕
  
  Chap.07  色吻←_←
  
  “喂你们两个，进去吧，好冷啊。”
  郑号锡在阳台上站的腿都麻了，往里面一伸脑袋这两人居然在搞什么自拍……
  麻辣鸡……田柾国所以现在你真的是在生气吗？逗我呐笑得那么开心！
  
  朴智旻端过来两杯新调好的蜂蜜水过来支援郑号锡，一杯给田柾国一杯给金泰亨。
  
  郑号锡靠在朴智旻身上，幽幽地打了个哈欠。
  “我们快去练习室吧，老师都要炸毛了。”
  
  嗯，有什么是练舞到凌晨浑身是汗躺在地板上喘着气一言一语损两句不能解决的呢？如果有，那就再睡一觉，如果还解决不了，那就再加一份羊肉串。
  
  闵玧其的表情依然不是很好，田柾国也同样不肯退让地站在闵玧其旁边，甚至还毫不避讳地递过去一个眼神，朴智旻站在这两人旁边都打了个冷颤。
  
  金泰亨和制作团队一起乖乖地听着他们做明天的安排，认真的把每一步计划记下来，又偷偷的往边边上的玻璃门偷看，偷看那边晃过来的满身是汗的田柾国，就像是他在舞台上的样子，甚至比那还帅气一万倍。
  没有特意地去做出撩人的表情，而是认真的看着自己在镜子里的样子，又自信但又严肃。
  这就是他们的，背后的样子。
  
  “泰亨xi？”金硕珍轻轻唤了唤思绪已经飘出会议室的金泰亨
  “咦？”开小差被发现了……
  “你还有什么建议吗？”
  “额……我觉得很好！”使劲的点了点头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心虚，看大家表情都没有特别的变化，又偷偷的舒了一口气。
  “取景和熟悉剧本在之前已经完成了，导演在之后又加了一些小细节，明天就正式开机。”
  金泰亨使劲点头，把金硕珍旁边的姐姐给逗笑了，这孩子看起来一点都没有是赞助人的样子。
  “那，狂霸的具体时间安排，你可以直接找我拿，今天就辛苦了～”
  “大家都辛苦了！”金泰亨九十度鞠了个躬，又小心翼翼地凑到金硕珍面前，“那我……可以去看他们练习吗？”
  像个小孩子，寻求着大人的意见。
  “可以。”金硕珍点头同意，金泰亨脸上就开出了花，刚一转身就又被金硕珍抓住，“还有，南俊xi有安排你这段时间的行程都跟着我们走，所以，你把我跟紧点。”
  金硕珍自认为自己摆出了一副“你哥的话就在这了你得乖乖听我的”的霸气模样，满以为能镇住自己脑补出来的金泰亨的嚣张气焰，然后在金泰亨激动又明亮的一声：
  “好的，哥！”
  凌乱又无解……
  
  ［来自 南俊哥 的新信息］
  
  南俊哥：［泰亨呀，珍哥跟你说过了吧，我就把你交给他收拾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呜呜呜……哥我今天被骂了T.T］
  南俊哥：［哈？谁骂你啊？为啥骂你啊？］
  我：［玧其哥……呜呜呜……因为我碰了他的电钢……］
  南俊哥：［卧槽！他骂你啥了？］
  我：［他说不许我进他的工作室……］
  南俊哥：［就酱？卧槽他人太好了叭，要是我就把你打一顿再丢出去了！］
  
  ……
  还好碰的是闵玧其的琴……
  
  金泰亨此刻心怀感恩地盘腿坐在练习室后面，心潮澎湃地看着他们流着汗排练。
  整个练习室充满了男性的味道，音响声音很大，鼓点敲打耳膜，一曲结束，音乐停止，他们依然停留在收尾的动作上，听见，喘息的声音。
  
  在金泰亨看来这样的表演简直是完美到无与伦比，郑号锡却皱着眉头。
  “朴智旻你这个地方节奏又踩错了。”
  “田柾国你的肩膀太僵硬了！”
  “哥你不要软绵绵的，再大力一点！”
  
  这样轮番了无数次，田柾国抓了一瓶水灌了一口就睡倒在金泰亨身边，他把短袖T恤袖子挽起来，已经成型的手臂肌肉一览无遗，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被汗水打湿了，额头上鼻尖上也全是汗水，喘息得让他几乎不能说话。
  
  金泰亨伸手取过他的毛巾，开了一瓶水倒上去，拧了拧，然后侧着身子去给他擦汗。
  
  田柾国愣了，有点想蹭起来的，又假装自己累的支不起身子就那样躺着，使劲地呼着气，闭着眼睛，感受着发烫的脸上冰凉又粗糙的触觉。
  
  “这样会好些吗？”
  “哈……嗯……呼……谢谢……哥……”
  
  其实金泰亨的动作并不能说是温柔，毛巾没有叠好，就那样拧成一团在田柾国的脸上力度不均匀地左擦擦右擦擦，哦对，毛巾上还有汗臭……
  但是，无论如何，感觉还不错！
  
  “很累吗？”
  “不累，一直都这样的。”
  金泰亨轻轻呼了一口气，又默默地给田柾国擦脖子上的汗。
  “我们得努力地准备回归呀！不能让大米们失望对吧？”
  他说完坐起来，又猛灌了一口水，一口包不住，剩下的就从嘴角溢出来，流过喉结，钻进衣服里。
  
  “恰，我们再来一次吧！”
  郑号锡靠在音响旁边拍了拍手，虽然一脸疲倦但是眼神里装满了坚定。
  田柾国对着金泰亨笑了笑：“哥我过去啦！”
  金泰亨只是点点头，看着四个人从练习室的角落缓慢地聚到中间，倦容在音乐响起的一瞬间全部消失，像是就在舞台上，像是被聚光灯照亮着，像是镜子里是所有的大米，真挚又努力。
  
  “泰亨呐，你要不要先回去啦？明天还得很早起呐。”金硕珍端着杯咖啡走过来，他觉得让金泰亨一直在这瞎呆着也是蛮尴尬的，怎么能让人家大少爷在意的汗臭横飞的练习室呆着一起熬夜呢，对吧？
  “我送你先回去了吧？”感觉他一定会答应，金硕珍伸手准备推门往外走。
  “不用啦，我和你们一起回。”
  没有预料到地手一抖，咖啡洒了一滴在手上，又烫又尴尬……您怎么老不按套路出牌呢？
  金泰亨却完全没在意自顾自尴尬的金硕珍，掏出一包纸帮金硕珍把洒到手上的咖啡擦了干净。
  
  “但是哥，为什么狂霸还不接团综呢？”
  “不是接过了吗？”
  “那都一年了……可是大米们都还很想看啊……”
  “咦……回归了再说吧……”
  “如果大米们看到他们这么努力的样子，一定会很感动的吧！”
  金泰亨眼睛闪烁着看着擦着汗的四个人，金硕珍却轻轻叹了口气。
  
  刚出道的那会儿挤破头接了个又累又难做的综艺，孩子们又是吃芥末又是穿女装的，啊对，那时候郑号锡还因为吃了个什么过敏了来着，白天练习结束了还要做些跑来跑去的累得慌的活动，晚上也不让人好好睡觉，忙内正长身体呢，大半夜的被叫起来拍成员们的睡相……
  成效当然不错，四个蠢小子认真的样子倒是真的圈了不少粉丝，但这也是接综艺的初衷啊对吧？再之后呢
  本来有几个不错的综艺，也说是狂霸的形象来参加会很不错，但是公布出来以后就成了别人。
  “你们时间还长呢，这种综艺以后还会有的。”
  然后这个综艺给了出道更久的更大势的团体
  “你们出道也有一段时间了，这种综艺适合让新人来做。”
  然后那个综艺给了大公司出道的有极大潜力的新人团体。
  
  朴智旻也说好想能够四个人一起，把平时吵吵闹闹的样子给大家看，郑号锡就笑着打朴智旻一下，开玩笑说你看苏噶哥那每天困的不得了的样子人家就不想让我们接综艺了。
  
  但是，金硕珍还是会经常地录一些四个人一起的小视频传上去，算是，给大米们的补偿吧。
  
  “西吧！好饿啊！”郑号锡揉着头发瘫在地板上。
  “去吃点东西吧哥！！！”朴智旻一身油腻地黏在闵玧其身上，对着金硕珍发射乞求的小眼神，“去吧去吧，我们宿舍楼下阿姨的羊肉串！”
  
  作为一个负责的经纪人，金硕珍依然想要拒绝。
  但是……真的好饿！
  
  意见统一，六个人一起回宿舍的路上，金硕珍赶走了非要一起的田柾国，和金泰亨留下来买烤串。
  在郑号锡的急切怂恿下，还外加了几瓶酒。
  
  “牛肉！土豆！不要不要南瓜！要这个！啊啊啊！果果要的羊肉串！我我我还要汽水！”
  金硕珍扶额，金泰亨一个比狂霸四个还要闹腾。
  “哥啊，果果还不能喝酒对吧，那我们给他买汽水吧！啊不行，喝汽水不好，买果汁吧？嗯对，买果汁好。”
  金泰亨在一边自言自语，又还点了一份炸鸡，满脸的为民服务的激动。
  金硕珍这琢磨不透啊，讲道理，这种时候按照剧情不是应该想要把田柾国灌醉了再做些让人激动的事情吗？现在这发展怎么如此的……温情？
  
  金硕珍是一路上都没有想通，金泰亨跟着一起进了狂霸的宿舍，几个人已经各自冲完了澡围在客厅，一脸生无可恋地敲碗嫌弃着金硕珍怎么这么慢啊！
  
  金硕珍：怪我咯？
  
  闵玧其和田柾国对着坐着，中间夹着可怜兮兮的郑号锡和朴智旻，金泰亨一屁股坐在朴智旻和田柾国中间，金硕珍想拦都拦不住，哦对，还获得了田柾国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果果不能喝酒，泰亨给你买了果汁。”金硕珍说着把果汁放到田柾国面前。
  “嗯嗯，对对对，我还买了汽水！”
  “泰泰不和我一样大吗，好不容易成年了当然要喝酒啊！”朴智旻说着把金泰亨拿出来的汽水抽走了，田柾国眼疾手快从朴智旻手里抢过来，然后自顾自的打开喝了一口。
  
  咦，是以前没有尝试过的味道。
  还不错~
  
  “哥，喜欢喝这个汽水还是这个果汁呢？”
  “这个。”
  金泰亨指指田柾国正喝着的汽水。
  “那哥为什么不给我买一样的？”
  “你要长身体啊，不能喝太多汽水！”
  “哥也不能喝太多汽水，对身体不好。”
  “可是……”金泰亨撇嘴想了想，“好叭，那我们以后喝一样的果汁。”
  田柾国满意地点头，又再喝了一口汽水才意识到刚才有什么甜甜的味道溢满了心脏，对，就在他一点不停顿又十分真挚地说出“那我们以后”的时候。
  
  那我们以后喝一样的果汁。
  
  感觉像是获得了一个珍贵又甜蜜的约定。
  哇……有种喝醉了的感觉呢……
  
  金硕珍把所有的东西装进了盘子里，整个宿舍一瞬间被宵夜的味道弥漫。
  作为一个负责的经纪人，金硕珍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哪像是明天要拍摄的一群人啊？
  可是……真的好香……
  
  朴智旻给金泰亨倒了满满一杯酒，两个刚刚成年的人对像大人一样喝烧酒这种事情有着狂野的热情，絮絮叨叨地像老大爷一样一句话一口酒一口肉。
  
  闵玧其对这两人浮夸的反应表现出极大的嫌弃，金硕珍比任何人都认真的吃着面前的炸鸡，郑号锡则抿口酒饶有兴致地看着，田柾国的表情。
  
  这孩子看一眼金泰亨，又像是在喝酒一样喝一口汽水，又夹一块肉，放在自己嘴里，嚼不过两下就又去夹，放在金泰亨碗里，然后用手肘戳戳金泰亨，也不说话，就指指他的碗，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夹起放在嘴里，咽下去，听他说，好吃呀，才又咬咬自己嘴里的肉再咽下去。
  哦还有，金泰亨每次被朴智旻扯着扭过头去哈哈哈笑的时候，田柾国就会仰起头喝很大一口水，然后连续两下夹同一个菜塞外自己嘴里，再胡乱往朴智旻碗里夹一堆，不是，画风和给金泰亨夹菜完全不一样，是那种，我撑不死你，这样的画风。
  
  郑号锡笑嘻嘻地吃了一口肉，怼了怼旁边的闵玧其：“呀，我们忙内可爱呐！”
  闵玧其笑了笑，喝了口酒。
  
  这边朴智旻和金泰亨已经喝嗨了，你一言我一语唧唧歪歪。
  
  “我！要买新专辑！写真！看演唱会！还要！集周边！”
  “那我！我们！狂霸！要！去！去全世界开演唱会！”
  “我跟你说啊鸡米妮，我！可喜欢狂霸了！我是！狂粉！”
  “哈哈哈哈哈泰泰是我们的！大米呀！”
  “呜呜呜……我跟你说啊！我还没毕业那会儿，在国外读书呀，每天舔屏舔屏舔屏，你们都不去那边开演唱会……”
  “泰泰想我们去那！我们就去那开演唱会！”
  “呜呜呜……鸡米妮你真好……”
  金泰亨把杯子放下，探过身子和朴智旻来了个亲密拥抱。
  
  “噗……”田柾国刚喝了一口汽水一下子给呛了出来，一个劲地咳嗽，搞得金硕珍放下手上的鸡骨头又退了手套慌慌张张地给这孩子拍拍背。
  
  “啊，对，果果！”金泰亨松开朴智旻但是并没有扭头看着田柾国，“我那天在机场碰见你们了！还和果果坐在一排呐！！”他又喝了一口酒，“哇！我以为我走狗屎运了，结果我哥跟我说那是他安排的机票，失望了我好一阵呀！”
  “没关系没关系！”朴智旻大力地拍着金泰亨的背，“我们以后都可以一起走机场！我们还坐一起！”
  “鸡米妮你真好！”金泰亨举起酒杯，和朴智旻一碰，刚一扬头被田柾国把杯子抢了过去。
  “哥别喝了！”
  “啊！是果果！”金泰亨醉醺醺地把身子扭过来，“哇！真的是果果啊！”
  出乎意料的，金泰亨一下挂到了田柾国身上，跟个小宝宝一样喃喃地唠叨。
  “果果啊！我跟你说！”他大概已经醉了，像是把田柾国当成了他床上的玩偶，抱得紧紧的，还用头轻轻蹭，“我跟你说啊……”
  田柾国现在就像个雕像一样呆在那里，任由金泰亨抱着，他不敢说话，因为……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的气息很灼热，刚刚好，轻轻的铺到田柾国的耳后，他呢喃着，发丝在田柾国的劲后游走。
  
  “泰泰呐，泰泰呐……”
  朴智旻像是打着醉拳一样对着金泰亨咆哮，闵玧其实在看不下去地过来把朴智旻捉起来，他一下子整个人就软绵绵地缩了起来。
  “柾国，你把金泰亨给搬回他家去。”说着一扛，把朴智旻架起来。“他家里要是没有蜂蜜水的话你从我们宿舍给他拿点去。”
  田柾国傻愣愣地点点头，金硕珍和郑号锡默默地扫着盘。
  “柾国啊，他的房间就在隔壁，南俊xi给了我一把备用钥匙在我的外套兜里。”
  
  金泰亨把田柾国黏得紧，又软绵绵的像是睡着了。他轻轻的重复着：
  “果果啊，我跟你说……”
  却始终没有下文。
  
  他两只手环住田柾国，让人没办法好好扛，干脆就一把搂了他的腿，管他呢，反正他醉着什么都不知道，公主抱什么的，就随他去吧……
  不过这哥哥真是比想象中的轻很多，所以田柾国可以轻松地就把他整个人揽起来，也不是说不费力，就是，费力的感觉刚刚好。
  就是刚刚好，他的一切都刚刚好，就连他呼吸中带着的酒味都舒服得刚刚好，甚至让人……
  迷恋。
  
  “我跟你说啊……田柾国……”
  他说话的时候，呼出的气息就刚刚好撩得田柾国心痒痒。
  明明只是走到隔壁四五步的距离，却好像走了很久。
  
  像贪睡的小宝宝，挂在田柾国的身上，呼呼气，扭扭头，撅撅嘴，打哈欠。
  
  开门，开灯，关门。
  
  “唔……鸡米妮！干杯！嗯……”
  他蹭起头，脸上做出奇怪的表情，又靠在了田柾国肩膀上。
  “干什么杯，哥不许喝那么多酒！”
  “奥……困……”他整个人变得软绵绵，搂着田柾国的手轻轻地搭着。
  “好，我们马上睡了……”
  “还没有……洗脸……不可以……睡觉……”
  “好，那我们洗洗再睡……”
  “你！”
  “嗯？”
  “为什么不叫我泰泰！”
  “哥啊……”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唔……”
  “没有没有，我最喜欢泰泰哥了！最喜欢泰泰了！”
  “哈，果果最喜欢我了……嘻嘻……”
  他就那么笑着，又倒进田柾国的肩窝，嘴唇碰着他的皮肤，冰凉凉。
  刚刚好很舒服。
  
  “果果啊，我跟你说啊……”
  “哥你说。”
  “好困呐……”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带着点轻轻的鼾声，时不时出来一句鸡米妮啊，果果啊，或者金南俊那个傻逼，哦，玧其哥好可怕啊……
  田柾国还是又把金泰亨戳醒，守着他似梦非梦地把外衣外裤脱了，再当爹当妈地帮他擦了擦脸擦了擦身子，自己搞得出了一身汗，这哥哥倒是睡得香，分分钟把被子揉成一团给抱住。
  田柾国顺便在金泰亨这边冲了个澡，其实说白了就是还不想离开。
  
  “果果啊……喜欢饮料吗？嘻嘻……我买的！”
  “哇！果果给我比哈特了！”
  “呜啾啾……玧其哥……我错了……”
  “哇金南俊你又扣我零花钱！”
  
  田柾国趴在金泰亨的床边上看着他说着梦话，自己在那傻笑。
  他的手机轻轻地振动了，显示的是金硕珍的号码。
  
  “喂哥，泰亨哥他刚睡了。”
  “你小子又不接我电话！还在那边干嘛呐，快回来睡觉了！”
  “嗯，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田柾国看着他的屏幕发呆。
  是今天的机场照预览，两个人咬耳朵的那张。
  
  看了看金泰亨，他嘴唇轻轻动着，睡得很熟。
  输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保存，名字是……果果？不不，删掉……再，田柾国。
  还是这样比较好。
  呼叫 田柾国，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他的号码，挂断。
  保存。
  泰亨哥？不不不，删掉，泰泰哥。
  
  轻轻站起来，帮他理了理被子，再关了灯，才偷偷摸摸地遛出来。
  心口起伏地厉害，感觉不大真实，又确认了一下手机，是的，保存好了，泰泰哥。才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金硕珍没急着找田柾国拿钥匙，田柾国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把钥匙藏在了床头柜那个小盒子里。
  心脏还，扑通扑通，就像是，在藏什么宝藏一样。
  
  朴智旻已经趴在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田柾国躺在床上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刚才用了他的沐浴液……
  所以，身上还有那股香味……
  
  现在这是什么心态，田柾国并不大懂，反正他眼里，金泰亨一切都刚刚好。
  多一分不要，少一分不行。
  那细枝末节甚至包括了他身上的香味，他飞起的呆毛，他说话的小动作，甚至，他有些奇怪的颜艺。
  有点不喜欢被他无视，还有，突然联系不到他的话还会有些不习惯。
  
  田柾国翻了个身关上了台灯，陷进一片黑暗。
  
  ─────
  @正泰工厂试运中
  
  ……
  田柾国趴在泰亨的耳边。
  “我……”
  喜欢你三个字没有说出口。
  
  ……
  
  出了机场，田柾国被拎着上了保姆车，他不见了，就算田柾国使劲的往车窗外看，也什么都看不见。
  
  ……
  
  吃完一堆垃圾食品填饱了肚子，泰亨看着面前的建筑，又看看自己随意的一身还有旁边那个巨大的行李箱，自嘲地笑了笑。
  
  田柾国……你还是个梦……
  我还是要，回到现实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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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嚯嚯嚯嚯嚯嚯嚯：不要虐啊呜呜呜……
  黄暴辣鸡Girl：你要是给虐我就开除你的粉籍！！
  黄暴巨屌团：别听小妹妹们哔哔！请愉快的虐下去叭［doge］
  果果的泰泰护卫队：拉黑楼上！！
  
  Chap.08 诶特
  
  “阿西吧！！！”金泰亨一个翻身把被子给撩飞，眼睛睁不开却还是瞪着手机，“你好吵啊！！！”
  说完又自己把自己塞进枕头里，堵住耳朵嗷嗷叫。
  
  诶不对，
  我是谁，我在哪……
  
  金泰亨一个激灵坐起来，看了看熟悉又陌生的周围，一脸懵逼地回忆着昨天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感觉脑袋有点痛，咦……胃还有些烧……
  嗷，对，是金南俊让搬到这里住的，房租还要按月付，麻痹……
  嗷！对！昨天还喝酒了！
  好难受啊……
  
  揉揉头发，打了个哈欠，哦，今天好像要拍MV哈？现在几点啦？
  
  把手机摸过来，五个未接来电，两条未读信息，一条提示：您已错过了闹钟时间。
  好像……有点糟糕……
  
  ［来自 珍哥 的新信息］
  泰亨呀，你起来以后就到这边来吧，我们先过去了！地址发给你了。
  ［来自 田柾国 的新信息］
  哥，桌子上有解酒汤和蜂蜜水，你看到了吗？要都喝掉
  ［来自 田柾国 的新信息］
  哥你来了吗？
  
  洗面奶的泡沫，漱口水的泡沫，洗发水的泡沫和沐浴液的泡沫混在了一起，金泰亨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拿着牙刷慌张又胡乱地洗漱着。
  ［我来了我来了！五分钟！］
  
  嗯，五分钟。
  田柾国看了看时间，关上手机，继续乖乖的配合着cody姐姐化妆。
  
  “Kookie昨晚睡得不好吗？”
  “嗯……”
  “脸有一点肿，别担心，姐姐把你化的帅帅的！”
  乖乖的对着姐姐笑了笑，合上眼睛。
  
  田柾国今天起的很早。
  不，他压根没怎么睡着。
  
  金硕珍昨天煮了些解酒汤，闵玧其也把蜂蜜给搬出来了，田柾国看朴智旻皱着眉头缩起来的样子，大概是喝了酒难受。
  随便洗了把脸套了件衣服，从抽屉的小盒子里神秘兮兮地把钥匙拿出来，给热了一碗解酒汤又调了一杯蜂蜜水，尝了尝觉得味道不错，就自顾自地溜去旁边房。
  他估计金泰亨今早肯定按时起不来，估计他起来以后也会因为昨天喝了酒很难受，估计他大概会忘记了今天要拍MV。
  为了避免这些，田柾国其实是想叫他起床的，可是看他抱着被子睡得很香的样子，又实在舍不得把他吵醒。
  
  田柾国拿着碗呆了好久，就只是那样看着他。
  他不怎么翻身，大概是睡得很好，脸颊红扑扑的，微微张开的嘴唇亮晶晶的，哦对，有一点点小呼噜，不吵，倒是，挺可爱。
  
  啊……好像看太久了……
  感觉脸有一点烧，把碗和杯子放下，把手背贴在脸上，咦……好烫……
  
  田柾国匆匆忙忙跑去洗手间冲了把脸，一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才感觉清醒了一些。
  今天和昨天一样的还是，心脏跳动得特别有力，像是要挣脱束缚就跑到金泰亨那里去。
  呼呼呼地喘了几口粗气，就像是，刚结束长跑，喘不过气的那种心潮澎湃，又总觉得有什么憋着，想说出来，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哇我抽到了果卡和团卡！”
  “签售会……”
  “呜呜呜苏噶哥你为什么不给我签……”
  
  又在说梦话，田柾国从洗手间探出头，看他又在踢被子。
  
  “田柾国！过来！”
  
  愣了愣，没动。
  
  “你到底为什么要我亲你啊！”
  
  嗯？
  田柾国明显地感觉到从喉咙到耳根一瞬间窜起的热气。
  “我什么时候……！”
  明知道他在说梦话却还是坚持地想要解释一下，在发现自己这样实在太蠢了以后涨红了一整张脸逃出了金泰亨的房间。
  
  “来，Kookie，睁开眼睛，往上看。”
  Cody姐姐动作很轻柔，毛刷温柔的扫过眼下，眨眨眼睛，现在几点了来着？
  
  “哥，泰泰哥来了吗？”
  金硕珍看看手机，摇摇头：“大概睡着了吧，也没回我电话，昨天喝挺多的。”
  
  田柾国晃了晃旁边一边化妆一边闭着眼睛睡着的朴智旻，不经意地把嘴撅得老高。
  
  不是说五分钟吗……这都快十分钟了不是吗……
  还有，他要怎么过来啊，有人接他吗？是堵车了吗？啊……那一定很着急吧，但是为什么不打个电话说一说呢？难道是出事啦？啊，想什么呢……
  不过金南俊好像并没有给配车吧？那他怎么办？做公交车还是地铁？那睡着了坐过站了怎么办！打的吧，打的好……唉，不行，要是司机是个猥琐大叔，这哥哥长的那么好看一睡着还得了？
  所以为什么要喝酒啊！一起喝果汁多好……
  
  田柾国越想越扯淡，心情越来越糟糕。
  又过了五分钟，他怎么还没来！
  
  “金泰亨还没来啊？”闵玧其坐到田柾国旁边，扯了扯金硕珍的衣角，“哥帮我带一下美瞳吧。”
  田柾国满脸阴沉地没看闵玧其。
  “嘛，虽然他来也没什么特别的用处，但是不来的话，这态度就不大好了叭？”
  闵玧其像是在调侃田柾国，却狠狠地刺着他跳动的自尊心。
  “他马上就来！他说他五分钟就来！”
  闵玧其轻轻笑了笑，遭来金硕珍的怒吼。
  “诶你别笑啊！眼睛一眯起来更放不进去了！”
  
  闵玧其瞪了瞪眼睛，嘴角笑意没减。
  金泰亨这人还真是神奇，怎么一不小心就成了忙内自尊心的赌注了呢？
  
  “砰！”
  门被大力地推了开。
  “哈……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他趴在门口喘着粗气，手里还拿着装着蜂蜜水的水杯，大概是跑了一段路。
  他舔了舔嘴唇，然后笑了。
  嗯，有汗水从耳发边流下来。
  
  “没关系，我们刚要开始。”
  田柾国和金泰亨都同样惊讶地看着刚才说话的闵玧其，他也就闭上眼睛，轻轻揉了揉，然后满脸嫌弃的看了一眼田柾国。
  “看着我干嘛？”
  
  田柾国又感觉莫名的烦躁。
  “没什么，我也想说这个的，泰亨哥你先休息一下吧。”
  
  金泰亨倒是没发现田柾国的小表情，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端起蜂蜜水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大口。
  “哇，差点没打到出租车！看来得买个自行车了！”
  
  果然是打车来的？
  那是不是在车上睡着了？
  不行不行，下次无论如何都要把他给拉起来坐保姆车！
  
  “泰亨其实晚一点来也可以，也不需要你忙，”闵玧其理了理刘海，“啊我，昨天心情不大好，说了那些话你不会生气吧？”
  
  金泰亨慌忙摆摆手，虽然不知道闵玧其的swag为什么一瞬间掉线了，但一想到金南俊说的要打他一顿再把他丢出去，他觉得闵玧其简直就是闪闪发光的天使！
  哦对，他也不想那么早来的，可是金南俊给他安排了任务，什么每天的行程安排，拍摄完成情况，什么各种费用支出，全部要好好整理再上交手写版上去！不然就！扣零花钱！
  要回归啦还扣零花钱！金泰亨总有那么一两秒想冲上去掐金南俊一下！
  少年！喝风吗！
  欲哭无泪！
  
  “Kookie，可以咯！”
  “嗯。”
  睁开眼的一瞬间，田柾国的面前一下凑过来一张脸，大眼睛看来看去然后一下子弯起来。
  
  “哎一古，果果真帅！”
  
  睫毛颤了颤，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来。
  奇怪，刚刚心情还很糟糕来着，他背对着自己，乖巧地看着闵玧其的那时候，心情，很糟糕！
  然后现在，凑到自己面前，笑容灿烂地夸着自己的时候，心情又一下子不那么坏了。
  
  还有啊，这个距离，田柾国可以数清楚，他的睫毛，还看见他的鼻子上有一颗新冒出来的痘痘，红彤彤的，就这个，田柾国也觉得可爱……
  噢噢，还能闻到他脸上的香味，嗯，还有嘴唇上的蜂蜜水的味道……
  
  喉结动了动，他的脸挪开了，然后整个人后仰在椅子上，一副很累的样子。
  田柾国呆呆地盯着他看，刚刚还想抱怨他说话不算话的五分钟的，现在什么都抛到了脑后。
  
  嗯，是不是说，距离越小，引力越大？
  那，这是不是可以用来解释一下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
  就是那种他靠过来的时候，想伸出手，再往前探出头……
  甚至会有些幻想，他的皮肤……还有他的……不，不能再多想……
  
  耳根又红了，田柾国一下子站起来弹的椅子塔的一声把睡得似梦非梦的朴智旻一下子吓醒了。
  一群人不明了地看着田柾国就这么冲出了化妆间几分钟之后又进来。刷刷刷地几双眼睛带着疑惑的神色望向田柾国，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却并不知道该说什么……
  脸，就更红了……
  
  “场景一，准备。”
  这边工作人员像是救星一样推门进来，田柾国刚想缓一口气这边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气，接着他的手就那么亲昵地绕过脖子搭在了肩膀上。
  哦，他的袖子还总有意无意摩擦到田柾国脖颈。
  
  哇哦……
  我的心脏啊……你能不能停下来……我好累啊……要不能呼吸了……
  
  “哥啊……”
  “果果啊，你不舒服吗？”
  
  田柾国使劲摇头，这一瞬间他已经不敢说话了，刚才那一声带着热气的“哥啊……”，声音颤抖，虚弱无力，颇有点……色气……
  这再说一句话，怕是要抖得跟撒娇似的哼哼起来了，不可以这样！在这个哥哥面前不可以……
  
  “可是你好像很热的样子？”
  田柾国只是摇头摇头，不敢说话，不敢大动作。
  啊奇怪，勾肩搭背不才是男人之间正常的相处方式吗？怎么和这位哥哥走一起自己总觉得有那么一点别扭呢？
  不是，不是别扭，是……害羞……
  
  只是，田柾国，甚至说，有点沉迷于这种，肾上腺快速分泌的感觉。
  紧张，又激动，害羞，又期待。
  让人神清气爽！
  
  不过这种神清气爽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田柾国才拉去拍摄个人镜头的下一秒，金泰亨发现摄影棚里趴着的一条大虫子以后。
  
  “呀，珍哥，这是什么虫啊？”
  “嗯……没吃过……”
  两个人头几乎可以碰在一起地蹲在地上看一条无辜迷路的大虫子。
  “哥，你看，它好肥！”
  “嗯，看这颜色肯定很难吃”
  
  “嗯，柾国啊你这个悲痛的表情很好！嗯保持！再挣扎一点！诶对！”
  
  这边朴智旻喝着饮料也加入了大虫子围观队伍，一边蹲着问这是什么，一边一只手就搭在金泰亨肩膀上。
  
  “嗯，柾国啊保持这个表情！对！冷酷！挣扎！对！怒火！哇我们忙内真棒！”
  
  “鸡米妮你认识它吗？看它动来动去好可爱！”
  “哪有可爱！”
  啪！
  朴智旻站起来，一抬脚，再干脆地一落下。
  金硕珍摇摇头，离开这个血腥的凶杀现场，而金泰亨的表情一下子委屈地可以分分钟拧出水。
  嘟着嘴，皱着眉毛，蹲着小小的一团，仰头凝视着站起来的朴智旻。
  “啊，一只虫子嘛……”
  皱眉头，持续凝视。
  “……一只虫子嘛……”
  “朴智旻你个凶手！！！”
  
  “嗯！柾国这个心碎的表情也很棒，啊，我们忙内这样子可以去拍戏了吧？”
  
  虫子被某人残忍谋杀以后，金泰亨就坐在旁边的座椅上默默的翻着他的笔记本，想要憋出几个字给金南俊交差，结果在干干净净一页的一角画了一条自己都认不出来的肥虫子。
  
  “泰亨呐……我陪你一条虫子叭……”
  朴智旻又屁颠屁颠地跟来坐在金泰亨旁边，看他刚才痛不欲生跟失去至亲一样，朴智旻很慌啊！
  “呀你画了个什么啊哈哈哈哈蠢死了！是叶子吗？”
  “是虫！是虫啦！！！”
  “额？是被我踩扁的虫吗？”
  “是它生前的样子啊！！”
  “哈哈哈哈哈哥哥来教你应该这样！！”
  朴智旻说着抢走了金泰亨的本子和笔，开始在他画虫子的那一页涂涂画画。
  
  “对，这个冷漠的表情很到位，柾国啊，再稳一点，别那么急躁……”
  
  “西吧！鸡米妮你画的更丑！这是什么鬼啊！哈哈哈哈！”
  “这明明是艺术品好吗！！”
  
  “下一个个人场景，Jimin！”
  
  田柾国带着一阵风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金泰亨旁边，这哥哥还带着傻笑一边拿着笔戳刚才朴智旻画的艺术虫，一边嫌弃着说这什么啊像一坨便便。
  Cody过来帮田柾国补妆，这孩子也一句话不说。
  金泰亨好像终于注意到了什么，跑去给田柾国拿来一杯水递到他面前，又坐下。
  “果果渴吗？”
  接过水，喝了一大口，不说话。
  金泰亨不依不饶，把笔记本递到田柾国面前。
  “你看，我和鸡米妮谁画的更帅！”
  看了看本子，不说话。
  “呀，鸡米妮画的像一坨便便吧？我画的比较好对吧！”
  扭开头，不说话。
  金泰亨也自知道无趣，就自己撕了张纸在旁边叠来叠去。
  
  旁边的人没了声音，田柾国很郁闷啊！
  
  像这种不外传的拍摄过程，这哥哥作为一个狂粉不是应该充满期待地一点都不漏下地认真看着吗？
  为什么看一只虫子都不看我啊！
  我看起来还不如那只又肥又绿的虫子吗？
  还有你这只虫干嘛混进拍摄场地啊！谁允许你的啊臭虫子！
  还有你画的那个又是个什么鬼啊！噢噢噢，所以低着头画画还有和鸡米妮争论的时间都不看一下我在拍摄吗！
  导演夸我呢！你确定不看一下吗泰亨xi！
  等等，自己这在赌个什么气啊……
  
  扭过头去，看金泰亨叠纸叠得欢呢，无奈……
  田柾国从他腿上拿过了他的本子，在他和朴智旻的虫子下面开始画起来。
  接着感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田柾国停了停，还刻意看了看他的神情，嗯，很认真，很满意。
  但是这样的话，手腕突然就僵了，感觉画出的线条都不怎么流畅…
  他看的那么认真……能看出来吧？
  唉……丢脸死了……
  
  “哇！果果画的虫子好可爱！”田柾国刚收笔本子就被金泰亨拽了回去，“哇！我要给他取个名字！”
  他把本子抱在胸前，眼睛盯着天花板转来转去。
  
  也懒得管他起了个什么奇怪名字，喝了一大口水，嗯……心情又变好了，最近心情真是，跌宕起伏的可怕！
  
  “喏！”金泰亨把他刚才胡乱叠的纸递到田柾国面前，“怎么样，好看吗！”
  其实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爱心，裁纸裁得坑坑洼洼，边界也没对齐，直白点就是，挺丑的哈哈哈……
  “撒浪嘿！”
  哈哈哈的h都还没出来，田柾国就整个愣在了那。
  “送给你！”
  田柾国还真就接住了那颗不大好看的心，纠结了半天也同样回以金泰亨一句：
  “撒浪嘿。”
  看他又搞怪地扭曲着自己的脸回过头翻自己的本子，才冷静地看着那颗心陷入思考。
  
  这……是正常的叭……
  但是等等，那一阵心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被捉住的泰泰哥：
  
  我们果果画的小肥虫！
  【图片】
  
  转发56   评论79   赞36
  大大的小腿毛：捕捉写意派大触一只@Kookie田柾国V
  田柾国是我的甜酒果：想知道泰泰哥对这只虫的评价！［笑哭］
  被捉住的泰泰哥 回复 @田柾国是我的甜酒果：很可爱啊！
  黄暴辣鸡Girl：似乎能从泰泰哥的评论里看到满满的，这是我果果画的超可爱，这样的表情［doge］
  正泰工厂试运中 回复 @黄暴辣鸡Girl：满脸宠！一口粮吃的香香的！
  黄暴巨屌团：啊啊啊我才发现果果和泰泰哥互粉啦！［泪流满面］
  ─────
  @被捉住的泰泰哥
  
  不是，边边上是我画的肥虫，鸡米妮说是叶子，中间是鸡米妮画的，我觉得像便便［微笑］所以还是我们果果画的可爱叭！
  【图片】
  
  转发98   评论56   赞78
  鸡米鸡米扒鸡米：哎哟哥哥我们鸡米妮画的也很可爱啊！［笑哭］
  嚯嚯嚯嚯嚯嚯嚯：哈哈哈哈泰泰哥您好可爱哇［笑哭］
  郑号锡的大长腿：哈哈哈哈看到了泰泰哥厚厚的粉丝滤镜［doge］
  田柾国的泰泰小分队：这宠的嗯哼哼［doge］
  正泰工厂试运中：站对了cp分分钟都是甜的！！
  防弹童子军：呜呜呜想到泰泰哥也是大米，简直甜到心里去了！！［哭］
  光州希望之神 回复 @防弹童子军：泰泰哥是大米的奋斗目标［doge］
  ──────
  
  “好的，这边的拍摄到这里，往下一个场景出发吧。”
  
  田柾国终于可以把视线从镜头前挪开，有些头昏脑胀但是又很下意识地去找金泰亨的身影。
  找不到。
  他又跑去哪了？
  阿西吧！
  莫名的又烦躁起来了！
  
  可能说，看不到金泰亨的分分秒秒，田柾国才会在狂躁中间寻找到冷静的平衡点，去仔仔细细思考这种不可理喻的情绪波动到底是因为什么。
  像现在田柾国就在一瞬间顿悟了，自己的情绪完全取决于金泰亨在或者不在，这哥哥好像就跟大姨妈一样，他一出现自己压抑多年的青春期情绪就跟火山喷发一样止都止不住！
  
  “哇！”
  他的声音突然间出现在身后，伴着哒哒哒的脚步声，田柾国还来不及转身他就一下子两只手一起搭在田柾国身上，大半个身子都靠在田柾国的背上。
  
  这哥哥搞什么呢？
  
  “哇刚才那个涂鸦墙那里超级帅啊！”金泰亨几乎是整个搂着田柾国往前走，“嘻嘻嘻所以我跑过去看了一下……”
  “对，满满的都是swag！”
  “是吧是吧！哇！苏噶哥刚才那个场景超酷！”
  
  看吧，现在田柾国的表情又不大好了，不经大脑的那种，一瞬间就不好了。
  
  金泰亨从后面搂着田柾国，脑袋凑到前面却扭着头和闵玧其说这话。
  
  呀！玧其哥啊！
  你昨天不是还发着脾气说不让人家碰你琴的吗！今天怎么就笑嘻嘻的又是关心又是玩笑的！
  过分了吼！
  
  田柾国脚步不自觉的放慢了一点，本来就和他贴的紧的金泰亨干脆整个撞到他身上。
  田柾国觉得那一刻自己大概是被莫名其妙的东西蒙逼了双眼，竟然直接停了下来，然后一弯身子，干干脆脆地把金泰亨整个人给背了起来。
  背起来的那一瞬间田柾国是后悔的，后悔的不要不要的。
  再怎么样，直接把哥哥给背起来这样的做法也太奇怪了吧？
  
  “呀！呀！田柾国！”
  金泰亨重心一不稳整个上身直接贴在了田柾国背上，他抱得倒是挺紧的，一点都不打算松手的样子，扯开嗓子带着笑地喊着的田柾国的名字让田柾国听出了别的意思。
  你背着我吧，别放下。
  
  当然不放，谁放谁傻逼。
  
  ─────
  @最帅的金硕珍：
  
  欺负他泰泰哥的忙内［笑哭］
  【视频】
  
  转发412   评论322   赞519
  闵玧其大腿内侧的白浊：果果这……实力宠哥吗？［笑哭］
  鸡米鸡米扒鸡米：弟控投来羡慕的眼神！哈哈哈哈
  嚯嚯嚯嚯嚯嚯嚯：甜酒果简直是选择性兄控啊！
  苏噶苏噶闵苏噶：这哥哥最近出镜率好高啊，长的那么帅要不要考虑出道呀［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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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泰工厂试运中：
  
  继续连载#正泰cp#
  
  〈发布了头条文章〉
  
  ……
  泰亨觉得自己很怂。
  他那一身松垮垮的休闲衣服被保安一盯着就给赶了出来，连电梯都不让他上。
  拖着个行李箱，在人群里乱窜，只觉得一阵眩晕，然后涌起了这么多年来难得的撕裂心脏的痛。
  他想他了。
  虽然已经痛下决定要离开的，但是还是……他想他了。
  
  ……
  
  他抱住了田柾国，就像那个充满烤肉味的夜晚，他轻轻地环住田柾国的腰一样，温柔。
  他也不说话，就想走。
  田柾国也不说话，只是反过去一伸手把他扣了住，然后把他整个拖起来。
  这个哥哥比想象中轻很多，田柾国心里竟然给揪了起来。
  他就像个玻璃瓶，田柾国害怕一不小心就摔碎了他……
  
  “田柾国，你放我下来。”
  “不。”
  “放我下来……”
  “不放。”
  “田柾国……”
  “你还走吗……”
  “放我下来……”
  “你答应我不走了，我再放你下来。”田柾国声音很冷，但是在颤抖，“你走吗？”
  他不说话，把头靠在田柾国的肩头，一阵湿，一阵温暖。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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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柾国是我的甜酒果：这么甜的梗你居然给虐的卧槽卧槽！你太过分了！
  嚯嚯嚯嚯嚯嚯嚯：您就虐吧！虐的一口老血……
  黄暴辣鸡Girl：我要开除你粉籍！
  黄暴巨屌团：猴猴看！［哭］不过那天泰泰哥好像真的被保安踢出来了哈哈哈哈哈您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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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09 耐嗯
  
  又醒了！
  吗格机……
  
  这是田柾国今天晚上第四次醒过来。
  其实也并没有睡得有多沉，尽管他真的好累啊！
  从早上拍到晚上，在保姆车上强忍着没有睡着，本以为回来可以沾着床就睡着的，然而洗了个澡以后，除了睁不开眼睛，头脑却越来越清醒……
  
  早知道就在保姆车上睡一觉了！
  田柾国想着这个就觉得一阵委屈。
  金泰亨和他们一起回来，田柾国自己习惯性地坐在单独的那个座位，眼睁睁地看着朴智旻把金泰亨拉过去坐在后排和郑号锡挤在一起。
  阿西吧！
  那种奇奇怪怪的情绪就又冒出来了。
  
  田柾国还害怕自己睡得翻天覆地流口水的样子会毁了自己在金泰亨心中的形象。结果偷偷摸摸地扭过头去，这哥哥和朴智旻头靠头睡得香呢！
  还有郑号锡一睡着就不安分乱动的手，现在，此刻，就稳稳的放在金泰亨的大腿上，滑来滑去，金泰亨居然也就只是时不时动一动腿，再一爪子覆上去捉住。
  所以就是，金泰亨朴智旻头靠头，金泰亨郑号锡手牵手，睡得十分安稳。
  
  想骂人。
  又想流眼泪。
  
  有那么一种矫情的孤独感还有一种不知来源的背叛感混杂着不断升温的占有欲。
  田柾国套着耳机看窗外，他大概知道自己现在表情多糟糕。
  
  但是这哥哥真的一点都不关心，到了宿舍楼底下就拉着金硕珍去买汉堡了，看来是睡得挺好啊？大晚上很精神啊。
  田柾国在那一瞬间真的不想和金泰亨说话了。
  
  他以为自己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这种怪异的心理，这种起伏的情绪，这种时刻牵动又飘忽不定的情愫。
  田柾国以为，自己想不出答案。
  可是，自欺欺人是没有用的，特别是在，困意席卷，又无法入眠，这种精神无法集中的时候。
  
  金泰亨睡着了吗？
  好想敲一下墙壁，会吵到他吗？啊……好烦啊好烦啊！
  
  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哥哥睡觉的样子特别的可爱啊！和朴智旻掐起来的样子也很可爱，说脏话都可爱，嘻嘻……
  哦，他们今天还无聊地搞了个方言小剧场，全程金泰亨一饰三角，切换自如。
  
  金泰享：“你你你，来这里干嘛呐！”
  金泰亨：“呀，我是这一带的老大，听说你欺负我们弟弟啦，呀田柾国，他打你了对吧。”
  田泰亨：“呜啾啾，他打我这里了！”
  金泰亨：“你们几个辣鸡，欺负我家底迪！我neng死你！”
  金泰享：“大哥我错了，以后我不会再欺负你底迪了！”
  金泰亨：“你跟我底迪道歉！跟你缩清楚了，田柾国，可是我的人。”
  田泰亨：点头如捣蒜
  
  朴智旻在一旁听得哈哈哈大笑，田柾国那会儿努力拉着嘴角，感觉眼睛里有股蜜呀，甜的自己都忍不住咽口水。
  
  嘻嘻嘻，田柾国，可是我的人。
  
  缩到被子里笑得颤抖，然后意识集中起来的那一瞬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笑什么。
  又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一闭着眼睛，脑里就有他的模样，就忍不住，情绪激动。
  唔……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田柾国还在为自己寻找无知的幕布来遮挡事实上已经暴露无遗的真心。
  
  都说了自欺欺人没有用，因为当你在你的梦里，你会放纵自己去完成所有你敢想，却不敢做的事情。
  
  田柾国做梦了。
  而且，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在这个梦里，天气好的甚至让人有些心里急躁。
  金泰亨把手搭在田柾国肩膀上，一路上都笑着，话多的停不下来。
  田柾国穿着一身乖巧的校服，听着金泰亨说着：
  在学校里要怎么怎么样啊，你入学那天我没来是因为什么什么啊，你不要不开心啊blabla，要好好学习啊，和同学们搞好关系啊，被欺负了就跟我说啊，以后呐，我就送你上学吧，爱股，我们果果长大啦！
  他说着就扭过头来蹭了蹭田柾国的脑袋。
  
  那不是田柾国喜欢的动作。
  只是，田柾国，很喜欢他做这个动作。
  这个，很暧昧的动作。
  
  他耻于在没有遮蔽的地方和任何人亲密接触，这源于他强大的自尊心。
  可是，他知道这是在梦里，所以他放肆地，享受着和金泰亨这样亲密的动作。
  在梦里，他做不到克制自己。
  
  他甚至，在梦里进学校之前，拥抱了金泰亨，并且刻意的，亲吻了他的脸。
  好像真的感受到了他的皮肤，他的，香气。
  
  接着田柾国醒了，然后又努力地睡了，他太痴迷这个梦了，痴迷到不想醒过来。
  
  没有接下去，梦里换了个场景。
  是夜里，在吵吵闹闹的夜市。
  金泰亨把田柾国抱住，下巴放在他的肩窝，像只大猫，随意得很。
  四周的气氛很融洽，两个人和整个氛围混的相得益彰，烧烤摊边窜起来的点点火星，还硬是给衬出了点暧昧的味道来。
  他的睫毛很长，扫着田柾国的脖子痒痒的。
  那样轻轻的律动变得缓慢，他好像有些困了。
  “泰亨。”
  田柾国冲破了胆量这样叫他，就像是一瞬间放飞了嘴里叼着的刚刚吹起来气球，弹的嘴唇一痒，又重新获得了新鲜空气。
  他也没说别的，把头往这边又靠了靠，脖子痒痒。
  
  不是，这是梦啊……
  那就是，心痒痒……
  
  田柾国扭过身去，看他果然睡眼朦胧的样子，就一把把他给抱住，好香啊……
  金泰亨身上的香气。
  
  “金泰亨。”
  一喊出这个名字就又是一阵失重的感觉。
  他还是一句话不说，田柾国就把他抱得更紧，更紧。
  
  “田柾国。”
  他的声音有些严肃，然后把田柾国推开了一点点。
  灯光昏暗得可以，他的嘴唇上有星星点点，眼神有些迷离却奇迹般的透彻。
  “你到底为什么要亲我啊。”
  “我……”没有。
  话没说完接着就闭上了眼睛，这种感觉大概是在接吻吧？
  不知道，这是在梦里。
  
  眼睛再一睁开，就只有一片漆黑和隐约的被子轮廓。
  
  心脏还保持着刚才那个激烈的速率。
  田柾国一边不愿意接受自己做了这样一个梦，一边想着他的眼神，又闭上眼睛，想要把它继续下去。
  
  然后就，睡不着了。
  
  田柾国觉得今天朴智旻的呼吸声特别大。
  他其实还猜想，会不会是因为隔壁哥哥的声音一起混了进来。
  
  自己呼吸的声音也……特别的清晰。
  清晰得让田柾国很认真的听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始昏沉地瞎想。
  
  想，现在偷偷摸摸地遛过去隔壁……
  啊这样的想法很奇怪啊！
  
  田柾国自觉羞耻地把被子给抱得紧紧的，却又，忍不住觉得怀里那团被子是……他……
  喜欢他。
  田柾国感觉嘴角扬起来，又僵硬。
  
  怎么可以呢。
  
  也就是这一晚上田柾国终于打败了自己。
  大概，他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浅浅淡淡地意识到了吧，就是一直不那么愿意承认而已。
  对呀，田柾国又不傻，何况这种感觉还那么激烈。
  
  但是，这样不经意的把自己给打败了，田柾国真的没有一点点准备。
  
  就比如说，第二天早上金硕珍让田柾国去叫金泰亨过来一起吃早餐，田柾国呆了半天硬是问了句：
  
  “为什么？”
  “你俩不是关系好嘛~”
  
  这个理由田柾国否认不来，加上，他也并不想把那把备用钥匙从自己的秘密盒子里拿出来再放回金硕珍的口袋里。
  所以他还是听话的去叫金泰亨了，尽管进了那哥哥的卧室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哥啊……起床吃饭了。”
  
  他没有应，依然抱着他那个大玩偶，睡得很香。哦，田柾国那个玩偶居然被他踢下了床，现在正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
  那玩偶咧开的笑着的嘴，让田柾国觉得它好可怜。
  把玩偶捡起来然后把金泰亨身上的被子一把给掀开，在看到这哥哥只穿了一条裤衩的时候手一下子软了。
  
  “金泰亨！”
  你这是赤裸裸的色诱！
  
  然而他还是没有醒过来，只是缩了缩把那个大玩偶抱得更紧了。
  田柾国恼恼地去抢他抱着的玩偶，没想到这哥哥抱得可紧，还一下子往回挣了挣，田柾国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往前栽到了他身上。
  这下好了，这哥哥可算醒了，和田柾国惊慌失措的眼睛四目相对，含情脉脉。
  一时间神经麻痹，手脚发软，无法动弹。
  
  金泰亨眼睛还睁不开的样子，边揉着眼边打着哈欠，眼里瞬间涌上了眼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去。
  他没有推开田柾国，甚至，让人产生这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幻觉。
  
  对，他们两个的脸挨得可近了。
  田柾国可以看见他被泪水打湿的睫毛上留下的一点点晶亮，他眼角沉睡一晚上之后一点点的污垢，他鼻尖前些天冒起来的痘痘似乎被他挤掉了，他舔了舔嘴唇
  他……舔了舔……嘴唇……
  
  “唔……田柾国……”
  他又打了个哈欠，拉伸了全身伸了个懒腰，然后顺着把手放下来落在了田柾国腰上。
  “唔……好困呐……”
  他那毫不在意的语气让田柾国的心砰砰直跳，自己都觉得呼吸变得很热，可是现在仓皇不安地站起来好像才更奇怪。
  “哥过去吃早餐吧……”
  “嗯……”
  他边答应着就边闭上了眼睛，脑袋一歪靠在田柾国肩膀上。
  
  这哥哥绝对是故意的叭！
  田柾国总觉得这哥哥的每一个动作都不怀好意，总觉得这哥哥说的每一个字都别有深意，总觉得这哥哥一定知道些什么，并且面带微笑等着自己露出马脚！
  
  事实证明，这些想法纯粹就是田柾国泛滥少女心的自带的副作用。
  金泰亨只是，太困了。
  
  坐在桌上吃饭的时候，这人甚至是闭着眼睛在土司上抹草莓酱的。
  以至于他伸手去端热牛奶，去夹煎鸡蛋，去取面包片的时候，坐在他旁边的郑号锡都惊得一身汗得先帮他取过来。
  朴智旻在他对面打趣地说着泰泰梦什么啦，金泰亨就一个白眼和朴智旻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响了清晨撕逼的节奏，田柾国就低着头，把花生酱抹了一层又一层。
  “你那酱都要比面包厚了。”闵玧其喝了一口咖啡揉了揉太阳穴，“打起精神来，这还没到最累的时候呢。”
  田柾国抬头看看闵玧其，他眼下的皮肤和自己一样发青，大概又在工作室待到很晚了吧。
  他说的很对，还没到最累的时候呢，可是为什么就打不起精神呢？
  
  今天去拍摄的路上，田柾国还是一如既往地戴着耳机看窗外，闵玧其还是一如既往地补觉，金硕珍一如既往地一遍一遍确认时间表，朴智旻金泰亨郑号锡三个人在后面吵吵闹闹似乎可以把保姆车给掀了。
  
  田柾国依然烦躁，脑袋里很乱却理不出个真正复杂的事情。
  被这种情感占据了情绪的主线，整个人就变得木讷又无趣，像个提线木偶，让往这边就往这边，让往那边就往那边。
  其实和木偶比还是有差别的啦，比如说田柾国坐在角落里，看着金泰亨，朴智旻还有郑号锡三个人在一旁玩闹的时候，田柾国会，很难受。
  他现在陷入一种纠结，他说不清纠结的到底是什么，只知道那和金泰亨有关。
  
  “果果啊！”
  朴智旻和郑号锡被逮去拍写真了，金泰亨在一旁晾了半天终于不甘寂寞地跑过来圈着田柾国。
  觉得烦。
  田柾国把自己从金泰亨环着的手臂里抽出来，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去闵玧其身边站着。
  金泰亨觉得奇怪倒也不大在意，厚着脸皮跟着过去站在闵玧其旁边，搞得闵玧其莫名其妙地看看这两人，又闭着眼睛继续补觉。
  田柾国还是不说话。
  
  三个人安静得诡异，那边导演的声音，快门的声音在拍摄场地中间回荡直到消逝。
  
  金泰亨坐在那里，把自己牛仔外套上的纽扣旋转到一致的角度，横着，再竖着。
  又看见自己内搭条纹衫上有一点皱褶，就把它拉伸又皱缩，又拉伸。
  
  田柾国有点奇怪呢，是怎么了呢？
  金泰亨有点想不明白。
  不是，昨天还给画了个大虫子还把自己给背起来吗，看方言小剧场的时候不也挺开心的吗，今天早上也来叫自己起床了，没什么不对呀……
  那到底是怎么了呢……
  
  金泰亨觉得自己遭遇了滑铁卢。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能给所有人带来正能量的感染力，在田柾国这里似乎行不通。
  大概是因为，他太在乎这弟弟了，到了，想了无数的方法，都被自己一个一个pass掉。
  要知道，他以前绝对不会为了让某个人开心起来而烦恼成这样子的。
  
  啊，他去拍摄了……
  金泰亨撇撇嘴，朴智旻这会儿又跑过来拉着他瞎闹腾，他也就放下这个问题跟着一起闹起来，没什么心思的年纪。
  
  “我们小国是不是和泰亨闹脾气啦？”金硕珍抱着薯片站到闵玧其旁边，“这不应该啊，是泰亨和智旻太好了吗？”
  闵玧其打了个哈欠：“他俩真的太能吵了。”
  
  的确特别的能吵能闹，那边噼里啪啦一阵响，金硕珍吓得丢了薯片拉着闵玧其就往声源跑过去，直觉告诉他那两闹腾孩子肯定搞出了点事情。
  直觉是对的。
  金泰亨和朴智旻两个人直直的站在一边，说不出话，眼神里满满的是惶恐。
  闵玧其看着散在地上的一堆手腕粗的铁管，面色铁青。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这气氛不对赶紧出来解围，说这废工厂里这些东西本来就脆弱，碰一碰就散开了，没伤着就好。
  然后挥挥手让人把这边清理一下，被闵玧其一声冷淡的：
  “不用。”
  给止住了。
  他的眼神交替地锁定着两个人，空气瞬间凝固，又冰冷。
  “朴智旻，你出来，跟这里的所有工作人员道歉。”
  田柾国的拍摄被这边的动静中断了，他慢悠悠走过来就看见被吓得眼神飘忽的金泰亨和缩起来颤抖着的朴智旻。
  “道歉，别让我再说一遍。”
  朴智旻轻轻迈出一步，然后恭恭敬敬地九十度弯腰，声音颤抖着大声的说着：
  “对不起各位，让大家担心了。”
  闵玧其接着也弯下腰：“耽误大家时间了，真的很抱歉，我们会努力拍摄来补偿的。”
  金泰亨看着也在后面跟着弯下腰，等到人群都散了才敢抬起头。
  他本来是和朴智旻在这边踢着空瓶子，谁知道用力过猛踢上了那一匝铁管，谁又知道系着铁管的绳子老化了，一震就噼里啪啦往下散，还好离得并不近，不然两个人可能就被这突如其来滚下来的铁管给埋了。
  “站直了朴智旻，帮着一起把这收拾了”
  朴智旻听到闵玧其的话，才小心翼翼直起腰，脸上满满的全是害怕。
  金泰亨自知说什么都没用，想蹲下一起收拾，却被闵玧其拉走了。
  田柾国是想跟着过去的，却被叫回去继续拍摄，气氛稍微缓了一点点。
  
  “泰亨呐。”
  “嗯。”
  闵玧其从下往上贯穿的眼神，就像那天在工作室一样。金泰亨没忍住抖了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你哥哥让你跟着我们跑行程，是想你学到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嗯……”
  金泰亨想了想，嗯，好像真不知道。
  “他不是想让你来这里给我们捣乱的吧？”闵玧其眼神凌厉，说出这句话让人不由颤抖，“你们能给我们提供这么大的赞助让我们拍这样的MV，我作为狂霸的队长真的很感激，但是，”他顿了好久，似乎是在看金泰亨的反应，“我希望你成熟点。”
  这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希冀，这更像一种忠告，一种，条件。
  
  那天和金泰亨在工作室吼了两句以后，从田柾国和朴智旻嘴里大概了解了金泰亨真正的形象。
  一个自家男饭。
  再那天他发酒疯，接着第一天的拍摄来看，闵玧其觉得这人，还是个没见过大风浪的熊孩子。
  再和金硕珍交流了一下确定了，这次MJ公司会斥巨资赞助狂霸，一是因为金泰亨这个脑残粉，二是金南俊想借此培养自家弟弟，不，不是培养，就是单纯想让自家弟弟吃点苦。
  不然那边不可能什么都安排好了，还硬让金泰亨来当这个所谓的负责人。
  
  觉得金泰亨这人没什么特别大的缺点，至少这人没像想象里那样随心所欲地仗着有钱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闵玧其也就事论事地对他放平心态，但像今天这种事情，他不允许发生。
  
  结束拍摄以后闵玧其在保姆车上，用相比之下语重心长的语气给朴智旻讲道理。
  “智旻，你要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不是能够随心所欲想玩就玩的程度。本来就还在边缘上，任何一点点事情都会成别人嘴里的黑料。”
  朴智旻一个劲地点头，金泰亨缩在角落绷着脸不说话。
  他坐的意外的端正，像是幼稚园小朋友那样。田柾国在后视镜看的清清楚楚。
  
  不知道他这次被闵玧其训了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田柾国寻思着要不要像上次那样安慰下这哥哥，可是又想想这冷了一天，突然这么着是不是有些奇怪。
  
  朴智旻晚上去了练习室，大半夜也没回来。大概是被今天的事情唬到，跑去练舞了。
  
  这屋里一空田柾国思绪就飞得更加的乱。
  他又想到金泰亨今天那一脸紧张的样子，接着就想到他第一次被闵玧其训了以后背对自己的样子，接着又想到他在那个夕阳下蜷成一团的样子……
  是的金泰亨有时候真的闹得慌，是的今天他真的不对……可是，田柾国总觉得，金泰亨是需要他的。
  此时此刻，是需要他的。
  
  “咚咚咚”
  门开了，露出他半张脸，接着整张脸一起露出来：“田柾国啊。”
  他笑了，眼睛眯起来，嘴巴成方形，可总觉得有些痛楚，大概又是田柾国强加的色彩。
  “哥，我的沐浴液用完了……”
  这是个什么傻逼理由……其实是田柾国不经大脑地把门敲开之前，他都没想过要编个什么理由进这个屋子。
  “哦，那你进来洗吧！”
  金泰亨并没有对田柾国的话有任何疑问，对他没有抱着换洗衣服就过来这一点也没有任何疑问，甚至没想说直接把沐浴液给他。
  田柾国也不拒绝，一头栽进浴室好圆自己刚刚一不小心给出的奇葩理由。
  
  然后就迎来了田柾国自己都觉得尴尬的时刻。
  
  “哥……”
  “嗯？怎么了？”
  “我忘了拿换的衣服过来了……”
  
  这场景，怎么总觉得很熟悉……
  和那个晚上挺像的吧……就是，那天裹着浴巾的是金泰亨而已。
  
  田柾国把金泰亨给的T恤套上，坐在沙发上，总觉得，呼吸都带着心痒痒。
  
  “鸡米妮还没回来，我能在这待会儿吗。”
  金泰亨端了两杯果汁过来，坐在田柾国旁边，还没等田柾国端起来，就碰了一下他的杯子，然后喝了一口。
  没有回答，让田柾国有些不安，却也不多问。
  
  “果果，你今天怎么了。”
  他把果汁放下，靠在沙发上。
  田柾国看着面前电视屏幕上的游戏界面，屋里灯光不亮，他身上也有沐浴液的香气，他是快睡了吗？
  是不是打扰到他了？这也不大早了……
  咦他问了个什么问题……
  
  “没……没怎么……”
  “唔，我以为你生我气了。”
  “没有……”
  田柾国把脸埋得低低的，怕他看出个什么端倪。
  是生气呀，可是，不是单纯的生他的气啊……为什么生气呀，这不能说啊！
  “今天玧其哥说的，你别太在意……他一直都这样说话直，说得难听，说完他就忘了……”
  “嗯……”
  
  金泰亨轻轻答应着，田柾国感觉他好像在盯着自己看，又不敢扭头过去确认。
  大概是幻觉，田柾国觉得金泰亨的房间很热，硬生生给他灌了些醉意。有些话好像就在嘴边，一不小心就会滑出来。
  
  “我有个问题……”
  金泰亨声音懒懒地飘过来，像是带着股热气吹过田柾国的耳根。
  一下子紧张起来，一扭头，看这哥哥正以十分妖娆的姿态斜靠在沙发上，咽了咽口水，总有一种自己难逃一劫的念想……
  为什么还有些小期待……
  所以这是，金泰亨为了做什么事放的长线吗……
  “我一直都想问来着……但是可能会不好意思……”
  天啦噜，好紧张……
  “那天你，不是因为喝醉了才来我房间的吧……”
  
  像是触电了，田柾国这下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一阵猛烈的尴尬一下子涌了上来。
  扭过头去看他，他也刚好对上了眼神，说不出的意味，他不像是在询问。
  
  “哥，那是个误会……”
  金泰亨把眼睛垂下来，然后换了个姿势靠着，懒懒的样子，看起来却没有那种满不在乎的意味。
  “其实我知道……”
  田柾国倒吸一口凉气，他满以为自己那天所说的金泰亨是相信的……
  “不不不，真的是个误会……哥，你相信我……”
  有些急了，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在金泰亨面前变成那种为了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田柾国转过身去急躁的把手按在金泰亨肩膀上，沙发后垫挺软的，他整个人就陷了下去，乖乖的缩在下陷的那一块里，目光灼灼地看着田柾国。
  
  这个姿势十分亲密。
  是那种，一看就可以脑补出一万字小黄文的姿势。
  
  田柾国脸烧的烫，却始终不愿意在得到金泰亨答复之前松开手，他一定要听到，金泰亨说，相信他的。
  
  “我知道啦。”他笑了，也不推开田柾国，反而扭了扭肩膀找到个舒服的点，“我就是想说出来，不然憋着难受。”
  田柾国呼了一口气，才从刚才那个奇怪的姿势切回来，又好好的坐回刚才的位置，手放在大腿上端端正正。
  
  “田柾国。”
  他的语气特别的正经，连名带姓的像是要说什么惊天大秘密。
  “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相信我，维护我，安慰我，鼓励我。
  
  田柾国呆呆地点点头。
  “金泰亨，”顿了老半天，“谢谢你。”
  
  终于在他面前喊出了这个总让他心脏失重的名字。
  金泰亨笑脸灿烂地圈住田柾国，又像以前那样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
  “现在我对果果，没有别的秘密了。”
  田柾国快出汗了，他不知道这哥哥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果果也什么都要告诉我，不要自己悄悄生哥的气，好吗？”
  
  反应了好半天。
  确定这就是金泰亨搞了那么多自己认为暧昧得不行的动作要烘托的重点，田柾国呆滞地点点头。
  “嗯，好。”
  
  金泰亨抚了抚田柾国的头发，那动作分明宠溺得很，却让田柾国一点也不敢多想。
  
  一直到回了宿舍躺在床上，朴智旻一脸疲倦地回来了，睡着了，小呼噜声响起来了，田柾国都还回不过神。
  
  自己是该感动还是该失落呢。
  金泰亨其实很在乎自己的情绪吧，不然怎么会用交换秘密这种浪漫又动情的方式来让自己不要偷偷生他气呢。
  是吧，很在乎叭？
  但是他说，他对自己没有别的秘密了……
  所以，那……
  
  田柾国抚着心脏，就像是守着自己的那个秘密。
  
  我这有个秘密不能跟你说啊……
  你也留个秘密吧，和我一样的那种……
  
  田柾国又莫名开始寻思起那天他喝醉了一个劲说着：“果果啊，我跟你说……”
  特别的想知道那个后文，但是不敢问，问了估计金泰亨也忘记了吧。
  他想说什么呢？
  是谢谢你吗……
  
  田柾国关了床头灯，缩进被子里，今天那股香味更浓郁。
  他要谢自己什么呢。
  又想想自己回应的那句，谢谢你。自己又要谢他什么呢？
  
  终于有些困了。
  头脑里想的慢慢的成了画面。
  
  大概吧，你出现了，我就该感谢。
  春风拂面，暖阳普照，百花齐放，柳絮飞扬，日光下澈，水波荡漾，这样的画面，一见到你就都看到了。
  呐，看到了你就像看到啦一切美好的东西，甚至搬出世界上所有的唯一都不及一个你。
  好幸福啊，这样的人居然出现在了自己的生命里。
  
  金泰亨，谢谢你。
  可是……
  
  田柾国又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我现在就，有点想拥抱你……
  
  Chap.10疼
  
  ─────
  好友圈
  @黄暴巨屌团：
  
  我今天，又看到了泰亨xi……［哭］偷拍了两张，他真的好帅啊！［哭］他是不是真的在MJ上班啊！如果是的话请来认识我一下好吗［哭］我们一起去吃辣鸡啊帅哥［哭］
  【图片】【图片】【图片】
  
  评论          赞
  黄暴辣鸡Girl：你好早啊！辣鸡你不是说这哥哥上次被保安大叔丢出开了吗？
  黄暴巨屌团 回复 @黄暴辣鸡Girl：是啊！听说老板刚开完会就被叫下来了！所以我很好奇啊！
  嚯嚯嚯嚯嚯嚯嚯：你这么说的我都想去公司外面蹲点了！
  苏噶苏噶闵苏噶：这位的日常style真的好帅啊……不过穿的那么帅真的是去上班的吗……
  鸡米鸡米扒鸡米：瓦特？我还一直以为泰泰哥是狂霸的新经纪人！
  光州希望之神：我突然想到前几天他微博下面的评论……［惊］等我翻翻去……
  嚯嚯嚯嚯嚯嚯嚯 回复 @光州希望之神：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什么！！但是泰泰哥删博癌那条自拍已经被删掉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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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里偷闲一个没有事的上午，田柾国难得睡得很香。到金硕珍猥琐兮兮地用恶趣味的方式来把他叫醒之前，他竟然一次都没醒过。
  大概这几天真的太累了。
  
  “啊唔……”打了个哈欠坐在餐桌前面，“今天不叫泰泰哥过来吃饭吗？”
  “他今天去公司了。”金硕珍坐到田柾国旁边，“南俊xi还特地对昨天发生的事情道歉了，大概这孩子今天得被骂一顿……”
  田柾国眨眨眼睛，咬了口煎蛋的同时咬到了舌头。
  “哥他们呢？”
  “玧其和号锡都去公司了，智旻还在厕所……”
  “奥……”
  金硕珍咋咋嘴，看着今天有些不正常的田柾国，满脸心疼地伸手给他顺顺毛。
  “打起精神来，我们柾国最近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呼……”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没有，我会好好调整的哥。”
  金硕珍就笑着又给田柾国夹了一大块肉，心里隐隐还是有那么一些不安。以前就算再累再辛苦，田柾国也没有这样过。
  觉得这孩子大概是心里有些什么压着，年纪又小，在众人面前又不能轻易表现出来，所以这种难受又委屈的表情，他总是不经意地就在金硕珍面前流露。
  真是很心疼，要在午饭的便当里多放点牛肉！
  ─────
  好友圈
  @黄暴巨屌团：
  
  妈呀！路过老板办公室看见泰亨xi现在在老板办公室站着……像个小宝宝……呜卒卒……可爱到无法敷吸……但是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浑厚的嘶吼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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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暴辣鸡Girl：无图说个屁！
  嚯嚯嚯嚯嚯嚯嚯：你们老板是不是看上了这只小哥啊［笑cry］想手动艾特田柾国
  黄暴巨屌团 回复 @嚯嚯嚯嚯嚯嚯嚯：我还特意找人看了看这一批实习生的名单，并没有泰亨xi……hin失望……
  嚯嚯嚯嚯嚯嚯嚯 回复 @黄暴巨屌团：脑中一丝邪念闪过，哈哈哈哈你懂我在想什么
  黄暴巨屌团 回复 @嚯嚯嚯嚯嚯嚯嚯：你的脑洞都可以给我们老板和泰泰哥凑一对cp了，我不管，我要嗑！
  ─────
  @黄暴巨屌团：
  
  来自损友@嚯嚯嚯嚯嚯嚯嚯 的脑洞，为与我有不解之缘的泰亨xi和我们长腿老板创一对cp ！发布了头条文章〈被老板潜规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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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嚯嚯嚯嚯嚯嚯嚯：召唤田柾国拯救泰泰哥@Kookie田柾国
  田柾国哼哼哼：老板是谁啊？
  黄暴巨屌团 回复 @田柾国哼哼哼：MJ的社长啦 今天在呢里看到了泰泰哥
  正泰工厂试运中：你这个胖徒！让我扛起泰亨哥撒腿就跑！
  光州希望之神：莫名有点想看看这两人到底是个什么场景。
  ─────
  
  “嗯……”
  金泰亨两手贴着裤缝乖乖地站着，头扬得老高一点不敢看金南俊一眼。
  “臭小子脚力见长啊！”
  “哥我错了……”
  “那么大一堆铁管都被你踢翻了。”
  “哥我错了……”T.T
  “不是，你说这，要是把你给埋在里面了，妈和姥姥会不会碾过来给我一爆栗？”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T.T
  金南俊缓缓的走到金泰亨面前，站定。看自家弟弟绝望的闭上眼睛，这哥哥挑起残酷的笑容，大手往金泰亨头上一放。
  
  “嗷！！！！”
  
  一记完美爆栗！
  金泰亨捂住额头蹲在地上，嗷嗷叫着吼着金南俊好无情，金南俊就往沙发上一坐，长腿一撩放在桌上。
  “来说正事吧。”
  他理了理领带，金泰亨才又乖乖站起来。
  “来说说怎么惩罚你。”
  “哥……”一脸悲凉，“我错了……呜呜呜……”
  “看你那样，我是那么不讲道理的哥哥吗？这样吧，我给你两个选择。”
  金南俊露出了他标志的带着酒窝的笑，硬是让金泰亨一身鸡皮疙瘩，天知道这哥哥除了扣零花钱还会想到什么奇葩的惩罚方法
  “第一个，扣你这个月零花钱。”
  你看吧！
  “第二个，给你个抛头露面的打工机会。”
  “我选第二个！”
  金南俊满意的点了点头，简直就是算准了金泰亨的选择样子。金泰亨咽了咽口水，喉结紧张的上下动了动。
  总感觉自家哥哥就是挖了个坑等着自己往里面跳！现在金泰亨就是一只小白兔，金南俊就是一只大灰狼。
  “嗯……有远见！”金南俊站起来，往办公桌那一靠，把放在最上层的一叠文件丢到桌面上，“近期出的那套新品你来试穿定妆。”
  
  呆……
  “不是，为什么是我啊哥……”
  “你自己选的啊？！”金南俊一脸得逞的微笑，“啧啧啧，你说你这形象不给自家公司用，难道要给别人用吗？”
  金泰亨摇头如拨浪鼓。
  “还有呀，要是这次狂霸回归反响不错的话，过段日子推的这一系列就让他们代言。”
  “哇！真的吗！！”一下子没了刚才扭捏的样子，“呀，那要给我留果果的同款！”
  金南俊一脸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自家弟弟也就那点脾气。
  “半个月后有个挺酷的晚宴，你跟珍哥说一下，希望狂霸也能过来，算是个预热吧。”
  “那我呢那我呢！我是跟着你还是跟着他们呢？”
  金南俊看着金泰亨那种小奶狗晃着尾巴努着舌头嗷嗷叫的模样恨不得再给他一记爆栗！怎么觉得自家弟弟跟狂霸比跟自己还亲呐？
  
  “跟着我！走吃饭去！”
  
  ────
  好友圈
  @黄暴巨屌团：
  
  心脏暴击……老板和泰泰哥在一起吃饭……就……在……我……旁……边……那……桌……好……帅……啊……冒着被发现开除的危险偷偷拍了张照片，感觉自己变成了猥琐阿姨［笑cry］
  
  【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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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柾国是我的甜酒果：泰泰好奶啊［痛哭］看起来好乖，感觉自己要被圈走了……
  嚯嚯嚯嚯嚯嚯嚯：我的妈呀我要拐走他！！！
  郑号锡的大长腿：老板很酷的样子……这两人画风不符为什么……蜜汁和谐［笑cry］
  苏噶苏噶闵苏噶：莫名想让老板和苏噶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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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霸少年团：
  
  今天19:00，#狂霸少年团#的每周偶像初体验［心］大米们准备好了吗？#每周偶像#我们不见不散！
  【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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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霸少年团应援站：#狂霸少年团# 期待！
  狂霸电饭煲：终于要播出了！等了好久了哇！
  一颗高冷薄荷糖：闵苏噶swag实力掉线！
  釜山努力扒鸡米：呜呜呜我要听鸡米妮的小奶音T.T
  被捉住的泰泰哥：哇啊啊啊终于要播出了！！！
  嚯嚯嚯嚯嚯嚯嚯 回复@被捉住的泰泰哥：捕捉狂饭泰泰哥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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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泰亨现在在哪呢！
  
  田柾国蹲在角落里一个劲戳手机，刚刚开始这人的微博终于又有更新了，是被训完了吧？那怎么还不过来？
  心情不好吗？没道理啊，都还有心情哈哈哈的样子……
  咦，他不会要等晚上把周偶看完了才过来吧？那得……多久啊……
  啊，录节目的时候自己跳了性感的女团舞……好羞耻……还撒娇了，做的也不是很好的样子，他会不会失望呢……
  拍摄都要结束了，他今天来不来？
  
  “哥，泰泰哥今天来吗？”
  “他直接去我们公司了，我们这边结束就过去。”
  “奥……”
  田柾国有些失望地垂下头，又戳戳手机，感觉这哥哥已经有一个世纪没发自拍了，虽然每次发都是高糊，但有总比没有的好吧？
  
  回公司瞪大眼睛左看右找还是没有看到金泰亨的影子，不是说来公司了吗？人呢？
  田柾国一瞬间有想跟金南俊告状说金泰亨工作不认真的冲动，想一天二十四小时把他拴在身边，牢牢的，随时都能看见他。
  啊，可是他今天是被金南俊批评了吗？会心情不好吧！田柾国又把脑袋垂下来，一屁股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长长的叹息一口气。
  
  “唉……”
  “唉……”
  “朴智旻别学我！”
  “哗？哥我叹个气就学你啦？”
  “就是学我！”
  郑号锡一胳膊戳了戳朴智旻，两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咬着吸管看着那边耷着脑袋的田柾国。
  “啧，我们的元气忙内最近是怎么了。”郑号锡咋咋嘴，“搞得我这个希望担当很绝望啊。”
  弟控鸡米缩成一个小团子，喝了一大口果汁：“感觉他最近不大好，昨天好不容易看他睡了，表情都特扭曲。”又叹一口气，“难道是被昨天的事吓到啦？”
  “拉倒吧，昨天那是你和泰亨闹的事情关我们忙内什么事！”郑号锡一个大白眼翻到后脑勺，“你觉得我们田柾国是这样惧怕实权的人吗？他自己都揽了大半实权好吗？”
  “嗯……”朴智旻默默点点头，但又随即变得心疼，“真的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啊……”
  “咦……”郑号锡咬着吸管，“又不愿意跟我们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是……”
  朴智旻紧张兮兮地扭过头看着郑号锡，等待着他的下文。
  “啊……他到底是怎么啦……”
  “草！哥你干嘛这么吊胃口！”
  
  田柾国是听到了这两哥哥在这边嘀嘀咕咕讨论着自己的状态，也发现自己把那不知来路的郁闷流露得太猖狂，干脆站起来想出去透透气，就听到外面传来金泰亨的声音。
  “哥你觉得怎么样怎么样！好用吗好用吗？喜欢吗喜欢吗？”
  探出脑袋看，他正在闵玧其身边蹦蹦哒哒，笑起来的那样子可乖了，可怎么田柾国觉得特别难受。
  闵玧其看了金泰亨一眼，然后轻轻把他推了开。
  “行啦，好用，喜欢。”
  
  田柾国看闵玧其嘴角挑起，露出一个又宠溺又无奈的微笑，突然感觉刚才他推金泰亨的那一下都带着特别的意味。
  难受。
  刚才听到他声音的时候还来了精神，这一下就又堕入深渊，借着重力加速度毫不留情地撕碎心脏。
  田柾国越来越认清自己的心，就越来越觉得看不清金泰亨的样子。
  又期待，又担心。
  现在，又想流泪得慌！
  
  一转身就想逃跑，有一瞬间觉得失去所有感觉，全只剩心里的苦涩了。
  结果感觉又回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追逐而来的脚步声，田柾国觉得是金泰亨过来了，还没转过身就得到了证实。
  
  “唔，田柾国……”
  他从背后揽住田柾国的肩膀，像是只大型犬撒着娇。
  “刚才没看见你呐！你去哪了？我好想你啊！”
  
  我好想你啊！
  就这五个字竟然让田柾国一发不可收地感动的一塌糊涂。
  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哥”，金泰亨就把脑袋停在田柾国的脖子边上，他的头发可软了，轻轻柔柔，刚刚好。
  
  不开心的情绪一下子全部都不见了。
  就像是在暑气充满的季节，他晶莹剔透带着股凉意，伴随着所有清新脱俗的诗意，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郑号锡和朴智旻就这样看着一个瞬间打满鸡血的忙内驮着一只金泰亨笑嘻嘻地走进来，带着青涩美少年的单纯羞涩，生生让人感到一阵柔和的清风，呀，一瞬间练习室春意盎然！
  
  “咦……”
  “嗯……”
  “智旻呀……”
  “诶……”
  “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额……嗯……”
  
  画风变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舞蹈老师一来田柾国整个人都精神澎湃，挥汗如雨，时不时眼神往外一瞟，接着就嘴角上挑，笑得一副要帅碎镜子的架势。
  金泰亨就在门口晃来晃去，跑这边跟着策划组那凑凑，跑那边去金硕珍那问行程，又趴在桌子上写金南俊要求的总结。
  再过一会儿休息时间，田柾国一边灌水一边站在门口张望，跟个探测器一样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扫视，接着表情就变得奇怪，耳根就红起来。
  金泰亨背对着坐在离田柾国不远的地方，塞着耳机肩膀抖动，时不时捂住嘴或者趴在桌子上，能够想象到他现在笑到扭曲的表情，因为田柾国可以看见他拿着的平板上画面中露出来的朴智旻崩溃的脸……
  对，那时候他正在跳女团舞，还是超级性感的那种……
  
  “柾国，你怎么啦？脸这么红？”
  “啊……玧其哥……”
  田柾国心虚地看看旁边的闵玧其，他正顺着田柾国刚才的视线往那边看，然后一下子扬起了笑脸。
  “哟，是泰亨呐！”
  田柾国对闵玧其的态度也是十分不理解，又想到刚才金泰亨蹦蹦哒哒地在闵玧其身边粘着，他俩什么时候这么好啦？不是昨天骂起来了吗？
  有些小情绪，仰头灌了口水。
  “啧，这小子，给工作室添了一套新设备。”闵玧其手搭在田柾国肩膀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田柾国的情绪，“可有一套了，嘴巴又甜，呀，你说这，有钱人是这样的吗？我吼他他还不生气，还给送礼物，带撒娇的那种。”
  田柾国切了一声，“哥你不是视金钱为粪土吗？”
  “这不一样呀！他刚亲自在那帮搬设备，我一过去就跟我道歉，一口一个哥喊的可乖了。”闵玧其摸摸下巴，“这可是超越金钱的，诚意！”接着一个响指，“还有，音乐，都是艺术！”
  田柾国这边脸一搭下，看着金泰亨拍着大腿又笑不出声音来，无可奈何，一股酸楚。
  
  呐，我要是骂你一顿，你也会跟我撒娇吗？
  你要是送我礼物的话，会送什么礼物呢？
  
  唉不，要我，骂什么都骂不出口吧……
  ──────
  @Suga闵玧其V：
  
  新的设备?会用它们创造更好的音乐的！
  【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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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噶苏噶闵苏噶：呜啾啾！工作室好酷呐！您倒是也发一张自拍呀！
  swag味的薄荷糖：您终于发微博了呜呜呜
  闵玧其的熊本熊：嘻嘻嘻，电钢上熊本熊瞩目！
  嚯嚯嚯嚯嚯嚯嚯：整个工作室充满了swag的味道！
  来自仙界的大米：呀公司砸大价钱了！这一套设备很贵啊！
  狂霸电饭煲：也许有我一根保险丝的钱［微笑］
  ──────
  今天搭保姆车回宿舍的时候，田柾国一反常态地缩进了最后一排，一搭手把旁边位置给占住，金泰亨上车还懵着就被田柾国一把给拉了过去。
  “哥坐我旁边。”
  金泰亨点点头，然后一头靠到田柾国身上。
  “哇，好累啊！”
  
  “哈，泰亨，腿，让我一下……”
  郑号锡勉勉强强挤过去坐在边边上，看着金泰亨整个斜躺在田柾国身上，一脸懵逼。
  然后忙内还一脸温柔地帮金泰亨顺了顺毛，整个气氛和谐的……
  “喂，你们两个在谈恋爱吗？挤死我了快！”
  郑号锡这一声玩笑，田柾国抬起来的手就呆在了那，金泰亨倒是无所谓得很，直接翘了一条腿到郑号锡的大腿上，还很是刻意地晃了两下。
  田柾国僵在半空中的手就又落到金泰亨的头上，看着金泰亨调皮地在郑号锡大腿上晃动的腿，带着点不经意地翻了个白眼，心里又有一丝一丝的甜，偷偷乐那种。
  
  呐，刚才郑号锡说他俩在谈恋爱的时候，金泰亨没反驳是吧？
  
  一点不收敛地把笑洋溢在脸上，郑号锡撑着脑袋盯着田柾国看了半天，才露出个颇有深意的笑容。
  金泰亨这会儿正整个人靠着田柾国，也不坐起来，就直接倒在田柾国身上伸手去拍拍他的脸。
  “呀，果果，你上热搜了呐！”他说着把手机递到田柾国面前，“每周爱豆，田柾国，性感忙内田柾国，哈哈哈哈！”
  田柾国一张脸通红，一边羞耻自己跳女团舞的样子，一边又享受金泰亨伸一只手过来扒着自己脸的动作，温柔的不得了。
  
  就像是有一个开关，占有欲涌出来，强烈的，又一发不可收的。
  
  那天晚上田柾国抱着被子跑来金泰亨家的沙发上缩着，正巧金泰亨冲个澡擦着头发走出来。
  他也不奇怪田柾国怎么进的屋，光着上身衣服也不套上就过去坐在田柾国田柾国旁边。
  
  带着水珠的温热皮肤，滴着水的头发，还有，带着他的味道的，香气。
  
  田柾国深吸一口气，然后盘起腿坐的端端正正，一本正经。
  “哥我想看球赛。”然后又偷偷瞄了金泰亨一眼，“但是哥哥们都睡了，所以我就过来了。”怕金泰亨识破，又实在心虚，所以又把被子抱起来，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可以吗？”
  “好啊！”
  金泰亨并没有把田柾国说的话当做请求，而是直接作为了一种提议。那种双手一拍就能玩起来的提议。
  “那我们一定要来点可乐！不不不，是果汁！然后，再来个汉堡？再来点薯片！哇！太棒了！”
  金泰亨自顾自地说完，摁开电视就哒哒哒地跑走，捣鼓捣鼓一阵又搬来囤在家里的零食，然后一下子跳上沙发，再一下子坐下。
  田柾国被这哥哥的动作震得弹了一下，还没回得过神，就感觉手机拽着的被子被抢走了一个角，然后那种温润的带着水珠的触觉就出现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那哥哥正抢了自己的被子然后缩进来两人靠的紧紧的。
  气氛微妙刚刚好，他皮肤的温度，撩得田柾国心头痒的不行，金泰亨还一脸天真地探过身子，就靠在田柾国的胸膛上。
  田柾国怕啊！
  自己的心跳激烈得就差要蹦出去了，金泰亨会感受到吗？他要是感觉到会怎么样呢？
  田柾国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变得不自然，好像变得特别滚烫，眼睛垂下刚好就是金泰亨的侧面，很近，能看见他的耳洞。
  大概有什么邪念在田柾国脑中一闪而过，以至于他自己都没摸清自己想了什么，耳根就先发烫了。
  金泰亨拿到了放在田柾国身边的他的手机，然后坐直了，接着又侧开靠着田柾国。
  
  “恰，来一张粉丝认证！”
  咔擦一声，两个人头靠着头的样子被定格下来，金泰亨又一下子坐直了，而田柾国竟然会因为那种突然失去的温度而心空。
  看着他低着头鼓捣着手机，一边放大照片一边摇头晃脑：“呀我们果果，真的很帅呐！”
  
  真的很帅吗？
  嘻嘻……
  哥也很帅呐……
  
  ────
  @被捉住的泰泰哥：
  
  嘘……哥哥们都睡啦！和帅气的柾国儿一起看球赛！加油加油！还有说好的一起喝果汁呐，cheer??！
  【图片】【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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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嚯嚯嚯嚯嚯嚯嚯：你们两个那么晚不睡嗯？
  正泰工厂试运中：猝不及防的一嘴糖！
  鸡米鸡米扒鸡米：哥哥们！？泰泰哥是比鸡米妮还小吗？
  性感忙内的新饭：这位哥哥是谁啊？
  黄暴巨屌团 回复 @性感忙内的新饭：是果果的狂饭［doge］
  Kookie田柾国：与泰泰哥美好的一夜［doge］！
  田柾国哼哼哼：哥哥好帅呀！！
  田柾国是我的甜酒果 回复@Kookie田柾国：啊啊啊果果出现啦！！！
  田柾国大腿内侧被和谐的地方：啊啊啊啊弟弟来评论啦！！！
  黄暴辣鸡Girl：美好的一夜嘻嘻嘻嘻嘻［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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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是美好的一夜。
  搭着同一条被子，套着松垮垮的居家服，手臂碰手臂，激动地一起喊加油，骂裁判傻逼，一罚点球两人就手扣手抖啊抖啊抖，进了球就嗷嗷呜呜直叫唤，刚洗了澡不久，现在额头又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空气里那股沐浴露的香味混杂进了让人更为激动的荷尔蒙气息。
  田柾国觉得心跳更快了。
  
  电视里的观众在一瞬间尖叫喝彩，各色的彩带飘扬起来。
  喜欢的球队赢了比赛。
  金泰亨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一下子抱住了田柾国。
  
  这好像是，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拥抱。
  
  金泰亨很激动，田柾国却有些许呆滞，带着十足迷恋的沉醉，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自己的手。
  田柾国很堂皇，在这个普通的拥抱面前，他努力想要端平的心思一下子打翻了。他的手指一碰到金泰亨，甚至会想要蜷缩，却又止不住要去触碰，去掌握，再往怀里使劲地抱住……
  抱得金泰亨说完了刚才喃喃的激动话，田柾国还没松开手，接着两人周围只剩下电视的声音和一阵参杂了尴尬的暧昧。
  田柾国想松手来着，金泰亨却往田柾国脖子那蹭了蹭。
  “果果也喜欢拥抱着吧？”
  他呼了一口气，田柾国努力不颤抖，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那就抱一会儿。”
  田柾国看不到金泰亨的表情。
  这哥哥正睁大眼睛左看右看，其实他还有话想说的。
  
  “果果啊。”
  “嗯？”
  “之前去日本活动的时候也这样抱了大米，对吧？”
  是想说，我也喜欢这样被抱着。
  仅此而已。
  
  金泰亨以前想过很多次，在哪次活动的时候，或许自己就人品爆发了能让田柾国抱住呢？
  每次这样想就觉得自己有毛病，抱住男饭该多尴尬啊，大概十指相扣都会让人起鸡皮疙瘩吧？
  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地抱住，对，还搭着同一条被子呢，让金泰亨满足得不得了。
  
  “哥哥喜欢抱的话……”田柾国咽了咽口水，“可以一直抱着的……”
  金泰亨却松开了手，田柾国还没缓过神，金泰亨就裹走田柾国的被子再躺在他大腿上。
  
  “喂，我们聊聊天吧！”
  田柾国就撑着脑袋看着他，他的睫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关了电视，整个房间只剩下橙黄色的小夜灯那一点点温柔又昏暗的光线，田柾国记得他们缩在一起聊了好多，大多是，金泰亨问，他回答。
  他问田柾国真的有没有谈过恋爱，问田柾国信不信月球上有兔子，问田柾国喜不喜欢狗狗，又说要带田柾国回家去看他家的顺心，问田柾国有没有去过大邱，他还说他以前和爷爷奶奶一起住在田园那会儿，自家苹果有多么多么大。
  
  反正金泰亨越问越糊涂，田柾国越答越清醒。
  
  田柾国是看见，他问那句：
  “田柾国，你喜欢我吗？”
  那时候分明都是闭着眼睛呢喃出来了，睡着，似梦非梦，不清不楚说着话的样子，却让田柾国鼓起勇气真挚了起来。
  “喜欢。”
  “呐……哼哼……”他扬起了嘴角，然后侧了侧，踢开了一点被子，“你真的会亲我吗？”
  
  田柾国俯下身子，慢慢靠近那两片嘴唇。
  距离一点点缩小，心跳越来越激烈，大脑却冷静的不得了。
  离它们也就一厘米，他的鼻息都均匀地扑在自己脸上了，都能闻到他嘴唇上那股清新的西瓜汁香味……
  
  田柾国还是做不到突破那一厘米的距离。
  金泰亨舔舔嘴唇，咋了咋嘴又动了动，把被子给揉起来抱住，又长长舒了口气。
  
  很安静，只有他的呼吸的声音。
  这个夜里，田柾国睡得很安稳，即使是坐着，在沙发上睡了一觉。
  这样好像也很好。
  
  金泰亨喜欢田柾国，粉丝追逐偶像那种痴痴的又很遥远的喜欢，脆弱还带着点不坚定。他可能会有一瞬间想着脱饭，或者一秒钟想着爬墙。
  但是田柾国想，抱住他，再慢慢把这份感情变得实沉。
  
  “哥啊，你会一直喜欢我吧？”
  “嗯……来一碗冷面……”
  
  田柾国嘴角带着笑，搭着金泰亨扔在沙发上的外套睡了。
  不管明天怎么样，现在这样就足够了。
  
  Chap.11 一赖吻
  
  “田柾国你个臭小子跑哪去了！”
  “唔……珍哥……”
  
  金泰亨被田柾国的手机给震醒过来，金硕珍透过手机在隔壁的一声怒嚎好像让这边的墙壁都落了点灰。
  “果果来我这边看球赛了，哈……”
  打了个哈欠，金泰亨坐起来，揉了把头发，才看到这小孩坐在自己沙发上歪着个脑袋嘟着嘴睡得正熟。
  “那小子怎么跑你那去了？唉他还睡着？那让他多睡会儿吧，今天休息日。”
  “嗯……”
  金泰亨端着手机，金硕珍说什么他也没怎么认真听，跪在沙发上跨过田柾国的腿，一手撑着沙发，肩膀耸起来夹住手机，另一只手伸过去就捏起田柾国的脸来。
  “那个，泰亨呐？”
  “嗯？”捏了捏田柾国的耳朵。
  “柾国最近情绪好像不大好呐，我看他挺喜欢跟你亲近的，你多问问他什么的，带他去散散心什么的，都好。”
  “好的！”夹住田柾国的鼻子。
  “嗯，那好好休息吧。”
  “内！”
  挂断电话，金泰亨就直接坐在田柾国腿上，两只手一起在这弟弟脸上揉来揉去。
  
  啧啧啧，真的不会醒过来呐！
  金泰亨像是看着宝贝一样看着田柾国，又伸手去够自己的手机想搞个偷拍，这一探身子就感觉一个力气把他掀开，再整个跌到沙发上，然后一个身影就欺了上来。
  
  “别弄我！”
  
  大概是刚睡醒的缘故，田柾国的声音还很绵，眼神迷离又带着一点点凶悍，在终于聚焦以后才露出一个清醒的表情，自己乖乖缩到一边去坐好，揉了揉脑袋。
  
  “哥，早啊……”
  “果果啊！”金泰亨迫不及待地翻起来蹭到田柾国身边，“珍哥刚才给你打电话了！”
  “唔……是让我快回去吗？”
  “他让我带你出去玩！”
  金泰亨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他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了看时间，又望会儿天花板，然后一个笑就一下子绽开。
  “恰！果果，你想去哪里玩？”也不等田柾国回答，他就自己开始叨叨，“我们一起去吃午饭！我知道有一家的烤肉味道超级棒！然后我们去游乐园吧！最近不是流感吗大家肯定都戴着口罩呐！然后我们一直玩到饿晕了！我带你去一家甜品店！然后晚上我们去做个全身按摩！然后去汉江边上吃泡面！！！！好吗好吗好吗！！？”
  田柾国哭笑不得，从烤肉到甜品到泡面，从游乐园到按摩到汉江边，毫无逻辑又随心所欲的行程大概是揉满了金泰亨自己一直想去的地方吧，这么不走心的安排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来要变得那么真挚呢？
  “好呀……”
  “太好了！”金泰亨几乎是蹦下了沙发，然后把田柾国推到门口，“快去快去洗脸洗头换衣服！我们现在就出发！”
  他一转头扎进卫生间，又一个急转身透出个脑袋：“快点快点哟！我等你过来！”
  
  总觉得今天的空气特别的清新！太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就像是轻柔的纱，就像是他笑起来的样子。
  四周都是那股香气，昨晚闻到的他嘴唇的西瓜汁的香味，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个近的逼人的距离下他的样子，和想要亲吻的冲动。
  接着嘴角扬起来，心跳就变得激烈。
  田柾国根本沉不下嘴角地经历着第一次对出门衣服搭配的纠结，看着自己清一色的纯色T恤，又看看放在鞋架顶上的小黄鞋，蹲在衣架旁边不知所措。
  郑号锡刷着牙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扔给田柾国一件外套，又把闵玧其的棒球帽扣在他脑袋上。
  包着一口泡沫含含糊糊地说着：“别穿的太亮眼，口罩也别一直带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田柾国紧张兮兮地把郑号锡给的外套穿上：“哥，怎么样怎么样？”
  郑号锡就喷了一大口泡沫，笑到呛着咳得停不下来：“你小子怎么搞的跟要出去约会一样啊？”
  约会那就约会吧！
  也不理睬郑号锡的调侃，拎上包就往金泰亨家里跑，那哥哥也刚好收拾好，一如既往的风格，白色的T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绵了。
  
  这个哥哥真好看！
  
  田柾国大概不知道他笑得有多亮，晃的金泰亨以为自己正看着3D版超清饭拍。
  “我们走吧！”
  
  我们走吧。
  
  两个人的背影像是隐匿在光影之中，全带着清新又舒服的气味。
  比如水蜜桃汽水，加点冰，一点裹着气蹦起来的冰凉，扑到脸上，凉爽还带着香甜。
  比如刚晾上的衣服，没拧干，带着一整片细致的水雾，都还有洗衣粉亲切的气味。
  比如雨后初晴，空气里混杂泥土和树叶的清香，风携着湿润地轻轻抚摸。
  
  全部统统都软绵绵地包裹起来，和太阳光一起，温柔又暖和。
  在劳累了许久之后突然迎来这样的日子，田柾国觉得自己像被抛向了塞满羽毛的床垫，沉沉陷进去，闭上眼就是一个梦。
  不，不要闭上眼睛。
  就像是要把他一起拉到在这张床垫上，然后看着他酣睡。
  
  金泰亨激动到不顾一切，风风火火地下了楼才尴尬地发现什么都没有，只能把田柾国拉进一辆出租车，一路上才慌慌张张跟金南俊边撒娇边发着会好好工作再也不惹事不然就扣光工资这样的毒誓，才讨得金南俊大发慈悲给派了辆车来接送这两个大少爷。
  就算是这样，有点狼狈的开头，田柾国还是，对这个说玩就玩的休息日感到十分满意。
  金泰亨长呼一口气地靠在车座上，又一脸自豪地把手搭在田柾国肩膀上。
  
  “一会儿我们有车接送啦，哥厉害吧！”
  “嗯。”
  他就笑着一拍大腿：“金南俊那个暴君就仗着是哥哥老扣我零花钱！”龇牙咧嘴的样子像坐上了窜天猴。
  “那哥还拿那么少的零花钱给玧其哥买了套新设备。”
  一点酸涩的味道，不浓不淡刚好充满出租车的后排，到金泰亨耳朵里，感受的真切，还很撩人。
  田柾国看金泰亨愣在那里，生怕被听出了什么心思，手忙脚乱地摆摆手：“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哥你都已经被压榨得那么惨了其实不用买那么贵的东西……玧其哥他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哎呀，反正金南俊掏钱啦！”金泰亨笑得一脸灿烂，田柾国猜，金南俊要看到他这副样子，大概会给来接送的车上装整整一后排的刀片，“我哥也喜欢搞那些创作，我天天在他耳朵边上卖安利，他听了你们的歌以后觉得玧其哥的歌很酷，所以极不要脸地强行以我做错了事情应该送个礼物道个歉为理由，把这套设备给玧其哥的。”
  这哥哥振振有词，说完还点点头，像是强行洗脑，脑补台词的话应该是：“嗯，对，就是这样。”
  田柾国倒真想伸手摁他的脑袋一下，但是心情一下子犹如过山车翻过了最高点，那种，爽快。
  
  呐，原来不是特地送给苏噶哥的礼物啊！
  
  虽然他现在这小痞子死不悔改的倔强模样着实欠揍，田柾国还是毫无保留地伸手去揽过金泰亨的肩膀，另一只手就在他头上不断的揉。
  “哥你刚才说的话，我保证不告诉玧其哥！”
  
  可能是对田柾国说的这话达成了协议，金泰亨也不反抗，就那么任由田柾国揉乱他的头发再给他捋顺。嘴里叨叨着：“田柾国你什么时候这么没大没小了。”嘴角却暴露一切地弯弯扬起。
  司机一停车，田柾国就推门出去，金泰亨付了钱跌出来把这弟弟一把挂住。
  “呀，珍哥说你心情不好，我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出来？”
  “和哥一起心情很好。”
  很好，说出这话的时候都心情激动。
  像唱着花唱着蝴蝶唱着月亮唱着太阳小心翼翼表达爱意的每一个人，这句话就像那些花那只蝴蝶那弧弯月那个太阳，是田柾国藏在心里感情最角落融化的一角。
  和哥一起，就很好。
  
  ──────
  @酷炫狂霸屌炸天
  
  吃烤肉……倒……吸……气…………无……法……敷吸…………田柾国啊啊啊啊啊！此生无憾………………
  【图片】【图片】
  
  转发125   评论36   赞78
  
  狂霸电饭煲：全世界……都在偶遇……呜呜呜……
  田柾国是我的甜酒果：我的妈……私服好酷……po主在哪……我要去给他烤肉……
  嚯嚯嚯嚯嚯嚯嚯：啊啊是和泰亨一起呐！昨天看了球赛今天一起去玩了吗？
  性感忙内的新饭：忙内好帅啊！是又和昨天那位哥哥一起？
  啾啾果：我摔倒了要偶遇柾国才能起来……［痛哭］
  ─────
  @酷炫狂霸屌炸天：
  
  柾国儿在给哥哥烤肉，帮哥哥夹菜，我想成为那位，哥哥……［微笑］图片糊了，我已经要不行了……
  【图片】
  
  转发153   评论23   赞39
  
  性感忙内的新饭：我们果果好帅啊！我也想成为那位哥哥！
  嚯嚯嚯嚯嚯嚯嚯：两个帅boy！
  正泰工厂试运中：呜呜呜大口大口的嗑……
  田柾国大腿内侧被和谐的地方：今天发誓一定要偶遇到这两个人！
  ──────
  “哇，我还想要一个草莓慕斯……嗝……”金泰亨揉揉鼻子，“你要吗？”
  田柾国摇头，眼里大概快渗出蜜来。
  “过不了多久要回归了，不控制点长胖了会不上相的。”
  “奥……可是我们果果怎么样都好看！”他说完把手机拿起来，冲着田柾国痴迷的模样拍了一张，“看吧，不刻意摆pose也很帅！”
  田柾国也不伸手要他的手机，就看他端着手机喃喃自语：“我们果果，啧，真好看。”
  草莓慕斯端上来，金泰亨一舀一大口放嘴里，吧唧吧唧两下，眼睛就亮起来，又舀了一大勺直接递到田柾国嘴边。
  
  “啊……”
  
  他嘴唇上都还粘着奶油，田柾国看的出神，一点不犹豫地张开嘴，然后丝滑又冰凉的感觉带着含蓄的香味融进了嘴里。
  脸红。
  
  “好吃吧？”
  “嗯嗯嗯……”一个劲使劲点头，想趁着散散突然之间冒起来的热气，也生害怕被金泰亨发现了他的心思。
  
  他把蛋糕上的草莓揪下来，一口塞嘴里，嘴唇动的欢畅，还一边手舞足蹈做些奇怪的动作。
  他的嘴唇大概被草莓上的酱给染得更粉了，亮晶晶的。
  田柾国盯着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喉结罪孽地一动，耳根也一起红了。
  
  “哥，我……我吃好了……”
  “嗯？那你等我，我去上个厕所。”
  田柾国觉得自己那一刻特别狼狈，跌出座位连口罩都忘记拉上，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吹了吹风才稍微醒了醒。转身就看到金泰亨迎面走来，手搭在他肩膀上把他往外推。
  他刚洗了手有些冰凉，在这热气充斥的烤肉店里让人倍感舒服。
  
  金泰亨给司机打了个电话，就人把车从停车场过来那会儿，他就软绵绵地搭在田柾国肩膀上。
  “吃的好饱啊……”
  轻柔的鼻息，窜进田柾国的脖子，又吹过来一阵风，把他从沦陷中救起来。
  
  如果没有一阵风，或者，如果不是在这里，或者，我不是这样的身份，我想……转身抱住你……
  
  ─────
  @酷炫狂霸屌炸天：
  
  柾国儿在门口乖乖等结账的哥哥，口罩都没拉上苏死了［哭］然后哥哥搭着柾国儿的肩膀出去了，两只就在门口等车……此生无憾……［哭］另外，好像经纪人哥哥没跟着，估计柾国儿是和哥哥出来玩的，如果你们也幸运的偶遇了这两只，请记住给他们一些私人空间哦［心］
  【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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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啾啾果：羡慕的想要拉黑po主……
  田柾国的女朋友：我还是更想当这个哥哥［拜拜］
  Onlykook：这哥哥跟果果一起都快成网红了［微笑］
  美颜忙内 回复@Onlykook：+1
  正泰工厂试运中：妈呀……他们两个是去约会啦吗？
  黄暴辣鸡Girl：po主最后一句话暖暖的！蹭一蹭希望可以偶遇到两人［害羞］
  ──────
  @啾啾果：
  
  so……刚刚还想着要偶遇的我……就……偶遇到了……两个人……现在好像在……游乐园……是吧？我没认错吧……心脏骤停……两个人帅出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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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发165   评论36   赞86
  田柾国是我的甜酒果：哇！我不管！这对我嗑了！
  狂霸电饭煲：呜呜呜我也来蹭一蹭运气T.T
  护果果的泰泰小分队：一本正经好满足呀！
  正泰工厂试运中：甜死了甜死了甜死了！
  ─────
  @啾啾果：
  
  哥哥们玩了秋千，柾国儿拉着泰泰哥去了云霄飞车，泰泰哥很害怕的样子很可爱啊！然后两个人去玩了茶杯，现在去电玩城了！柾国儿没有摘口罩……但是现在很热，所以好多人注意到他们了……现在电玩城外面好多人，柾国儿会不会被堵的玩不开啊［担心］
  【图片】【图片】
  
  转发96   评论46   赞87
  嚯嚯嚯嚯嚯嚯嚯：唔……真的好多人啊……希望他们能开开心心玩啊……
  黄暴巨屌团：看这人海觉得自家孩子们真的出息了，又特别担心会不会出事……不是说没经纪人跟着吗……
  田柾国大腿内侧被和谐的地方：这么多人里面没有一个我［哭］
  美颜忙内：到底怎么想的去游乐园玩？［拜拜］
  ──────
  “果果啊，你还有什么别的想玩的吗？”
  “嗯……再夹个娃娃吧。”
  田柾国看出来金泰亨的脸色不大好，从下了云霄飞车开始。
  “嗯……”
  他帮田柾国买了好多币，自己就靠在机器边上看着。
  “哥想要哪个？”
  “轻松熊可爱。”
  “那我帮你夹！”
  
  金泰亨的表情把他渐渐暗淡的兴致完完全全地写了出来，田柾国识趣地加快速度夹到了一个熊本熊，一个懒懒蛋，还有金泰亨想要的轻松熊。
  一脸骄傲地把战利品举到金泰亨面前，还没开口就被金泰亨抓住手腕。
  “我们快走。”
  田柾国这才注意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好多人，举着手机往这边挥手。
  金泰亨难得一脸严肃地在前面开路，田柾国才慌慌地拉起口罩，跟在后面快步地走。
  
  狭小的空间里人挤着人，和那次在异国他乡不同，这次的人群比上一次更激动，并带着不挤上来摸一把不罢休的凶狠力度，把两个人压的紧紧的，几乎是贴在一起。
  田柾国其实很害怕这样的场景，他不喜欢人多，也不擅长与人打交道，普通的交流就有些怯了，更何况这种失去理智的尖叫。
  但是现在把金泰亨的手抓紧，田柾国觉得自己更担心的是金泰亨不同于平常的神情，低沉的，失落的，让田柾国心吊着……
  
  “大家不要挤，小心脚下，注意一下自己的随身物品，然后麻烦让一让，谢谢……”
  他又像是上次那样伸出一只手往前，可是这次明显有些乏力。
  对啊，田柾国抱过他所以清楚他并不像平时维持秩序的保安那么强壮，甚至是田柾国可以轻松抱起来的程度。
  心里一紧，田柾国跨了一步往前把金泰亨挡在后面，然后拉下一半口罩，微笑着对着面前举着手机尖叫的人们。
  “大家小心点，不要受伤。”
  温柔又绅士，再把金泰亨护在一侧，两个人一起终于艰难地挪出了电玩城。
  “就到这里吧，大家好好玩，我和哥哥先回去了。”说完对着依然无法平息的人群挥挥手，再跳上刚好经过的一辆游览车，最后才成功回到了车上。
  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这比云霄飞车刺激多了……
  金泰亨上车以后脸色还是不大好，田柾国以为他是被吓到了。
  
  “哥，是不舒服吗……”
  田柾国把轻松熊放在金泰亨腿上，然后伸手去抚他的背。他却并没有拉起笑容，反而叹了一口气。
  “果果啊……对不起……”他垂着眼，嘴角丧气地往下搭着，“本来想带你好好玩的……”
  
  看着他的眼睛，像是一望无垠的宇宙，此刻是一片塌陷的黑洞，透不了光偏偏又格外清澈。
  田柾国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想法，像被抛在半空中自由下落，心里紧张又激动还颤颤巍巍，一伸手抬起他的脸，再和他的目光相对，他的眼中闪过了星星点点的光芒，带着疑惑和好奇。
  嗓子发干，总有想上贴的冲动，甚至都把眼睛闭上了，还重重地呼吸了两三次。
  除了车本身的声音，这个小小的空间安静的不得了，似乎连空气都不带流动的，让暧昧的热度越升越高。田柾国脑中只有两个矛盾的自己在不断的搏斗。
  
  豁出去，还是，忍下来。
  
  “少爷，后面几辆车已经跟我们很久了，我得换条路先甩掉他们。”
  金泰亨眨眨眼睛，不着痕迹地扭过脸。
  “嗯，好……”
  那股浓郁的暧昧很奇妙地没有因为这样的打断而断裂成尴尬，田柾国往旁边挪了挪，金泰亨就跟着他挪过去，手臂挨着手臂，拿起腿上的轻松熊戳来捣去。
  “能和哥一起出来我就很开心了，别说那些对不起的话。”
  小心翼翼地偷看他的表情，他把嘴角偷偷扬起来，又很快地压下去，似乎有点憋不住就把嘴嘟起来。
  “你说，玧其哥知道了，会不会骂我啊……”
  “他要是敢，我就和那哥打一架！”
  金泰亨最后连嘟着嘴都憋不住笑意一下挂到田柾国身上，用他低沉却很明朗的声音一遍哼哼笑着一边抱怨：
  “吓死我了我刚才以为我们出不去了！”
  “我都要被前面那个姐姐挤倒了！”
  “腿都是软的，要不是你在旁边我就摔倒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脑袋轻轻蹭田柾国的头，那样子就像是幼稚园小孩在跟亲近的人撒着娇说着今天摔倒了要亲亲要抱抱不然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一样。
  
  司机尽职尽责地甩掉了后面跟车的私生粉，绕城一大圈终于来到了金泰亨说的甜品店，两个人坐在有一大片落地窗三楼独间，天色渐暗，窗外的光影就连成一串，飞窜流走。
  
  “我要，给他们三个和你拍一张合影！”他把田柾国的三只战利品一个一个摆好，放在田柾国的面前，“来和你们果果把拔拍个照！”
  拍完又把轻松熊拿回来，拿着对田柾国：“你看他像我儿子吗？可爱吧？！”
  田柾国轻轻笑了笑，金泰亨好像有些不满意。
  “不像吗不像吗？！不可爱吗？！”
  “哥啊，”田柾国撑起脑袋，“你不是说我是他爸爸吗？”
  “那我也是啊！我……诶……？”
  服务员端上泡芙和奶茶，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把盘子从餐盘上一样一样移下来。
  田柾国饶有兴致地看着金泰亨把他刚才如梦初醒的表情按了暂停一样留在脸上，轻轻对那位偷瞄他俩好多次的服务员说了句谢谢，服务员才捂着嘴激动地跑了出去。
  “哥，这是我俩的儿子吗？”不明不白的表情，像是再玩笑，又有些真挚。
  “啊田柾国……”
  金泰亨拿起一个泡芙啃了一口，抹茶酱就溢出来，他耳朵红的让田柾国无法无视，但是也就心知肚明地也拿了个泡芙，咬一口，是草莓的。
  “唔……我想吃那个！”
  二话不说地把咬过一口的草莓泡芙给他，他就把咬了一口的抹茶泡芙给了田柾国。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落地窗外面，三两口吃完了那个泡芙，舔舔嘴唇又故作镇定。
  “其实抹茶味也很好吃！”
  “嗯，好吃。”
  “但是我还是喜欢草莓的。”
  
  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有什么意义，但他说话时暗戳戳的小表情让田柾国心里痒缩缩的。就跟咬开泡芙时候溢出来的抹茶酱一样，冰冰凉，甜丝丝。
  “哥那么喜欢草莓吗？”
  “嗯！”
  “那哥，我是草莓果果。”
  金泰亨噗地一下喷出一口奶茶，呛得自己一个劲咳嗽。
  田柾国就笑得更肆意。
  “我挺喜欢你以前那个ID的。”
  “你你你怎么会知道我以前的ID……”
  
  偷偷关注你很久了，哼哼，才不要告诉你。
  
  笑着不回答，金泰亨捉急又堂皇得脸通红的样子让田柾国觉得非常愉快。
  “哥我想吃羊肉串，不想去按摩了。”
  金泰亨也不答应，蹙着鼻子做着鬼脸来表示对田柾国刚才那一番调戏的不满。
  “哥要是想按摩的话，我帮你按吧！”
  金泰亨只是仰起头一口把剩下的奶茶给喝的干干净净，田柾国倒是透过他浮夸的动作把他想要藏起来的内心捕捉到了一二，也不揭穿他，就那样看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甜品店，金泰亨大步走在前面，田柾国三步两步跟上去揽住他的肩膀。
  
  “哎呀哥……别那么害羞嘛……”
  
  不害羞才怪！
  金泰亨一直以为自己在田柾国面前把自己的迷叔性质隐藏得很完美，并且一直坚信田柾国是在自己改了ID以后才发现他的！
  如此一个粉色少女系的表白向ID，田柾国居然知道！
  他居然知道！
  金泰亨好想哭哇……
  
  “田柾国你不要过来啊……”T.T
  放不下，谁在尴尬！
  “我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金泰亨就跟小孩子闹别扭一样，一脸沮丧又不把田柾国推开，摆明了就是要田柾国快说几句话安慰一下他受到刺激的脆弱心灵。
  “嘛，泰泰哥是我的粉丝，我一直都知道啊！”
  金泰亨还是摇着头一脸拒绝的模样，就差手捂着耳朵大喊我不听我不听了。
  “哥不是说，不能有秘密瞒着你吗，这个就告诉你咯。”
  “我！”金泰亨扭过头，表情瞬息万变，“那我！就不追究了！”又皮球泄气一样蔫蔫地搭在田柾国身上，“下次有秘密一定要，早早的告诉我T.T”
  田柾国笑了笑。
  
  还有个秘密呢，偏不跟你说。
  
  田柾国嚷嚷着饿了，和金泰亨烤了几串羊肉串又买了泡面去汉江边坐着吹冷风。
  没有说太多话，那也让田柾国觉得舒服。
  
  他伸手帮田柾国擦掉嘴角的辣椒油，喂田柾国吃了一颗他随身带着的糖，把老板娘补的硬币给田柾国，让他给小孩子当零花钱。
  
  回宿舍的路上，田柾国就背对着他，帮他捏着肩膀，说好的要帮他按摩。
  
  “哥舒服吗？”
  “嗯！”
  
  看着他的后脑勺，田柾国挺入迷的，有意无意地往前靠一靠，又胆怯地缩回来。最后深吸一口气，整个趴到金泰亨身上。
  “啊，哥我好累啊……”
  
  金泰亨也不说什么，侧过一点把田柾国的脑袋揉了又揉。
  “我真觉得珍哥说你情绪不好那句话是骗我的！”
  田柾国就一个劲笑着钻到金泰亨身上：“反正今天和哥一起出去玩的很开心！”
  “嗯，我也喜欢和你一起。”
  田柾国只是笑，笑得眼睛眯起来，把还想说的话藏起来。
  
  ────
  @被捉住的泰泰哥：
  
  ?? ??
  【吃烤肉的田柾国.jpg】
  【和娃娃一起的田柾国.jpg】
  【吃泡芙的田柾国.jpg】
  【吃羊肉串的田柾国.jpg】
  【糊的合照.jpg】
  【不糊的合照.jpg】
  
  转发239   评论136   赞257
  
  正泰工厂试运中：泰泰哥您是在告白吗是吗是吗！！
  田柾国的泰泰小分队：今天甜齁了！假装你们今天公开了！
  嚯嚯嚯嚯嚯嚯嚯：泰泰哥考虑加个logo吗？简直是福利！
  苏噶苏噶闵苏噶：熊本熊会是要送给闵玧其的吗［doge］
  Kookie田柾国：?? ?? ??
  田柾国大腿内侧被和谐的地方：跑来和果果的回复合个影//@Kookie田柾国：?? ?? ??
  Onlykook：［微笑］［微笑］
  美颜忙内：哥哥您这转发评论量过会儿都要赶上田柾国本人发的博了［微笑］
  黄暴辣鸡Girl 回复 @美颜忙内：唉别这么说，他俩真挺好的
  美颜忙内 回复 @黄暴辣鸡Girl：谁知道是不是真有那么好呢［微笑］
  ──────
  
  一回房间门一关，金泰亨就蹦上床兴奋得滚过来又滚过去。
  看着今天拍的和田柾国一起的照片一阵傻笑，一抬头猛然发现，自己的心态好像有了些变化。
  以前总是，在屏幕面前，摇着应援灯，遥遥无期地期待着他们什么时候来到自己在的国家，买一箱专辑就为了一张代签，或者集齐一整套专辑的小卡，熬夜打榜想要给他们一个亮眼的成绩，光看着他们都能够哭的稀里哗啦。
  那时候很遥远，非常遥远，遥远的甚至都不能亲眼见到他们。只觉得自己是一片沙漠里的一粒沙，就只看着他们，看着他。
  现在回来了，又极有缘分地和他们合作，可以和他们一起工作，一起练习，一起生活，金泰亨觉得自己好像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的仰慕着他们的粉丝，更多的，带点贪恋。
  比如金硕珍的照顾，比如朴智旻的情谊，比如郑号锡的关心，比如闵玧其的认可，比如田柾国的……比如田柾国。
  
  金泰亨现在还记得他当初在屏幕上第一次看到这个男孩子的时候内心里的颤动，他青涩又胆怯地站在哥哥们身后，还不大敢盯着镜头，一上舞台又努力地迸发自己的气场，努力又认真的样子让人挪不开眼睛。
  那会儿他在宿舍抱着田柾国的PB嗷嗷叫的时候，宿舍一哥们还跟他打赌说他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掰弯了。
  金泰亨才不管，当场就一脸自豪地对着那哥们儿说要弯也对着田柾国弯，我弯我骄傲！
  那哥们儿就笑了笑，在不久的后来，这位就找到了他生命中挚爱的同性归属，这让金泰亨目瞪口呆。
  在那之后金泰亨好认真地思考了许久，甚至还发了个提问说怎么办感觉自己快被田柾国掰弯了，接着秒删了这条提问。
  那时候觉得自己又傻逼又变态，可是现在看到田柾国的时候，心情还是不受控制得很激动，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自己像个猥琐迷叔，甚至现在冒出了一丝丝缠人的占有欲。
  就像是，那次看着田柾国温柔地给别人签名，他心里会难受，就像是，那天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他心里会欣慰，就像是，今天冲出人群他所做的一切，他都甚是喜欢。
  就算是，田柾国告诉他说知道他以前那个蠢萌又少女的微博ID，这样羞耻的黑历史与其说让他尴尬，倒不如说害羞更合理。
  田柾国一点不嫌弃反而带点调侃的态度让金泰亨惴惴不安的心一下子落到窝里，又安稳又激动。
  像是炸了个礼炮，怕他会嫌吵结果出乎意料他还挺喜欢。
  
  金泰亨给他那只玩偶买了件新衣服，刚刚给套上就欢喜得不得了，把田柾国给夹到的轻松熊放在一起摆弄了一次又一次，笑了大半天才想起自己该去冲个澡洗洗睡了。
  
  他自己大概从没发现，那种激动呀，已经超越了粉丝与偶像一日约会的怦然心动，现在正以指数函数的爆炸趋势汹涌上窜。
  正如他一次又一次有意无意挂到田柾国身上，蹭着他的头又环住他的腰，一次又一次地回忆起那个白日梦里的话，并且好多次想要证实那究竟是为什么或者是不是真的。
  其实答案并不重要，他只是没有清楚自己的心，或者当局者迷，感情这事说什么都很玄乎。他现在只想把那份奇怪的感情藏得好好的，或者说，他乖乖藏起来看着这份感情一点点迸发。
  
  今天田柾国他说了些什么来着？
  不用特意给闵玧其买礼物的，他好像有些吃醋。嗯，是吃醋了吧？还说和金泰亨一起出来很开心呢，然后呢？
  
  金泰亨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嘴角一直扬着。
  
  哦，他们都是轻松熊的爸爸哦？还有田柾国说他自己是草莓果果呢！因为他说金泰亨喜欢草莓……嘻嘻……
  
  把怀里揉着的被子使劲地往怀里搂了搂再大呼了一口气，好像这样才能让心里的某一处不那么痒。
  
  这种感觉很好，就算眼皮一直跳，没有出处的激动情绪扰到睡不着。
  但是也很好，因为，脑袋里全部都是他。
  ───
  @D社出品：
  
  今天#狂霸少年团#忙内@Kookie田柾国 被粉丝拍到与友人一同用餐，逛游乐园，一起度过休息日。据粉丝描述，两人在游乐园电玩城里被粉丝认出，造成短暂的拥堵，对这种情况，Kookie最先担心并提醒的还是粉丝们要小心不要受伤，暖男认证！我们忙内也越来越成熟了！点赞
  【图片】【图片】
  
  转发1万   评论7569   评论?7856
  
  路人10086：今天就在现场！真的被圈饭了！对粉丝超级温柔，一直提醒大家小心不要受伤！本人真的超级帅！
  隔壁家的一只粉：这孩子好棒啊！他们组合这个什么奇葩名字哈哈哈哈，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doge］
  我们忙内啊：时时刻刻关心着大米的忙内［哭］好感动
  百度田柾国吧：#Kookie田柾国#我们忙内长大啦?
  防弹童子军：出新闻啦！！绅士又温柔的忙内！话说D社是不是跟着想捉我们忙内早恋的料失败啦［笑哭］
  一颗甜酒果 回复@防弹童子军：我们果砸明明就是出去和哥哥约会的［doge］
  ───────
  @狂霸少年团_Official:
  
  【意味不明看不出个屁的图片.jpg】
  
  转发9697   评论7085   赞6785
  
  一飞葱天闵Suga：来来来，大米们！智商该上线了！
  田柾国的小黄鞋：大半夜发这种图片只有一个可能！闻到了回归的味道！
  釜山舞神扒鸡米：交出大脑再交出肾！来吧，猜猜看几号回归［微笑］
  粘你爱你成为你欧巴：钱就在这！等着！
  光州希望之神：炸裂！！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啊！！
  郑号锡的大长腿：要！回！归！了！吗！
  ─────
  
  Chap.12 兔爱奥污
  
  ────
  @正泰工厂试运中：
  
  〈发布了头条文章〉
  ……
  
  “哥哥你能不要再走了吗？”
  田柾国声音里有哭腔，虽然他已经很努力的在克制，他把泰亨死死地抱住，就如同担心他在人群中被挤走。
  “我……”
  “是因为那个人是老板吗，是因为喜欢你的人是他所以丢掉我吗？”
  没有松开手，田柾国还是把他扣的死死地，预料到所有他会说的话，比如那句冷冰冰的：
  “是。”
  泰亨停顿了好久，呼吸都在打颤。他真的不会撒谎，田柾国此时欣慰又悲痛。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可是他能给我钱。”
  
  越绝情的谎言越飘虚，就算这样心头还是一痛。
  谎言诞生于在意，越是在意就越是执守，这种谎言就算是漏洞百出也屹立不倒。那是撒谎那个人，宁愿沉醉其中。
  就像他，他醒不过来，因为他笨拙的在装睡。
  
  转发27   评论45   赞15
  
  黄暴辣鸡Girl：这两天这么甜你她妈居然开虐！还虐的这么爽！这满满的代入感！
  嚯嚯嚯嚯嚯嚯嚯：要被虐得哭出声了！你这个辣鸡！我要拉黑你！
  扛起正泰大旗屹立不倒：好写实啊！！！泰泰哥是爱着果果的啊 看清自己的心吧好吗？［痛哭］
  田柾国的泰泰小分队：呜呜呜不要虐了让他们好好在一起嘛好好的！〔哭〕
  ────
  
  回归前的日子规规矩矩，练习室，宿舍，两点一线。
  金硕珍很欣慰金泰亨对田柾国的情绪极有效果，这孩子终于在被金泰亨带出去溜了一圈以后恢复了往日的活力，还顺带因为得当的举止圈了一档子姐姐阿姨粉。
  无论如何，这对回归都是极好的。
  就算田柾国最近活泼得有些神叨叨，金硕珍也觉得甚是舒心。
  
  “泰泰哥去哪啦？”
  这样的话一天问三次，早饭一次，午饭一次，晚饭一次。金硕珍都怀疑田柾国是不是一吃饭就会想金泰亨。是因为他长的比较有食欲吗？
  “他这两天有其他工作要忙。”
  
  ────
  好友圈
  @黄暴巨屌团：
  
  旁友们，似乎，你哩泰泰哥是模特？这两天都看见他去摄影棚了，这个不能拍图，但是我还是被他帅哭了［拜拜］你们随意感受一下吧，我先去死一死。
  
  评论      赞
  
  黄暴辣鸡Girl：卧槽卧槽？！模特！这设定……日日日我大概真要被这哥哥圈了……
  嚯嚯嚯嚯嚯嚯嚯：老子想去你公司找你玩〔可怜〕
  田柾国是我的甜酒果：模特吗……？心脏骤停……
  ─────
  “唉，对，很好！嗯！哇，泰亨xi真是有天生的镜头感啊！”
  咔擦咔擦咔擦一连串下来，摄影师看着屏幕上跟画一样的照片，一个劲点头。
  
  “南俊你看，你弟弟比你会拍多了！”
  
  金南俊靠着金泰亨的肩膀递过去一个嫌弃至极的眼神：“所以我这不才让位了让他来接我的活吗。”
  金泰亨也同样回以金南俊一个白眼，他就知道这活绝对不单纯的是个惩罚。
  公司形象人，以前一直都是金南俊来做的，现在金泰亨回来了，金南俊就十分理所当然地把这个抛头露面的活交给了金泰亨，而他自己，开始为大众营造一个高冷英俊极富内涵的老总形象。
  去你妈的老总形象！金南俊就是只活脱脱赤裸裸的藏狐！一点都不可爱！
  什么狗屁活嘛！拍了还不给工钱！说是抵那要扣的零花钱，金泰亨分分钟想黑进金南俊的电脑再删光他所有的资源，一个都不留！
  
  回家卸了妆感觉自己都要累死了，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醒过来看到二十多条新消息。
  除了摄影师发过来的图片，其他都是田柾国的消息。
  有点小惊讶，这家伙不是说不喜欢打电话的吗？
  
  “哥你在哪里呀？”
  “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哥我想去看电影唉，你陪我去吧？”
  “哥啊哥啊哥啊！”
  “还在忙吗……”
  
  把周偶里他被迫撒娇的模样和这几条消息放在一起，顿时觉得好可爱啊！
  满脸笑地从床上撑起来，傻乎乎地回了条：“好啊！”
  在对方已读以后，猛然发觉这都大半夜了，怎么可能还去看电影？
  
  感觉自己蠢爆了！田柾国这会儿大概都快睡了吧？
  
  金泰亨往后一倒栽在床上，蹬着腿一边哭嚎一边打滚。
  金南俊真是太过分了，居然在这样的日子让他加班拍摄，简直就是在断送自家弟弟的幸福！
  
  生无可恋地又坐起来，失落得一直揉脑袋。
  感觉已经有好久好久没有见到过田柾国了！大概这是空白期所有大米的感受吧，就算只有一天不见，也觉得漫长的像一个世纪。
  
  “笃笃笃”
  门口响起的敲门声和金泰亨瞬间激动的心跳有迷之一致的节奏，拉开门看到穿的整整齐齐的田柾国，一身黑色加上个黑色大口罩，只露出的两个圆圆亮亮的眼睛都被因为帽子下压的头发遮得只剩blingbling的光芒。
  但还是能从那之间感受到浓厚又香甜的欢喜。
  
  “哥，你收拾好了吗？”
  金泰亨此时感动得说不出话，他没想到田柾国真的因为自己一个短信就立马收拾好找过来，还是在这种月黑风高的大半夜。
  傻乎乎地摇摇头，把田柾国拉到屋里把他放在沙发上坐好。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依然是乒乒乓乓的慌乱画风，田柾国眯着眼睛直笑。他喜欢金泰亨每一次懵懵的样子和慌张的反应，每一次都让人觉得心甜。
  
  金泰亨也穿着和田柾国一样的全身黑，在凌晨钟声敲响之前，趁着浓浓的夜色，缩进了电影院。卖爆米花和饮料的窗口都没人了，两个人又溜出去买了薯片和碳酸饮料。
  空落落乌漆漆的大厅里只有两个人坐在正中，任谁看都得是应该发生点什么的浪漫情景，按照剧本是最好应该看点爱情片或者恐怖片烘托下气氛再来个浪漫的skinship，最终以两人感情直线升温画下深夜约会的完美句点。
  是这样的吗？呵，当然不是……
  田柾国兴冲冲地买了两张近期高人气电影的票，吸着饮料等到电影开头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有些崩溃！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它为什么是动画片呀？
  
  “哇，听说这个电影超好看诶！”
  金泰亨好像挺满意的，薯片在他嘴里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每一次拿水的时候手臂就挨着田柾国，后来干脆就不挪开了，一直挨着，那种触感他挺喜欢。
  “大米说，你和那只兔子特别像呀！”
  田柾国笑了笑。
  “哥我觉得你和那只狐狸挺像的。”
  “嗯哼哼，帅吧？”他喝了一口水，又伸手去拿薯片。歪着脑袋放嘴里，就顺着靠到田柾国身上，身子躺得歪歪扭扭。
  田柾国心里一阵抖，被他自己克制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腰杆撑得直直的都不敢松懈，害怕一不小心动了动就硌得这哥哥不舒服。
  
  “哈哈哈！羊毛好可爱！”
  “啧啧，这是树懒和金南俊长的挺像哒！”
  
  因为没有其他人，金泰亨显得特别的轻松，那气氛就像两个人缩在沙发上看电视一样，他时不时还往田柾国嘴里喂一块薯片，或者抢着喝一口田柾国的饮料，毛茸茸的脑袋在田柾国肩膀上越靠越欢畅。
  本身有点困意，再来这环境也温和得刚好，田柾国的注意力完全就没在电影上，手搭着金泰亨的肩膀放不下笑容来。
  一直到“砰”的一声刺激的环绕音效吓得两个人一起缩起来，习惯性的往彼此身边一靠，竟然就那样抱住了两三秒，又一致地觉得丢脸，再松开。
  田柾国还挺在意地捏了捏鼻梁，金泰亨却立马回到了刚刚的状态，蹭过来倒在田柾国的肩窝里靠的舒服。
  他吧，两只眼睛里把屏幕的灯光吸的死死的，跟着画面一起忽闪忽闪，除了漂亮田柾国想不到其他词汇。
  
  一群动物愉快地开始了没羞没骚的幸福生活，童话故事完美的画上了结局。金泰亨坐得有些腿软，就挂在田柾国身上往外走。
  
  “哥，这两天去哪了？”
  “唉，被金南俊坑去做苦力了。”
  他每一次都这样，把呼吸匀匀称称稳稳当当地打在田柾国耳后，撩得人心里痒痒又不敢反抗，谁知道他究竟是故意的呢还是自己自作多情。
  
  “果果，你晚上睡不着的话，会数羊吗？”金泰亨觉得电影里那句话特有意思，羊睡不着觉的话也会自己数自己吗？
  “不会。”
  田柾国看着前面黑漆漆的一片。
  
  晚上要是睡不着觉的话，十有八九想的都是你。
  
  金泰亨有一小会儿没说话，他好像想到些什么。
  “我，我这两天去拍摄了。过几天海报就会出来……”他的话尾扬了扬，勾了一抹浓郁的糖淌着清凉的味道，“还有啊……下周晚宴的时候，你要记得过来找我。”
  心里砰砰跳，田柾国觉得自己可能产生了幻觉，竟然会感觉金泰亨靠着自己的脸的温度升高了不少，他是在害羞吗？
  “我当然会去找哥啊！”就算他不说，也会过去。
  
  夜色里流动着绵绵的香气，路灯孤独地撒下暖色的光，聚成一束又洋洋洒洒地散开，能看见空气中细碎的灰尘做着杂乱又无序的布朗运动。
  夜虫唱着歌，让人安静下来又昏昏沉沉，两个人拉着长长的影子，一踢一踢地往回走，金泰亨唱会儿歌，田柾国就帮他和声，一到深情的地方还手舞足蹈，大街上没有人，两个人像神经病，一点不拘谨，自由自在。
  
  “哥啊，我从来没有这么晚在街上这样疯玩！”
  田柾国拉着金泰亨坐在街边上，再走过个路口左拐再左拐，就该到宿舍了。
  可他还不想就这么回去。
  “每个晚上都可累了，这条路除了练习生的时候走过，现在基本上都是坐着车睡过去的。”
  金泰亨安安静静地听着，伸出手就着灯光玩会儿影子。
  “你想出来的话，我以后都可以陪你出来。”
  他眼睛依然盯着地上的影子，他比划出的那颗心被放的特别大，特别清晰。
  “呜哇，果果你看！”
  他笑着，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睫毛一扇一扇拖着撒下来的灯光。
  田柾国盯着看他手的影子，这哥哥真的很神奇，明明大了他两岁，怎么跟个孩子一样让人喜欢的不得了。
  
  “哥……我……”
  
  “Kookie……？”
  悄悄入境了柔柔的小女孩的声音，田柾国一抬头就就看见两个女孩激动得捂着嘴甚至快要流泪。
  “我我我，我就是……啊我居然能遇见……呜呜呜……”
  她们还拉着行李箱，大概并不是本地人。
  田柾国也不打算逃跑，把声音放的柔柔的。
  
  “太晚了，快回去吧。”
  两个女孩激动地抹着眼泪，怯生生地要了张签名，金泰亨挥手帮两人叫了出租车，带着满满的笑意把两个人送上车，又细心的记下了出租车车牌号，直到车完全消失才松了口气。
  
  “唉，能偶遇自家爱豆的粉丝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粉丝！”金泰亨手抄在兜里，摇摇头慢慢往回去的方向挪。
  田柾国就笑，每次发放粉丝福利金泰亨都这种表情，像是无所谓又确实很不开心，纠结的嘟着嘴的样子可爱的不得了。
  跟上去把他揽住，把头一倒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哥你岂不是要幸福到银河系了？”
  “嗯？”
  金泰亨没反应过来，扭过头正正对上田柾国凝视的目光。
  “哥你不是天天和我一起吗。”田柾国眼睛眯起来，定了定，又把头挪开，再把手放下，和金泰亨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哥你不是喜欢我吗？”
  “嗯？！！”他一下子缩了缩脖子，田柾国看的开心，又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我不是，草莓果果吗？”
  “呀田柾国！”
  田柾国触碰到的他的皮肤都特别的热，要不是晚上的话大概能看得到他的脸上布满绯红。
  金泰亨抬腿就往前跑，田柾国也不追他，就等着他自己放慢脚步喘会儿气还是在宿舍楼下乖乖地等着。一脸“我是真的生气了”的模样，甩着手走在前面一句话都不说。
  田柾国哭笑不得。
  “哥，你别那么紧张啊！”
  金泰亨不说话，用沉默拒绝着对少女ID黑历史的再现。
  “哥，我没带钥匙。”
  冷漠，自顾自掏出自己家门的钥匙，田柾国在他打开门那一下就在他之前钻进他的屋子，就像是房屋主人一样脱了鞋子摘下帽子和口罩，再冲进浴室砰一下把门关上。
  金泰亨以为他是又要在这边洗澡，翻出张干净的浴巾想给田柾国递进去，刚走到门口还没敲门，浴室门就一下子敞开，吓得金泰亨差点一下栽倒下去。
  
  什么啊，田柾国你不脱衣服洗什么澡？
  金泰亨拿着浴巾站在门口一脸懵，所以这孩子到底是冲进浴室去干嘛的？
  
  田柾国深吸一口气，从浴室里一步一步挪出来，金泰亨想侧身让他，他就顺着那个方向去把他拦住。
  
  嗯，他想好了。
  早死晚死总要死，择日不如撞日，干脆趁着今天的劲把该做的都做了吧，反正，也许就差那一步了，对吧？
  
  金泰亨被田柾国逼得缩到墙角。抱着浴巾那神情颇有初见的时候那种惊慌，灯光柔和还带着水汽氤氲。
  金泰亨觉得吧，自己家里这灯是不是得换了啊？为什么这种橙色到了这里染着点暧昧直往心头上烧。还有啊，空调大概也是坏了吧，到底是为什么这么热啊……
  
  咽了咽口水，再颤抖地对上田柾国的眼神，嗨哟，挺火热的啊。
  金泰亨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带着丝丝缕缕的震颤让心头痒痒，推不开逃不掉，偏偏还有些期待。
  
  “田柾国……”
  这声音一发出来，金泰亨自觉的率先抖了一身鸡皮疙瘩，低沉的，沙哑的，颤抖的，这状态要是搁小说里不是就应该发生些什么高雅又纯净，如同金南俊硬盘里满满的宝贝视频们一般的场景了吗？
  
  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金泰亨不知道他自己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在这种危机关头止不住地勾起来一个笑容，眼睛忽闪忽闪地把田柾国的瞳孔锁得死死的，看到他的神采中闪过了恍惚和松懈，就笑得更明朗地把手搭在田柾国的肩膀上拍了拍。
  “臭小子你干嘛呀！”
  说实话田柾国现在这样浅浅的带着腐笑，眼神游离又不大吭声的表现，极大地触发了金泰亨淘气好玩的腹黑心思。他以为田柾国又想拿着草莓果果的梗逗他玩呢，干脆就顺着趴在他的耳朵边上，拿出反客为主一玩到底的姿态，吹着气又恶趣味地来了句：
  “吃草莓吗？”
  
  这种撩人的姿态憋了三秒。
  金泰亨一下子从田柾国身上弹开，靠在墙上哈哈哈地笑起来，看样子是对自己的调戏很满意，眼角都笑出了眼泪水。
  只是笑声就那样戛然而止，干干净净的浴巾就那样掉到了地上，与木质地板相擦碰发出轻轻的声响。
  
  金泰亨来不及反应，他的手现在被田柾国钳住，有点点疼，还是热乎乎的，啊，可能是有点烫。
  他有点回不过神现在呼吸怎么有点堵，还有那股田柾国身上的香味是怎么的突然就变得浓郁，在自己面前环个不停。
  以及，嘴唇是怎么被覆盖上的，湿润又柔软……
  
  这是在干嘛？不是开玩笑吗？
  田柾国你玩得真大啊！
  
  金泰亨都不敢眨眼睛，他面前就是田柾国闭得紧紧的双眼，连睫毛都可以数的清楚。
  他稍微侧了侧，在金泰亨以为差不多玩笑该结束的一瞬间，嘴里窜进了柔软的带着奇妙触感的家伙。
  那是什么？
  是舌头！！！
  
  居然玩这么大尺度的？
  
  金泰亨懵了。
  这种程度是应该陪他玩呢，还是乖乖顺从不要动呢？
  等等，按照这样的剧情走向，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滚床单了？
  
  后知后觉地把现在的状况理了理清楚，金泰亨才慌慌张张地在田柾国身上糊了两把，力度没有大到可以把人推开因为不晓得为什么他竟然变态得有点喜欢这个环节。
  田柾国感受到金泰亨有轻轻的挣扎，慢悠悠地才松了嘴唇，挪开脸，又不敢看着金泰亨的眼睛，就探手过去把他抱住，整张脸埋在他的脑后，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沉默
  金泰亨没有说话，也没有反抗。就那么直直的站在那让田柾国抱着他。
  
  “哥其实我……我……”
  田柾国支支吾吾了半天，那些他刻意去背过的完美对白在这一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害怕金泰亨把这当做了恶作剧或者玩笑，虽然他也同样害怕过于真挚会让他没有退路。
  
  “其实我，其实我……带了钥匙……”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有啊，我想，明天也可以抱着你。”
  
  田柾国松开手就赶紧地跑路了，抓起他的帽子和口罩，逃命一样冲出金泰亨的家门，砰的一声把门甩上，像是刻意地想要用这个声音去遮盖他期待又害怕的结果。
  其实金泰亨也就只是呆在那里，连田柾国说了些什么都还没反应清楚。
  
  他带了钥匙，那为什么到我家来？
  他不是洗澡吗？那怎么在这里接吻？
  接吻？嗯？接吻？
  哈？！
  他还说了什么，明天可不可以抱一抱？！
  为什么不能呢？
  但是等等，接吻！！
  舌吻！！
  
  一开水龙头冲出来冷冰冰的水并不能让金泰亨冷静下来。
  到现在刚才那种火热火热的感觉才慢慢的终于起来了。
  他，金泰亨，刚才，被自家爱豆，比他还小两岁的爱豆，亲了！
  做梦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追星好像不是那么难啊……
  啊不，重点偏了……
  
  可是……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田柾国缩在床上看着阳台外面一片黑发呆。
  他前几天看到篇大米写的同人文，跟着现实走但偏偏写的凄凄惨惨，让一种沉沉的担忧在他心里游荡不停。
  他蛮后悔的。
  他总觉得金泰亨之后再也不会和他说话了。
  
  田柾国以为他想了很多，但真的把一切都挑破以后，他觉得他想的很少。
  他只会去注视金泰亨的每一个小细节，想着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他接受，会怎么样。他不接受，会怎么样。
  
  闵玧其以前的一句话突然就被清清晰晰地记起来。
  是那时候公司让他多和朴智旻做些亲密的动作的时候，他说的。
  他说，你不要觉得粉丝喜欢，就可以放肆地去做。有人喜欢就有人讨厌，做的过了就会一片混乱。
  他们顾及所有粉丝的取向，队内轮流发糖。镜头面前看起来真的像是有那么回事，私下再互相恶心彼此两下。甚至还会挑些同人文声情并茂地读一读。
  田柾国以前从来不觉得这会有什么。
  
  直到他看到那个新的cp tag出现
  
  正泰呀……
  大概是金泰亨独特的身份吧，大概是相遇时候狗血到不行的误会吧，大概是之后隐隐约约的酸味吧。
  田柾国从来不觉得他这是在假装，毕竟对于金泰亨，他们不用出现在镜头面前去刻意发糖，他不用去假装。所以这份感情连假戏真做都说不上。
  就是，单纯的，喜欢。
  很喜欢。
  
  田柾国不确定他现在所做的是不是就是像闵玧其说的那样，仗着有人喜欢就走到了过分那一头。
  他只知道现在很无助，很害怕。
  因为金泰亨还来得及没给出的回答，还有，他迟来考虑的所有。
  
  ─────
  @一只歪国大米：
  
  ［假装以下是外语］
  和@另一只歪国大米 在凌晨终于来到了这个城市T.T 可能真的是缘分，我们拖着行李箱往住的地方走，居然能够偶遇Kookie［哭］他真的很温柔，给我们签名了，还说太晚了让我们快快回去，大概是听我们韩文不是很流利，还帮我们叫了taxi［哭］他真的太好了！
  【图片】【图片】
  
  〈定位：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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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甜很甜的果果：呜呜呜我们果果真的超级好！
  田柾国是我的甜酒果：大半夜和哥哥一起出去啦？@嚯嚯嚯嚯嚯嚯嚯 你看那是不是泰泰哥？
  嚯嚯嚯嚯嚯嚯嚯：是的！！又是一把糖！
  美颜忙内：啊都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是刚刚工作回宿舍吗？好好休息呀我们忙内［哭］
  一颗甜酒果：妹子好幸福啊！我们果果真的好懂事［哭］
  长住首尔的大米：诶姑娘怎么觉得你这个定位这么偏僻呢？太晚了还是要小心呀……
  
  Chap.13 色儿踢
  
  ─────
  @高亮高亮的新闻：
  
  #外国游客失踪#今日凌晨接到报案，两名外国游客失踪。警方正在进行细致的搜查。其失踪前最后一条微博显示，她们在去旅店的路上偶遇大势男团#狂霸少年团#成员#田柾国#，并且#田柾国#为两人叫了出租车。目前可确定两人是在上了出租车以后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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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亮高亮的新闻：［后续］两人联系的住处的老板娘表示，当时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小时，她决定打电话联系两个人，电话接通以后立刻被挂断，随后关机。她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联系了警察。目前正根据微博定位进行搜寻。
  酷炫狂霸屌炸天：这种新闻为什么要带我们家的tag？故意的吗？！［微笑］
  路人1008611：能发生这种事情这组合也是哔了狗了的倒霉［拜拜］
  路人111：这人是傻了吧？大晚上的给两个女孩子叫出租车不等着人家出事吗？
  一颗甜酒果 回复@路人111：你才傻了吧！Kookie是看两个女孩子不是本地人，又太晚了，才好心帮她们叫出租车的！
  路人111 回复 @一颗甜酒果：他要是不给叫出租车说不定人家两个姑娘还好好的就回去了，也就你们这些脑残粉还想着来洗白［微笑］
  美颜忙内 回复 @路人111：究竟是谁脑残啊！要是真的没有给两姑娘叫出租车，指不定又要被你们编些什么来说！
  路人111 回复 @美颜忙内：对呀，本来就是，谁让两个姑娘恰好就碰到了你家爱豆呢，追星追成这样大半夜出门偶遇也是醉了！粉丝和爱豆一样脑残！
  田柾国是我的甜酒果 回复 @路人111：人家两个妹子是那会儿刚到！不知道事情就不要乱说了好吗？
  路人111 回复@田柾国是我的甜酒果：那还不是为了看你家爱豆的？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你家爱豆才出的事，就别洗白了，你家爱豆要完！脑残还瞎凑合什么劲？［微笑］抓紧爬墙了吧别累着对吧。［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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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柾国昨天睡得特别晚。
  心里带着点暗淡的悲伤。
  
  金泰亨以后会不会不和他说话了，要是他觉得恼火把投资给撤了怎么办，或者说好的晚宴也不让去了怎么办，那以后是不是就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好想抱紧金南俊的大腿让他说什么也别听他家弟弟胡扯……
  
  田柾国几乎快被这种消极的瞎想给逼疯了，辛辛苦苦地睡着了想赖个床，却被一宿舍的人一起叫起来，连撒娇都没用。
  “我再睡一会儿吧……”
  “Kookie你昨天晚上怎么出去了？”金硕珍面色很严肃，不像是在询问，是在审讯。
  “我和泰亨哥去看了个电影……因为突然想去所以……”
  “一声不吭大半夜跑出去！还给粉丝签名了是吗？你知道现在出了多大的事情吗？”
  “唉哥，国儿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先让他把饭吃了再带他去公司吧。”
  郑号锡抚了抚金硕珍的背，好让他稍微缓缓。
  闵玧其靠着门站着，眼神冷冷的倒是十分无奈，朴智旻站在边边上把头低着也不说话，金硕珍脸都急红了，郑号锡瘪着嘴一直搭着他的肩膀。
  但是田柾国还是一脸懵逼，一直到从保姆车下来，被黑压压的一群记者给怔住，从他们嘴里那些听起来温和的提问里才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昨天的那两个粉丝出事了。
  
  “泰亨已经先去警察局了。”金硕珍声音都有些抖，“新闻里都直接把tag打出来了，你一会儿去配合调查以后肯定还得出新闻，晚上你发一条微博，对这件事情道歉……”
  “为什么我要道歉？”田柾国感到不可思议，“不是，哥，这件事情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国儿啊……”金硕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不需要证明你是对还是错，安抚舆论才是你应该做的。”
  “我不！”田柾国的眼睛里充着血丝，溢着不甘心的泪水但使劲不让流出来，“这件事我说什么也不能妥协！哥我没错！我会做出解释，但是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道歉！”
  扣上帽子准备往外走，又一下子回头：“哥你们也不要想用我的微博发什么消息，要是这么做了，我不保证我会做什么让事情变得更离谱！”
  
  金硕珍也没办法说什么，和保安一起上去挡着涌上来的记者，一小段距离走了十多分钟，才好不容易上了保姆车。
  去警局的路上田柾国还是一句话不说，金硕珍也知道，田柾国在这方面的性格和闵玧其真挺像的，说一不二，但是他又更倔，因为还小，虽然相较同龄人他已经够成熟了，但他的底线明确的一点都不能触及。
  比如，他的所有努力，比如他对所有大米的真心。
  
  ────
  @狂暴少年团_Official:
  
  就外国游客失踪事件，我们将全力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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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甜的甜酒果：不懂这个事新闻为什么一定要带上果果的tag
  嚯嚯嚯嚯嚯嚯嚯 回复@甜甜的甜酒果：拖人下水炒热度，新闻也是不要脸到炸裂！
  狂霸电饭煲：希望能好好解决啊！这件事我们背锅太冤了！
  又是一个路人：全力配合就完了？公司发声明就完了？他本人不出来反思一下吗？
  黄暴辣鸡Girl 回复@又是一个路人：他需要反思什么啊？他关心粉丝错了吗？
  又是一个路人 回复@黄暴辣鸡Girl：你们是瞎了吧？他不让粉丝上车会出这种事？
  忙内狙击：搞得好心累，做了那么多解释都没有用，只希望这件事情能好好的解决［难受］
  ────
  @高亮高亮的新闻：
  
  #外国游客失踪#今日早晨9:50，与本案相关的#田柾国#及其友人金某对凌晨的情况进行了描述，金某表示对该出租车的车牌号进行了记录，由此已确定嫌疑人，案情获得重大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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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人1008611：记了车牌号还好，不然这孩子以后就真的别想混了［微笑］
  一颗甜酒果：我们果果是真的担心大米啊！大家能看清楚不要随便就喷好吗？
  韩娱老油条：这事情说真的，这爱豆挺倒霉的，能不能出逼全看造化［拜拜］
  嚯嚯嚯嚯嚯嚯嚯：现在该做的不是去喷一个无辜的人吧，就不能安安心心祈祷受害人安全吗？
  无脑键盘侠 回复 @嚯嚯嚯嚯嚯嚯嚯：怎么无辜了？别忘了是他让两个姑娘上的车！
  嚯嚯嚯嚯嚯嚯嚯 回复 @无脑键盘侠：那我就问你要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无脑键盘侠 回复@嚯嚯嚯嚯嚯嚯嚯：你家脑残真心多，动不动就说要是我怎么做，我不会大半夜跑出门偶遇和被偶遇！看清楚吧，我再怎么做也改不了你爱豆让两姑娘上了车出了事的事实！
  无聊的傻逼：车牌号都是别人记的，你家爱豆真是蠢到不行，活该出事！
  美颜忙内 回复@无聊的傻逼：有你这样曲解的？我看没人比你蠢！
  无聊的傻逼 回复@美颜忙内：反正玩完的又不是我［微笑］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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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泰亨坐在沙发上数他衬衫上的扣子。
  袖口有点皱了，拉匀称一放手就又皱回去了。
  他很焦躁。
  微博首页被那条讨人厌的新闻霸占了，所有大米都哭天哭地地使劲为田柾国辩解，路人们以看好戏的姿态打着无关痛痒的赌——这个团还活的下来吗？活下来还能红吗？
  嗯，赌注是四个青春少年的未来。
  
  金泰亨也很害怕。
  这是他富贵安逸的人生中第一次这样严肃地进警察局。那个比他壮了一圈的警官问他话的时候，每一句回答都要迟上三四秒，证人搞得比嫌犯还紧张，就害怕说错了一点点，给这本来不关田柾国事的案子火上浇油。
  
  金硕珍带着田柾国风风火火地走进这间房，金泰亨从沙发上弹起来差点直接哭出声来，简直比看到金南俊还要亲切。
  也不顾金硕珍拦着说田柾国心情不大好，二话不说就挂上去把田柾国给抱得死死的。
  
  “田柾国……”他把头往田柾国肩膀里揉，声音带着共鸣一起颤抖，“啊！我快吓死了！”
  田柾国伸手抱住金泰亨，抚着他背的动作温柔的很。金硕珍觉得他处在这个只有三人的空间里十分突兀，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这两个孩子紧紧抱在一起的场景甚是悲壮。
  也是，他们肯定都一样害怕。
  “国儿你缓缓过来就配合调查。”田柾国不给金硕珍回答，金硕珍也只好转头，“泰亨呐，一会儿麻烦你把国儿给带过来。”
  这样看起来金泰亨还真是更像田柾国的私人经纪人。金硕珍也只有叹一口气再带着挫败感慢悠慢悠地给两个人腾出空间。
  
  “咔”关上门，只剩下两个人。
  空气一下子舒缓下来，又偏偏添了点紧致，像是被温柔编织过，平坦又舒服。就像是起伏的胸膛，还有颤抖的鼻息。
  
  “哥怕什么，我好好的啊。”
  “你是没看到网上已经吵成什么样子了……”
  “哥担心我。”
  田柾国伸手抚住金泰亨的后脑勺，让他细碎的发丝在指缝之间穿梭。
  如果刻意去忽略掉中间让人烦躁的插曲，这样亲切又自如的拥抱，简直就是昨天晚上缠绵拥吻之后最完美的后续。
  
  “哥我想你。”
  田柾国的声音轻轻的，就在金泰亨耳边上。
  他其实也真的害怕坏了。
  看到金硕珍生气的时候，看到一大片记者的时候，来到冷冰冰的警察局的时候。
  田柾国觉得他，这可能是他出道这一年多来看到记者反应最热烈的一次，争先恐后像是看到肥肉的狼。举着摄像机都顾不得他们自己狼狈的模样，简直滑稽又狰狞。
  他们笑着，不管声音好不好听只顾着嘶吼着提问，看着田柾国眼睛闪闪发光，被簇拥的感觉原来这么难受？
  看着金硕珍在前面挡着田柾国的背影，田柾国真的晃了神，分明金泰亨没有这般宽厚的肩膀，却还是忍不住想起他。
  
  他怎么样了？
  会不会和自己一样因为突如其来铺天盖地的消息乱了阵脚？
  他先去警局了，问话的警察会不会凶巴巴的对他一点也不客气？
  他会在那等着自己过去吧，一个人等待的时候会害怕吗？
  还是说……他会在昨天和今天的两重刺激下恍恍惚惚？
  
  接着金泰亨那个没有一点迟疑的拥抱，让田柾国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如释重负。
  是在飞速下落之后得到足够的缓冲，再稳稳地陷进柔软又舒适的巨大软垫上。
  那就是他的拥抱吧？
  把恐惧感全部变成使命感，然后使劲地拥住，似乎再怎么喧嚣都与他们无关。
  
  田柾国被带去做笔录的时候，金泰亨就在门口瞎转。转了几圈就耷着脑袋跑去金硕珍身边站着，表情沮丧的不行。
  金硕珍看金泰亨缩到自己旁边，也只能叹气。他当然知道金泰亨怎么回事。
  警察局里蛮横无理各式各样撒泼的人已经够让警察苦恼了，现在门口叽叽喳喳挤破脑袋想往里钻的记者更让人烦躁。
  他们也并不想知道这个案子开始怎么样经过怎么样结局怎么样，他们只是想拍到来到这里的有些名气的明星，再想方设法用吸引人的配字冲上头条。
  
  “人气明星干嘛淌这档子浑水！”
  “他来一个我们还得出十个去帮他挡疯狗。”
  “吵死了！快走吧真是……”
  
  不说废话，一针见血，敞开嗓门，这些可能对于常进来晃的厚脸皮小混混来说是家常便饭，可对金泰亨来说实在是冰凉又焦灼。
  再看他对田柾国那种不得了的爱护，金硕珍也是知道他听到心里该有多不舒服。
  偏偏金南俊一个电话，严肃告诫金泰亨不要在媒体面前露脸，再比任何时候都快地派来一辆车，司机保镖配备齐全，一面护着一面催促着把他给捞上车，车窗完全关上之前金硕珍看到他嘴角垂着眼巴巴看着这一边。
  可怜兮兮又恋恋不舍。
  金硕珍全当那是他和田柾国同患难的惺惺相惜了。
  
  ──────
  @高亮高亮的新闻：
  
  #外国游客失踪#最新消息，根据#田柾国#及其友人的证词确定的嫌疑人A已承认罪行，A称自己近来欠了外债，经济压力极大，看这两位游客带着的东西值不少钱，加上两人语言不通，才起了心实行了抢劫。A称将两人扔在了郊区，警方正在进行细致的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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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亮高亮的新闻：（续）现两名游客被抢走的的物品已全部找齐，其中包括两人的通讯设备。现在无法与两人获得任何联系，为案情添加了困难。
  东城宅男：这种人太恶心了吧！简直丢国家的脸！
  没有ID：真的希望能快找到两个姑娘吧，这都过了多久了！郊区啊！别再发生什么别的事情啊！
  路人1234567：哈哈哈一晃眼看成了田柾国承认罪行
  美颜忙内 回复 @路人1234567：麻烦不要带起这种言论可以吗 这不好笑！
  田柾国是我的甜酒果：希望要快点找到啊TT，担心两个姑娘
  一颗甜酒果：一定都会好的［流泪］
  什么都看不惯：这种严肃的新闻能不带大明星的tag吗［拜拜］又不是娱乐新闻［拜拜］
  毒舌小号 回复 @什么都看不惯：这样人家的话题热度都上去了，热搜榜排名居高不下呢！［doge］
  毒舌小号：要这是公司炒作手段我也真是服的五体投地［微笑］
  ─────
  @狂霸少年团_Official：
  
  就外国游客失踪事件，相关成员已尽全力配合，并协助抓获了嫌疑人，我们也会努力寻找两位粉丝的下落。对于此事中不成熟和不谨慎的做法，我们也会进行深刻的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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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用户1230：感觉公司很为难啊，这事讲道理跟人家艺人没有直接关系，网上骂声一片误导趋向，真正的犯人不需要反省，反倒是让人家证人来反省。对现在媒体这种行为很无奈啊！
  狂霸电饭煲 回复 @手机用户1230：表白您！好难得有这样正直的回应啊呜呜呜
  毒舌小号 回复@手机用户1230：怎么跟他没关系啦？不是他让他粉丝上车的吗？这都算是间接凶手了吧［微笑］
  无聊的傻逼：给您带个tag#田柾国# 别把本人给吞了啊［微笑］
  一个黑粉：你们在这反省有个屁用，得叫你家忙内出来当众反省啊［微笑］
  ────
  “哎哟，我们亨亨呐……”金南俊递了一杯刚买的饮料到金泰亨面前，“没草莓味了，给你买的香草。”
  
  金泰亨差点没一个白眼翻过后脑勺。
  他满以为金南俊是担心他才把他从警察局一路护送着回来，结果只是要订做晚宴礼服又怕自己拖延症才叫了五大三粗的保镖直接把人整个架走。
  换言之就是披着关怀的绑架！
  我的心好冷……
  
  “金南俊，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忙完正事再说。”金南俊这会儿倒挺正经，拿着样款在金泰亨面前比比划划，“你穿粉红色应该好看。”
  “奥！！哥！！！你还给我叭！！！”金泰亨哭丧着脸，看金南俊认认真真选礼服并没有要理他的样子，整个人软趴趴地坐在沙发上。
  “有关于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出发任何言论，不管你心里多不爽。”金南俊并没有扭头看金泰亨，“在晚宴的时候我才会公开你的身份，你在微博上粉丝也不少，又不把皮披好了被人家扒出来你就是田柾国的好朋友泰亨，今天这新闻直接把你的姓带出来了。所以，”金南俊顿了顿，看向金泰亨，他似乎也在认认真真地想着金南俊刚说的话，眼睛里是难得安静的色彩。
  “所以，你还是学我的再开个小号叭。”
  “……”
  “我只是不希望你的身份公开之前就先被媒体挖出来，这种被动的感觉总让我觉得很不爽！”他手指动了动，把那件粉色的西服往金泰亨身前比了比，“这个不错，我让他再改改。”
  金泰亨也只端着那杯香草味的饮料喝了一口，没再嚷嚷金南俊把手机还给他。
  他懂金南俊的意思了，不要因为这件事过多的出现在公众面前，因为那会影响到他不久后公开身份。
  只是他很想知道田柾国现在在哪里，刚一上车就让保镖把手机拿走了，也没跟他发个短信说自己去哪了，不知道他做完笔录出来会不会着急。
  还有现在事情解决到什么程度了，网上粉丝还在和极端的人吵吗？这件事对田柾国的影响会有多大？金泰亨都没敢去想。
  甚至今天早上一起来看到新闻连评论和转发都不敢，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从床上跳起来二话不说就加入前线帮田柾国辩解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他是当事人，他的每一句话都关系着田柾国。而且他也不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粉丝，他还得是田柾国的依靠。
  金泰亨脸上有一丝难过的神色略过。
  他现在很想田柾国，想知道他怎么样了。
  这就和以前很像，没有手机一天就像错过了十个亿。用那种遥远的姿态遥望着以他为圆心的周围发生的一切。
  可偏偏他又已经经历过和他没有距离一起吃一起玩一起生活甚至没有距离的拥抱相吻，这种突如其来的的距离和陌生感，让金泰亨心慌。
  就更加想他，整张脸懵着，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满我很想他。
  就是金泰亨现在惊慌的状态。
  
  最后金南俊把手机还给金泰亨，再开机以后果然是无数个未接来电和好几条短信。
  
  “哥你在哪里呀。”
  “哥我现在去公司了，你一会儿过来吗？”
  “泰亨呐你一会儿过来公司一趟吧！”
  “泰亨呐，Kookie就交给你了，这孩子现在赌气呐……”
  “泰亨呐你快过来救救我！！”
  
  脑补金硕珍的语气失败，金泰亨完全无法从田柾国给发过来的两条消息里捕捉到一点点赌气的影子，和金南俊吃了晚饭，顺便买了盒炸鸡往公司去，门口一小堆记者不依不饶地边啃着外卖边往里看，办公室里闹哄哄的，接电话挂电话极不耐烦又必须得恭恭敬敬的声音充满整层楼，金泰亨慢悠悠走进来总觉得自己和这边画风太不合适。
  大家都忙着应付暴风般卷来的破事，练习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闵玧其朴智旻郑号锡三个人一致地坐在地上发呆，都还能感受到一丝热气，大概刚刚练完舞。
  金泰亨探出个脑袋，也没看见田柾国。
  闵玧其甩甩头发从地上撑起来，晃悠悠地往这边走，一抬头看到金泰亨在，面无表情地拍拍他的肩膀。
  “你去看看Kookie吧，他现在状态很糟糕。”
  金泰亨眼里震了震：“他在哪里？”
  “天台吧，谁都叫不出来。刚才疯了一样在这跳舞，那汗流的都要虚脱了。”闵玧其掏掏耳朵，“你劝劝他吧，珍哥软的硬的都用了他也不愿意发微博反省。唉……”
  “嗯……”
  “我也知道他肯定委屈得很，但你也知道，我们是公众人物，说的做的都得考虑到舆论。他已经把自己关了一下午了，也不和我们说话，要不练舞要不自己呆着。”
  闵玧其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也是，被这种事情波及，刚刚好在好不容易爬到的上升期，成员委屈，但是媒体又不是善茬。作为队长心里肯定难受。
  “我知道的哥，交给我吧，不用担心！”
  闵玧其就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挥挥手去了工作室。金泰亨拧紧眉头一脸严肃，有着马上就要奔赴战场的光荣感。
  
  提着一袋炸鸡从练习室晃悠工作室，再来到那个两个人曾经一起吹风的天台，此时太阳刚下山，田柾国正整个蜷在墙边上，把头埋在手臂里，风吹得他的头发乱飞，看起来，像个鸟窝。
  莫名其妙，金泰亨在这种时候竟然有些开心，不知道是觉得田柾国这样子看起来很可爱，还是单纯的因为终于又看到了他。
  
  想他。
  
  他没有刻意地放轻脚步，塑料袋被吹得咔咔响，田柾国肩膀动了动，也没抬头。金泰亨就直接去坐到他旁边。
  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说话。仅仅是两个人这样坐在一起，空气里也确实有些什么足以让他心痒痒。
  田柾国吸了吸鼻子，然后动了动脑袋，往金泰亨在的另一边靠，像是有些躲着他，却又没有躲开太多。
  他这副样子实在挺狼狈，身上还有刚刚跳了舞的汗臭，脸还臭的挂不起好看的表情。
  不想让金泰亨看到他这样子，因为真的太蠢了。
  
  两个人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呆着，也不说话。金泰亨扭头看看依然埋着头的田柾国，又拿手拨着装着炸鸡的袋子，又看看慢慢被街道上路灯点亮的昏暗，再把头扭过去看着田柾国。
  伸手去碰碰他鸟窝一样的头发，他只是震了震，没抬头，这让金泰亨放开了胆子，直接把整个手陷进田柾国的头发里，轻轻柔柔地揉来揉去，直到他动了动，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
  “哥。”
  再把眼睛抬起来，睫毛还湿湿的。也不知道是没心没肺还是脑袋抽了，金泰亨就那么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扯开一个笑。
  田柾国眸子颤了颤，死盯着金泰亨的脸，眼睛都不眨一下。金泰亨就往前靠，侧过身子，也没有抱住他，就是把手收下来戳着他的耳环，大小刚刚好环住指间，银色小环一荡一荡的，田柾国觉得一阵痒痒。
  
  还是没有说话。
  
  出警察局和回公司的时候都被一群记者围着，那些带着恶意的提问让田柾国心里很难受。加上公司非让他要发一条反省的微博，让田柾国心里更不舒服。
  看着自己的粉丝为了自己使劲的辩解，看着一些无知的群众跟风就着一个点使劲地踩，田柾国心里说不出的闷。
  本来想发脾气的，看着站在玻璃门外面的成员，又只能咽下去。
  这事情他决定不了。
  
  带着一肚子的委屈就把自己关在练习室里一个劲的练舞，练到没有一点力气倒在地上，等到郑号锡进来，又一抓外套低着头去了天台。
  无论谁去说话都被赶出来，气氛压抑得不行。
  
  现在看着金泰亨笑着到自己面前的样子，又更觉得委屈，还有觉得自己没用。
  他其实害怕金泰亨开口安慰自己，因为要是那样的话，他会更加觉得自己窝囊。
  可是他没有，只是不算安静的陪在他身边，动动这，碰碰那，摸摸头又碰碰耳环，最后干脆凑到面前笑。
  就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柔软的，像是在轻轻蹭着田柾国心头柔嫩的那一块。
  
  金泰亨被田柾国面无表情地看着有点发慌，大概是觉得这孩子现在还在受伤，眼睛转了转，就再往前一倾，蹭了蹭田柾国的头，再稳稳的把他抱住。
  
  “你说喜欢抱住的对吧？”
  田柾国呆了呆，点了点头。
  “那我抱着你。”
  
  他身上的香气把田柾国的鼻腔填的满满的，漂浮的心像是一瞬间找到了落点。
  那是一个温暖又香气四溢的怀抱。
  
  他的气息每一下都稳稳落在耳后那个让人受不了的位置，黄昏特有的浑厚空气在两人周围像是拉着透明的屏障，那种安全感让田柾国莫名想要流泪。
  他把金泰亨推开，也毫不在乎他怔了一秒还是两秒，闭上眼睛再吻上他的嘴唇。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思考。
  当那两片微凉又柔软的唇瓣在自己舌尖微微张开的时候，这个世界好像一切都和他们无关。
  
  很神奇的交往模式，和田柾国看到过的同人小说都不一样。
  没有一长段告白，没有拒绝，没有尴尬。一时冲动地一个吻，和第二天的一次拥抱，还有在浑浊崩溃中无声的陪伴。
  像是少了什么，但是一切看来都刚刚好。
  
  金泰亨在田柾国的嘴角感觉到了一丝咸涩，睁开眼睛果然看见他的睫毛上挂满了晶莹。
  田柾国轻轻松开了嘴唇，金泰亨就蹭过他的脸，抱住他的头，让他柔软的鬓发贴着自己的脸颊。
  
  “田柾国，我在呐。”他另一只手轻轻抚着田柾国有些起伏的背，“你别怕。”
  我怕什么，你不是在吗？
  要做到无所畏惧，原来那么简单。
  ────
  @Kookie_田柾国V：
  
  对于昨天两名粉丝的事情，今天一整天里我做了很多反省。一是对于我那么晚还在街上晃荡，起到了错误的引导作用，在这里我诚挚地道歉。二是没有对我们的粉丝做出更多的保障，我感到非常愧疚。在深夜里遇见我们的粉丝，那时候其实除了感动更多的还是担心，不放心她们两个人拖着行李在醉汉可能出现的街道上乱走，加上她们语言也很生疏，所以才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地给他们叫了出租车。这一切都是出于担心，但是结果似乎并不怎么好。以后一定会思考得更全面，保障我们粉丝的安全。现在也持续关注着事件的动向，希望能快点找到我们的两位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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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嚯嚯嚯嚯嚯嚯嚯：我们忙内是真的很担心大米才这么做的啊 我们都知道的TT 不是还记了车牌号吗 不要太自责了 要是没有你这个安案子可能也没那么好捉到嫌疑人的
  路人路人路人：说的跟圣母一样 一切为了粉丝安全还出这事 ［微笑］
  毒舌小号：你应该对于你擅自给粉丝叫了出租车而道歉才对 而不是你大晚上晃悠道歉 智商呢？
  忙内狙击 回复 @毒舌小号：真的不懂你们在想什么！难道你们要让他把两个女孩扔在街上吗？
  美颜忙内：果果应该也很难过吧 自己的粉丝出了这样的事情 一直都是很关心粉丝的我们忙内啊TT
  被捉住的泰泰哥：转发微博
  ────
  @高亮高亮的新闻：
  
  #外国游客失踪#警方已于今日18:49找到两名游客，两人在与外界失去联系的情况下，从郊区走到另一个城镇，除了饥饿和疲惫以外没有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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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颜忙内：呜呜呜找到了就好 一定要严惩那个犯人啊！
  嚯嚯嚯嚯嚯嚯嚯：今天最好的消息［流泪］我们果果也该松一口气了吧
  黄暴辣鸡Girl：现在那些误导风向的人该闭嘴了吧［拜拜］找到就好 今天心累了一整天！
  路人路人路人 回复 @黄暴辣鸡Girl：找到了是找到了 没你爱豆也出不了这事 智商呢？
  毒舌小号：还好没在人家饿死之后才找到，不然这锅就背大发了［doge］
  ──────
  @狂霸少年团_Officia：
  
  探望粉丝的忙内#田柾国#
  
  【图片】【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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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暴巨屌团：看两个粉丝笑着的样子就放心了［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们果果啊［哭］
  嚯嚯嚯嚯嚯嚯嚯：呜呜呜 粉丝微笑着的样子 今天的风暴之后终于有了安慰啊
  美颜忙内：暴风雨结束了 呜呜呜 都会好的［哭］
  毒舌小号：说不定是摆拍呢［doge］
  忙内狙击 回复 @毒舌小号：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内心黑暗！
  毒舌小号 回复 @忙内狙击：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傻逼！
  ─────
  @一只歪国大米：
  
  ［假装以下是外语］
  啊，得救了以后我们#田柾国#特地来看了我们，有一些憔悴的样子啊看起来好心疼，也看到了很多大米给我们的关心 真的谢谢大家 。还有因为这件事起来的争论，以及给我们忙内带来了一些不好的言论，看着真的很难受。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一个负责任的爱豆，会亲自把我们送上车并且记下车牌号，尽管最后发生了这样可怕的事情我依然感谢他们，因为没有他们我们肯定也会在半夜搭上经过那里的唯一一辆出租车，没有他们的话，我们现在也许还在饥饿和痛苦中间挣扎。我们的忙内真的是很好的人，当然和他一起的那位哥哥也是，希望大家带着爱去看这个孩子吧［心］
  
  转发7450   评论136   赞4568
  
  另一个歪国游客：很感谢有#田柾国#的存在 让我们能在24小时内被解救 还有所有祝福我们的大米 谢谢你们
  嚯嚯嚯嚯嚯嚯嚯：我们忙内就是超级好啊！还有泰泰哥也是！［心］
  美颜忙内：我们果果就是非常好啊 希望大家真的 看看这个孩子的努力和善良吧［哭］
  被捉住的泰泰哥：［心］
  ─────
  
  这章有颗小彩蛋：
  
  “啊，炸鸡店老板只给了我啤酒……”
  “没关系，哥我看你喝。” 
  炸鸡的香味在开阔的空间并没有停留多久，扣开啤酒罐扣，跟着呲的一声，泡沫往上涌，金泰亨觉得嘴里的辣意又往上跳了一阶。
  田柾国撑着脑袋看着金泰亨被辣的红通通的嘴唇，若有若无的笑意一直挂在脸上。
  “哥你说，我是不是可以偷偷喝点酒呢？”
  金泰亨拿手一个劲朝着嘴唇扇风，包着酒嘟着嘴。
  “我要是偷偷喝点酒，一会儿就趁着酒劲发个自我反省吧。”
  金泰亨眼睛眯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口咽下一大口酒又呼啦呼啦老半天。
  “发个自我反省是可以的！哈……”
  辣意还没有过，就又狠狠灌了一口酒，眼泪水一个劲从眼角落出来。
  田柾国笑意更浓，缓缓地凑到金泰亨面前。
  
  “哥，那我也，喝点酒咯。”
  “？”
  
  “你嘴上的酒好像有点醉人。”
  
  Chap.14 佛挺
  
  ───
  @Jimin朴智旻V：
  
  有魔力的背影呀！［可爱］
  ────
  @MJ_official:
  
  时尚升级！尽情享受时尚潮流party！#Clock C# #TTOT# ［假装中间有很多］#狂霸少年团# #finite# #MLGB# ［假装后面有很多］周六，不见不散！
  【金泰亨的背影.jpg】
  【意味深长的一张图.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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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混丝：期待啊！！！更新海报了吗？！！模特背影好帅呀！第二张所以是有新系列了吗？！
  酷炫狂霸屌炸天：哇狂霸也上了！！我们宝宝们啊！！这个公司超牛逼的！！！［哭］
  美颜忙内：能看见走红毯啦！［可爱］这个背影有点眼熟啊［微笑］
  忙内狙击：那是不是有机会成为代言人呐？！买买买！一定买！！！
  黄暴巨屌团：唉唉唉这是泰亨xi吧？！太好看了叭！脑补旻旻的语气感觉好可爱！有魔力的哥哥！
  美颜忙内 回复@黄暴巨屌团：我说 能不能别什么都带上金泰亨呀 这是狂霸的消息［微笑］
  黄暴巨屌团 回复@美颜忙内：啊这个确实 我也并不是在胡乱说［拜拜］
  ─────
  
  金泰亨真的有魔力！那种魔力让朴智旻目瞪口呆。
  
  那是一种，可以加速田柾国修复能力，并且让田柾国心情上天的奇妙魔力。
  朴智旻直到现在都无法忘记田柾国板着脸走出练习室，头发滴着汗，颓废又冷漠，加点淡淡的悲伤，那种小可怜又让人不敢靠近的模样。
  同样，也理解不了，金泰亨提着一袋炸鸡去晃了一圈回来，带着辣的红通通的嘴唇和微染绯色的脸颊，田柾国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一样，挂在金泰亨身上笑得两颗兔牙亮锃锃。
  
  这不应该啊！
  按照平常这孩子难道不是应该连续个两三天不吃零食，再挥汗如雨又练舞又健身，或者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不眠不休，最后一脸憔悴地倒在练习室地板上大喘气，再做出妥协地趴在郑号锡身上，似哭非哭地蹭两下。
  
  这进度太快让人措手不及，一个小时解决所有危机，田柾国竟然乖乖地发了一条长长的微博，最后也心情甚好地跟着去了医院看望那两个粉丝。
  
  为什么呢？朴智旻有些不能理解。
  
  “哥，你说我们国儿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啦？”
  闵玧其揉了揉眉心嫌弃的看了旁边的朴智旻一眼，不知道这孩子突然抽什么风，累的慌，不想说话，只想睡觉。
  “说什么呐？”
  朴智旻嘴一撇，往闵玧其身上一靠，两眼忽闪忽闪，委屈得不行。
  “你看他，不和我们说话，但是泰泰一过去，就开心的不得了……”
  “……嗯……”
  “哥啊，国儿会不会不要我们啦？”
  “你不也是和金泰亨一黏上就顾不得你哥了？”闵玧其轻轻地把朴智旻从身上扒开，“拍MV那会儿事好像不是你俩弄出来的一样。”
  “奥……！”
  点点头，那看来还是，金泰亨有魔力吧？
  朴智旻以为他自己想通了，可是其实并没有。
  
  大半夜喝了杯奶憋尿憋的醒过来，轻手轻脚想去上个厕所，结果门一打开透进来一点点光，再看到隔壁床上哪里还有什么田柾国？！这人呢？看望粉丝还没有回来？
  屁咧！
  第二天一大早这弟弟就挂在金泰亨身上，两个人一起从门外面走进来，一脸没睡醒的样子黏得紧紧的，眼睛都不睁一下。
  郑号锡眯着眼睛打趣说：“你俩怎么一起睡啦？”
  田柾国就迷迷糊糊地回应着说智旻哥晚上打呼噜了。
  
  Exm？！
  朴智旻好想哭哇！
  同睡一间房那么久，居然在这平淡无奇的一天嫌弃他可爱又细微的小呼噜。
  看来田柾国是真的不喜欢他了。
  
  还有更过分的。
  金泰亨一有空就往他们练习室钻，一钻进来田柾国就立马跑路，叉开腿坐在一起，金泰亨就被田柾国圈起来，两个人一边吃薯片一边看刚才录的练习视频，一边看一边哼哼笑。
  朴智旻也想蹭过去吃薯片，奈何这两个人根本不给个空位，想直接把薯片整个抢过来吧，还没吃上一口就被田柾国又抢回去，再把那一包整个丢给金泰亨。
  金泰亨倒是很无所谓地抓了一把，再把薯片递到朴智旻面前，朴智旻感激涕零地拿起来一片，就感受到田柾国灼灼的目光。
  我的妈呀，怎么突然觉得这个弟弟那么可怕？
  
  休息时间朴智旻就一个人缩在角落，默默看着田柾国对着金泰亨乖乖地咧嘴笑，还教金泰亨跳舞，还教金泰亨Rap，还让金泰亨揉他头发，还和金泰亨在一起发宝……
  
  “唉……”
  朴智旻狠狠地叹气，刚好旁边郑号锡也喝着水坐下来，丢给朴智旻一包薯片。
  “玧其哥给你买的。”
  嘶啦地打开，连吃好几片，再搭下脑袋。
  “哥啊！Kookie好像不喜欢我了T.T”
  郑号锡怔了怔，扬头看看田柾国，又看看朴智旻。
  “你发烧啦？”
  白眼。
  “田柾国现在都不愿意跟我同宿舍了。”瘪嘴，难受，“他以前都不会嫌弃我的。”
  这会儿刚刚好传来金泰亨的怪叫，田柾国一把从后面把金泰亨整个竖着抱起来，一点不费力气地跑走去了练习室外面。
  郑号锡轻轻叹一口气，拍拍朴智旻的肩膀：“金泰亨这种人大概就是自带磁性，把你弟弟给吸过去了。”顿了顿，“不然你也过去，凑个3p？”
  “……”
  
  事实上吧，田柾国那天晚上怎么都睡不着，可能真如他所说，金泰亨嘴唇上的酒特别醉人，让他大晚上心情好得能在天上飞来飞去。
  
  睡不着，在床上左滚右滚。
  
  钥匙还在吧？
  嗯，在的。
  想过去呢……过不过去呢？
  啊，这样会显得很猥琐诶！
  可是还是想过去呀！
  
  伸手，打开抽屉发出一点点声音，手在中间徘徊好久，摊开又捏拳头，啊，好纠结！
  朴智旻轻轻翻了个身，长长呼了一口气，大概是嘴唇轻轻张开了，带着细细的小呼噜，田柾国就一下子咧开嘴笑。
  
  感觉有点对不起朴智旻呐，但是就假装这是个理由吧！
  
  接着金泰亨就被一个拉力扯醒，睁开眼睛看到一片漆黑里有个人影正使劲拽着他怀里的抱枕，一瞬间产生了自己还在做梦的幻觉。
  见金泰亨一脸懵得没说话，田柾国倒也没客气地把金泰亨的抱枕丢一边，再缩上了床，自顾自找了个舒舒服服的位置，手一搭放在金泰亨的腰上，紧紧地把眼睛闭起来。
  
  “我在做梦吗？”金泰亨像是在自言自语，伸手戳了戳田柾国的脸颊，“不像啊！？”
  田柾国一把抓住金泰亨放在他脸上的手，把他往下拉了拉。
  “哥睡觉啦。”再睁开眼睛笑得一脸无害，“我喝醉了。”
  “？？？”还没大清醒，就顺着田柾国的力道往下倒，等到胸口碰到他的额头，才有些明白地眨眨眼，“你怎么跑我这边来了？”
  “我睡不着啊……”田柾国把脑袋往金泰亨身上轻轻蹭，“智旻哥他打呼噜了，我就更睡不着了。”
  “奥……”
  金泰亨随便揉了把头发，田柾国就把他整个人搂得更紧。
  “睡觉啦睡觉啦，突然就好困了！”
  “那你别嫌弃我踢被子啦。”
  侧着身子躺下去，田柾国就把头埋在被子里笑。
  金泰亨现在正背对着他，有些热，想把腿伸出去，又怕害的田柾国没得被子盖，扭了半天，还是乖乖地翻了个身和田柾国面对面。
  田柾国把他狰狞的笑脸藏的还不错，虽然把眼睛闭得紧紧的，手还是稳稳的就放在金泰亨的腰上。
  就这样感受着对方呼出来的灼热的二氧化碳，真是，十分的，羞耻……
  金泰亨几乎涨红了一张脸，感觉有些些缺氧，又无从获得新鲜空气，有点流汗了，又有些睡不着……睁大眼睛刚好就能看见田柾国安安静静的睡颜。
  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同意他过来睡觉简直就是……有病吧！
  竟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闭上眼睛却又好想打个哈欠流眼泪。眼睛湿湿的，眼球一蹦一蹦怎么也合不上，金泰亨觉得呼吸有些急促，这大概都是缺氧的特征？
  轻轻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把下巴放到田柾国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感觉到他动了动，两个人贴的更紧了，田柾国收了收手，把金泰亨整个人死死地搂在怀里。
  
  很好，现在还睡个屁。
  
  金泰亨觉得他现在很危险，一直冒汗，大口呼吸，好难耐，看过的小黄文在脑袋里一遍又一遍重播重播，可怕……好想被强奸！
  
  金寿限无乌龟和丹顶鹤，三千甲子东方朔……
  
  想想田柾国熟睡的模样……
  什么时候诱惑未成年人才不违法呢？金泰亨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思想龌蹉的成年人！
  
  相比之下田柾国掩饰得好了很多，金泰亨往他身上靠过来的时候他居然能屏住呼吸一点震都没震，心脏扑通扑通像是要冲出胸腔。
  金泰亨那股香味在田柾国周围绕来绕去，嗯，他好像有些出汗，他的呼吸也很急促，有意无意大喘气一下扑洒在田柾国脖间，真是……
  早知道就不假装睡着了，想推开他然后一下子亲上去。
  田柾国也没有睡得很好，但是呢，他愿意，并且呢，非常愉悦。
  
  第二天一早金泰亨其实就想斩钉截铁跟田柾国说清楚讲明白：你，以后，不许，突然，跑来，我！床上！
  
  失败。
  
  田柾国看起来睡得不错的样子，迷迷糊糊像个奶团子，到嘴边的话就憋下去。
  谁知道这人突然变了画风，嘴巴一撅就来了个早安吻。
  
  尼玛……
  金泰亨总觉得自己有些弱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在田柾国乖乖套衣服的时候把他整个人揽住。一边抱着一边挠他痒痒。
  在金泰亨眼里这是对田柾国大半夜跑来他床上害他没睡好觉的惩罚，在田柾国眼里这是对昨天同床共枕一夜平静的欢喜。
  反正两个人都很满意，谈恋爱嘛管他那么多干嘛？
  
  田柾国在这天以后，就隔天隔天地找着理由去找金泰亨，什么空调太冷啦，空调又太热啦，没有热水啦，没有沐浴液啦，没有内裤啦……
  金泰亨无可奈何，狠心罚他睡沙发最后又舍不得地把他叫回来床上一起睡，说好了不许靠的太近，醒过来的时候总是抱在一起。
  
  没有练习的日子就缩过来和金泰亨打电玩，打到浑身出汗，金硕珍在旁边屋打了三四个电话让两个人过去吃饭了，催了又催，两个人才恋恋不舍地跑过去吃饭。
  这种时候确实就像是普通人，六个人围坐在一起，坐的歪歪扭扭地边吃边聊天，金硕珍吃什么都香的样子和闵玧其吃什么都没味道的姿态装在同一个画面里，诡异又舒爽！金泰亨甚至突发奇想地想把金南俊一起抓来宿舍吃一次饭。
  没有通告的日子很舒服，田柾国就经常拉着金泰亨往练习室楼下跑，把他以前练习生的时候走过的沟沟巷巷都转了一遍，还有几次金泰亨心血来潮，拐着田柾国跑到自家的商厦里选了好多衣服。偶尔被粉丝撞见拍几个照片，接着微博上那个cp的tag就悄然无息地爬上首页，这些都能让田柾国莫名激动好半天。
  这大概是一种偷偷摸摸向别人宣告“这个人是我的”的方式。
  有点像是校园恋爱，上课牵牵手，被后桌同学看到以后递来的笑眼，或者在器材室偷偷接吻，还要紧盯着会不会有老师突然进来的刺激。
  小心翼翼的甜蜜让人不自觉地心痒痒。
  反正田柾国是很满意的，平淡又不缺乏惊喜，大概这就是最让人满意的交往模式吧？
  ────
  @MJ_official：
  
  我们的贵宾#狂霸少年团#
  【合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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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弹童子军：哥哥们好好看呀！！
  性感忙内的新饭：呜呜呜 好期待当天的图片呀！
  嚯嚯嚯嚯嚯嚯嚯：最近你果圈了好多粉，情敌突然变多，害怕……
  黄暴巨屌团：终于出现了！！好多天不见 想你们了！
  ────
  @被捉住的泰泰哥：
  
  【与灿烂微笑田柾国的合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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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嚯嚯嚯嚯嚯嚯嚯：又去找你泰泰哥玩啦？！周六的晚宴是大家都会去吧？等着那时候吃糖！［开心］
  正泰工厂试运中：嗑糖嗑糖！这个西皮真是甜死了！
  美颜忙内：哥哥你的微博，发十条十条都是你果［微笑］
  甜甜的甜酒果 回复@美颜忙内：毕竟发和你果的照片更能圈饭［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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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J_official:
  
  【金泰亨的侧面.jpg】
  【意味深长的另一张图片.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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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到名字：MJ难道要进军娱乐圈？推新人吗？这是新人吗？好帅！
  黄暴巨屌团：就是泰亨呐！！帅死了！！快放正面出来吧不要每天转一点角度很捉急呐！
  Onlykook：哥哥人气很高嘛［微笑］
  美颜忙内：所以果然是要出道的吗？难怪每天粘着你圈饭忙内［微笑］
  甜酒果的泰泰小分队：评论怎么有股酸味？［拜拜］
  ─────
  @美颜忙内：
  
  很委屈，说是忙内的狂饭，平时po合照的时候特积极，出事了都不吭一声，锅全让忙内背了，这边干干净净要准备出道了吗，是大公司包装呢，何必来勾搭上我们家呢？还差点出事踩我们一脚 希望安好［微笑］
  
  转发250   评论215   赞74
  
  Onlykook：我的心声［作揖］
  黄暴辣鸡Girl：大大你说话经大脑了吗？讲道理这哥哥平时发的安利并不比我们任何一个少！
  美颜忙内 回复@黄暴辣鸡Girl：我只知道我是狂霸的饭是忙内的饭不是忙内他朋友的饭［微笑］
  没有名字的腿毛：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既然是朋友就不要消费［微笑］
  大大的小腿毛：你粉也不少，注意下言行好吗，这真的没什么好酸的 而且他俩关系真的很好啊
  没名字的腿毛二号 回复@大大的小腿毛：你知道他们真的好？自己去翻时间线，一个粉丝会和一个爱豆关系进展那么快？一见钟情都没那么牛逼［微笑］
  ─────
  
  “哇擦，金泰亨你怎么自己带便当啦？我还想带你去吃烤肉呐？！”
  “唔，珍哥今天做了烤翅！”金泰亨糊了一嘴油，“哥你要不要尝一点？”
  
  金南俊点点头，他今天很满意，金泰亨今天乖乖完成了晚宴上的发言稿，动作表情语气对于这个初露头角的弟弟来说都十分完美，看来是不会在宴会上丢脸的程度。
  宴会基本准备就绪，官博发出的预告照片也逐渐露出了金泰亨的正脸，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各样的猜想：
  公司这样发预告究竟是为什么？公司形象的海报为什么撤了下来？图片上的人是谁？是打算推出的新人吗？公司也要进军娱乐圈了吗？
  品牌升级，要推出新系列的话，代言人会是谁呢？是邀请来的各路明星呢，还是这个可能会出道的海报上的人呢？
  除此之外，就是与此相关的赴宴的各大明星，争论最多的是刚挣扎到前沿的狂霸少年团，怎么能和其他大牌演员歌手一起参加宴会，以及，粉丝内部的滚滚硝烟，田柾国和预告上的哥哥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
  
  那又怎样，这就是金南俊邀请狂霸来宴会想要的得到的效果。
  人气和资历都存在差异，引起舆论，也是由此带来的认可，把他们推上风口浪尖，才能让更多人看到他们的光芒。
  
  “哇！烤翅好评！”伸手一捞，金南俊把金泰亨手里的炸鸡全部抓过去，“你说谁做的的？”
  金泰亨眼睛眯起来一挑：“我珍哥！”把头靠在金南俊脖子旁边，“哥哥想要我可以帮你带呀！但是，要跑路费。”
  “卧槽我们两个什么时候就只剩下肮脏的金钱交易了？”
  “吃还是不吃？”
  “吃！”
  
  这边刚刚结束了最终视频的录制，宴会也即将在两天以后拉开帷幕。
  金泰亨这两天有点忙，忙到一大早就得跑去公司，不能回家吃金硕珍做的饭，大晚上才回去，那时候大家几乎都睡了。
  烦躁得不得了，特别是只能在手机上看到田柾国的各种消息的时候，金泰亨会怀疑自己的世界是不是断层了。
  
  每天转一点角度的照片，终于在今天全部转了出来，接着金泰亨一张帅气的脸就占据了官博的封面，不放过一点点可能性的媒体也跟着开始煽动，猜测。
  总之金泰亨的形象现在又神秘又张扬，金南俊想要的效果都有了。
  
  可是金泰亨还是烦躁。
  比如说，刚刚更新的录制后台图，他这两天和田柾国好不容易碰在一起，两个人勾肩搭背的样子被镜头捕捉了个清清楚楚。
  可能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金泰亨最近刷微博的时候才感觉首页有些不大对。好像大米们也不全是喜欢金泰亨总是po他和田柾国的照片。
  有些顾忌，特别是在两个人那层关系发展到顺当又随意的时候。
  金泰亨既不喜欢被粉丝们误会成蹭热度，也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影响到田柾国，更不想两个人这层更亲密的关系一不小心被别人发现。
  紧张又焦虑，那张两个人黏在一起的照片下面已经吵开一片，有人吼着说又在蹭热度，有人说着抱大腿，虽然多数人还是正常的，但是一边澄清得越多，另一方扭曲得就越厉害。
  
  “田柾国我们私奔吧？！”金泰亨洗完澡累的趴在沙发上跟田柾国打电话。
  
  其实就是，有时候会突然很想一直停留在前几天，没有行程，凑在一起打着电动，饿了再围在一起像家人一样吃着东西，那样安安静静的日子。
  突然切换到这种喧嚣里，让金泰亨想逃避。
  
  “啊，答应我吧，我好想你啊！”
  翻了个身脸朝上地躺着，两条腿在边上一摇一晃。那边也不说话，接着金泰亨就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田柾国探出个脑袋，头发还有点湿，露着两颗兔牙就跑过来坐在金泰亨旁边。
  他摸了摸鼻子，说今天拍摄很好玩，说公司真的好大，说看到好多前辈紧张的不得了。
  金泰亨看起来心不在焉的样子躺在田柾国的大腿上，等田柾国一边捏着他的脸一边把今天的见闻都说完，才坐起来黏到他身上。
  
  “你跟我回家吧。”
  “哥你怎么啦？”
  金泰亨有些刻意地带着鼻腔发出来的低音让田柾国全身酥麻，不知道他是真的在撒娇还是只是习惯。不像个哥哥的样子，但是让田柾国每次看到金泰亨这种带着点任性的样子就喜欢的不得了。
  
  “就是想跟你回家！”
  
  金泰亨把脸藏在田柾国背后，把那种紧张和疲惫藏了藏。
  浮躁的日子让人想念泥土清香灌满的夜晚，无论是带着露水的苹果，还是偶尔抽风的狗嚎。
  
  金泰亨知道的，等自己在宴会上发言结束，一场记者招待会以后，他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有更多的关注和责任，他也再也不只是一个青涩的小屁孩，而是要为哥哥分担事务的，踏入了职场的大人。
  
  一切越有实感，金泰亨就越紧张。
  再看看网络上奇奇怪怪的骂战，加上这两天的繁忙和前段时间的清闲的落差，心里就更加难受。
  想逃走，和田柾国一起去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什么都不想。
  简直是奇思妙想，但是金泰亨还是想说出来。
  此时此刻抱住眼前的人好像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田柾国也没搞清楚金泰亨现在的情绪到底是怎么怎么一回事，就一个劲用手抚他的背，最后这哥哥扭过头来亲了田柾国耳朵一下，然后才又有了精神地笑起来。
  “我到时候带你去看我的顺心，还要吃苹果，我们回去过一夜，再回来。”他田柾国抱得紧紧的，“好吗？”
  田柾国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金泰亨又往他身上靠了靠。
  “不不不，不是私奔，就跟我回去玩一次……”
  像是第一次见面的那声你好，有一些颤抖，甜味又跟浓郁。就跟小孩子讨着要吃糖一样，眼睛眨巴眨巴生害怕被拒绝。
  “去啊，这两天忙完了那个休息日就去，想去哪就去哪。”
  “田柾国我超喜欢你！”
  田柾国笑得眉眼弯弯，一点不知道这个哥哥今天抽什么风。
  
  可是，我突然有些害怕，你让我抱得紧一点。
  
  ────
  @MJ_official：
  
  时尚盛宴，倒计时
  【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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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家粉丝们：哇！欧巴们好帅啊！
  小草莓呀：最后走出来的那个正中间的是海报上的帅哥吧？气场逼人啊！邪笑太勾人啦！
  嚯嚯嚯嚯嚯嚯嚯：呜啾啾，我们狂霸太帅了吧！泰泰哥简直！这气质是大少爷吧！
  防弹童子军：我的天，虽然我们part不算太多但是也很打眼啊！我们狂霸也是red啦！［开心］
  Onlykook：所以狂霸最后都还没你哥哥的站位显眼，人家哥哥才是主角吧［微笑］
  有点毒 回复 @onlykook：难道我们不是一开始就帮人家拉人气的？
  美颜忙内：［微笑］
  黄暴巨屌团：我要当金泰亨的粉丝，我是头号，不要跟我抢！
  ─────
  
  Chap.15 非腐厅
  
  “呀，画报全部挂好了呀……”郑号锡一边睡眼朦胧地刷着微博一边感叹，“泰亨很帅嘛！”
  Cody轻轻地给打着底妆，田柾国在郑号锡旁边，嘴角抑制不住往上扬。
  “这个宴会好隆重啊，”朴智旻带着帽子缩在旁边戳闵玧其，“你看你看，会场外面一整条街都被包下来了！啊也是嘛，是为我们泰泰办的宴会嘛！”
  
  MJ官博今天又更新了些图片，打着标题“V-mysterious man”，现在从公司到会场，全部被金泰亨和他的模特伙伴们的颜值填的满满的。
  金泰亨今天老早就去公司了，就刚刚还兴冲冲地给田柾国发了张图片，公司写字楼上的喷绘重新挂上去了，不过已经从之前的金南俊变成了金泰亨。
  他一个劲地问田柾国好不好看帅不帅，最后好像听到旁边金南俊的一声催促，才十分舍不得地挂断了电话。
  昨天一脸哭丧地说着要私奔，跟只猫一样把田柾国黏了一晚上，也不知道说到底是怎么了，只是一边安排着休息日要去哪里玩一边闹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小情绪。
  今天一大早心情又变得特别好的样子，自己要早起还不放过田柾国地把他整个人挠起来，非要一起去宿舍楼下一起吃个早餐才放田柾国回宿舍睡回笼觉。
  
  这哥哥真的挺不一样的，明明这两天他忙的恨不得自己生出三头六臂，却偏偏越来越粘人，分开一分钟就跟一个世纪没见一样。
  田柾国也不觉得讨厌，因为金泰亨黏起人来挤眉弄眼的滑稽样子总让他心里痒痒的，反正，算是开窍了，也明白这可能就是关系融洽到一定程度的默契吧。
  ────
  @正泰工厂试运中：
  
  #正泰cp#
  〈发布了头条文章〉
  
  ……
  “田柾国，我们以后别再见面了。”
  金泰亨视线呆呆地看着前方，他不说话，田柾国也不回应。两个人漫长的沉默着，似乎连呼吸的声音都有在刻意地不去彼此重合。
  
  不需要问为什么，田柾国是这样觉得的。
  
  金泰亨也要出道了，他有可靠的后盾。他们之间，那种互相护着，微笑着冲出重围的日子，是不应该再有了。
  他不觉得这应该是背叛或者别的什么，他很相信金泰亨对他的喜欢是真实得不得了的。
  只是两个人都决定不了，就像金泰亨会因为他的老板三番五次地纠结，就像现在他还是没办法自己把握地说着再也不要见面的话。
  
  “我也正好，怕你会影响我。”
  故意把声音放的自然又随意，田柾国感觉到金泰亨肩膀震了震，他还是没控制住地觉得难受。
  “我们别再见面了，也别再提起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怕人家觉得我们关系好，让我忍不住会觉得很骄傲。”
  ……
  
  转发4   评论34    赞21
  
  甜酒果的泰泰护卫队：又虐了……［哭］
  嚯嚯嚯嚯嚯嚯嚯：大工厂每次都写的那么合情合理，在这里看着一口血，看他们本人又一嘴糖，快分裂了！
  黄暴辣鸡Girl：再虐寄刀片了啊！
  黄暴巨屌团：感觉工厂设定要崩了［doge］
  甜酒果是我的甜酒果 回复@黄暴巨屌团：辣鸡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
  
  天色才刚暗下来，会场外面已经流光溢彩，整条红毯从室内一直延续到台阶下，映着金色的灯光和记者手里相机的闪光，贵宾们优雅地迈下车再微笑着对着四周打招呼，努力把魅力最大化地展现出来。
  
  狂霸少年团的顺序是，压轴。
  
  金硕珍整个人是惊慌的，出道不到两年，没有得过大赏，各种红毯镜头一闪而过，压轴来的太突然，再看赞助提供的礼服，简直就是铁了心有要他们在这次晚宴上一鸣惊人的架势。
  甚至在这之前，几个老师专门给四个人找了一堆巨星红毯视频，研究了好久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既大方又不失新人的谦虚。
  Cody给每个人设计了新的造型，和新专辑的形象有一些呼应，特别是闵玧其一头浅发和他白的发亮的皮肤配的不行，几个人的西装颜色各不一样，有些发亮的面料耀眼又不浮夸，就金硕珍经纪人的一身简单的黑色礼服看起来都特别有味道。
  
  “呀，你说我们这样会不会比今天红毯的女星还有受关注啊？”
  “想多了吧？”
  闵玧其今天难得在保姆车上没睡，捧着手机嫌弃的看了郑号锡两眼。
  “诶但是，泰泰会在我们后面进场吧？”朴智旻理了理衣服，“哇，我真的好紧张啊！”
  田柾国笑了笑，刚刚金泰亨一连串kkt轰炸过来不满意他为什么不能跟狂霸一起进场，还说肚子都饿了为什么这个时候才开始入场，看样子也是有些紧张的，也不知道他一会儿的发言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场晚宴是公开的，本身也带着点面向媒体的倾向，也请来了不少记者，人气女星们自然在穿着上费了点心思，低胸露背高叉露大腿，赚到了不少关注，越是靠后越让人期待感飙升。
  终于在狂霸少年团的保姆车停在红毯尽头的时候，车外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闵玧其第一个下来，带着不冷不淡的笑脸，温柔也不算亲近，和他气质倒是很搭，郑号锡和朴智旻笑容明亮，不如平时那么夸张倒给整个气氛染上暖意，田柾国跟在哥哥们后面对着镜头微微颔首，乖乖地带着有些生涩的笑容，乖巧的样子谦虚又礼貌。
  四个人带着不一样的感觉走在红毯上，这种倍受瞩目的感觉，真的是很奇妙。
  
  最后两辆车稳稳当当停在了红毯尽头，带着墨镜的保镖拉开车门，金南俊走出来，再伸出一只手把后出来的金泰亨拉过来，带着标志性的酒窝，对着记者们挥挥手。
  田柾国刚好走到台阶上，扭过头看见金泰亨和金南俊一起，发着光的样子，好耀眼啊！
  他今天穿了粉色的西装，应该是特别定制的，意外的并不显得小气，反而是添了些稚气少爷的温柔和高贵。
  他看到田柾国了，眼睛一下子比周围的光芒更加夺目。
  他这次没把嘴唇拗成方形，眼睛也没有弯弯的眯起来，反而是柔情似水地就看着田柾国，虽然也对着周围打着招呼，视线却只在那一点变得温柔。
  
  哦妈呀！
  田柾国在这种绚烂的温柔里还没沉醉够就被闵玧其一把拉了进场。
  
  “发什么呆啊？”
  “泰泰哥在那里，嘿嘿。”
  闵玧其突然觉得自己拖着这样一个智商有些不足的忙内有些太劳累自己了，今天这是金泰亨的主场啊喂，金泰亨不在这谁在这？
  还有刚才那点甜腻腻的粉色味道是哪来的？是今天晚宴的自助甜点吗？
  ────
  @大明星前线报道：
  
  占据时尚前沿的MJ旗下品牌大升级！盛大的时尚party正在举行！此次晚宴请来了#很多大牌明星# #漂亮的女星们#吸引眼球，新晋大势男团#狂霸少年团#压轴出场，四人四色震撼全场，MJ年轻时尚的主人#金南俊#和前几日公开形象的公司形象人V最后出场，气场逼人［期待］
  
  【一堆现场图片.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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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种粉丝：表白表白！我们哥哥太帅了！
  不想给路人取名字：狂霸少年团？气场好强啊！第一次被新闻图帅到！
  为什么要给路人取名字：居然是狂霸压轴？没想到啊！不过真的好帅！
  黄暴辣鸡Girl：完了完了金泰亨真的太帅了！！！mysterious man啊呜呜呜 表白我们压轴的狂霸啊！大发的节奏！！
  给路人取的名字：所以这个V到底是谁啊居然和社长一起出来！？脑内一万字霸道总裁耽美文！
  防弹童子军：啊啊啊啊狂霸帅劈叉了！！
  美颜忙内：表白我们羞涩的果果［心］
  ─────
  宴会场内有固定请来的记者，在客人们都入座以后，金南俊开始用他带着磁性的声音做着有些官方的介绍。
  还有点神奇，闵玧其这次听这种无聊的介绍难得的很有精神，怼了怼郑号锡。
  “你觉不觉得他像在说rap？”
  郑号锡无意识地跟着那种若有若无的节奏抖着腿，摸着下巴往金南俊那边望。
  “嗯，好酷哦！”
  “你说，是他比较酷还是我比较酷？”
  “唉唉！”郑号锡一脸嫌弃地挥挥手拿手肘抵了抵闵玧其的胳膊，“哥酷，当然是哥最酷！”
  
  “感谢在场的各位来参加这场晚宴，yo wassup？今天，是MJ旗下品牌升级的日子！”
  灯光变暗，开始投影MJ从品牌创立到现在的各种系列，以及在此之间公司的不断发展。
  其实这些也就是个暖场套路，按道理讲并没有太大吸引力，大家的状态应该跟金硕珍一样，想着什么时候讲完，什么时候吃饭。
  事实上也是这样，除了田柾国一边想着一边依然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只兔子，把投影盯得仔仔细细，接着在最后金泰亨的画面出来的一瞬间，原本微微扬起的嘴角加深了弧度，两颗兔牙乖巧的露出来，带着一声欢喜得不得了的：
  
  “哇，好帅啊。”
  
  引得旁边郑号锡拗着人字嘴呆滞地盯着田柾国看了好久。
  现在说金泰亨是田柾国的脑残粉谁还信啊？要说田柾国是金泰亨的头号迷弟的话郑号锡绝对双手双脚赞同！
  
  影像最后停留在金泰亨的画面上，mysterious man最后从V引出了金泰亨三个字。
  
  “对，我们的mysterious man，金泰亨，我的弟弟，终于完成学业回国了！啊，等他这个形象接班人等的我好辛苦啊！”金南俊拍了拍金泰亨的肩膀，他也就很自然地笑着对着大家挥挥手。
  
  哎哟做的挺好的嘛~
  郑号锡点点头，就是感觉眼角快被田柾国越来越明朗的笑脸晃瞎了，这弟弟……怎么金泰亨亮相搞得比他自己得奖还开心？
  白眼，这种克制不住散发出来的粉色圣光还是，有些些，清新的甜味。
  
  金南俊在这边对品牌升级做着些可有可无的介绍，说着什么是以V为概念的转折点，用高端又玄乎的词语吹着不同凡响的霸王龙逼。再话锋一转把焦点放到金泰亨身上，在场记者的相机狂闪，还好金泰亨从小就不怯场，准备好的发言一点没差池地表现的很棒。
  该走的过场结束以后，大多数人的选择不是像金硕珍那样端着盘子找东西吃，而是三个或者两个，摇晃着红酒杯，看似闲聊，一边扩展人脉，一边在这样的场合寻找转折。
  
  田柾国想去找金泰亨的，因为他之前支支吾吾地提出来这个请求而田柾国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本来以为会是像吃饭一样轻松又简单，结果发现这里被人墙围着根本去不到他周围。
  
  他还在回答记者的问题，安全距离外还站着几个漂亮的模特，奥！眼睛时不时往金泰亨身上瞟！是想搞什么呐！？
  但是田柾国还是挤不过去。
  一方面在这种场合，偶像明星应该有自知之明地维护好自己的形象，乖巧，端庄，谦虚，大方，更何况狂霸少年团现在也只是刚刚挤进大势行列，在边缘上吊着，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跌了出去；另一方面，面前不松不紧的人群里多是有头有脸有钱有本事的人等着在记者问完以后找个机会上前闲聊。
  应该避免这种情形的，乖乖的以他小小年纪的忙内形象紧紧的跟在金硕珍身后发该发的呆吃该吃的饭。
  可是……
  唔……
  旁边那个女人自然的过分地轻轻挽了挽金泰亨的手臂，又不显得失礼地略略靠在他肩膀上用手遮着嘴大概是在和他说些什么。
  哇，她的笑容真是亲切得刚刚好，是很漂亮没错啦，黑色的礼服没有过分暴露却不失性感。
  但是！
  金泰亨你为什么不拒绝啊？还对她笑了！
  
  田柾国现在的表情真是糟糕的不行，好巧金泰亨寻觅了一会儿的眼神恰好和田柾国相对。
  突然就消气了。
  诶……要怎么说呢？
  就是，他虽然一样的是在笑着，但是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背后像是打开了圣光特效，就跟把全场的灯光全部揉进了眼睛里一样，那种光束还只对着田柾国打开。
  
  他暂时没有从人群里脱身，站在金南俊边上看着他们谈论着些什么。
  田柾国也就去了离他不远的吧台，刚好朴智旻也坐在那，就顺手从他盘子里捞了块甜点吃。
  
  “啧，我们泰泰人气好高呀！喂喂喂，你自己去拿呀！我想吃这个饼干呀！”
  “就吃一块嘛~”田柾国啜了啜手指头，“我哥的人气当然高！”
  “嗯，诶，刚才那边几个超好看的姐姐一个劲说泰泰好帅啊blabla，喔喔，那边那个姐姐还说我可爱！”
  田柾国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挑了挑嘴唇：“肯定是阴谋。”
  嘴里的饼干还没咽下去，就看到那个粉红色的身影缓缓慢慢地从人群里挪出来，也不管朴智旻还在一边蓄势待发准备展示他的致命诱惑力，蹭蹭蹭地就跟着跑了过去，掠过正在夹海鲜的金硕珍，带过一阵风，金硕珍手一抖，盘子在即将掉到桌上的瞬间被解救。
  
  “嘿，硕珍哥。”
  金硕珍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人僵硬又迅速地拖住他的盘子，滴溜溜转眼睛像一只仓鼠。
  
  少年好身手！
  
  这话在对方醉人的酒窝里没好说出口，取而代之的一声小心翼翼的：“南俊xi。”
  金硕珍看到面前这个小他两岁的人露出了奇妙的笑容。
  他理了理因为刚才大动作有点皱掉的西装，咧开嘴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哥别这么生疏嘛，泰亨那小子太麻烦你了。”
  “没有没有，泰亨很乖。”
  除了串通忙内不经同意就到处乱跑的时候。
  “他平常没挑食给你找事吧？”
  “没有没有，泰亨很喜欢我做的饭。”
  “啊，他给我吃过你做的鸡翅！味道很棒哇！”
  金硕珍皱了皱眉头，在金南俊温柔的笑容里嗅出了一些些别样的气味。
  那是……
  觊觎鸡翅的气味！
  沉默了有些久，有心无心站在边上的人都不知不觉换了位置。
  金南俊才傻笑两声，敷衍的往盘子里夹了两片生菜。
  “诶，我一直想找个机会感谢你的，泰亨那小子太调皮了。”又把生菜夹出去，“今天的东西合口味吗？”
  “嗯，好吃！”
  金硕珍看着那两片被金南俊搞得有点破碎的生菜，泛起了些心疼的神色，摇摇头夹了块肉塞嘴里，嚼了嚼又转身去拿别的甜点，还扭过头来跟金南俊点点头，以表示，真的很好吃哦！
  金南俊脸上拉起个亮眼的微笑，转身从侍者托盘里取过香槟，再转回来一个碰巧碰到金硕珍伸过去的手。
  
  金南俊在三分钟前拯救了金硕珍的盘子，在此时却没有hold住自己的香槟。
  
  金硕珍很紧张。
  
  这衣服也是金南俊提供的啊，被他弄脏的话，应该不用赔钱吧……
  在金南俊很绅士地把手伸到金硕珍面前的时候，金硕珍还一瞬间以为他是想打人。
  
  “那个……”
  打我我也没钱陪啊。
  “我带你去洗手间把它弄干净。”
  他那双手绅士地停在金硕珍面前，一面指引着一面迈着步子带着金硕珍往洗手间过去。
  
  大反转！
  他真是个好人啊！
  感恩，下次给金泰亨加鸡腿！
  
  ─────
  @大明星前线报道：
  
  今日，在MJ品牌升级晚宴上，由董事长金南俊亲自揭开mysterious man V——金泰亨的身份。金泰亨作为金南俊的亲弟弟，近期完成学业开始投入公司工作。金南俊也表达了对弟弟今后工作的希望。这是金泰亨第一次在媒体面前亮相，也是兄弟两个人首次共同出现在媒体面前。英俊的面貌受到了广大的关注！
  【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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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僵尸粉的手机用户：喂这哥哥长这么好看还是大少爷！上天太不公平了哇！
  黄暴巨屌团：@ 正泰工厂试运中 你的人设崩了！［doge］
  正泰工厂试运中 回复@黄暴巨屌团：哇日！我要强行BE了！
  大大的小腿毛：突然感觉自己抱不紧泰泰哥的大腿了［悲伤］
  嚯嚯嚯嚯嚯嚯嚯：我宣布我爱上这个哥哥了！
  ──────
  @正泰工厂试运中：
  
  人设崩了！不带tag！强行BE烂尾！
  
  〈发布了头条文章〉
  
  ……
  
  “你不是要出道吗？这些都是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所以你说的那些都只是为了，试探我？”田柾国苦笑，“真可悲。”
  “田柾国你跟我走吧，别再过这种觉都没法睡的日子了！”
  “所以你现在一转姿态要拉我私奔了吗？”田柾国一撩刘海，“金泰亨你错了！我真正爱的是大米！不是你！”
  
  田柾国转身离开，从此以后和大米过上了没羞没骚的幸福生活。［微笑］
  
  End
  
  转发13   评论27   赞1
  
  嚯嚯嚯嚯嚯嚯嚯：一箱刀片，请签收［微笑］
  黄暴辣鸡Girl：开门，我在你家楼下，准备防火［微笑］
  防弹童子军：这结尾很HE嘛！［doge］
  ─────
  
  “哥对不起啊，把你的衣服搞成这个样子……”
  
  金南俊轻轻清理着金硕珍被香槟打湿的袖口，一向带着自信笑容的脸此刻愧疚又委屈得带着点不知所措，让金硕珍有些哭笑不得。
  他这样子终于和他弟弟有那么点点相似了。
  
  “唉唉，也没什么啦……”
  一边看着金南俊一边试着推推他的手，想着缓缓他这紧张兮兮的神情，却听到厕所里面传来挺熟悉的声音。
  
  “好像有人来了？！”
  “啊？！唉，别慌啦别慌啦。”
  “哥，我们现在出去吧！”
  “奥，再待一会儿……”
  
  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不可描述的大事……但是这声音分明……
  
  “田柾国？！！”
  金硕珍探了半个身子刚好看到靠在墙边一脸懵逼的人，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极了兔子，明明什么没做，看起来偏偏就像是干过什么亏心事被抓包了一样惊恐。
  
  “金泰亨？！！”
  金南俊也跟着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废了好大力气才看到把马桶盖好盘腿坐在那上面端着手机不知道在搞些什么的金泰亨。他倒是一脸沉醉的样子，身子踩着节奏扭开扭去。
  
  “我在和果果唱歌。”
  他是这样说的，然后被金南俊从马桶上提起来。
  “你要是这样子被拍到我绝对不打死你！”
  “奥，记者怎么会拿着相机进来嘛，又不是变态。”他边说着边理了理不知道为什么皱了点的衣服，看了眼田柾国，然后眯起眼睛笑了笑。“好啦好啦，我们现在就出去。”
  边说着边揽上田柾国的肩膀，黏得紧紧的，就差直接爬上田柾国的背让他背着出去了。
  
  “这两小孩每天就黏在一起。”金硕珍咋咋嘴，又看看已经干的差不多的袖子，“啊，衣服已经没事啦，南俊xi，谢谢啦！”
  金南俊才把看着粘腻的那两个人的眼神收回来，又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接下来这段日子泰亨还要多麻烦你们啦。”
  他的语气真挚得像是在交待什么关乎世界的大事，搞得金硕珍不晓得怎么回答。
  “我一定会把泰亨养的好好的。”
  “嗯，可以的话让他记得给我带几个鸡腿。”
  “……！！！”
  
  厕所外边的灯光已经暗下来，此刻会场中间那片被巧妙空出来的地方正进行着品牌时装秀。
  田柾国走着走着就放慢了脚步，然后驻足在灯光旁边，聚光打在台上，田柾国的眼睛也看着他们发光。
  背上的重量慢悠悠地加重，金泰亨把他的下巴放在田柾国肩膀上，跟着节奏轻轻晃了晃，发梢挠耳根。
  “金泰亨。”
  田柾国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只感觉耳边湿湿暖暖的一啄，轻巧又迅速，不轻不重给心里轻飘飘地，像是用羽毛笔勾了一下。
  他轻轻的呼了一口气，然后两手把田柾国抱得更紧，比起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弟弟，金泰亨反而更像个小孩子一样，跟只慵懒的大猫一样，呆在一起就放不开。
  ────
  好友圈
  
  @黄暴巨屌团：
  
  给你们吃一碗狗粮［微笑］
  【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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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暴辣鸡girl：握日！！！！［暴击］
  嚯嚯嚯嚯嚯嚯嚯：我宣布这两个人可以领证了！！
  田柾国大腿内侧被和谐的地方：你里果攻力爆棚啊！哥哥好黏好黏！抱在一起看走秀！哇擦！
  甜酒果的泰泰护卫队：他们就差公开了吧！公开了吧！公开吧！现场的记者让我看到你们的相机！
  ────
  ［关于厕所］
  
  金泰亨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逃亡，就连呆在厕所里洗手都让他觉得是在避难。
  把每个人如出一辙的见面词和客套话都听了一遍，还有轻悠悠靠过来的名媛淑女，自然地说着让金泰亨不知道怎么拒绝的话题，还是要保持微笑啊，嘴角都要僵了。
  
  身后有皮鞋哒哒哒的声音，紧接着有热气慢慢的靠近。
  金泰亨也不回头直接往后面倒过去，如愿的听到了对方带着笑意的一声“哼。”
  
  “要是不是我在你后面，你怎么办？”
  “不会认错的。”
  他说这话的语气俏皮得很，田柾国就顺着他靠在自己身上，再把他给搂住。
  “刚才那个姐姐给你说什么啦？”抱得紧了紧，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说我很帅。”
  他眼角弯弯，在田柾国轻轻咬了他耳朵一下的时候挑了挑眉。
  “他们真的超无聊，不知道金南俊是怎么和他们交流的。”
  他调整了下姿势，从田柾国怀里面出来，再把开了个马桶间把盖子放下来，盘着腿坐上去。
  那身高贵的西服配上这个看起来奢华的卫生间虽说真的没有什么违和感，但是那样安逸的姿势放在这副场景下，田柾国憋不住地扬嘴角。
  
  “想跟你一直呆在这里。”
  金泰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的端端正正，话说的正经，田柾国就靠在门边上轻轻笑。
  这哥哥是想跟他在豪华厕所里共度余生吗。
  “哥你说一会儿要是有人来看我俩在这呆着会不会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嗯……会吗？”
  “说不定。”
  “那……不然就真偷偷摸摸做点什么？”他像是提议一样闪着眼睛盯着田柾国，“不然被误会了还什么都没做岂不是很亏？”
  
  哦搜哇，这样天真的暗示第一次见吧？
  
  或许是厕所里的灯光晃眼得很到位，田柾国心里的邪念那一瞬间也没有遮掩地呼之欲出。
  俯下身伸手拉住他质感很不错的领带，往上轻轻提了提，两个人靠的很近。
  闻得到嘴唇边上的点点香槟味。
  
  田柾国觉得自己可以整个陷进金泰亨嘴唇里，只剩下一两秒喘息的空档给他思考回味。
  
  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田柾国一下子蹭起来警觉地往门口看。
  
  “好像有人来了诶！”
  “啊？！”田柾国显得有些惊慌地松开金泰亨的领带，金泰亨却一动不动坐的稳稳的，“唉别慌啦别慌啦。”
  “哥我们现在出去吧。”
  他现在这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学生时代早恋的小孩即将被家乡抓包了一样手足无措，金泰亨不想承认，他很享受看着田柾国这种生涩的样子。
  “奥，再待一会儿嘛。”
  就是故意的，顺手把手机拿出来，随心所欲的样子让田柾国几乎抓狂。
  
  “田柾国？！”
  “金泰亨？！”
  “你们在这窝着干嘛？！”
  “我在和果果唱歌。”
  
  田柾国喉结动了两三下，小心翼翼地偷瞄金南俊，就怕他露出不相信的眼神。
  然而金泰亨就那么在金南俊的注视下爬上他的背，两个人就那么亲密地走出了厕所。
  那感觉就像是在战场上，偏偏那种肾上腺素分泌的感觉又让人神清气爽。
  
  “金泰亨。”
  真是只讨人喜欢的猫。
  
  【番外·说好的私奔】
  
  “嗒，嗒，嗒”
  
  秒针刚刚好越过12那个点，抬起头，田柾国刚好从楼梯上走下来。
  穿着他喜欢的破洞裤小黄鞋，还有统一样式的条纹衫，带着毛线帽，提着个大包正挂着白色的大口罩，手臂上的青筋迸发着荷尔蒙的气息。
  
  这个点天还没亮。
  田柾国说哥哥们都还在睡，一面揉着头发嚎好困一面整个人往金泰亨身上靠上去，借着还没完全消散的睡意把金泰亨搂得紧紧的。
  
  这次出行没有上一次那么仓促，金泰亨在晚宴结束的那天就迫不及待地和他家司机说好了今天一大早来接他回奶奶家。
  上车没多久，大概也就开出了宿舍所在的那一片街区的十多分钟，两个人就在后座睡得东倒西歪。
  司机叔叔怕惊醒了两个人还很贴心地温柔转弯，结果还是没能拯救两个人在睡梦里根本不存在的平衡感，顺着一个向心力金泰亨轻轻靠着田柾国，两个人就以那样暧昧至极的姿势抱在一起，带着极满意的长长一声呼气，睡得很香。
  
  田柾国在被胃里一阵深沉的空虚饿醒的时候，看到趴在自己身上的金泰亨还产生了一种自己在他床上的错觉，要不是前面一个坑抖了两下，田柾国可能就摸摸他的脑袋亲上去了。
  
  真是惊险！
  从后视镜里看看司机大叔认真开车的模样，田柾国也呼了一口长长的气。
  
  天气不算太热，刚下过雨，雾蒙蒙的空气里还带着水滴。
  金泰亨固执地不让司机直接送他回家里，因为刚刚好路过了新圈起来的草坪，说想等等一会儿会不会有奶牛。
  
  排着队穿着制服一起上学的小孩，悠闲啃着饼的早餐店大叔，提着带着水珠的绿色蔬菜的大妈。
  阳光把云层拨开了点，水汽蒸发到刚好不觉得闷。
  
  “咕~”
  肚子里传来忧国忧民沉重的低吟，田柾国才再一次在呆滞里感受到胃的空虚。
  
  “哥为什么会在这么偏的地方住呢？”
  啃饼大叔的早餐店，有牛肉面清汤面干拌面炸酱面，金泰亨说味道很棒。
  田柾国叼着筷子往四周环视了一遍。
  大叔坐在店里扇着竹扇，眯着眼睛看着那个不大的电视机里放着的新闻。
  这不应该是他进到城里开始练习生生活之前的生活环境吗？难道大少爷也是过着这种生活长大的？
  店里没有wifi，生活堪忧，田柾国甚至有那么一两分钟怀疑金泰亨的身份，结果他就死死看着门外那片被圈起来的草坪，看了田柾国一眼，笑嘻嘻地把眼睛眯起来。
  “爷爷奶奶喜欢这里。”
  
  风气淳朴的乡间，稍显泥泞的路面，方方正正的田地，沁人心脾的青草香，晃悠悠踱步的奶牛，还有点缀在草坪上的风车。
  田柾国心里泛起一阵感动，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种抛开物质选择宁静生活有着高尚情操的隐士啊？
  
  并没有，金泰亨表示离家还有一会儿，不想走路，就铺张浪费地叫了辆出租车。
  车里放着歌，一首复古的老歌以后，熟悉的旋律没有预料地响起，金泰亨好像弹了起来，眼睛闪着光地像是要穿透播放器。
  “叔叔，再放一次刚才的歌嘛！”
  低音很酥，带着撒娇的味道。
  田柾国低着头轻轻笑，不就是放了首狂霸的歌吗，自己就在他面前坐着，怎么看起来好像是普通小粉丝一样？
  “唉，好听吧？”大叔带着些口音，听着很是亲切，“我闺女可喜欢他们了！”
  “诶我也超级喜欢他们呐！”
  “吼吼，是嘛？我闺女天天在我面前念叨那谁，劫后？嚷着要嫁咧！”
  “哈哈，我最喜欢那个叫田柾国的啦！”
  田柾国看到金泰亨还刻意转过脑袋去看见他，咧着四方嘴笑得贱兮兮的，让人想伸手去揉他两爪，心里倒是很舒服。
  我最喜欢那个叫田柾国的啦！
  非要说“那个叫田柾国的”，哥哥这语气还挺撩人的嘛。
  
  大叔听金泰亨的把车停在了路边，树荫之下透着光，味道很清新。
  金泰亨说这条林荫路整个都是他家的。
  果然，才不是什么高尚的隐士:)
  一路上没有别人，周围清脆的鸟叫声，温度不高，吹来的风都让人清爽。
  
  田柾国呆着往前走，金泰亨就甩着膀子跟在他后面，刚想扭过头去把这哥哥拉来身边，他就像只熊一样挂到了田柾国身上。
  晃来晃去就直接让田柾国背着，纯粹就像个人形挂件。
  
  “好热啊。”
  “我也觉得。”
  
  金泰亨挂着挂着就快从田柾国背上缩了下去，田柾国就又把他往上搂搂，两个人贴的更紧，脖子上还渗出了点汗水。
  
  “诶，泰亨呐，怎么老让别人背着。”
  远远地从前面传来亲切的声音，金泰亨抬起脑袋，很是乖巧地应了声：“奶奶！”
  奶奶笑嘻嘻地坐在门口晒太阳，看着金泰亨满眼宠溺，又把眼神放在田柾国身上。
  “这个帅小伙是谁家的呐？”
  “我们家的，我们家的！”
  金泰亨玩笑着还没从田柾国身上下来，田柾国就慌慌地行了个礼，吞吞吐吐地说了句：“奶奶好。”把老人家逗笑了。
  “我们泰亨太调皮了，瞧把你累的。”
  “奶奶，他就是田柾国啦！我跟你说的超帅的那个！”金泰亨从田柾国身上缩下来，拍了拍田柾国的背，就跑到奶奶身边去蹲着，抓着老人家的手笑得乐呵呵的，眼睛都快没了。
  “啊，原来是我们柾国儿啊！”
  田柾国：……？
  奶奶慢悠悠站起身，走到田柾国面前拍拍他的脸，浮起了慈祥的笑脸。
  “我们柾国儿真帅呐！难怪我们泰泰那么喜欢你。”边说着边拉住田柾国的手把他往屋里带，“泰泰在外面读书的时候啊，每天给我们打电话一定要汇报你的情况，你别看啊！我也是你的奶奶饭啊！”
  田柾国：∑(O_O；)
  “哎哟，虽然不经常看视频啦，你们的歌我都听泰泰天天唱的！”
  金泰亨在旁边摇头晃脑，一脸骄傲的模样。田柾国心停不下来地往上飘，脸上的笑容一点都下不来，奶奶夸的也一刻停不下来，我们柾国儿笑起来真好看啊！
  临近中午的时候爷爷奶奶亲自挑了食材让厨子做了一大桌菜，刚刚从菜地里收上来的蔬菜好像还带着露珠的清香味。
  爷爷奶奶的家并没有大得多夸张，房间里的装潢也偏朴素，在屋里感觉更多的是温暖，田柾国觉得这和他家里一样。
  饭吃的很香，餐桌上爷爷奶奶边斗嘴边讲着金泰亨小时候的料，田柾国才知道金泰亨被送过来跟爷爷奶奶住是因为他小时候玩大冒险点着打火机在沙发下面爬差点把房子给烧掉了；还有他跟风中二的青春叛逆期，维持了仅仅两个星期就被奶奶难得的一次大发雷霆完全驱逐出境；还有从小学以来的追求者送他的东西全部被爷爷奶奶偷偷收集起来以见证金泰亨可怕的高人气；还有他在哪里摔了一跤，什么时候和人打过架，什么时候养了顺心，什么时候开始戒不掉草莓……
  还调侃到金泰亨以前收到女孩子的告白因为不晓得怎么拒绝跑回来眼泪汪汪地说自己犯了大错，一定要搬家才行。
  
  “哎一古，想想以前，我们泰泰真的长大了呐！”
  金泰亨使劲地点点头，然后把意味不明的目光放在田柾国身上，再笑，又低头扒饭。
  “我们柾国儿一定要和泰泰好好玩啊，他可喜欢你了，以后也常常来看看爷爷奶奶哈！”
  田柾国表现得有些害羞，也抬起眼睛偷偷看看金泰亨，再笑，又低头。
  
  饭桌上其乐融融，就像是一家人一样。
  中途电话铃还响了，是金南俊打过来查岗的。
  
  “南俊呐，哦，泰泰在我们这里啦，嚯，你弟弟回来看爷爷奶奶还要跟你小子报告咯！”
  “哈哈哈，哎哟对呀，泰泰和朋友一起回来的呢！”
  “哎哟，是柾国儿啦，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呢！”
  “好啦知道你忙，有时间来找我们玩哈！”
  
  金泰亨撅撅嘴，一会儿要跟奶奶撒个娇，让她唬住金南俊不能因为今天无故旷工扣他工资。
  午饭过后金泰亨把他的房间给收拾出来，借口只住一天再收拾一间客房很麻烦，强行和田柾国同住一间房。
  那只叫顺心的狗狗和他主人一样自来熟，朝着田柾国直蹭蹭，金泰亨就把顺心给抱着让它立起来，朝着田柾国挥挥爪子：
  “顺心呐，你看，这就是我经常跟你说的柾国把拔。”
  田柾国没忍住终于笑出声来。
  “哥，你是还没带我过来你们家所有人都已经认识我啦！”
  金泰亨一脸“就是这样你要咋地”的表情，转身带着顺心出了房间，又是问她隔壁小土狗有没有来骚扰，又是问她有没有看上眼的小狗狗，看起来真挺有爸爸的样子。
  顺心拖着金泰亨往外面跑，田柾国就在后面跟着慢悠悠地逛，等金泰亨回过头来把狗链递过来。
  
  “你也来牵牵我们顺心呀！”
  
  那时候田柾国甚至有种幻觉，好像他并没有戴着他的鸭嘴帽和黑框眼镜，好像他跟普通的十八九岁孩子一样，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牵着自己的宠物飞跑在这样不是都市的道路上。
  
  田柾国蹲下身子，顺心就跑过来把爪子搭在他手上，左舔舔右舔舔。
  
  “完了完了，我们顺心更喜欢她的柾国把拔了！”
  金泰亨笑着，也一起蹲在田柾国身边，顺心一边哈气一边咬着尾巴，金泰亨就咧着嘴对着它笑，宠得很。
  “可是她柾国把拔更喜欢她的泰泰把拔。”
  金泰亨挑了挑眉毛，再一下子揽住田柾国的肩膀，脑袋轻轻地和田柾国挨在一起，一个劲蹭来蹭去。
  像一只小奶狗在撒娇。
  
  “以后我也想过这种生活。”
  他们沿着遛狗的线路跑到了养奶牛的地方，周围也没有人，很安静，适合谈恋爱，做羞羞的事情。
  田柾国牵着顺心，金泰亨抱着田柾国。
  
  美好的场景总需要被一个电话打破，我们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金硕珍。
  
  “哦，哥，我和柾国一起呐，我们在看奶牛，今天不回来啦！”
  
  金硕珍在电话那头大概快疯掉了，田柾国才后知后觉地把手机拿出来，看着未接来电又抱歉又无奈。
  等金泰亨如释重负地挂了电话，田柾国用牵着顺心的手紧紧地握住金泰亨的手腕。
  
  “哥，以后，我会把帽子眼镜都取下来，和你一整天走在首尔的街道上。”
  像是在发誓，金泰亨在他眼睛里能看到些倔强。
  “哈哈哈，那会没命的！”
  
  笑声荡了两三下，那会儿除了顺心朝着奶牛叫了两三声，就只剩下周围的虫鸣和奶牛哼哼，突然之间的安静添了点奇妙的尴尬。
  不是来自他们两个任何一个。
  
  那天晚上金泰亨把田柾国抱得特别紧。
  也不是床变小了，也不是天变凉了，就是抱得紧紧的，把脑袋埋在田柾国的肩窝里。
  是一个适合深夜情感话题的亲密姿势。
  
  “哥，我老是会想诶……”
  “嗯？”
  “那天我去找你的时候，你要是真的把我潜规则了，我们会怎么样啊？”
  “艹……”金泰亨攘了田柾国一下，却被他一把抱住了腰。
  “那个是肯定的啊，我是说……”语气很撩人，“是，谁上谁下？”
  “日！”
  金泰亨攘得更厉害了。
  田柾国你在说什么啊？你在这个时间线里还没成年呐！
  “分屁啊？不是我潜你吗？！”
  “那，现在的话，是我把你潜规则咯？”
  “哈？！”
  “哥，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做些众望所归的事情呢？”
  嚯！那语气居然还有些小委屈？！
  “你！”金泰亨脸都憋得通红，“妈的，你成年再说吧！”
  
  真是说出口就让人后悔的一句话。
  
  “好呀！”感觉这只兔子现在得逞一般笑得很邪魅，在金泰亨额头上啄了一下，“哥，晚安。”
  
  
  【番外·正泰工厂试运中的烂尾文中文】
  
  1.
  
  第一次见面
  田柾国记得金泰亨那时候，那种慌张又激动的表情。
  
  “你是，是田柾国对吧？”
  
  他的语气小心翼翼的，眼睛明亮地一闪一闪，说不出有多动人，总之是让田柾国左胸膛轻轻颤了颤。
  没想到第一次在街上认出自己的，是一个男饭。
  田柾国把食指轻轻放在嘴唇上，他看到以后也慌慌忙忙地学着田柾国的样子那样做了。咽了咽口水又看了看周围，才恳求一样的开口：
  
  “我真的超级喜欢你啊！那个，那个……可以……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田柾国的嘴角上扬的很好看，一点没有犹豫地在他递过来的本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虽然没有说话，只是挥挥手示意了一下再见。
  转过身感受到他努力抑制的激动时，还是想要扭过头再看一眼。
  
  第一次告别。
  那时候就有些不明所以的对再次遇见的期待。
  
  第二次见面，在回国的航班上。
  
  金泰亨偷瞄田柾国的躲闪眼神被田柾国全盘收下并且藏起来，他大概在想着田柾国究竟还记不记得他们那次偶遇。
  心情变得很好，却也不给他回应。
  直到上了飞机就坐在了他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瞳孔中都是一样的震惊。
  
  “你好。”
  田柾国先打破了他眸子里颤抖的惊慌，再看着他不自然地眯起眼睛握住田柾国给出的那只手。
  “嗨……”
  “回国看演唱会吗？”
  他震了震。
  田柾国又扬起嘴角：“签名有好好珍藏吧？”顿了顿，“今天也可以再给你签一个。”
  
  他舔了舔嘴唇，把那种紧张的情绪一点都不躲藏地暴露在田柾国眼睛里。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我，金泰亨。”
  “嗯，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我也……”
  
  他傻笑着的样子也很可爱。
  田柾国也不知道为什么表情管理系统就这样轻轻巧巧地崩坏，嘴角没有意识地往上扬，余光看到他的时候，他也正好在偷看他。
  
  这是田柾国第一次在飞机上没有睡着，甚至期待着金泰亨睡着以后偶像剧里那种烂俗的桥段，像是女主人公头一偏轻轻倒在男主人公肩膀上的场景，能够在这里发生一次。
  
  可惜一次也没有，田柾国也不明白那种失落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种失落，在飞机越来越低的时候越来越浓。
  
  可能这次分开以后，就不会再见了？
  这种空荡荡的感觉，在田柾国这么多年的生活里从没有体验过。
  
  2．
  
  “你们好，我是金泰亨。”
  
  出国的拍画报的行程，这是第三次相遇。
  那种心脏骤然抽空又填满的感觉，越发的明显。
  
  田柾国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他这一次会在他身边呆多久。
  他突然间有一种无所畏惧的情绪，那种压抑着的思念在这一刻突然迸发，让他按捺不住地在经纪人走开以后就上前抓住金泰亨的手，停了两三秒又自觉失礼地松开。
  这次他眼神里倒是没了前两次的慌张，笑眼像是放开了一样更加明媚。
  
  “好久不见。”他这样说着，“这几天我会陪着你。”
  
  也不是多动人的话，却硬是让田柾国心里狠狠颤动了两下。
  想让时间变得更长，变慢，久一点，再久一点。
  
  田柾国觉得他自己在那一瞬间变得很自私，甚至把每一分每一秒都当成和他独处。
  那是一种强烈的愿望，想要注视着他，或者，想要靠近他的，强烈的感觉。
  
  第三次相遇，第一次约会。
  是和经纪人还有哥哥一起的，外出。
  田柾国把这归为，和金泰亨的约会。
  
  国外的夜市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甚至有在街边燃起来的火焰，再在几秒后被盖住。
  四处是光影，四处是喧哗。
  田柾国有些恍惚，金泰亨抓着他的手。
  田柾国不知道他是出于无意或是刻意为之，在杂乱的环境里看着他干净的笑眼，心里像是透着风，呼啦呼啦掩盖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脑袋里跳进了奇怪的想法，田柾国站在人群边上发着呆，面前的表演一点也没有入眼。
  可是当那个温柔的力度慢悠悠地还上他的腰的时候，他竟然紧张的没办法动弹。
  是紧张，不是反感。
  
  他享受金泰亨洒在他耳后细微的呼吸，也不管他指着前面一遍遍感叹着表演多精彩，轻轻地把眼睛闭上，把呼吸放的又长又缓。
  那种心痒痒地感觉，奇妙得不得了。
  
  “田柾国？”
  
  像是被这个声音吓到，腰上的力度很快的游走再消失不见了。
  田柾国看着眼前激动的粉丝，幻觉之中像是看到了第一次见到的金泰亨的样子。
  “哇！真的是田柾国！能帮我签个名吗？”
  
  从来没想过会在国外被认出来，也完全想不到在这一刻以后，好奇的人们混着看热闹的人们一层一层地围了过来。
  有些压抑，想扭过头去找他在哪里，却被人群挤的有些扭不动身体。
  
  温热的触觉覆在田柾国的手上，一个温柔的力气拽着他往前面趔趄两下。抬起头刚刚看到他温柔的目光，还有嘴角的微笑。
  
  他就那样抓着田柾国的手，微笑着拨开人群，然后一路奔跑，甩开了不明所以跟着追逐的群众，才发现这一处已经和刚才保姆车停下的地方没有一点点相像的地方了。
  田柾国感到恐惧，在这样一个从来没有来过的国家，周围充斥着听不懂的语言，跌跌撞撞地跑到了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有些无助地把目光投到金泰亨身上，他只是伸手叫了一辆TAXI，神色之中没有半点惊慌，单手撑着车门，一点不避讳地锁住田柾国的眼睛。
  
  “不要怕，我在。”
  仅仅是看着他真挚的样子田柾国就快心潮起伏到无法呼吸。
  
  田柾国把头往他身上靠，把自己被吓坏的姿态使劲地夸大到极限。
  他只是把田柾国环在怀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轻轻地抚着他的背。
  
  “哥……”
  “嗯？”
  “哥会一直陪着我的吧，人群汹涌的时候，会一直拉着我的手吧。”
  他没有回答，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哥别误会，我是说……”
  “我会陪着你的，一直陪着你。”
  
  他语气很真挚，田柾国把头抬起来，他正看着车窗外面，斑驳的光影洒在他眼睛里，让人看不清楚他的情绪。
  田柾国轻轻地趴在他的耳边。
  “我……”
  喜欢你三个字没有说出口。
  
  3.
  
  有听过美人鱼的故事吧，他对于田柾国来说，就像是一触碰就消失的泡沫。
  
  时间并不会因为这段日子多快乐就被拉长，放缓。
  金泰亨对那天晚上的事情闭口不提，风轻云淡，像是田柾国没说完的话还有带着心情的眼神一起，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三次告别。
  他靠在田柾国的肩头，暧昧的近距离，吐着气说出的悄悄话。
  “再见。”
  
  他会把嘴角扬起来，角度抓的刚刚好，扼住田柾国的喉咙，让他甚至发不出声音给他回答。
  
  出了机场，田柾国被拎着上了保姆车。
  他不见了，就算田柾国使劲的往车窗外看，也什么都看不见。
  
  干干净净地，就像是这些日子什么都没发生。
  要不是手里还没丢掉的票根，田柾国会觉得，他根本就是做了一场梦，现实中他哪里有和金泰亨相遇的那第三次。
  
  金泰亨也是这样希望的。
  他希望他去见田柾国的一时冲动能从没有发生过，希望一起出游的那个晚上从没到来过，也希望田柾国在车上的情绪从来没有真挚的流露过。
  此时此刻坐在出租车上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视线之内迅速后退的大厦高楼，那才是他得面对的现实。
  喜欢的人……
  那就像是梦境，如果痴迷其中，会失去了内心。
  就算，金泰亨觉得他的心已经回不来了。
  
  下了出租车，没滋没味地吃了一堆垃圾食品填了肚子，金泰亨看着面前的建筑，又看看自己随意的一身还有旁边那个巨大的行李箱，自嘲地笑了笑。
  
  田柾国……你还是个梦……
  我还是要，回到现实里……
  
  金泰亨觉得他已经下了足够大的决心走进了那栋建筑，在穿戴整齐的人们漠不关心的眼神里，他显得很渺小。
  
  金泰亨觉得自己很怂。
  他那一身松垮垮的休闲衣服被保安一盯着就给赶了出来，连电梯都不让他上。
  拖着个行李箱，在人群里乱窜，只觉得一阵眩晕，然后涌起了这么多年来难得的撕裂心脏的痛。
  
  他想他了。
  虽然已经痛下决定要离开的，但是还是……他想他了。
  
  他明白田柾国那句没有说完的“我……”后面应该有什么样的内容。
  他看得见田柾国的眼神里所有真挚的波澜。
  所以他更害怕，在交织的现实里扭曲的他，要以什么样的姿态去接受这样的他自己和这样的田柾国。
  不再是遥远的，却在靠近以后，不敢触及。
  
  5.
  
  第四次相遇。
  是在田柾国宿舍楼下。
  
  金泰亨其实只是想过来晃晃，却没想到那么恰好，田柾国就那么走下楼来，连衣帽遮住了他的视线，也许他并没有看到站在角落的金泰亨。
  那时候其实可以呆呆的看着再离开的。
  可是金泰亨还是不经思考地选择了冲动。
  
  他抱住了田柾国，就像那个充满烤肉味的夜晚，他轻轻地环住田柾国的腰一样，温柔。
  他也不说话，就想走。
  田柾国也不说话，只是反过去一伸手把他扣了住，然后把他整个拖起来。
  这个哥哥比想象中轻很多，田柾国心里竟然给揪了起来。
  他就像个玻璃瓶，田柾国害怕一不小心就摔碎了他……
  
  “田柾国，你放我下来。”
  “不。”
  “放我下来……”
  “不放。”
  “田柾国……”
  “你还走吗……”
  “放我下来……”
  “你答应我不走了，我再放你下来。”田柾国声音很冷，但是在颤抖，“你走吗？”
  他不说话，把头靠在田柾国的肩头，一阵湿，一阵温暖。
  那些浸湿他肩膀的泪水，田柾国不大懂。
  
  “哥，我想留住你。”
  “嗯……”
  
  不像告白的告白，所以接受了也不算接受。
  田柾国把他放到地上，很轻很轻。然后转过身去抹掉了他睫毛上的泪水。
  他应该也是明白的，他们两个心里的想法是一样的。
  
  田柾国在那时候不合时宜地微笑了，再在他恍惚的时候倾身子吻上去。
  他没有拒绝。
  
  那段触碰温柔又绵长。
  第四次告别。
  
  6.
  
  金泰亨会给田柾国打电话，也会帮田柾国戴上口罩再牵着他的手一起出门。
  偶尔就像普通人一样。
  很偶尔。
  
  就算是这种偶尔的时候，田柾国也总会在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恍惚。
  不联系的时候更多，多得以整天来计。
  田柾国总感觉心慌。
  
  他很好奇金泰亨到底每天在做些什么，不同于他每天的宿舍生活，在练习室和宿舍两点一线。他在做些什么，金泰亨从来不会跟他说。
  
  田柾国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十多分钟，再缓缓地睁开，喘口气数了数，这已经是第三天了，金泰亨第三天没找他了。
  又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捉不住。
  
  他以为金泰亨是个鬼魅，在他面前短暂又珍贵地笑意像是世间的瑰宝。
  可是在那一天，田柾国意识到他好像错了。
  金泰亨也就是个普通的不能更普通的人了。
  
  失联很久以后的又一次见面，金泰亨趴在咖啡厅的桌子上睡着了。
  他好像很疲惫，连短信提示的震动也没把他吵醒。
  他的锁屏是田柾国，密码也是田柾国。
  不需要猜。
  
  那条短信也不需要猜。
  内容过分直白，到找不到突破口去自我欺骗。
  也就是在那时候田柾国知道了金泰亨那种时有时无的恍惚到底是为什么，他时显时隐的状态或许就跟他自己的心理一样纠结又沉痛。
  他不是鬼魅，他因为现实也被逼迫地很辛苦。
  
  金泰亨醒过来，看着田柾国端着他的手机，也只是撩了一把头发。
  “走吧。”
  
  没有做任何解释，他不需要解释。
  田柾国也不需要他解释，田柾国需要的只是他。
  
  这天分开的时候，金泰亨的表情比以往更糟糕。
  田柾国大概能感觉到些什么。
  他最终战胜不了，虚无缥缈的感情总不能带着他赴汤蹈火。
  
  “哥哥你能不要再走了吗？”
  田柾国声音里有哭腔，虽然他已经很努力的在克制，他把金泰亨死死地抱住，就如同担心他在人群中被挤走。
  “我……”
  “是因为那个人是老板吗，是因为喜欢你的人是他所以丢掉我吗？”
  没有松开手，田柾国还是把他扣的死死地，预料到所有他会说的话，比如那句冷冰冰的：
  “是。”
  金泰亨停顿了好久，呼吸都在打颤。
  他真的不会撒谎，田柾国此时欣慰又悲痛。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
  “可是他能给我钱。”
  
  越绝情的谎言越飘虚，就算这样心头还是一痛。
  谎言诞生于在意，越是在意就越是执守，这种谎言就算是漏洞百出也屹立不倒。那是撒谎那个人，宁愿沉醉其中。
  就像他，他醒不过来，因为他笨拙的在装睡。
  
  7.
  
  “我们分手吧。”
  
  好像又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面，那种无助又沉痛的感觉在这些天的沉淀下愈演愈烈。
  
  “田柾国，我们以后别再见面了。”
  金泰亨视线呆呆地看着前方，他不说话，田柾国也不回应。两个人漫长的沉默着，似乎连呼吸的声音都有在刻意地不去彼此重合。
  
  不需要问为什么，田柾国是这样觉得的。
  
  他也知道，金泰亨也要出道了。
  他就算输在了现实之下，也至少是光光彩彩地输成了这副姿态。
  他有可靠的后盾。他们之间，那种互相护着，微笑着冲出重围的日子，是不应该再有了。
  他不觉得这应该是背叛或者别的什么，他很相信金泰亨对他的喜欢是真实得不得了的。
  
  只是两个人都决定不了，就像金泰亨会因为他的老板三番五次地纠结，就像现在他还是没办法自己把握地说着再也不要见面的话。
  
  “我也正好，怕你会影响我。”
  故意把声音放的自然又随意，田柾国感觉到金泰亨肩膀震了震，他还是没控制住地觉得难受。
  “我们别再见面了，也别再提起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怕人家觉得我们关系好，让我忍不住会觉得很骄傲。”
  
  8.
  
  金泰亨他么的居然是富家大少爷？
  搞那么多都是为了来考验他田柾国所谓的感情？
  exm？逗我呐？
  
  “你不是要出道吗？这些都是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喜欢我。”
  “所以你说的那些都只是为了，试探我？”田柾国苦笑，“真可悲。”
  “田柾国你跟我走吧，别再过这种觉都没法睡的日子了！”
  “所以你现在一转姿态要拉我私奔了吗？”田柾国一撩刘海，“金泰亨你错了！我真正爱的是大米！不是你！”
  
  田柾国转身离开，从此以后和大米过上了没羞没骚的幸福生活。［微笑］
  
  End
  
  
  Chap.16 塞克斯挺
  
  ────
  @MJ_Official：
  
  时尚盛宴的新宠儿！在红毯上展现别样魅力的#狂霸少年团# 大米们都准备好了吗？为大家带来欧巴们的现场直击！独家采访！还有特别花絮哟！内容丰富不容错过！〈http://视频网址〉
  
  【一小段预告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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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霸少年团_Official:#狂霸少年团#大米们准备好了吗？！
  狂霸少年团吧官博：准备好啦！//@狂霸少年团_Official：#狂霸少年团#大米们准备好了吗？！
  防弹童子军：哇哇哇！大发！！！独家采访！！！特别花絮啊！！MJ亲妈啊亲妈！！！
  嚯嚯嚯嚯嚯嚯嚯：这都是爱情的力量！宝宝们好可爱啊！！！
  正泰工厂试运中：你们快看1分21秒那个花絮一闪而过的镜头！哥哥抱着弟弟！哇！
  大大的小腿毛：和哥哥感情真的很好啊天哪！
  路人王二麻子：就是这次压轴的那个团吧！完全好感啊！快被圈饭了！！
  弟控chimchim：哈哈哈吧台那里小鸡手舞足蹈地和弟弟讨论什么呐？[笑哭]
  别家路过的一只粉：哈哈哈看预告好搞笑，特别花絮里面默默入境的我家老哥哥，狂霸很棒啊！
  手机用户嘻嘻嘻：是我们家太高冷了还是我们家过气了为什么我们就没有这种福利呢！
  每家都有的小可爱：小糊团再不垂死挣扎捧一捧就要掉出18线了[微笑]
  这是一只脑残粉 回复@每家都有的小可爱：毕竟人家跟大少爷关系不一般[微笑]
  美颜忙内：评论里怎么混入了奇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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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J_Official：
  
  独家采访来啦~~
  
  【独家采访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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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酒果的草莓内内：哈哈哈笑死了笑死了，小鸡抱怨弟弟老是跑出去玩，底迪就说这是在玩耍中寻找创作灵感！！[笑哭]
  狂霸电饭煲：等等！最后你哩其说的不久后就要跟大家见面了是什么意思！！[激动]
  苏嘎苏嘎闵苏噶：想要参加一直坐着不动的节目哈哈哈可以，这很闵允琪！
  郑号锡的大长腿：哈哈哈哈郑号锡你敢不敢哪次采访里不跳巴塞吼!!?
  鸡米鸡米扒鸡米：呜呜呜朴智旻你别减肥了T T 嘟嘟脸多可爱啊呜呜呜T T
  带着妈妈一般的微笑：这群孩子太耿直了吧哈哈哈哈，被中二名字吓到的姨母打打脸跳进坑！
  ─────
  @狂霸少年团_Official：
  
  【又是一张意味不明看的出一点屁的图片.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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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颗高冷的薄荷糖：强制召唤智商上线！@ 智商！！
  扒鸡米的小内内：哦我的妈呀！要回归就直说嘛！肾都给你了你就别再要我的脑子了行吗[痛哭]
  嚯嚯嚯嚯嚯嚯嚯：这跟上一次发的那张图是一起的吧！这样看了看，感觉是什么数字的暗示？
  糖锡才不是南极圈：公司说，学习不好脑子不好别饭我们[哭]
  黄暴辣鸡Girl：等等，刚才试着推了推，感觉距离回归的日子应该不远了？！有谁看出来了吗？我们来分享一下啊！！
  ─────
  @大米的智商担当：
  
  就着最近发的一系列图以及成员们的各种剧透以及平时的各种推特和各种路透分析，两个星期以后，也就是这个图中圈出来的那个日期，一定会发生些什么！也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风格，就这个深不可测清新脱俗的套路来看，我认为你狂霸要火！准备好迎接更大批的情敌了吗大米们？[doge]
  
  【分析图片.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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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橘红色的扒鸡米：跪倒在渊博的智商下！
  光州希望之神：哇擦，就这个套路我已经愿意双手捧着钱包任爸爸宰割！
  一只熊本熊：大写的期待啊！！！
  ─────
  
  田柾国被禁足了。
  
  回归的日子在慢慢地逼近，这小子竟然还跟着金泰亨一起搞失踪，失联了半天以后终于在金泰亨那里知道了两个人的去向。
  这两人现在在距离宿舍四五个小时车程的农场边上看奶牛，晚上不回来啦哦~
  
  金硕珍无语到吃掉了他珍藏了好久的进口薯条，又好像实在是找不到理由说田柾国哪里做错了。
  一定是平时太惯他了，才让他觉得和金泰亨一起出去理所当然得都不用打招呼了。
  
  田不乐最近每天被扣在练习室，不是被编舞老师抓去练舞就是被闵允琪逮去学编曲。
  泰不乐在金硕珍的举报之下被金南俊强制召回，顺便带了一盒鸡翅，没有跑路费。
  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也不发消息，也不打电话。田柾国每一次偷偷摸摸掏出手机刷新首页，那个曾经的刷屏小能手都没出现。
  这几天除了准备着回归，还有比以往都多的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像是被激动的粉丝们拍到的狂霸终于跑去当红综艺节目Walking Man当嘉宾啦！一边猜测着谁活到了最后，一边激动着田柾国初次外露的腹肌。
  都露腹肌了这种重大的事件金泰亨怎么还是一点没有反应呢！为什么没有反应呢！
  ─────
  @被捉住的泰泰哥：
  
  好久不见的我们顺心~不能偷偷和别的哥哥约会啊！
  
  【田柾国牵着顺心跑跑跑的背影.jpg】
  
  转发 12   评论43   赞23
  
  甜酒果是我的甜酒果：嗯？你哩果与哥哥一起去看狗狗了？
  嚯嚯嚯嚯嚯嚯嚯：快回归了也不能阻止我们找时间谈恋爱哼！[doge]
  鸡米鸡米扒鸡米：哈哈哈哈原来泰泰以前的ID是这个意思啊！这个哥哥太可爱了吧！？
  甜酒果哼哼哼：哥哥现在在干嘛？
  大邱美少女：诶这个地方！！！
  Onlykook：[微笑]
  ─────
  郁闷死了！金泰亨为什么不找他说话呢？
  居然发微博都不和他说话？
  不要和别的哥哥约会是在跟顺心说还是在跟自己说呢？所以金泰亨现在在干嘛呢？
  还有今天的行程里面也清清楚楚写了要去一个什么开幕式嘛，为什么都不发个短信问一问呢？
  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和着被禁足的不满一起让田柾国狂躁得不行。
  他都冒着被金硕珍骂死的危险和他一起回去看奶牛遛顺心数星星了，为什么这一回来就搞人间蒸发呢！
  是因为大晚上那一堆色气满满的话生气吗？那也是带着爱才说的撩人话好吗！这哥哥是不懂吗！？还是刻意赌气呢！？
  田柾国把手机锁屏，又解锁，又锁屏，然后点进电话簿，手指在金泰亨的号码那里晃了好久，最后一下决心，摁了个拨通。
  调整了下呼吸把手机放到耳边上，还没等着接通，就被挂断了。
  
  在那个机械的女声结束以后，冗长的忙音像是把田柾国狠狠地丢到了深渊。
  心里面做了一万种假设，他应该是在忙？或者是因为两个人不打招呼就跑回去玩被训得心情很差劲？或者是公司里又有什么新的项目，有一堆会议要开，有一堆急着要应付？
  田柾国有在新闻里看到过金泰亨跟在金南俊身后的身影，安安静静地点点头，乖乖地说着早早的就准备好的台词。
  那一瞬间的感觉就是，他突然很遥远，找不到他，也联系不到他。
  你看他现在连电话都不接了。
  
  “金泰亨你在干嘛啊？”
  把手机往旁边一丢，心里那股怨气一下子泄了出来，胸口突然很沉，却又感觉空空的。前几天还抱在怀里的人现在突然捉都捉不住，没有缘由的悲痛就在心里一直一直环绕，难受的不行。
  ─────
  @娱乐前线：
  
  今天不想取名字的开幕式上的#狂霸少年团# 帅气的男子们！
  
  【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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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霸少年团吧官博：#狂霸少年团#帅气的孩子们！
  一颗甜酒果：果果表情看起来有些疲惫啊？！要回归了很辛苦把！[心疼]
  这是一个黑粉：这脸黑的都有大牌的feel了[微笑]不得了了~
  被捉住的泰泰哥：最近一定很辛苦吧[哭]
  美颜忙内 回复@被捉住的泰泰哥：您再不出现关心一下我还以为您脱饭白嫖了呢[微笑]
  ─────
  
  金泰亨终于出现了，跟一只大金毛一样趴在沙发上，看起来比田柾国还要疲惫的样子。
  田柾国觉得心里憋屈得很，就算是被金南俊强制召回，这样一点不联系，甚至干脆挂了他的电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田柾国刻意放的冷冰冰的表情里透着一股耍小脾气的劲。
  金泰亨呆了呆，再坐起来，揉了揉头发。
  田柾国明亮的一双兔眼就那样亮晶晶地注视着他，把他有些躲闪的视线一点不差地收进眼里，然后眉头一拧，金泰亨知道田柾国现在心情肯定更糟糕了。
  “那时候正好有事才挂掉的……”
  “那为什么不打给我。”
  一字一顿，敲得狠狠的，金泰亨表情有些纠结地把头低下，像是在认认真真思考到底要怎么回答的模样。
  “南俊哥说是很重要的客人，要认真严肃表现出诚心诚意。我假装上厕所偷偷摸摸发了条微博都被他抓了……”抬起头来竟然还有点泪眼朦胧的效果，看起来很委屈，“说我不跟他请假擅自旷工奶奶又不让他扣我零花钱，所以就这样报复我！”
  田柾国还能说些什么呢……
  憋了半天的黑脸才终于松了一点点，把人一下子揽过来。
  虽然心情还是没有变得很好，但是再也发不出脾气。
  
  “果果，我跟你说……”
  金泰亨声音弱弱的，还打着颤。田柾国不由得收紧眉头，感觉不大好，可又偏偏没有了下文。
  “嗯？”
  金泰亨呼了一口气，然后摇头。
  “田柾国，我超级想你！”
  
  以前也这样过吧？突如其来的告白。
  田柾国感到万分无奈地轻轻笑了笑，只以为是金泰亨看田柾国心情不好才说的俏皮话，可是又过了会儿看金泰亨偏偏没有一点玩笑的样子，表情竟然还有些严肃。
  又有些心慌，但是他也什么都不说。
  
  ────
  @狂霸少年团_Official：
  
  D-3
  【闵玧其的单人预告视频】
  
  转发4258   评论1253   赞1355
  
  熊本熊：哇擦！预告来的太突然就像龙卷风！
  苏噶苏噶闵苏噶：居然还整单人预告！好期待啊！
  一飞葱天：好帅好帅啊！！之前发的图片果然就是日期预告哇！！
  跪下叫爸爸：这风格！是要搞事情哦！！！太好看了叭！！！
  ────
  回归在即，所有人都忙的不可开交。
  一天放两段个人预告视频，悬疑剧情化的国际大片架势，不仅让粉丝们激动叫好，也理所当然引起了广大群众的注意。
  加上前段时间狂霸少年团刚结束演唱会就又是参加潮流品牌晚宴又是去当红节目做嘉宾，就算是休整期也一刻没停歇地以不同的方式吸引着关注。
  回归消息一出便得到不同凡响的反馈，官咖上涨稳稳保持着四位数不下，一时间各种相关的话题也占据了热门搜索。
  MJ前段时间推出的狂霸的特别花絮也在这样一段时间里收获了奇异的安利效果。这次回归的后备力量满满，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最终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成员们很忙，承载着大众的期待带着比以往更大的压力努力着。
  金泰亨这段日子也和狂霸一起忙里忙外，泡在充满汗臭的练习室，这边跑去跟团队学这学那，那边跑过来给练习室的人几瓶冰水。
  MV音源公布以后气氛更加紧张，所有人都是一有空闲就和组织一起刷油管刷音源，一时间公司里所有的电脑平板和手机里全部播放着一样的画面。
  紧张又安静地几乎让田柾国快要忘记了金泰亨前段日子的反常。
  
  田柾国有些感冒了。
  这段时间一点也不放过自己地吹着空调熬夜，理所当然地感冒了。
  预录的时候打了好几个喷嚏，搓搓鼻子觉得头晕。
  
  “熬夜叭熬夜叭！感冒了好了吧？！”金泰亨手抱在胸前，靠在墙壁边上表情很嫌弃。
  田柾国就笑笑跑过去把金泰亨黏住：“哥我好冷啊。”笑眼弯弯地又抱得更紧一点，好像恨不得把整个人陷进他身子里。
  “诶，你们两个又——”郑号锡猛灌一口水顺便在田柾国脑顶拍了两三下，“我都要热死了你还冷。”
  田柾国本来还觉得此时的动作会不会暧昧过分了，郑号锡却什么都没说的去了边上，顺便把想过来找金泰亨的朴智旻一起捞走了，就跟刻意给他们两个腾出空间一样。
  莫名地心情愉悦，就着晕乎乎的脑袋往金泰亨耳廓舔了舔，就感觉被圈在怀里的人一个激灵。
  “喂田柾国！”
  他的耳朵整个红通通，田柾国满脸都是得逞的坏笑。
  “哥如果，明天拿一位的话，会给我礼物吧！”又害怕金泰亨不答应一样，算是得寸进尺地蹭了蹭，“你看我这么辛苦都生病了。”
  金泰亨努力躲着田柾国对他耳朵的进攻，却也没有要从他怀里躲出来的样子。反而脑袋一靠稳稳地躺在他肩膀上。
  “肯定奖励你啦，”他瞪着眼睛左右晃了晃，“我们可以一起去吃羊肉串喝果汁。”
  
  就这样？！
  这个奖励也太肤浅了吧？！！
  田柾国不自觉地嘴嘟起来，金泰亨看到就一个劲哼哼笑。
  
  “你把病养好，好好休息，我们再好好去玩。”
  难得的很真挚，田柾国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变得这么容易满足，就这种小小的关心也能让他心暖好一阵。
  ───
  @被捉住的泰泰哥：
  
  明天加油啦！?
  
  【田柾国的半边脸和金泰亨的一只眼睛.jpg】
  【所有人的大合照.jpg】
  
  转发104   评论54   赞79
  
  嚯嚯嚯嚯嚯嚯嚯：超级期待！一定能拿下一位吧！
  黄暴巨屌团：最后的十多个小时加油啊！我们的音源还是很不稳定呀！一起加油！
  防弹童子军：加油加油！给狂霸一个亮眼的成绩！
  ────
  @一个营销号：
  
  关系非常好的#田柾国#和#金泰亨#
  
  【图片*9】
  
  转发1586   评论456   赞413
  
  田柾国的泰泰护卫队：关系超级好嘛！
  高高举起正泰大旗：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嘛哈哈哈！
  一个黑：关系不好怎么吸引得到人家大公司的关注呢［微笑］
  美颜忙内 回复@一个黑：祝你分分钟爆炸！
  来路不明的黑：这位少爷的取向不是一直很不一般吗？
  玻璃心的小可爱 回复@开路不明的黑：你说的什么意思啊！
  一个黑 回复@玻璃心的小可爱：这都看不懂啊，水很深就潜规则咯
  ────
  @一个韩流新闻：
  
  即将回归的#狂霸少年团#忙内#田柾国#今日预录结束后因高烧送往医院，初步诊断为流行感冒。希望我们黄金忙内快快康复［心］
  
  转发8687   评论7859   赞3540
  
  BaiduKookie吧：#黄金忙内田柾国#我们Kookie快快康复啊［哭］
  Kookie家的站姐：怎么搞的啊呜呜呜……快快好起来！
  美颜忙内：希望果果快点好起来！
  黄暴辣鸡Girl：明天就要回归啦呜呜呜 不要逞能啊我们果果
  ─────
  @Onlykook：
  
  真是气死了气死了！说好的是好朋友呢？好朋友不该知道Kookie现在的身体状况吗？都这种送医院的情况了还发合照消费！太过分了吼！腿毛别来护你哥哥！我们也不需要靠你哥哥来博取大公司关注！走好不送！自家宝宝自己疼！
  
  转发456   评论236   赞312
  
  美颜忙内：看到你果的消息心都凉了！某个哥哥那么开心地发照片，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田柾国狂饭吗！？
  一帮小腿毛：简直就是消费Kookie给自己赚转发量嘛！究竟谁贴谁啊到底！
  跟风小腿毛：还有说潜规则的误导群众的人都去死！我们不约！！
  ────
  
  “哥你怎么啦？”
  金泰亨表情很不好，田柾国这边挂着水，他就在床边上撑着脑袋皱着眉头，也不像是困了的样子。
  感冒不算太严重，医生说是因为最近过度疲劳加上熬夜抵抗力下降了才生病的，等烧退了再好好睡一觉没有大问题。
  刚才护士来测过一次体温，温度已经控制在正常范围了，比起金泰亨端着手机愁眉苦脸的样子，田柾国刚刚睡了一觉以后反而觉得精神不错。
  
  “哥我没事啦，你现在怎么看起来比我还憔悴啊？”
  
  感觉有点不大对，几天前那种紧张氛围开始一点一点地铺展开来，金泰亨拧起来的眉头甚至都没有松动，田柾国可以从他的眼神之中清晰地捕获到痛苦的神色。
  他把手机放一边捏了捏鼻梁，既不回答田柾国的话也不像以前那样明媚地笑，表情纠结欲言又止看得出来难受得很。
  
  “好像有点闷。”金泰亨帮田柾国掖了掖被子，“该换药了，我去找护士。”
  
  不对劲。
  画风变换也不带这个样子的。
  
  感觉到可能是这哥哥看了什么不舒服的事情，也没多想地把他放在床边上的手机捞过来，解锁以后刚刚好停留在他刚才浏览过的页面，那些田柾国以前没有去注意的字眼就这样硬生生地刺进眼睛。
  这才找到了前些日子金泰亨情绪浮动不定的原因。
  
  所以他是一直把这些恶评憋在心里甚至害怕被田柾国知道啊，他一定很担心要让田柾国在他和维护他的粉丝之间做出个选择吧，何况金泰亨自己本身也能理解那种要守护自己偶像的心思。
  是因为这样才没办法把自己心里委屈的情绪说出来吧？
  
  金泰亨比护士还要晚一些回到病房，带着一份热腾腾的外卖摆在田柾国面前。
  
  “啊，明天肿了不上镜就怪哥哥了。”
  金泰亨只是眯起眼睛抓了个汉堡啃，恍恍惚惚的神情一点都包不住他的心情。
  田柾国就干脆不动筷子，直勾勾地看着金泰亨呆呆地把那个汉堡啃了一大半才猛然回神的样子和田柾国四目相对。
  “不是饿了吗？怎么不吃？”边说着边把汉堡放一边，帮田柾国把塑料袋弄开，又把筷子勺子拿出来，端着一次性小碗尝了尝，咋咋嘴，“味道还不错诶。”
  “挂水手肿了，哥喂我。”
  
  目不转睛地留意着金泰亨的每一个小表情，看他虽然不大相信地憋憋嘴，又还是乖乖拿上勺子放到嘴边吹一吹，再递到田柾国嘴边。
  喝粥都像是在吃肉。
  
  一口吃完了一大勺粥，趁着金泰亨要舀下一勺的时候把他一把捞过怀里。那哥哥显然只注意着不要把汤汁洒在床单上，乖乖地一点没阻止田柾国就那样摸着他的脑袋。
  
  “你小子！！不是手肿了吗！！！”
  反抗的语气，虽然身体很诚实地缩着没有一点要反抗的动作。
  
  “哥，那些奇怪的话就不要管了。”
  田柾国嘴角扬着，金泰亨没反应过来得呆了呆。
  “你知道我很在乎我的粉丝。”
  金泰亨点点头，带着那种不可磨灭的作为粉丝的使命感。
  “哥你也是我的粉丝啊，最重要的那个。”
  田柾国的嘴唇往他的额头上轻轻啄了啄，看见他的眼神从激荡到溢满光亮。
  “谁都没有你重要，”把他往怀里又搂了搂，“相信我吧哥。”
  
  那时候四周好像很安静，安静得田柾国只听得见药水嘀嗒嘀嗒的声音，而金泰亨只听得见田柾国胸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那些瞎说的话都不用管了，相信着，爱着就好了。
  不，才不是鸡汤。
  潜规则那句还是要管的。
  金泰亨绝对没有潜规则田柾国！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
  嗯，是田柾国打算在未来的什么时候应该给自己这位最重要的粉丝送上些什么不一样的礼物了。
  
  Chap.17 色吻厅
  
  早上的时候金硕珍又送田柾国去了一趟医院，状况没有太差，虽然田柾国一直叨叨为什么今天的打歌金泰亨不去。
  
  初回归现场，惊喜舞台，迷你fm，签售会。
  昨晚吃了东西今天难得的没有肿起来，cody用的唇色好像也特别地衬皮肤，新发型有一种新的风格大家都说很好看，还有今天的打歌服是田柾国最喜欢的那一套。
  但是，
  金泰亨不来。
  金泰亨居然不来！
  
  田柾国还是觉得有丝丝不爽，瘫在待机室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微博。
  狂霸少年团华丽回归，四个月后成长的少年们blabla……一成不变的说词，田柾国咂咂嘴巴。
  今天的直播他会不会看呢？会投票吧？拉着周围的人一起投票，然后金南俊会嫌弃地白他一眼再叨叨着帮他投票？！
  唉不行，哥哥要是太宠他了，会不会让他产生哥哥更爱护他的错觉呀？
  
  田柾国把嘴巴嘟起来，果然金南俊是个狠角色呢！随随便便就能把金泰亨从他身边捞走，竟然有些嫉妒。
  换了个姿势，又去搜索栏里面检索自己的名字。
  
  ［田柾国高烧，快快好起来。］
  看来粉丝们都很担心呀！
  ［关系很好的金泰亨和田柾国。］
  切，关系当然好啦！不用你说啦！
  摇头晃脑笑着看着消息，再突发奇想点进金泰亨的主页，想着他会不会分享一些今天不能来现场的小情绪，却猛地表情僵在脸上。
  
  以前被两个人合照填得满满的他的微博为什么现在空空荡荡？干净的只剩下今天早上刚刚转发的打榜投票的微博。
  下面还有好几条评论，看ID也都是粉丝们，说什么你和哥哥是真的朋友吧，你没有对哥哥做出那种事情吧。
  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事，所以他们还真的把那些流言当成事实了吗？
  
  田柾国皱皱眉头，造谣的黑粉什么时候才能死绝……
  
  还有金泰亨这又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说的好好的要相信他的吗，为什么突然把微博删的干干净净。
  连着刷新了好多次，退出又再点进去，微博数量还是一如既往的一位数。
  心里很慌，打了个电话过去得知对方已关机。
  还没起心思发脾气，主持人就带着摄像师进了待机室，郑号锡正吃着蛋挞，一面夸张地笑着一面把躺着睡得死死的闵玧其给拉起来。
  田柾国脑袋昏沉，没来得及反应要摆出什么表情，就被主持人调侃忙内转型走冷都男风格了。
  很是尴尬地挤出来一个笑脸，还好朴智旻话接的及时，借着位置离得不算远伸手抚抚田柾国的头发。
  
  “看来我们忙内因为太期待这次回归，太想快快见到大米们了，一不小心把自己搞得生病了，刚刚从医院回来还有些懵懵的，病痛什么的都快快离开吧！”说着捏了捏田柾国的脸颊，气氛才算缓和下来。“奥我们忙内真可爱！”
  “我们狂霸的关系真的很好呢，那Kookie现在身体怎么样呢？”
  “现在身体没有问题了！”眼神真挚地点点头，还趁机秀了一把成长的肱二头肌。
  昨天金泰亨可是一直在医院陪着他呢，又是买吃的又是掖被子又是喂饭的，还能不恢复吗？
  
  对啊昨天都还好好的，所以他昨天晚上回去到今天早上这段两个人没有在一起的日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田柾国还是想不通。
  
  等到终于喊完了“以上，我们是狂霸少年团”的固定口号，闵玧其又倒在沙发上睡了起来，郑号锡又拉着朴智旻吃蛋挞了，田柾国才又闷闷不乐地把手机拿出来没有头绪地刷手机。
  ───
  @傻逼扒皮号：
  
  今天来扒一扒近期回归的大势男团#狂霸少年团#［doge］四个月前刚刚摆脱抠脚状况的小公司团体如何在四个月后猛然大势发展？关键字#田柾国# #MJ# #金泰亨#［doge］
  
  〈发布了头条文章〉
  
  ……
  这位最近公布身份的贵少爷也是争议颇多（哪只眼睛看到的颇多我帮你挖掉它！），大部分都是关于其独特的取向方面的（狗屁，听信傻逼的傻逼扒皮号）
  先前他的微博里有发布许多和田柾国的合照，可见两人关系并不一般，这里面内容非常丰富！很多文字里带走暗示性和煽动性，我们慢慢来扒。
  比如狂霸几个月前去国外活动时的照片：
  【鸡米妮偷拍的果果正在看自己偷拍的泰泰.jpg】
  【厚比自拍里入镜的两个人.jpg】
  【金泰亨的机场自拍.jpg】
  狂霸的国外活动贵少爷为什么也跟去了呢？关系还这么不一般？（人家赞助的旅游你还不许人家跟着你去玩咯！生气！）
  还有：
  【黑灯瞎火练习室外天台上泰泰的图片.jpg】
  当天狂霸是在练习吧？那我想问你一个贵公子跑去别人公司天台吹风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人家吹个风都碍着你咯？）
  继续：
  【两个人一起半夜看球赛的图片.jpg】
  这么晚哥哥们都休息了，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在一起呢？一起又是做什么呢？（傻逼还不允许人家晚上看球了？）
  还有最近：
  【田柾国遛狗照.jpg】
  大家都知道最近狂霸在准备回归吧？这是个还有心思和哥哥去遛狗？！还是两个人去了不是首尔的地方遛狗？（就许你发存照！就许你出去玩！）
  其他的证据还有很多，比如说两个人一起出去玩，姑且说是玩吧，一起吃了烤肉去了游乐园，这种约会绝佳地点两个大男人真让人想入非非（你还不许大男人去游乐园玩！？来人这里有人性别年龄歧视！）
  加上当天很晚的时候两个人还一同在街边游荡，粉丝出事那天大家是知道的吧，按他本人所言，他本不应该这么晚还在街上晃荡，事实上却和哥哥一起夜游，说明什么呢？（说明个屁，此帖终结谢谢［拜拜］）
  最后是昨天预录，金泰亨发的照片可以看出两个人是在一起的，看来少爷很闲可以跟着田柾国到处跑。（没有这个扒皮号闲！负分滚出！）
  结束以后，田柾国发高烧前往医院，而金泰亨被拍到和田柾国去了同一所医院（哇擦特么居然还是个私生！打人咯！）
  爱豆生病了，经纪人不跟着，让大少爷跟着，看来很宠嘛！（就宠！你嫉妒？［微笑］）
  一切都不用多说了，今天早上金泰亨删掉了所有的有关田柾国的微博，这是默认呢，还是担心有些事情暴露呢？［doge］看官们感受一下！（感受屁！祝您早日爆炸！）
  
  （括号里都是作者的内心精分和阅读此文粉丝的内心 忏悔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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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知道个屁：我就说吧！一个中二小团怎么就突然火起来了呢，啧啧，肮脏手段，建议移交警察局。
  嚯嚯嚯嚯嚯嚯嚯：爱豆连正常的朋友都不能有了吗？两个年纪相仿的人玩在一起就一定要这么扭曲吗？以前狂霸没回归的时候不说，一火了就搞事情，不要为增加你可怜兮兮的转发量发这种消息好吗？
  美颜忙内：狂霸有没有这个实力自己用眼睛看，不要把所有的成就都归给那个了不起的哥哥。［微笑］
  黄暴辣鸡Girl：拜托，我们是看着泰泰哥和果果逐渐好起来的，哥哥本来就是果果的狂粉，人家公司看中狂霸愿意赞助，怎么就被你这种肮脏的人看成这样呢！
  说什么都信怎么不去跳海：哇这样一看真的……
  可乐汉堡草莓果：哇你这人的脑洞可以写好几篇霸道总裁文了吧！！！［生气］
  ────
  田柾国大概要气疯了，眼睁睁看着这篇文章转发量一点点增加，最后甚至在榜单上占据一席之地。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又感觉说什么都不对，感觉金泰亨删博和这个有关，心里又还是觉得不踏实。
  
  金硕珍这边慌慌地跑进来，招呼着田柾国把他拉到一边。
  “Kookie啊——”
  “要怎么办！”打断了金硕珍的话，田柾国慌张的甚至有些颤抖。本来病也没好得透，这一下让他带着妆的脸看起来竟然有些苍白。
  “你看了微博上那个野鸡扒皮号发的文章吧？”
  “嗯。”点点头再拉住金硕珍的手，“哥我该不该说些什么啊……泰泰哥他今天把微博都删掉了，我也联系不到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感冒后特有的浅浅的鼻音，还有些颤，听起来像是要哭了一样，又看他圆溜溜的眼睛荡着光点。
  金硕珍只觉得心揪在一起。
  
  郑号锡刷着牙走过来，看金硕珍投来一个心疼的表情，也没多想地走过去搭着田柾国的肩膀。
  这孩子刚刚还因为紧张耸着的双肩一下子就软软地耷下，有些无力地往郑号锡身边靠了靠，也没借多少力却就是像是需要依靠的样子。
  
  他终究还是个弟弟。
  
  一直努力又拼命地希望把一切事情做到最好，虽然不善于表达感情却把每个人都放在心里。
  而现在接连遭遇外来的质疑和打击，不但把他的，他们的努力统统置弃，还扭曲他和重要的人的关系来抹黑所有的成绩。
  没有人受得了，可是其他人并不会理会。
  他们信奉所谓的揭秘，满足自己内心扭曲的八卦欲顺便过一把酸人的嘴瘾。
  
  金硕珍觉得田柾国此时此刻就像是第一次考了满分的学生被老师毫无根据地批评作弊；
  郑号锡觉得田柾国现在更像是初次体验到心动的小孩被人捉拿住了说不出口的把柄。
  
  “什么都不要说，也不要提到金泰亨。”金硕珍这样说着摸摸田柾国的头发，“也不用刻意去联系他，他那边金南俊肯定能解决好的，不用担心。”
  
  郑号锡也顺着把田柾国往身边揽了揽，算是哥哥对弟弟的打气。
  
  可是田柾国的心里还是像悬了大片云雾又堵又看不清。
  这种时候更是固执得想要一起承担啊，要是能够对所有人说清楚两个人干净又纯粹的关系那多好？
  可是非要这样子藏匿着让人们猜疑的心思冷却，要表现出普普通通的样子等围观群众哗然散开……
  田柾国觉得这极不正直。
  偷偷摸摸像个什么？两个人明明光明正大的啊！为什么要为了适应群众而改变呢？
  
  “因为是偶像啊……”
  带上麦以后在角落里嘀嘀咕咕。
  这话好像以前也这样对自己嘀咕过，在几个月前的候机厅，金硕珍捉摸不透的语气让所有人都以为金泰亨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的那时候，也是这样对自己说的呢。
  那口气叹得好长，呆愣愣软绵绵，比在健身房泡三天三夜还累。
  这感觉也和初次遇见他一样吧，他摇晃的阔腿裤和被挡住一些的明亮双眸都还能回忆得清清楚楚。
  
  “……狂！霸！少！年！团！强势回归！”
  
  引爆了炸弹一般的激烈响应，掌声，尖叫，还有整齐的应援。
  田柾国有些恍惚地看着舞台下摇晃的灯海，好像动作有些跟不上思维，甚至喘息都比平时要重一些。担心一不小心因为此刻力量不足的双腿倒下去，就使劲地提醒自己要振作精神。
  每一个动作好像都牵扯着心跳一下一下很用力，耳麦里的清晰的鼓点和几乎已经成为习惯的动作还有歌词，这种有些混沌还带着些飘渺的感受还是第一次经历。
  一直到整场表演结束田柾国都还觉得脑袋里嗡嗡响，拉着朴智旻的衣服躲在人群后面，把脑袋搭在他后背上一直喘粗气。
  
  一位候补的数据得分在屏幕上快速滚动着，扯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一上一下。
  主持人报分数的尾音轻轻上扬，紧张的心情也就跟着滑到顶点，屏住呼吸，等待着反向冲刺，来一次撕心裂肺的尖叫。
  
  “今天的一位是——”
  四个人站在人群后面把彼此的手抓得紧紧的，闭着眼睛，甚至都能感觉疼。
  “狂霸少年团！”
  闵玧其一把摁住了差点跳起来的郑号锡，从散开的一条间隙走去前面，朴智旻没忍住地躲在郑号锡旁边抹了抹眼泪，田柾国还是呆愣愣地躲在哥哥们身后，不敢相信，还有点没回过神。
  金硕珍就往嘴里丢了片薯片，短信投票结束的时候工作人员就来告诉他一位的情况了，几个小孩子真的是单单纯纯的激动到声音都是颤的。
  闵玧其有些不流畅地说完感激的话，朴智旻和郑号锡在跟粉丝们比哈特，把在后面发神的忙内捞到前面来，把话筒递给他。
  “说两句。”
  闵玧其声音挺轻，都有点像是幻觉。
  “……谢谢大家，我们会努力的。”
  轻轻抬了抬嘴角，田柾国的声音很朦胧。
  安可的时候自己抱着奖杯在原地发呆，任由郑号锡过来揉他的头发，他就傻呆呆地笑，天知道他此刻的心里为什么会空荡荡。
  哦对，所有粉丝都声嘶力竭地表达着内心的激动，有的甚至互相抱在一起大哭着。微博上也全部是一边庆祝一边激励的语气，像是过节一样。
  除了……
  金泰亨在哪里呢，这种重要的时候他到底在哪里呢，不明不白地删掉了所有照片以后就跟消失了一样，这个人到底去了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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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榜咨询：
  
  今天获得一位的#狂霸少年团#粗卡！
  【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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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乐汉堡草莓果：#狂霸少年团#粗卡啊粗卡啊！呜呜呜我们果看起来很憔悴啊！快点好起来吧［哭］
  狂霸少年团官博：#狂霸少年团#大家的努力都是有回报的，一位粗卡［心］
  普天同庆的大米们：呜呜呜呜这次的歌真的很棒，我们狂霸火起来吧火起来！［fire］
  又是一个黑粉：哇哇这忙内脸不是一般的黑！
  Onlykook：#田柾国#我们果果快点好起来吧呜呜呜
  ────
  @一个宴会：
  
  今日出席这场宴会的有#很多人#，#金南俊#，#金泰亨#，#一个女的#，一串瞎逼逼，以帅气外貌引人关注的#金泰亨#和才貌双全的#那个女的#一同入场，郎才女貌［色］，达嘎感受一下（不想感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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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人一号：哇这两个人走在一起简直了！
  路人二号：都是时代精英们……
  意淫过度的一个人：所以我们Kookie是因为这个才黑脸的吗［难受］
  黄暴辣鸡girl 回复@意淫过度的一个人：别这瞎说好吗？！
  甜酒果哼哼哼：有很配吗？！哪里有很配啊！！［拜拜］
  ────
  @一个蓄谋已久的垃圾黑粉：
  
  #田柾国#今天从采访到舞台全程黑脸呢！有后台就是很任性呢，一位也给了，哥哥去泡妹子了，弟弟怎么办呢！［笑］
  【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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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嚯嚯嚯嚯嚯嚯嚯：怎么这么多傻逼？一张图你说全程黑脸？发着烧上舞台也就你这种人能这么恶毒，还有成绩摆在那里！请不要再用你肮脏的思想去诋毁了！
  美颜忙内：带tag黑你去死吧！设置了评论也是牛逼的不行哦！希望你生病的时候可以不要只会在床上躺尸
  可乐汉堡草莓果：爆炸吧你！参加个宴会是约会？生病了憔悴就是黑脸？那你说胡话就是有精神病！
  ─────
  “哇，泰亨今天原来是去参加宴会啦！”朴智旻直直地躺在后座，刚才加餐吃的太饱了，肚子圆鼓鼓弯不下腰，“呀和他一起走的这个姑娘美女好赞！呜哇哇！”
  田柾国闭着眼睛，耳机里依然没有声音，听着朴智旻的话只是轻轻地拧眉头。
  
  他当然看见了，下班出来坐上保姆车打开手机就看见了。
  
  手机关机，删完照片，和美女一起参加宴会。
  
  其实还是蛮想不通的，但是也没办法理顺个思路，就如他前段时间为什么也突然消失了好久一样，田柾国越是捉摸不透就越是心烦意乱。
  又有点发烧，被金硕珍攘着去打了一针，哥哥们吃饭的时候一个劲地给夹肉说着我们忙内快点好起来。
  可是田柾国觉得他好不起来，金泰亨不在的话他真的好不起来。
  
  回到宿舍站在阳台上发呆，隔壁屋子里黑不溜秋的，金泰亨还没回去，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
  
  “国儿啊。”
  郑号锡端着一杯果汁在田柾国旁边咔呲地打开，田柾国耸耸鼻子，总觉得有些凄凉。
  “你在想泰亨的事情吧？”喝了一口，夸张的发出哈的一声，很符合郑号锡的风格，“那个野鸡扒皮号不用管啦，不管他自然就过了。”
  田柾国没说话，只是撇了撇头。
  “还有啊，宴会嘛，你知道，总会找个人一起去的对啦，你看我们的红毯，不也有男女演员一起走吗……”
  “哥？”
  
  郑号锡适可而止地顿了顿，对上田柾国惊讶得不行的神情。
  被戳破了心思，气息都变得慌乱。
  
  “哎哟，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吧，别那么惊讶啦唉！”笑呵呵地搭上田柾国的肩膀，“你那点心思我能看不出来吗。”
  郑号锡的手冰冰凉凉，带着那瓶果汁瓶身上化开的水珠，落在田柾国光着的手臂上恰好很安心。
  “我能有什么心思……”
  这话其实也只是个过场，田柾国觉得现在他的耳朵都很烧。
  “你和泰亨呐，你们两个好好的吧就，现在刚好在风口上，金南俊那边应该也知道怎么处理。”说着又怼了怼田柾国，“要再跟以前一样那么明显，可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田柾国低着头，因为郑号锡的话心里暖滋滋的。
  
  还记得被别人发现你和喜欢的人偷偷牵牵手被发现时起哄的窘迫吗，那时候要是大人家刚好过来了起哄声戛然而止，是什么感觉呢？
  那要是大人摸摸你的头，告诉你，你可以的。又是什么感觉呢？
  
  “哥谢谢你。”
  “唉，哥相信你们能挺过去的咯。”
  郑号锡的声音吊儿郎当的，田柾国觉得心里堵着的那一块也畅通了不少。
  “别瞎想瞎猜瞎吃醋，金泰亨喜欢你也不少，有点自信，现在你就把你该做的做好。”他说这又抖了抖肩膀，“哎，你这恋爱谈的怎么跟初中生早恋一样，我这样教唆你是不是不好啊？”
  田柾国就跟着一起笑，把郑号锡的果汁拿过来喝了一口，才想起来医生说不能喝凉的。
  
  喝一口应该没问题吧？
  正想着，手边上又多了个影子。
  习惯性往旁边一看，隔壁的灯还是没开，金泰亨还没回来。
  可是怎么心里突然一紧——
  
  “你在和谁谈恋爱。”
  田柾国视线保持着刚才的角度，闵玧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视线里，他揉了揉头发，那个浅色真的此刻十分瞩目。
  “郑号锡，你刚才说田柾国在和谁谈恋爱。”
  闵玧其并没有在询问，郑号锡几乎可以肯定他听到了。
  
  “哥怎么偷听——”
  本来挥挥手想打着哈哈挽救一下此刻的气氛，没说两个字就被闵玧其生生地打断了。
  “那是真的吗？”语气冷的不行，三个人僵硬的愣在原地，一点也不敢动。
  沉默，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
  
  “哥我困了，先睡了。”
  田柾国想要躲过闵玧其往边上跨了一步，却还是被他抓住了手臂。
  他没说话，田柾国知道此刻甩开和不甩开有什么区别。
  今天吼一架，或者明天吼更大的一架。
  
  避免不了，何况现在田柾国不想解释。
  晚上闵玧其应该会强行让郑号锡给出个说法，田柾国厚脸皮地想就交给厚比哥了吧。
  
  甩开闵玧其的手的时候，田柾国看到他蹙起的眉头和因为生气有些发红的脸。
  “哥我睡了。”
  
  不回头地走去卧室，门一关上再反锁，朴智旻敷着面膜玩着手机一下子面膜都掉了。
  “好困，晚安啦哥。”
  
  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田柾国缩到被窝里，听到朴智旻细心地把灯给关上，偷偷地呼了一口气。
  
  不被别人知道的话，还是谈恋爱吗？
  闭上眼睛，想到金泰亨今天在新闻图上微笑的样子，心里揪成一团又摊开来。
  
  会好好的，都会过去的。
  有一天他也会带着这样子的微笑，不用在乎别人地，他们两个人走在一起。
  
  Chap.18 爱挺
  
  朴智旻：哈哈……
  郑号锡：嘿嘿……
  朴智旻：呵呵……
  郑号锡：嗯……
  朴智旻：唉……
  
  朴智旻和郑号锡两个人坐的直直的在后座，田柾国依然戴着他的耳机自己坐在他一向喜欢的那个位置，闵玧其在后座睡觉。
  一切如常，可是……真的……好尴尬……
  
  下保姆车的时候田柾国甚至都没回头，自顾自地走下去，带着冷冰冰的气场，这边闵玧其再投来一个凉幽幽的眼神，活动活动脖子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打人一样。
  朴智旻跟郑号锡都倒吸一口凉气，哥哥和弟弟都好可怕！
  
  两个人努力地在从车到室内的一小段距离里对周围的粉丝们保持微笑，又加紧速度跟上前面两个人的步子，已经到室内的闵玧其跨两步上去抓住田柾国的胳膊，田柾国就转过身子投过一个不耐烦的眼神。
  “哥。”
  他的意思很明显，这是在录制现场，不是哥哥能发火的地方。
  闵玧其也不做出恼的模样，顺着手臂挂在田柾国脖子上。
  “一起走吧。”
  
  “智旻啊……”
  “呜呜呜哥……火药味……”
  “他们会不会打起来啊……”
  “要真打起来玧其哥会受伤吧？！”
  “我们要不要买点药备着？”
  “那说不定最后给我们用了……”
  “……？？？”
  
  郑号锡回想起昨天晚上胆战心惊地睡在床上等着被闵玧其宰割的滋味，啊，别瞎想，就是聊天啦！
  一晚上东扯西扯绕了半天，硬是没把重点阐明。
  闵玧其一心觉得田柾国在搞事情，现在网路上又有风声传言两个人的关系，偏偏他们两个还真的就有关系，虽然和传言的不一样，闵玧其还是觉得头大。
  郑号锡还想着劝，说你看两个弟弟好不容易你情我愿在茫茫人海中遇见彼此走到这一步着实不容易，能够无视外界的话更不容易，你一个哥哥在这里棒打鸳鸯的话是不是对弟弟太苛刻啦blabla……
  郑号锡觉得他废了足够多口舌了，可是闵玧其还是摇摇头，啊不是，翻了个身。黑灯瞎火的郑号锡只听到了声音。
  感觉他应该还会说什么，屏住呼吸等了好久……
  隔壁床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啊搞什么啦！
  郑号锡昨晚上失眠了！都是闵玧其搞得！
  可是就算是失眠了郑号锡也清楚他昨天熬的所有鸡汤对闵玧其一点用都没有。
  
  他是个很有控制欲的人，作为队长，他不允许有他意料之外的事情横生，特别是在这种关键的时候。
  他也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尤其是对于他付出心血换来的东西。是他努力得来的，他绝对不允许任何被投机取巧的可能性。
  很固执，很真诚，很坦率，就是队长应该有的样子。
  
  可是田柾国刚好和闵玧其有一样的固执，在某些方面。
  恰好又处于这样的年龄，一有自己的想法就不想被任何事情干扰。
  郑号锡一直都觉得田柾国很懂事了，叛逆的时候不多，什么事情也都追求完美，也确实把什么都做的很好。
  所以他清楚这件事情田柾国肯定不会让步，这两个人要因为这件事情起争执也是必然的。
  
  朴智旻看着郑号锡有些颓然地坐在沙发上，也只是跟着搭着脑袋坐在旁边。
  田柾国和闵玧其刚才出去了，用脚趾头也知道他们该怎么样。
  
  倒肯定打不起来，但是吵一架是肯定的了。
  
  金硕珍现在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先还只是以为他们是正常的小吵小闹了，一直到闵玧其气冲冲地走进来，田柾国再把自己摔到沙发里震得郑号锡和朴智旻都有弹起来的趋势，金硕珍才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小心翼翼地跑去问了问，郑号锡和朴智旻就不约而同只是叹气，闵玧其一句让人肝颤的：“问他。”
  金硕珍把头扭向田柾国，估计田柾国也什么都不会说了。
  
  唉……
  当个经纪人真的好难。
  
  那边谣言传的越来越离奇搞得一个金硕珍头大，这边两个人又闹什么脾气？
  啊对金泰亨刚才打电话撒娇说想吃哥哥做汉堡……
  一个金硕珍几乎魂飞魄散……
  
  “啊谢谢照顾啊……以后我们家孩子们会更努力的！”擦擦汗挂了电话，今天票数统计结束狂霸依然是大比分拿下一位，一口气还没有缓过来，一个电话就又砸进来。
  
  “田柾国跟闵玧其怎么了！！”金硕珍还没从电话那头公司里混乱的背景音里面回过神来，对面一串怒吼几乎可以喷出火来，“让他们两个准备下！晚上要出新闻！”
  
  新闻？
  电话挂的太快让金硕珍实在有些措手不及，拿一位的消息和这个云里来雾里去分不清好坏的口讯在他耳朵里面乱晃。
  冷静了两三秒，说到田柾国闵玧其，再想想今天这两人的状态，大概推测了一下，应该是个坏消息。
  
  ────
  @D社出品：
  
  今日在xx歌谣获得一位的大势男团#狂霸少年团#成员#田柾国#和#闵玧其#疑在后台发生争执。公司回应称成员关系很好，没有不和谐。
  【高糊偷拍图.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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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力狂霸吹：贵社别拿这种糊死人的图片编料可以吗？
  来自仙界的大米：不约不约！我们狂霸团魂满着呢！谁允许你们瞎猜了？
  似乎很懂的路人：是不是因为忙内和某少爷的关系暴露了让队长生气了？［微笑］
  一脸懵逼的玻璃心新饭：真的是因为那件事吗……倒是给个解释啊［哭］
  可乐汉堡草莓果：难道吵吵就是关系不好了？搞不懂这个傻逼新闻的意义！
  你又很懂了：粉丝就别装瞎了，看今天的一位获奖两个人的表情说明一切［微笑］
  ────
  
  金泰亨看完评论的时候可能差那么一点就一开车窗把手机丢出去再一个飞踢搞得它直接散架。
  司机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自家二少爷这样惊吓了。
  
  靠在椅背上扯开规规矩矩的领带，鞋子一蹬掉把腿盘上来嘟着嘴。
  
  “泰亨呐，你这样要是被你哥看到肯定会说你的。”
  “我再也不要听他的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看金泰亨气呼呼的脸，轻轻笑了笑也没说话。
  这也不是金泰亨这些天第一次抱怨金南俊了。
  
  司机也不明白，金南俊明明说着不想让金泰亨那么早结婚或者是陷入男男女女的纠结关系，这段时间又一个劲给他安排和这位老板的妹妹那位老总的女儿见面。
  奇怪的很，那些女孩子分明一个个要不就是满意金南俊要不就是喜欢金泰亨，甚至有个律师的女儿还想要金泰亨的联系方式，金南俊却又以：“我们泰亨年纪还太小。”这种胡扯的借口搪塞过去。
  
  司机大叔都觉得奇怪，当事人更加懵逼。
  金泰亨这几天已经做了五十种不同的设想，金南俊到底打算拿他搞什么，最浅显的是拿他挡名媛大小姐的桃花，深层次的都想到会不会要把他送去火星做实验了……
  
  这孩子最近很阴郁。
  平时坐在后边玩手机还能听到他傻笑两声，今天这直接要砸手机的架势司机也只能乖乖开车闭上嘴。
  
  金泰亨真的憋屈得要死。
  从看完奶牛回来以后金南俊就开始莫名其妙地给他加行程，上次是和一个牛逼轰轰的合作商吃了饭，接着一起去哪哪度了个小假。
  那位合作商身边浓妆艳抹的女人据说是那位的妹妹，中途和金泰亨私下打了个招呼说是宴会上见过。迫于金南俊说不能给人家难堪，金泰亨就一直胡乱打着哈哈，谁知道最后一天这女人突然提出来想和金泰亨约会。
  要不是金南俊出来解围，金泰亨感觉他二十年的人生就要葬送在那位姐姐手里了。
  当然，金泰亨一点也不感激。
  要不是金南俊安排这种场合也不会招惹这种事情吧！
  田柾国还因为这个事情跟他生闷气了好久！
  
  金泰亨一心认定金南俊就是因为他擅自旷工给的报复，谁知道这个哥哥把这场报复持续了这么久？就走个红毯也给找了个水灵灵的女孩子和他一起去……
  
  金泰亨觉得他快疯了，现场记者咔咔咔拍照的那个瞬间他就已经猜到田柾国会炸成什么模样，无奈出席的场合并不随意，他也没办法适时地给个解释，只能求天求地田柾国能懂吧！
  
  哥哥真的最喜欢你了，就算删了微博也最喜欢你！
  
  金泰亨把手机丢到一边，撑着头看着车窗外面。
  又折腾了两天现在终于可以回去了，可是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金泰亨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把应该说清楚的东西想出个合适的说法。
  比如为什么突然间要把微博删了个光，比如为什么这段时间老是联系不上还总是和女人一起出现……
  金泰亨觉得很有必要躲进自己房间模拟一下两个人一会儿的对话，小心翼翼想要绕过狂霸的宿舍跑到自己门口，三下两下找出钥匙，咔擦一开门。
  砰地上门，再呼地舒了一口气。
  
  没被发现呐！
  咦是什么好香啊？！诶怎么感觉有什么不对……
  嗯？灯为什么开着……
  
  “哥难道是在躲着我吗？”
  
  金泰亨咽了咽口水，保持动作呆在门口，喉结紧张的动了动。
  诶不是，明明也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气势就这么虚呢……
  
  “果果……你在啊……”
  “珍哥让我给你拿汉堡过来。”
  
  田柾国顺着指了指桌子上两个汉堡，神色有些严肃，还有点失落。
  金泰亨也自觉刚才自己那躲躲藏藏的样子大概真有些伤人，再立刻挂着笑脸蹦过去坐在田柾国旁边，略显夸张地捧着汉堡闻了一把。
  “哇，汉堡真的超级香啊！”
  
  显然，田柾国的神色并没有因此轻松起来。
  
  “哥喷了香水。”
  “啊，是金南俊的。”
  “衣服很好看。”
  “金南俊选的。”
  “哥今天是不是又去和美女约会了。”
  “是金南俊……啊……没……”
  
  金泰亨眼睁睁地看着田柾国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轻轻颤了颤，两颗兔牙轻轻咬着下嘴唇，那种不甘心带着点愤怒一点一点的溢出来。
  
  “啊不是，那个……唉，你今天和玧其哥是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转移话题失败，金泰亨真是想掐死自己。
  不管田柾国究竟为什么和闵玧其吵架，他现在的心情无论如何都是很糟糕的才对吧！
  
  心里紧了一下。
  刚才还对着手机骂着无良狗仔不给爱豆私人空间呢，现在受害者就在自己面前，为什么只顾着想去躲躲藏藏，却忘了要关心他呢。
  
  “田柾国，你相信我的对吧。”
  
  金泰亨有些不安地把弄着装汉堡的袋子，眼神忽闪忽闪不敢停留在田柾国脸上。
  他其实也有很多话想说的，想要说清楚这一切的欲望十分强烈，可是有些东西他都还没想好，或者说他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像是到底是怎么的前一秒还想要坚持不管那些流言蜚语，下一秒就担心着会不会对田柾国造成什么影响，还没担心完微博就已经被自己删光了；
  又像是，金南俊安排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女人到底是为了些什么，那五十多种假想都没有一个得到证实，那些闷闷的气氛连金泰亨自己都摸不着头脑；
  再有就是，今天这样躲躲闪闪徘徊不定的样子究竟是因为过分急切地想要想出合理的解释还是过于害怕给不出合理的解释。
  这些全部的全部，都让金泰亨没办法坚定地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地跟田柾国开个玩笑再对他傻笑。
  
  感受到金泰亨眼神里的躲闪，田柾国更觉得委屈。
  闷着的委屈，和着所有一起。
  
  他很在意的，金泰亨都没给回答。
  
  他不想要含含糊糊的一句你相信我吧，我爱你呀，我想你啦。尽管金泰亨那样一蹭一蹭哼哼着说着的调调让他一如既往地发不出脾气。
  
  可是这个哥哥呀，明明说着想他却不和他联系，说着相信他却速速地删了合照，说着喜欢他却在这个时候含含糊糊。
  田柾国还等着他答应好的得了一位给的礼物呢，结果他昨天干脆得整个人闹了失踪，今天又还躲躲藏藏。
  被别人质疑了被队长骂了田柾国都不畏惧了，甚至脑袋一热都有要拉着他的手走出去酷炫狂霸拽屌炸天地跟所有人看的念头……
  
  在郑号锡给出支持还有和闵玧其争论以后田柾国其实都是信心满满的。
  然而这份心就狠狠地栽在金泰亨这个主人公手里。
  捉不住他的想法一下子涌上来占据了大半自信，甚至会觉得这个频繁在高级场合和重要报道里出现的金泰亨不是痴迷于他的狂粉哥哥。
  
  田柾国觉得他快被击溃了。
  越想的话就越觉得委屈，正对上金泰亨的双眼变得有些湿润，金泰亨一下子慌了神，怔了怔，本来还像是小狗狗一样趴在田柾国身边，一下子坐直了把他整个人揽过来靠在胸口上。
  
  “我……我不是故意删掉微博的……也没有想要和那些姐姐约会，我一直都在想你的！我……”
  田柾国脑袋动了动，再接着蹭了蹭把金泰亨轻轻揽倒在沙发边上。
  “我一直都有在刷音源的……还有油管……还有投票……”
  
  嘀嘀咕咕呢喃了两句换金泰亨眼睛里亮闪闪的全是委屈，“我这不是想跟你解释还没想好吗……所以才偷偷先跑回来了……”
  他也不把头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反而扭曲着跟自己颈椎过不去地埋进田柾国怀里。
  
  “我这样说你是不是不信我……”
  “那哥是不是不相信我。”
  
  田柾国把身子往前压了压，好让金泰亨的姿势没那么僵硬，再调整了自己的位置，能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
  
  “没有，我就是怕……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会影响你……”
  “我不会的，所以哥你也不要害怕。”
  田柾国眼神真挚的可怕，他用手撑在金泰亨耳边让他不能扭头，最后只能左右晃晃眼睛脸颊染上一片绯红。
  “我才没怕……”
  田柾国忍住了差点哼出来的轻笑，故作严肃地坐直起来，理了理衣服。
  “那那些女人呢，青梅竹马，郎才女貌。”
  “唉我也不知道啊，那是都金南俊安排的……”
  金泰亨还躺在沙发上想不清楚又一脸无奈的样子，田柾国却抬了抬眉毛。
  那个哥哥，是已经在想给自己弟弟找对象了吗？
  “那你答应我，你不会和她们交往。”
  “当然不会啦！”
  金泰亨坐起来，又靠在田柾国肩膀上。
  “不是有你了吗！”
  
  他咧开嘴，在刚才那种气氛终于化开之后露出了个淡淡的笑脸。
  刚想着这是个能不能假装生气讨这哥哥要一个礼物，手机就急促地震动起来。
  是闵玧其。
  
  “你该回来了。”
  “嗯。”
  
  田柾国呼了一口气，看了看金泰亨想想礼物还是下次再要吧。
  
  白天和闵玧其所谓的争吵其实并没有什么结果，甚至到最后两个人都觉得彼此像个智障。
  因为闵玧其并不是反对田柾国和金泰亨做任何事情，他只是反感那些奇怪的话题竟然不是空穴来风。
  他虽说不是有一肚子火，可就是思来想去觉得烦躁。
  你看，一开始以为金泰亨接近田柾国是图谋不轨，后来发现不是，闹闹腾腾相处了这么些日子，爆出来个小道消息非说今天的成绩来自于不正当渠道，闵玧其正想反手一个wtf，就被自家忙内啪啪啪打脸。
  虽然事实和小道消息传的是两码事，但还是堵在心里闷得慌。
  
  两个人情绪激动地连着昨天晚上的脾气一起撒了，到最后才觉得好像并没有争吵的必要。最后郑号锡昨晚的鸡汤后劲一上来闵玧其觉得还是不能太苛刻了弟弟，说是让田柾国注意分寸，实际上暗戳戳关注着田柾国的动态。
  像现在看看这人去隔壁送个汉堡送了一个小时，就适时地强制召回。
  谁知道有没有什么狗仔私生在周围偷偷埋伏着准备搞出点什么大事情。
  
  “我想了想，你还是别和金泰亨突然间太疏离了。”
  田柾国回了宿舍刚准备去洗澡，就看见擦着头发出来的闵玧其，他靠在走廊边上，说的一本正经。
  “要是突然疏离了看起来才像是心里有鬼吧。”
  田柾国点点头，他当然没有想过要因为这个事情就和金泰亨保持距离。
  “我们得变得更加亲近了才行。”闵玧其憋憋嘴，擦头发的力度更大了些，甩了一层水雾到田柾国手臂上，“啊咦……白天太激动了。”
  说完再塔塔塔地踩着拖鞋绕过田柾国往里屋走，接着轻悠悠地听到一声。
  “凶了你是哥宠你。”
  
  田柾国才终于又感觉到心里一阵踏实。
  好像一切也不算很糟糕。
  ───
  @MJ_official:
  
  新系列即将上市！这一次我们的代言人会是谁呢？请期待吧！
  【广告图片.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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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瓜路人：我赌五毛是狂霸！［doge］
  酸酸的别家粉：有必要猜吗？早就内定了吧？［拜拜］
  防弹童子军：期待新系列！！评论里别送酸菜了，别到时候代言人出来打脸［微笑］
  美颜忙内：我还是期待一下吧［拜拜］
  ────
  @美颜忙内：
  
  我真是太受不了什么事情都要归给某哥哥，歌好人气高归功给某哥哥，知名度高拿代言也要归功某哥哥，这位哥哥除了有钱长的好还有什么好的？给哥哥们招了那么多人参酸菜还一堆腿毛，受不了！
  
  转发123   评论238   赞67
  
  甜酒果哼哼哼：你这么说他心爱的哥哥，他会不开心的
  美颜忙内 回复@甜酒果哼哼哼：心爱的哥哥？我的妈呀，你是金泰亨的腿毛吧？！
  甜酒果哼哼哼 回复@美颜忙内：对我就是金泰亨的腿毛，而且我不饭田柾国只饭金泰亨。
  可乐汉堡草莓果 回复@甜酒果哼哼哼：原博说的是太绝对了不过你这又是个什么立场……［疑惑］
  甜酒果哼哼哼 回复@可乐汉堡草莓果：没有立场 我就是无条件护金泰亨
  Onlykook：评论里的忠实腿毛真是让人感动的痛哭流涕［微笑］
  ─────
  金泰亨端着手机呆了呆，看着回复自己那个说要无条件维护自己的人，揉了揉眼睛，又点了点头。
  世界上还是可爱的人比较多吧！
  所以才要努力地去度过这一道难关吧！
  ────
  @可乐汉堡草莓果：
  
  晚安@Kookie田柾国
  【田柾国的非私房照.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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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hap.19 耐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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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娱乐前线：
  
  #狂霸少年团#确定出演*BC新团综#一个团综#，将展示不同于平常舞台上克里斯马的一面！大米们一起期待吧！此节目将在本周播出。
  
  转发2357   评论1254   赞785
  
  狂霸少年团_official：#狂霸少年团新团综#会努力向大家展现不一样的面貌［加油］
  狂霸少年团吧官博：#狂霸少年团#大米们一起期待吧！
  可乐汉堡草莓果：啊……又要忙起来呢［哭］
  Onlykook 回复 @可乐汉堡草莓果：怎么有人在这瞎玻璃心呢？
  ────
  拍什么团综！拍什么团综！拍什么团综！
  金泰亨好难过啊！！
  唉也不是，其实要拍团综这种东西本来就应该是大米们普天同庆的好消息啊！
  看弟弟犯蠢看哥哥嫌弃，看他们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还有时不时蹦出来的基情！
  咸鱼的生活里终于不用再只对着几张饭拍和自拍嗷嗷叫了，可以看到成片成片会动的少年们玩耍的场景了！
  金泰亨还美滋滋地想着要跟在现场看看独家生放，说不定有什么隐形摄像头还能下来贱兮兮地嘲笑一下……
  也就是刚刚看到消息一刻，金泰亨还没来得及激动就被金南俊捉走了。
  
  “给你放个假，这段时间就不用跟着他们跑行程了。”
  金南俊在磕瓜子，还对着金泰亨挑挑下巴，似乎觉得金泰亨应该会感谢他。
  并不！
  金泰亨憋了半天说不出话……
  这么好的近距离吃瓜看拍摄的机会就这样被剥夺了！生无可恋……
  
  “你这几天就跟着我出去玩吧。”金南俊嘴角微微上扬，深陷的酒窝里似乎装满了……阴谋？
  金泰亨拒绝不来，因为金南俊本来就不是在建议！
  团综啊！可以看田柾国被哥哥们欺负的样子啊！可以在平常打歌的空隙里光明正大地在镜头后面勾勾搭搭的机会啊！就这样飞走啦！
  而且为什么还是这种一周拍一集，拍一集播一集的团综！
  那他们去拍综艺了金泰亨又不能跟着，那得多久才能见面呢？
  金泰亨有些呆滞地在沙发上耷着脑袋扒着指头数数。
  嘴角抽搐，肩膀微颤。
  
  金南俊把面前一堆瓜子壳丢进垃圾桶，擦擦手走到金泰亨面前摸了摸他的脑袋。
  “上次和你走红毯的姑娘好像对你很有意思。”
  金泰亨轻飘飘翻了个没有威慑力的白眼，“关我什么事？”还没说出口，就被金南俊一句话堵住了。
  
  “她这次也和我们一起。”
  
  无视了金泰亨瞪大的眼睛，金南俊理了理外套走去桌旁，喝了一口水润了润磕瓜子到干涸的嗓子。
  “还有你的微博，已经整理好了吧？”
  金泰亨没灵魂地点点头，以前那个帐号已经完全落入了金南俊的管制，ID也从被捉住的泰泰哥变成了MJ金泰亨还加了个大V，发布一些和公司品牌有关的东西，成了一个大僵尸。
  还好有小号这种东西存在。
  可是金泰亨现在刷着微博看着狂霸横扫一位的消息，看着田柾国的脸，就一阵心悸。
  
  喂，答应了他不能和那些女人交往啊……
  可是这是金南俊安排的，该怎么办呢？
  要不要发个消息跟田柾国说一声呢？可是要怎么说呢？
  我今天要和女人约会去啦！
  那他一定提前就炸掉了吧？！
  
  最后金泰亨还是只跟田柾国简单地说是安排了别的行程，他那边好像也很忙，还没说上两句就被催促着挂断了电话。
  通话持续不到十五秒。
  仓仓促促，没有细究原因也没有来得及暖心的安慰。
  感受着心脏机械地跳动了好一会儿。
  
  最近好像过分的有些安静了，除了偶尔钻出来的不和言论，金泰亨和田柾国在新闻里的关系被其他消息冲的很淡很淡。
  这样一来反而更觉得很心慌。
  
  首页上又一条谁谁和谁谁因为行程繁忙分手的消息让金泰亨打了一个冷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告诉自己别瞎想，可是一不小心就拐向不一样的方向使劲地瞎想。
  
  金泰亨新买的那个田柾国的人偶都快被他捏变形了，金南俊却在那边一脸轻松的打电话。
  不晓得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和金硕珍变得那么熟悉的，现在什么消息都不用经过金泰亨这边了。
  
  “新系列的代言人就定狂霸了，其他的不用担心，泰泰我来搞定他。”
  
  金南俊的声音轻轻柔柔，又比平时对着普通同事还要亲近，脸上笑容一直没减，眼睛眯着甜滋滋的。
  金泰亨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看错了，妈呀这个真的是平时那个腹黑的金南俊吗？这么温柔的画风也是第一次见呢！
  
  挂了电话对上金泰亨鄙视的眼神，金南俊挑了挑眉，让金泰亨背后一寒。
  
  应该不是幻觉，仔细想想金南俊有在刻意减少他和狂霸的接触，还增加他和女人的约会！
  金南俊一定和金硕珍有着什么不可描述的阴谋！
  
  可是金泰亨都提不起力气去质问金南俊。
  他害怕话一问出口，金南俊就会摆出难得的哥哥姿态，告诉他一些他接受不了的事情。
  像是，今天这个女孩子还不错，这样的话……
  ────
  @MJ金泰亨V：
  是#狂霸少年团#呀?
  ─────
  @MJ_official：
  
  #新系列#的代言人是我们帅气满满的#狂霸少年团#呀！
  【几张预告照.jpg】
  
  转发456   评论578   赞235
  
  嚯嚯嚯嚯嚯嚯嚯：呜呜呜泰泰哥最近好严肃莫名的难受［哭］希望你们不要因为流言蜚语影响了感情［哭］
  中国阿米厂倒闭了：真的是狂霸啊！！啊啊啊买买买！！
  黄暴巨屌团：这阵势真的超级酷吧！感觉会搞一个MV出来［doge］
  这是一个傻逼：这个组合走到这一步真是拖您不少福啊！［doge］
  实力狂霸吹 回复@这是一个傻逼：就你这种傻逼老是带奇怪的言论！
  可乐汉堡草莓果：#狂霸少年团# 期待期待期待！
  ────
  @又是一个黑粉：
  
  又是赞助又是给代言的，潜规则还不给实锤吗？你弟弟已经黑脸好久了，和队长对着干都不管管吗？人家背后有人吧唉［微笑］
  
  转发132   评论245   赞65
  
  抱团的黑粉：心疼瞎吹团魂的粉丝 对这个团综真是一点都不期待［拜拜］
  Onlykook：不需要你们期待 狂霸的影响力所有人都看得见！
  还是黑粉：可是哥哥最近都不闻不问地和姑娘约会了呢，估计也快糊了吧？［微笑］
  黄暴辣鸡Girl 回复@还是黑粉：不要把你们肮脏的想法去强安在他们身上好吗［微笑］
  还是黑粉 回复 @黄暴辣鸡Girl：哇你们不是还嗑这cp吗 怎么要成真了还有些不乐意呢？吃瓜等糊。
  ─────
  田柾国挺满意金泰亨主动打电话给他汇报行程的，虽然听到的内容并不满意。
  新一周的行程他不跟，就算拍团综也不跟。
  有什么行程那么厉害连回来的时间都没有了？田柾国挺郁闷的，最近通告繁杂得总有些吃不消的感觉，好像还睡着就被cody姐姐捉去做好了造型，一两个小时眼睛一闭上好像还没进入梦境就又被揪起来。
  别说闵玧其了，就连平时元气满满的郑号锡在待机室都是安安静静地只休息，到处都被疲惫充满。金泰亨不来的话，田柾国好像也突然没了力气。
  
  一边打歌一边录综艺彩蛋，结束以后赶去拍代言杂志，晚上回去继续拍团综。
  明明要做的事情很多却总觉得浑浑噩噩，抽不出时间联系金泰亨，代言人确定的消息又如同炸弹一样掀起了消停了一段时间的奇怪言论。
  一时间质疑颇多，关于金泰亨和田柾国的，关于队内不和的，关于田柾国冷脸的……
  
  被舆论推上风口浪尖，金硕珍都快被不间断的电话号码搞得崩溃了，金南俊却还能酌着咖啡悠哉悠哉，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投资会打水漂。
  “我会解决的。”
  他永远都是这样一句话，声音低沉又温柔，不像是比金硕珍年纪小的人能给出的安全感。
  
  ───
  @娱乐前线：
  
  今日在xxx节目中获得一位的#狂霸少年团#成员#J-hope#在表演中右腿受伤，坚持完成舞台以后，已在成员们陪伴下紧急送往医院进行治疗。今日的一位奖杯将由xxx转交到狂霸少年团手中。希望J-hope快快好起来［心］
  
  转发1238   评论2357   赞677
  
  狂霸少年团吧官博：#郑号锡#我们的希望要快点好起来［心］
  光州希望之神：不要那么拼啊你［哭］你们明明那么好［哭］快好起来［哭］
  一个路人：全员都陪着去医院了是很严重吧！孩子们太辛苦了……
  防弹童子军：全员陪伴！燃一发团魂！一定要快快好起来呀厚比［哭］
  可乐汉堡草莓果：厚比哥快点好起来T.T
  又来一个傻逼：不会又是借机炒作吧？［怀疑］
  郑号锡的大长腿 回复@又来一个傻逼：积点口德不会少半斤肉的你！
  ────
  
  谁也没想到团综的拍摄现场会跟着移到了医院。
  郑号锡疼得满脸是汗的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镜头也尽职尽责地跟着追着拍。
  
  “这样收视也好，对你们组合也好。”
  作家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表示满意，对台本做着必要的修改，其他三个人和金硕珍一起呆呆地坐在门口等着。
  这时候是什么更重要呢？如果是郑号锡的话他一定会说团综更重要吧……可是所有人都觉得郑号锡不在的话，剩下三个人也就只有害羞和沉默了。
  狂霸少年团少了一个还像话吗？
  
  微博上刷起了狂霸少年团的话题，几分钟压倒了几个营销号努力刷起来的不和传言。
  
  这也许是好的。
  
  闵玧其把两个弟弟拉起来，互相把手搭在彼此的肩膀上，这是他们一向会做的。
  朴智旻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好像接下来就会有眼泪掉下来。
  其实也不是受了太严重的伤，医生说手术以后休息一个星期就能恢复。
  可是……是郑号锡啊！
  这个希望一样的存在明明在上台前就有些难受了吧？他就是怕在粉丝面前倒下所以才一直坚持着完成了整个舞台吧？
  朴智旻也说他最害怕的就是郑号锡安安静静思考的时候，但是就在刚才满脸是汗的时候还笑着说着没关系。
  可是怎么看都不像没关系啊……
  
  郑号锡出来以后田柾国在病房门口站了好久，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
  前几天一直鼓励着自己的哥哥现在结束手术在病床上躺着，而成员们都选择就在这里守着，尽管明天都还有一堆拍摄。
  心里不知道哪里来的委屈一直在荡来荡去，除开担心和难过还有一种奇妙的沉重。
  
  就像……粉丝都在微博里哭喊着，好几个站子也送来了礼物，认识的人也转发或者评论希望郑号锡快好起来，顺便刷一把狂霸少年团的话题。
  可是——
  金泰亨为什么就偏偏没有什么动静呢？
  也不是，他也转发了郑号锡受伤的微博，然后机械地一句希望号锡哥快好起来。
  都不说厚比哥，而且连表情都不带。
  平日里不满意金泰亨的几个饭都已经在评论里喷开了，他是不知道吗？
  
  田柾国想着趁这个时间给金泰亨打个电话，结果又是关了机。
  对，他说他也有行程，现在是在飞机上了吗？
  
  田柾国觉得他自己这样不好，明明说好了要相信他的，可是现在却老是把剧情往最坏的方向脑补。
  也不是田柾国太矫情，只是各方面的压力让人有些受不了。又刚刚好他对金泰亨有着不得了的占有欲，情窦初开的人，有着要抛弃所有的架势，就害怕不经意的细节让人生疑。
  
  制作组把这周团综的剧透风风火火地发上了微博，什么J-hope医院独家，什么不得了的团魂，看着几张憔悴的不行的预览图，田柾国只觉得心拧在一起。
  平日里亲人的哥哥受着伤也得出来给电视台炒热度，最亲近的人偏偏既不在身边也联系不上，这些委屈偏偏又因为躲不开的镜头发泄不了。
  
  田柾国有那一瞬间真的想抓住金泰亨骂他一顿的，抓住他，再摁住他问他为什么这样！
  可是最后也就松开拳头靠在墙上，无力得很。现在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
  @八卦：
  
  以超越偶像的帅气外貌迅速吸引眼球的#金泰亨#近日因公司工作与#那个女的#展开了约会般的相处，引发外界好奇，两位是否会将工作关系发展更深一层？#金南俊#表示如果合适的话不会刻意限制弟弟的人际交往。
  【各种吃饭的图片.jpg】
  
  转发1235   评论2354   赞968
  
  这是个路人：郎才女貌啊！感觉他们很配！
  这是个傻逼：完咯完咯哥哥真的要抛弃弟弟咯［拜拜］
  这是个智障：之前不是说是狂饭吗，现在成员受伤自己却悠哉悠哉装也装的像点吧？
  吃瓜路人：现在还拿之前的流言说事的人是不是太过分了？之前因为别人亲密就误解别人的友情歪曲别人的取向，现在这样又说别人抛弃？有病吧？
  Onlykook：原来哥哥是去约会了难怪对狂霸的事情漠不关心 希望你幸幸福福不要再操心狂霸了［拜拜］
  可乐汉堡草莓果 回复 @Onlykook：只是吃饭的图不是在约会啊！
  Onlykook 回复 @可乐汉堡草莓果：你又是个顶着果果ID的金泰亨腿毛？
  甜酒果哼哼哼 回复@Onlykook：约会个屁啊！
  甜酒果哼哼哼：卧槽怎么又是这个女的？！哇金泰亨真是胆子大了！！！
  美颜忙内 回复@甜酒果哼哼哼：嗯？这不是无条件护金泰亨的那位吗？［微笑］一边和我们撕一边骂这心理很矛盾哦？
  ────
  
  金泰亨觉得那位昨天还要无条件护他的粉丝可能对他有了什么误会。
  
  ────
  【私信】
  
  可乐汉堡草莓果：你的评论什么意思？
  甜酒果哼哼哼：管你什么事？
  可乐汉堡草莓果：cp饭？
  甜酒果哼哼哼：管你什么事？
  可乐汉堡草莓果：可是你为什么突然那么说？
  甜酒果哼哼哼：你不是田柾国的饭吗 这么关心金泰亨的事干嘛？
  可乐汉堡草莓果：我也是cp饭！！！
  甜酒果哼哼哼：那你不觉得金泰亨这样很过分？
  可乐汉堡草莓果：可是我觉得万一说不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甜酒果哼哼哼：哦！
  可乐汉堡草莓果：？？？
  ［对不起，由于对方设置，您不能发送私信］
  可乐汉堡草莓果：哇一言不合就拉黑过分了吼！
  ［对不起，由于对方设置，您不能发送私信］
  ────
  
  感觉这是个很固执的人呢？原来饭cp可以饭到这种程度吗？
  金泰亨有点惊讶，莫名的又还有些……感动？这个人要是知道了真相的话一定会很欣慰吧？
  八卦新闻随随便便剪掉金南俊但是后面的一大段，搞得好像金泰亨真的会和那个妹子交往一样！
  金南俊明明说了：但是现在金泰亨还太年轻了需要各种磨练巴拉巴拉！媒体把这都当成个屁了吧？
  还有拍的什么甜蜜约会图？不就是让服务生答应把红酒换成可乐了高兴了一下怎么就变成甜蜜约会了？
  评论里的一片酸气让金泰亨有些悲痛，也暗暗脑补了田柾国看到消息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会炸毛的吧？！毕竟cp饭反应都这么大……
  可是怎么现在还不打电话过来呢？是他太忙了还没看到吗？
  
  金泰亨打算等一等，等到田柾国看到以后生气地打来电话了再一口气解释清楚。可是一直到深更半夜也还是没人电话打过来。
  
  拍团综要那么久吗？还是这几天两个人都很忙没时间联系让他生气了？还是他也在等着金泰亨先打电话过去？
  
  舔了舔嘴唇咽了咽口水，从床上爬下来披上浴袍坐到落地窗旁边的沙发上。
  拨通电话号码听着那边的嘟嘟声等着电话接通。
  
  酒店房间的视角挺好，窗外一片拟成萤火虫模样的灯，在俺绿色的草丛里一闪一闪。夜晚小虫子的鸣叫也很温柔，听着似乎能快快入睡。
  
  电话没人接，金泰亨重新拨了过去。
  
  等打歌结束了，拍摄结束了，代言结束了，演唱会也结束了，田柾国有时间的时候，也要和他一起来这里。啊，温泉也很舒服，汗蒸也很舒服，跳舞那么累一定要好好泡一泡。
  
  金泰亨换了个姿势，挂断电话，又拨过去。
  
  说好的礼物呢，礼物要送些什么呢？请他吃饭吧？会不会太敷衍了……要不要准备一个惊喜呢？啊，果然想这种东西最麻烦了吧……
  
  电话接通了，对方没有说话。
  
  “田柾国？”
  金泰亨眨眨眼睛，把双手扒上玻璃，哈了一口气，等着田柾国说话。
  
  虫子的声音好像变得有些大，金泰亨放下手机看看的确还在通话中，再站起来开了灯，玻璃上一下子只剩下他自己的身影。
  
  “柾国啊……睡着了吗？”
  “没有。”
  
  那边传来轻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可能躺在床上吧？他的声音也轻轻的，冷冷的。
  周围好像又没声音了，金泰亨听到电话里田柾国沉沉的鼻息。
  
  “说吧。”
  
  听起来也不算疲倦，可就是感觉有那么些……可怕？
  金泰亨纠结着田柾国到底是看还是没看今天的新闻，他要是发着脾气吃着醋堵着气噼里啪啦一起说出来金泰亨可能还知道该怎么做……可是这个态度——
  
  “要解释什么吗？”
  “那个——”
  
  他这样子问出口了金泰亨反而觉得头脑一片空白，什么也回答不出来。
  
  “嗯？”
  “我不是……我……”
  “是想我了吗。”
  “嗯——”
  “那你答应我不会和她们交往的！”
  
  田柾国的声音突然放的很大，金泰亨本能地把手机拉离耳朵，安静的不像话，他能听到田柾国呼吸里面的韵律，没有节奏的换气，他甚至能感受得到田柾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瞪大的眼睛里面会有泪水，还有甩过来的几滴汗水。
  如果是面对面的话，也许田柾国此刻就会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摁在墙上，额头和手臂上的青筋一起蹦起来。
  那时候金泰亨想着他一定会不由分说地挣开再抱住他，再跟他耍赖，再跟他解释……
  可是……可是现在……
  
  “我没有和……”
  “哥腻了吗？”他甚至还笑了一声，“也不管号锡哥受伤，也不管我的心情会不会很差，就去和别人约会，还很开心的样子。”
  “我没有！”金泰亨越是急切地想解释，就越是理不清思路该从哪说起，“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
  “我们分手吧。”
  
  金泰亨只觉得他此刻是个傻逼，该解释清楚的时候懵逼，该拒绝的时候放空。
  
  “哥默认了吧？那我睡了。”
  
  他真的挂了电话，一串忙音让金泰亨发懵了好几秒，难受又抓狂地再打过去那边居然关机！？
  
  关机？！我话还没说完你就给我关机？！
  金泰亨觉得他真的要气死了！
  
  “哇！关机！！田柾国你等着！我要是再理你我就一辈子不喝可乐！！”
  
  ────
  @可乐汉堡草莓果：
  
  妈的田柾国你这个神经病！！！@Kookie田柾国
  
  转发0   评论12   赞1
  
  甜酒果哼哼哼：你又发什么神经？
  可乐汉堡草莓果 回复 @甜酒果哼哼哼：管你什么事？你去饭你的金泰亨我骂我的不惹你！！
  甜酒果哼哼哼 回复@可乐汉堡草莓果：谁饭金泰亨啊！我转黑了［微笑］
  可乐汉堡草莓果 回复@甜酒果哼哼哼：哇擦金泰亨惹你了你转黑？
  甜酒果哼哼哼 回复@可乐汉堡草莓果：金泰亨是你啊谁你那么护他？
  可乐汉堡草莓果 回复@甜酒果哼哼哼：你又管我？我今天就转唯饭金泰亨不饭cp！
  甜酒果哼哼哼 回复@可乐汉堡草莓果：好巧我也转唯饭田柾国不饭cp！
  可乐汉堡草莓果 回复@甜酒果哼哼哼：那好 不送！
  ────
  
  金硕珍又陷入了无限的烦恼。
  田柾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神经连续好几天手机关机，每一次要找他都要通过人脉定位。
  好在这小子最近在节目上表现不错，金硕珍才没因为手机关机的事情嚎他。
  感觉田柾国最近看起来精神很好，可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有种，隐隐透露出来的——不满？
  
  “哥，泰泰最近怎么都不来啦？”朴智旻吃着蛋挞问金硕珍这一句，搞得金硕珍一下子意识到究竟哪里不对。
  以往这台词不该都是田柾国说的吗？
  “南俊说他有别的行程，所以这次活动的最后不能陪我们啦。”
  “啊？！那拍广告的时候也不来吗？不是就在他们公司吗？”
  “嗯，南俊说要送他出国深造。”
  
  田柾国肩膀抖了抖，但还是固执地没扭过头去。
  
  不会走的，他的约会对象都不走，要走了岂不是耽误了谈恋爱啦？
  田柾国不满的抚抚刘海，把没喝完的半瓶水扔进垃圾桶。
  不会走的，他要是真的委屈的话一定会想办法回来找自己解释清楚的。
  田柾国是这样认真地认为的。
  两个人总要有个人先软下来才对，而这个人应该是金泰亨吧，是他先不对的。
  
  结束了行程躺在保姆车里捧着平板带着耳机玩游戏，却总是轻轻松松地就Game over在了极简单的地方。
  嘟着嘴想了好久，还是退出游戏点进微博，手指在金泰亨的头像下面徘徊了好久，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就想看看他最近有没有不开心。
  田柾国是这样想的，可是手僵在了最近一条上。
  
  ────
  @MJ金泰亨V
  
  去去就回
  【别人拍的金泰亨拉着行李箱的背影.jpg】
  
  转发780   评论456   赞458
  
  甜酒果哼哼哼：你这又是要跑去哪里啊！！
  嚯嚯嚯嚯嚯嚯嚯：泰泰早点回来呀［哭］
  路人继续吃瓜：别人都走了，狂霸的资源还是狂霸的，看戏的都散了吧！造谣的可以打脸了。
  ─────
  
  金泰亨手机关机了，黑了好久的kkt也一直没有消息。
  田柾国瞬间陷入到绝望里，一边挣扎一边下沉。
  
  他这是不是太狠了？
  分手都不挽留一下就直接搞出国了？是不要他的小美女了吗？是不要他了吗……
  是不要他了吗……
  
  使劲地往自己大腿上砸了一下，眼泪就无征兆地开始往下面掉，把旁边的朴智旻吓了一跳。
  “呀，厚比哥腿也刚恢复，你别把自己给搞砸啦……”
  
  田柾国只是背过脸。
  把自己搞砸了又怎么样啦？金泰亨现在都走了！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后悔死了后悔死了……
  他那天明明也打了好几个电话的，为什么就要小脾气地关机呢？
  他也没和那个女的传八卦了，他都不在乎那个女的头也不回就出国了……
  他……是不是也不在乎田柾国了……？
  
  ──────
  @甜酒果哼哼哼：
  
  金泰亨你这个大辣鸡！！@MJ金泰亨V
  
  转发0   评论0   赞0
  ──────
  
  Chap.20 臀体
  
  ────
  @娱乐前线：
  
  今天获得一位的是#狂霸少年团# 受伤的J-hope正在很好的恢复中 大米们不用太担心。
  【一位受赏视频.avi】
  
  转发 1238   评论1485   赞857
  
  可乐汉堡草莓果：这次的歌真的超级好听啊!!
  甜酒果哼哼哼 回复@可乐汉堡草莓果：你不是转黑了吗?
  可乐汉堡草莓果 回复@田柾国哼哼哼：要你管啊!
  ─────
  @Kookie的站姐：
  
  xx中心打歌预览图
  【预览图.jpg】
  
  转发 456   评论135   赞358
  
  可乐汉堡草莓果：哦!怎么看起来心情还不错!［拜拜］
  Onlykook 回复@可乐汉堡草莓果：?!有意思了哈?!
  ─────
  @综艺节目调查：
  
  *BC最新真人秀综艺#漫天的狗粮哗哗撒#，将邀请男女嘉宾作为假想情侣blabla，网友票选出最期待的嘉宾为#狂霸少年团#忙内#田柾国#和一个女的。
  【无关紧要的配图.jpg】
  
  转发1870   评论456  赞435
  
  可乐汉堡草莓果：公司要是让他上了我绝对一把火把公司烧了!!@MJ金泰亨V［愤怒］
  甜酒果哼哼哼 回复@可乐汉堡草莓果：不是不饭cp了?
  可乐汉堡草莓果 回复@甜酒果哼哼哼：怎么又是你?!!
  美颜忙内 回复@可乐汉堡草莓果：cp饭能不能别这么刷存在感啊?!!
  ────
  @美颜忙内：
  
  这个说要转唯你泰泰哥的人到底是黑还是粉啊?@ 可乐汉堡草莓果 还有这个以前说饭金泰亨的要饭转唯饭果??@甜酒果哼哼哼 
  
  转发23   评论34   赞12
  
  Onlykook：可乐那个真很有意思 一边说着喜欢一边艾特你果骂呢
  美颜忙内 回复@Onlykook：甜酒果那个也很神奇 直接艾特金泰亨骂 真是有些搞不懂这些小号
  ────
  @潮流前线：
  
  #狂霸少年团#结束打歌，此次回归横扫各大打歌活动一位，创造佳绩，接下来将投入小型巡演，并将首次在海外举办签售会，以回馈粉丝的关爱。
  
  转发1345   评论2350   赞967
  
  可乐汉堡草莓果：啊啊啊啊呜呜呜要是能来这边开签售就好啦!!我想去啊我想去啊!!!［哭］
  嚯嚯嚯嚯嚯嚯嚯：这次真的大发啊!!巡演加油!注意身体呀!!
  ────
  
  团综放了四集。
  
  第一集郑号锡在医院，全员愁眉苦脸两个弟弟快哭了的模样，扶着彼此的肩膀加油打气很是振奋人心。
  第二集郑号锡初步恢复，包着纱布特别出演在舞台上rap，结束行程玩游戏输了的买宵夜，搞了个隐形摄像机郑号锡哭的稀里哗啦。
  第三集惩罚田柾国第二集隐形摄像机差点穿帮搞了个反转女装，化着粉嫩嫩的妆扮兔女郎在迷你fm上跳女团舞。
  第四集庆祝这次回归横扫一位自己着手准备庆功宴，完成大家的愿望去了游乐园去了电影院最后登上巨轮郑号锡攘着朴智旻来了个杰克和肉丝。
  
  四集了……
  嗯……
  四个星期了……
  
  麻蛋都一个月了!!!金泰亨已经一个月没和田柾国联系了啊喂!!!
  金泰亨后悔他当初风风火火地换了国外的手机卡再一不小心把国内的手机卡掉进了桌子的缝隙捡不出来了，落得现在他给田柾国打十个电话十个都被拒接。
  啊对，现在已经被拉黑了!［手动拜拜］好难过，还是要保持微笑。
  还有kkt验证失败的事情不能胡乱说，太丢脸了……
  
  他每天看着自己以前的金泰亨大V微博帐号行尸走肉一样地偶尔转发一点狂霸的消息，最重要的是田柾国会还会来回复!
  那天毫无语气地转发了第三集团综，田柾国评论了个：“哥不要看!!”
  不看?!不看白不看!!但是金泰亨大V十分官腔地回复了一个：“我们Kookie这样也非常可爱呢。”
  
  句号!句号!他打一个句号!!
  可爱是可爱啦!!你打几个叹号让田柾国感受到你内心狂热的喜爱不行吗!!
  金泰亨几乎可以脑补田柾国看到这条回复嘴角抽搐的模样，更何况两个人现在这什么关系?!分手了想挽回又联系不上的关系!!
  呀……他不会以为自己是在挑衅他什么的吧……T.T 田柾国你听哥哥说啦!!真的不是这样子的哇!!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金泰亨每天都在房间里怒嚎。
  
  出国以后生活一下子恢复到从前，吃饭，睡觉，学习，然后就是无止境的刷微博。
  可以从机场照啊打歌节目直播和综艺里知道田柾国这两天在做什么，可是金泰亨依旧憋屈啊!
  这和以前每天每天黏在一起能比吗?!感觉就像是做了个梦，泡到偶像的春天大梦一下子全部碎的很清脆。
  那又怎么样，还是阻止不了金泰亨一天四五个电话吵金南俊让他转给金硕珍，可是不晓得是不是最近狂霸太忙，金南俊老是打着哈哈说金硕珍有事情啊巴拉巴拉就把电话挂掉了。
  
  很难过!
  一想着田柾国以前抱着他说着要和他一起手拉手不带帽子不带口罩光明正大出门玩，心里就不由得一阵透透彻彻的心痛。
  啊对，他们还抱着睡过一张床啊!!他还回去见过自己的爷爷奶奶啊!!也摸过顺心，顺心也还很喜欢他……要怎么跟奶奶解释呢?!顺心以后看到他会不会冲上去蹭蹭他?!唉，还想再一起去看奶牛呢。
  等他们这开完了巡演，活动正式结束了，那MJ和他们的合作是不是就正式结束了??那是不是以后都再见不到了?!
  唉……以后干脆以熟人的身份再混进他们宿舍好了，希望金硕珍能行行好不要把他赶出来。
  
  金泰亨越想越难过。这次狂霸的巡演刚刚好会来他所在的这个国家，也正好是他要离开之前。
  
  去看了这场演唱会就脱饭!
  金泰亨是这样决绝地在心里发誓，虽然前些日子发着毒誓说再理田柾国就一辈子不喝可乐并没有兑现。
  他思来想去觉得要是不再见到田柾国一面总好像很亏，就早早地订了会场附近的酒店，还特意大费周折要到了去签售的资格。
  竟然给海外场国内规格的签售，百年难遇!!要好好珍惜!!最好摸摸小手再趁他不备抽他一下!!居然敢分手!!真是……
  唉……
  难过 T.T
  
  ────
  @可乐汉堡草莓果：
  
  这次去签售的时候一定要把你拖过来打一顿!!!@ Kookie田柾国
  
  转发123   评论34   赞23
   
  美颜忙内：看这个黑粉!!去此场签售的迷妹请注意!!
  Onlykook：请去现场的迷妹准备好砖头 如果此人有所举动 请不要犹豫地和ta干吧!
  嚯嚯嚯嚯嚯嚯嚯：这人到底是什么啊……看转发又不像黑……
  甜酒果是我的甜酒果：jjk：你成功地吸引了我的注意。
  ────
  微博  现在
  新的粉丝 甜酒果哼哼哼 
  
  ────
  私信：
  
  甜酒果哼哼哼：你要去签售会打人??
  可乐汉堡草莓果：我就那么随口一说［无语］
  甜酒果哼哼哼：哦，我以为你真的转黑了。
  可乐汉堡草莓果：没有 我等看了这次演唱会就脱饭了［难过］
  甜酒果哼哼哼：为什么??
  可乐汉堡草莓果：没什么，你去看演唱会吗??还有签售会。
  甜酒果哼哼哼：不去。
  可乐汉堡草莓果：为什么啊??
  甜酒果哼哼哼：都说了我又不饭他们。
  可乐汉堡草莓果：啊，金泰亨会去。
  甜酒果哼哼哼：真的??
  可乐汉堡草莓果：嗯嗯。
  甜酒果哼哼哼：你怎么知道??
  可乐汉堡草莓果：啊……反正他会去啦。
  甜酒果哼哼哼：那我也去。
  可乐汉堡草莓果：好吧。
  ────
  对方没再回复，金泰亨也没再管他。本来想说着要不要演唱会面个基，可是这简直就是在傻逼地暴露自己啊!!还好对方也不是个热情的人，他要是发来一句到时候面基吧!那金泰亨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回了……
  这人也很奇怪，在金泰亨被管制的大V号下面不厌其烦地回复奇怪的家常。
  
  “哥今天在哪里呀?”
  “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那边的天气怎么样啊?时差多少啊?”
  “哥翻我牌一次吧!!!”
  
  不是也说只饭田柾国不饭cp的吗?金泰亨表示不理解，这么一个人顶着和田柾国相关的id，天天只跟金泰亨的僵尸号喊话，看来还是个狂粉。
  可是金泰亨自己都不知道他哪里圈来了这么一个狂粉，饭他的大部分都是喜欢田柾国的，现在居然还有喜欢他不饭田柾国的?!
  金泰亨觉得新奇，难不成是哪个暗恋他的人?!这也不对啊，这个小号在他身份暴露之前就一路跟着了，怎么也说不过去。
  
  金泰亨想不出个所以然。
  倒是网上闹得一片沸沸扬扬，因为他那条扬言说要打田柾国一顿的微博引来了一群正义的大米，一个个在他为数不多的微博里面尝试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还说如果在签售上见到他一定会把他先打一顿。
  
  说真的，金泰亨有点怕。
  虽然大米们除了金泰亨的坐标屁也没翻出来一点，但上一次被扒皮的阴影依然在心中挥之不去。
  他这张脸就算不认识的人看着也觉得招摇，更何况认识他脸的大米并不在少数。
  
  金泰亨决定做一些伪装。
  要是签售被田柾国认出来多尴尬，对吧?!
  
  所以那天演唱会出现了个带着毛线帽黑口罩黑风衣紧身皮裤加皮靴的靓仔。
  几个妹子一看还以为这哥哥是哪哪派来的杀手，等看他进场以后皱着眉头一直玩手机，晃了晃确认了他的屏幕和锁屏都是田柾国，妹子们才如释重负又后知后觉地感叹一句，这个男饭真是帅呆了!!
  
  而且这个男饭的素质真的不一般。
  坐在最好的位置和台上的人只是低头和抬头的距离，这人居然翘着二郎腿口罩都不摘下来。
  田柾国走过来邪笑的时候迷妹们都要疯了，这位男饭就那么幽怨地看着田柾国拿起妹子的拍立得自拍了又还回去。
  
  玩的挺开心的啊田柾国!!
  金泰亨内心是暴躁的，有那么一瞬间想翻上舞台把人给拉下来。
  
  瞎拍拍什么嘛!!!看不见我在旁边吗!!!再走两步就是我啦!!你有本事和我拍啊!!
  
  真的差点就破功撕口罩了，田柾国还是在一边撒欢，金泰亨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把田柾国看的仔细，这人动不动就当着姑娘们的面顶胯，汗水洒得欢畅，看起来性感得不得了。
  可是为什么金泰亨的心情那么不好呢?!
  
  喂!!他在这一带晃了那么大一圈哪哪都撩遍了就是不看着金泰亨一眼。
  金泰亨一气之下收了手机连照片都不拍了，又自我安慰想着是不是光线太乱让他看不见一身黑的自己在边边上，一边就开始后悔自己包这么严实干嘛呀!
  
  “我爱你!!”
  田柾国这会儿正打乱了歌词跑到这边洒水，周围的妹子全都尖叫着喊嫁。
  
  还不是我爱你们，就当是他对自己说的吧。
  这样想着金泰亨才稍稍缓了缓心情，用他低周围几个key的低音答了个：“我也爱你。”
  恰恰好慢了半拍，他的声音在这一片显得格外清晰，话音落了有三分之一秒，周围的妹子开始尖叫，田柾国朝这边递过来一个笑。
  
  眼神几乎穿透金泰亨，害得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金泰亨觉得他肯定看见他了!!
  可是他怎么不过来呢……是没认出来吗?!
  
  那天金泰亨觉得他看了一场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演唱会。
  所有去了演唱会的大米都把自己给炸成烟花，说今天的狂霸如何如何的撩，就只有金泰亨自己一个人不明缘由的就是想要黑脸。
  也不是说不开心，也不是说气氛不好……
  只是一想到田柾国那个穿越银河的眼神心情就跟飞上云霄一样，简直可以分分钟炸毛。
  
  ───
  好友圈
  
  @可乐汉堡草莓果：
  
  怎么这么讨厌啊!看到我都不理我是吧!心情完全糟糕!!
  
  评论6   赞
  
  甜酒果哼哼哼：你不是去看演唱会了吗?
  可乐汉堡草莓果 回复@甜酒果哼哼哼：去了啊，你不是也去了吗?
  田柾国哼哼哼 回复@可乐汉堡草莓果：去了，去了演唱会还心情糟糕?
  可乐汉堡草莓果 回复@甜酒果哼哼哼：唉就那样，那你今天看到金泰亨了吗?
  甜酒果哼哼哼 回复@可乐汉堡草莓果：看见了。
  可乐汉堡草莓果 回复@甜酒果哼哼哼：看吧我没骗你吧。
  ───
  @美颜忙内：
  
  今天真的大发了，忙内一直在我们这边晃!而且而且!旁边那个男饭真的又帅又盐!果果说了我爱你以后，他就说了：“我也爱你!!”我的天呐禁欲的低音炮!!应该搭讪的呜呜呜……
  
  转发87    评论235   赞98
  
  Onlykook：那个男饭我也看到了!!!!就算裹成那个样子也挡不住的帅啊!!!
  甜酒果是我的甜酒果：我也看到了我也看到了!!进场的时候他在我后面!!腿长一米八认证啊!!!
  甜酒果大腿内侧被和谐的地方：是的是的!!!我甚至有一秒钟怀疑他是不是爱豆啊!!!!
  防弹童子军：觉得那个男饭很眼熟!!!
  ────
  @Kookie田柾国V：
  
  今天很开心很开心!我爱你们哟!明天签售见面吧!
  【比心的照片.jpg】
  
  转发2368   评论1056   赞1287
  
  可乐汉堡草莓果：开心个屁啊!!你是不是故意的!!!
  美颜忙内 回复@可乐汉堡草莓果：你又来发什么神经啊??
  ────
  金泰亨觉得他实在是太委屈了!!好像当时坐他周围的人此刻都在微博上秀着田柾国的自拍，就他没有!就他!
  他可是坐第一排啊!第一排唯一一个男饭啊!
  田柾国那时候是瞎了吧!!!
  
  他们也住这个酒店是吧?!要不要现在就去找他跟他问清楚?!!
  这个想法才刚刚出来金泰亨使劲摇摇头表示他拒绝!!田柾国那个炽热又冷淡的眼神简直就跟心魔一样硌着他。
  看到他都不过来找他!田柾国一定是故意的!
  那为什么要让他先去找田柾国?!不去不去就不去!
  
  金泰亨就想着第二天一定要在签售的时候让田柾国吃瘪，一定要把冷漠进行到底，一定要让他感受今天演唱会上的尴尬!
  
  可是到了现场就怂了。
  
  讲真，近距离看着他撩妹的感觉十分的糟糕。
  金泰亨坐在中间的位置，还是裹着一身黑，就是把线帽换成雷帽，刘海放下来带着口罩让人看不见他的脸。
  旁边站姐偷拍了他两三张，金泰亨才懒得管!田柾国刚刚深情款款地松开了一个妹子的手，空隙里拿着话筒在活跃气氛。
  姐姐们一个个发出母爱的呼唤，Kookie啊Kookie啊唤得很温柔，田柾国就把一双兔眼瞪得圆溜溜地左顾右盼，时不时腐笑一下，再唱句歌拿他醉人的音色耍个流氓。
  
  金泰亨还是很怨念。
  尽管他现在就在他心心念念了整个追星年华的签售会上，还是怨念!!怨念得不得了!!
  以至于到他排着队走到田柾国面前蹲下的时候，田柾国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呢。”
  让金泰亨整个人懵在原地。
  
  怎么忘了要想一个昵称呢……
  
  “啊……V……嗯，V!”
  “嗯，V哥哥。”田柾国笑着把手覆在金泰亨的手上，温柔又自然地十指相扣。
  金泰亨不敢看田柾国的眼睛，他已经听到下面的迷妹们在尖叫了。
  田柾国没认出来他吧，应该没有，裹成这个样子脸都没了，恐怕金南俊过来也不认识自己吧?
  
  “V哥哥很害羞啊?!”
  田柾国的话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他没用外语这一点金泰亨真是一点点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啊……嗯……额……”
  “V哥哥有想要对我说的话吗?”
  “啊……那个……”
  “那哥哥有想要Kookie给你说的话吗?”
  “唔……”
  金泰亨使劲低着头，耳朵红扑扑得大概可以滴血了。
  
  要说什么呢?
  我们和好吧……不行啊这样太怂了!!
  那说很喜欢Kookie好了，可是那也好像太没有新意了……
  
  “我……”
  “Kookie很喜欢V哥哥，希望以后V哥哥也可以多喜欢Kookie。”
  金泰亨眯着眼睛看见田柾国对着他笑了笑，天真又乖巧的语气里带着些不一般的勾引。
  只是金泰亨觉得的啦……
  “哥哥都没给Kookie带礼物，那我可以讨一个吗?”
  “嗯??”
  田柾国眼神里闪着小孩子的光，金泰亨是没想到他居然会跟粉丝讨礼物，哇这个人真是!太过分咯?
  “想要什么?”
  “下次告诉你。”
  
  他笑着把专辑推给闵玧其，闵玧其看着专辑也就噗嗤笑了笑，引得台下一阵疯狂地尖叫!!
  
  “嗯，名字。”
  “V，玧其哥。”金泰亨蹲得乖乖的，顺便偷偷又往田柾国那边瞟。
  
  艹!他的心情好像更不错了。
  金泰亨觉得吃瘪的明明是他自己好吗?!说好的要将冷漠进行到底呢!!
  
  闵玧其刷刷刷写了两三下，就看着金泰亨偷瞟田柾国，虽然遮住了大半张脸，可是那些小表情还是轻飘飘就溢出来了。
  他好像以为自己遮得真的很好，闵玧其真是恨不得翻一个惊天大白眼，田柾国递过来的To签上都明目张胆写着：泰亨哥，太容易认出来了。
  闵玧其都能想象一会儿这人仔细看到这里的时候会懵逼成什么样子，现在还在这陪这两个小孩玩这种过家家游戏，啊，真的很不swag。
  
  “Vxi，你应该跟我说会儿话的。”
  “啊，哦哦哦……哥最近过的怎么样?”
  “……”
  
  太明显了吧金泰亨!
  闵玧其把专辑推给郑号锡，拒绝再和金泰亨玩这种穿帮游戏。
  
  “哇，这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很酷!”
  金泰亨悄悄叹了句，再小心翼翼地挪到郑号锡面前，和郑号锡四目相对眨眨眼，这哥哥就笑得跟发光一样。
  
  “啊，是我们Vxi啊!”他笑着抢过金泰亨的雷帽放到自己头上，“我们又见面了。”
  “???”
  这哥哥真会吹，自己这不是第一次来签售吗?!
  
  金泰亨还没反应过来，朴智旻就看过来接着又一声：
  “啊，泰亨呐!”
  “!!!”
  
  金泰亨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朴智旻，他伸过手来直接把金泰亨的口罩扒下来，再一下子捧上金泰亨的脸揉了两三下。
  
  台下粉丝开始疯狂地尖叫，刚坐在金泰亨附近的妹子几乎是哭着在喊着：
  “哇他是金泰亨啊!!”
  
  金泰亨慌慌张张地扭头去看看田柾国，他正撑着脑袋也笑着看着他。
  什么嘛，连一点思念的神色都没有!!
  
  也说不上失落，就搭着朴智旻的手跟他说着：“我想你们啦。”
  很想很想你们，就是不想田柾国!!
  
  “一会儿等等吧，一起吃个饭啊。”朴智旻邀请着，“南俊哥也在呢。”
  “哈?他也在?!”
  金泰亨拒绝不来，被发觉了身份签完就被工作人员邀去了后台，刷着微博看着粉丝一群一群地嚎着有生之年看到了正泰发糖!还发巨糖!!
  明知道他是金泰亨还就是不拆穿，眉眼温柔地陪着他要玩够这个游戏。
  田柾国太温柔啦!!!对哥哥太好啦!!!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太可爱啦!!
  
  金泰亨就不理解这些评价了!!他看着田柾国签的那个：泰亨哥，太容易认出来了!
  感情好你是认出来啦还V哥哥V哥哥喊着好玩呐!金泰亨嘴巴一撅，怎么的认出来了都不好好写一句我爱你呢，真是太过分了。
  ───
  好友圈
  
  @美颜忙内：
  
  妈呀，昨天那个男饭就是金泰亨啊!哇他居然去看演唱会了还去了签售会!!呜呜呜我要对他转粉了真的!呜呜呜!!和狂霸的关系真的不是一般的好啊!!以为自己包的很好结果被认出来了，很窘迫又很乖的样子太可爱了，是迫于舆论才裹成这个样子去现场的吧!我的妈呀这个哥哥他太贴心了!!
  
  评论 2   赞
  
  Onlykook：哈哈哈 今天对哥哥也完全好感了!!
  美颜忙内 回复@Onlykook：对以前我的智障行为真是不理解了［笑哭］
  ────
  @娱乐新闻
  
  今天#狂霸少年团#在xxx举行了首次海外签售会，粉丝给予了热情的应援。另外先前出国深造的#金泰亨#也在此次低调出现，粉丝称狂霸少年团与其关系十分亲切［心］
  【几张照片.jpg】
  
  转发2354   评论1287   赞1444
  
  一个路人：哈哈哈哈把自己裹得好严实 泰亨真是狂霸的狂饭啊!!
  一个在现场的粉丝：呜呜呜泰亨哥哥真的超可爱超帅!!!他们的关系真的特别好!!果果和苏噶还假装没认出来地和哥哥玩!!
  嚯嚯嚯嚯嚯嚯嚯：哈哈哈哈哥哥最近不更新微博是去看演唱会啦!
  黄暴巨屌团：期待泰亨站哥给点高清撒!!!
  ───
  金泰亨坐在朴智旻和郑号锡中间喝可乐，闵玧其和田柾国坐在对面看着这边，一个面带笑意，一个满眼嫌弃。
  金南俊和金硕珍坐在边上，倒也没回答金泰亨他到底为什么会跑来这里的问题，两个人一搭一搭的大叔笑话讲的没完没了。
  
  “泰亨怎么都不跟我们说一声就走了呢。”朴智旻给金泰亨夹了一坨肉，“我还以为拍广告的时候可以看见你的。”
  “啊……”还不是怪金南俊?!金泰亨偷看了金南俊一眼，他似乎并没有打算表示什么，也就憋憋嘴，再亮闪闪地笑死啦，“我很想你们啦，真的……”
  “微博私信你也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微博不是我在用啦，我换了电话把以前的卡搞丢了……”
  金泰亨说着瞥了田柾国一眼，他在嚼着肉，脑袋一点一点地像是在听又没在听。
  
  什么嘛田柾国这态度，话都不说一句!
  
  “你这也要回去了嘛，和我们一起呗!”
  “哈哈哈好啊~还可以一起出去玩。”
  
  又瞥了田柾国一眼，哇他就只是笑了一下!?
  
  “泰亨啊，那个美女真的是你女朋友吗?!”
  这次是郑号锡问的。
  “什么女朋友啊，不是不是不是才不是，就是被南俊哥拉去一起吃了一顿饭而已。”
  
  瘪嘴，看了看田柾国，他还在嚼肉。
  肉就那么重要吗!哇，真是过分。
  
  “原来不是女朋友啊，”郑号锡笑得酒窝可甜了，“Kookie这段时间快把你念叨坏了。”
  
  又忽悠人!
  金泰亨斜着眼睛看着田柾国，他连眼睛都不抬一下，话也不说一句，这就是见到他的态度吗!!
  一个多月没联系了，都不想他吗……
  不是喜欢得不得了吗?!
  啊……难道已经不喜欢了吗?!
  呜呜呜……田柾国你个薄情寡义的坏家伙!!
  
  金泰亨真的气不过，吃了饭在酒店房间里辗转了半天终于还是气冲冲地跑去了田柾国的房间。
  找郑号锡问的田柾国的房间号。
  这小子还在洗澡，听到金泰亨的声音说着让他等五分钟。
  五分钟?!exm!!居然还让人在外面等?!田柾国真的太过分了吧!!!
  金泰亨抱着胳膊看着表。
  五分钟，呵呵，这弟弟已经洗了十分钟了!!
  
  门刚打开一条缝金泰亨就挤进去，站在只穿了一条浴袍的田柾国面前黑着脸，从上上下下审视了好久也一句话没憋出来。
  其实，他也没想好这样过来跟田柾国对峙的时候要说什么。
  
  “哥是想说什么吗?”他轻轻擦着头发，水珠飞到金泰亨身上，凉滋滋的。
  “……我帮你吹头发吧。”
  金泰亨把自己吓了一跳，脸一下子通红又马上转开了头。
  “不是，我是说……你别擦头发了我要说话。”
  “哥不怕我感冒了吗。”他还刻意吸了吸鼻子，语气听起来着实可怜，“那哥先帮我把头发吹干嘛。”
  
  金泰亨看了他一眼，根本就不是在害怕感冒的样子嘛!
  躲不过他那个可怜兮兮的眼神，还是顺着他拿着吹风机在他头上胡乱瞎吹。
  田柾国就乖乖地坐着，金泰亨让他偏头他就偏头，让他低头他就低头。
  不知道是不是过分安静了，还是说吹风机的声音太吵闹，金泰亨听着呼呼呼的声音就越发地觉得心里一阵一阵酸。
  然后有意加重了手上的力气，也只是一下下。
  
  “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他自己听着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边理着田柾国的头发还边轻轻拍他的脑袋。
  “为什么分手为什么分手为什么分手，你知道我这个月怎么过的吗!!!”
  金泰亨停了吹风机，愤愤地扔到一边，再坐到田柾国面前。
  眼睛里都晕上水雾了，还嘟着嘴，看来是真的很生气了。
  “电话也不接还把我拉黑了!!你就不能猜一下万一那个是我怎么办吗!!”
  “你都不想我吗!!说了分手以后就一点点都不找我了!!”
  “还有我真的没有和那些女人有别的来往啊，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呢!!”
  金泰亨越说越激动，到后来还站起来手脚并用上了。
  “你昨天看到我了对吧!!看到我还装作没看到我的对吧!!”
  他吸了吸鼻子，站在田柾国面前，嘴巴都拗成倒u了，还很努力地憋眼泪水。
  “你是不是没我也过的很高兴啊?!”
  
  语气轻轻的，嘴角有些颤抖。
  田柾国就很安静地看着他，听他情绪从平淡到激动到低落地说完了这些话。
  他换了白天一身黑的装束，又荡着他喜欢的阔腿裤，踩着帆布鞋就出来了，身上都还有沐浴露香气。
  
  田柾国只是伸手一捞就把面前的人抱到怀里，坐在床上头刚好落到他的腰上，再轻轻地蹭了他两三下，感受到他因为发痒胡乱挣了挣，最后又安安静静停下来，就让田柾国抱着。
  
  “谁说过分手了。”田柾国的声音像是在呢喃，“我没说过分手啊。”
  “你明明就——”
  “有可能那天我傻了，反正我没说过分手。”田柾国又环得紧了些，“哥哥还是我的。”
  金泰亨听着田柾国有些醉意的话，又好气又好笑。
  他明明就没喝酒，是喝的果汁。
  
  喂，你说没分过就没分过，那自己这一个月白幽怨啦?!
  
  金泰亨把田柾国的头发抓着揉了两三下，然后顺着蹲下来，伸手抱住他的肩膀，再把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
  “我才不是你的，我不原谅你。”说完把脑袋埋了埋，“你给那一片粉丝都合照了，就是不看我，还说我是你的，你就骗我吧。”
  田柾国听着哼哼地笑了笑，含住金泰亨裸露的皮肤轻轻地吻了上去。
  
  “哥我想你了。”
  他声音特别特别轻，金泰亨不晓得这时候脖子边感受到的湿润是他没干的头发还是他新流出来的眼泪水。
  田柾国把金泰亨以前那套学以致用，对金泰亨自己也是很有作用。
  他也不闹了，两个人就那样傻呆呆地抱了好一会儿。
  
  “哥说了下次再见的时候会给我礼物的，一位礼物和签售的礼物一起。”田柾国把鼻息轻轻地洒在金泰亨耳后面，“哥今天还没亲我。”
  金泰亨耳朵一热，一下子推开田柾国。
  
  “今天不给你!!”
  
  喂喂，分开了那么久，惩罚还是得给的吧!!
  其实这也可能是在惩罚金泰亨自己吧……
  这人不知道想什么的逃也一般冲出了田柾国的房间，田柾国就笑嘻嘻地半躺在床上，连门都没去关。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哒哒哒的脚步声，金泰亨红着一张脸又跑到田柾国的房间来。
  
  “我……我不是想过来的，我……我房卡忘带了……”
  田柾国自然不需要说些别的，看金泰亨把门关上了就张开双臂，挑了挑眼神这哥哥就如释重负地跳过来坐在他旁边。
  
  “你说我怎么就忘带房卡了呢……”
  他一边嘀嘀咕咕一边看了看田柾国的表情，确认这位弟弟脸上没挂着嫌弃的嘲笑后才又咧开嘴笑起来。
  
  “那今天给亲吗?”
  “……”
  
  金泰亨面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田柾国笑得人畜无害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阵紧张，心脏扑通扑通跳的极快，又不是第一次亲第一次睡一张床这么紧张真的好吗?
  金泰亨点点头，然后把头凑过去在田柾国嘴唇上点了点算是确认。
  然后他听到田柾国笑了，接着他整个人被搂了过去，对方很是贪婪地覆上嘴唇，急切却又轻柔地用舌头给他问好。
  是一场温柔又绵长的吻。
  吻到金泰亨几乎没有力气，只想着要快快呼吸。
  
  “哥哥明早别忘了拿房卡。”
  田柾国从浴袍里掏出来那张卡片，再两个指头夹着把它扔去了旁边的桌子。
  
  “今天还是就别走了。”
  “喂!!田柾国!!!”
  
  ───
  好友圈
  
  @可乐汉堡草莓果：
  
  田柾国这个辣鸡大混蛋 T.T呜呜呜 我太喜欢你了
  
  评论6    赞
  
  甜酒果哼哼哼：金泰亨你快睡觉了。
  可乐汉堡草莓果 回复@甜酒果哼哼哼：????!!!
  甜酒果哼哼哼 回复@可乐汉堡草莓果：你手机晃到我眼睛了
  可乐汉堡草莓果 回复@甜酒果哼哼哼：!!!!!???!卧槽啊!!!!!田柾国!!!!!
  甜酒果哼哼哼 回复@可乐汉堡草莓果：哥哥还不困吗?!那要不要再来一次?
  可乐汉堡草莓果 回复@甜酒果哼哼哼：zzzzzz
  ────
  
  End_
  
  番外3：来自金南俊
  
  养个弟弟真的很辛苦，真的。特别是养这种单纯又可爱的弟弟，我真是分分钟想把他溺死在摇篮里。
  不，我并不是那种残忍又独裁的哥哥。
  我单纯又可爱的弟弟，金泰亨，陷入了他人生里纠结又梦幻的恋情。
  
  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我认为他对偶像的狂热之心和所有迷妹一样单纯。
  当他在我耳边天天逼逼叨说着那个叫什么狂霸少年团特别酷的时候，我只在心里为这个中二的团名默哀了三秒钟，真不晓得作者每天到底在想什么。
  我也有在泰亨的强行安利下听过一两首他们的歌啦，确实很棒不然我怎么会花冤枉钱赞助他们，跟弟弟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对吧(误。
  不不，其实我也不是这样子拜金的人啦。
  
  我想着泰亨留学也该回来了是吧，他又比较了解狂霸少年团，也想将就锻炼他一下，就一狠心，额，其实也没有狠心，就直接把他送去跟他们行程了。
  反正他喜欢嘛，这小子可是欢喜得很。
  好吧，其实我只是想让他受点苦的……虽然最开始不晓得怎么传的说泰亨对他们忙内有什么奇怪的想法搞得他人际关系处的很差，死小子还乱摸人家队长的琴被骂了!!
  但是，后来一切发展的还是很顺利，顺利得超乎想象，简直!!他居然真的泡到人家队里的忙内了。
  哇金泰亨你要不要脸啊勾搭小朋友!!最重要的是，这弟弟明明就陷入了爱情还一点都没发觉?!!
  我看人家未成年懂得都比他多吧……
  无奈，这两个人都还去游乐园约了会，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爱搞这些。
  感觉到弟弟终于开窍的那时候是泰亨带着忙内在厕所里面呆了好久那会儿。
  哈，什么都逃不过老司机的慧眼!!
  这孩子还带着忙内回家见家长了，呵，孺子可教。
  
  可是老司机看着小司机终于摸出门路总不能放着不管是吧?!没有办法，我就是这么有责任心的哥哥。
  网路上的逼逼一直没断，他俩这么没遮拦肯定会出点什么破事。
  所以啊，你们真的不要说我坏坏诶，那些女人只是幌子啦!!
  为什么不告诉泰亨呢，告诉他感觉效果就不那么好了，逗他玩也挺有趣的嘛，反正也没耽误他谈恋爱的大事……(个屁
  
  传桃色新闻啦，安排出国啦，都是我安排好的，唉，为这小子的幸福操碎了心，别怪我嘛，他把手机卡弄丢了也不怪我。
  啊，他还想占用硕珍哥的手机和忙内聊天，硕珍哥的时间那么宝贵是他说用就用的吗?!!(才不是自私呢哼
  反正他们最后也会去开演唱会是吧，你看忙内每天那么忙，少煲电话粥，多休息不好吗(拜拜
  
  现在泰亨还在气我咧，找硕珍哥帮我说话也不管用，加零花钱也不管用了。
  所以问题来了，我现在要拿这个弟弟怎么办咧??［真诚的微笑］
  
  番外4：与老巫婆作战!
  
  *给作者加个戏哈哈哈，跟风开个脑洞轻松搞笑一下下，是个可以不用看的番外TvT
  *剧情和最后两章关联较大
  *纯属虚构!纯属虚构!纯属虚构!
  
  ［什么时候更文咧?!］
  ［还差五百字!!!］
  ［你的五百字怎么憋了一个星期呀!!!］
  
  因为我还没码呀，嘻嘻嘻:)
  
  码什么码，还能怎么码咧?!不想写了不想写了!!
  这位不负责任的作者端着手机看着文档里的光标，那光标似乎正咧开嘴乖巧地说着：
  傻逼，快点码字!
  
  哇擦!!
  这位不负责任的作者感觉自己受到了会心一击，心中泛滥的蜜糖梗也随之变成了刀片。
  
  呵呵，偶尔be一下也比较有创意吧?（冷笑.jpg）
  
  于是提笔，啊不是，于是开始打字。
  
  她狠心借拉蒙之名把泰泰丢去度假，外带乖巧鲜嫩小美女一枚。作者面露凶光，心想着让生米煮成熟饭，最终泰泰惨遭逼婚，泰泰心痛崩溃，果果失望决绝，两人分道扬镳!
  多么完美的闪着玛丽苏圣光的be呀!!简直blingbling高风亮节拯救世间高血糖单身狗啊!
  
  老巫婆作者满意地搪塞了500字草草结局，轻快地保存，展望美好未来，嘻嘻嘻，更新完这一章就可以愉快地嗑着蒸煮发的糖安享咸鱼生活，鱼生，多么美好哇!
  老巫婆睡了，一觉睡到大中午，打开文档准备愉快地更个文再出去吃饭。
  
  诶等等，但是我昨天存的文去哪里了?!
  而且你哩泰为什么并没有和漂亮美少女发生些应该按照剧情走的玛丽苏故事?还为什么不听话地还给你哩果打了个电话?!
  嚯嚯，有意思，最后还是分手了吧!!
  哼哼，让你不听话，让你们天天秀恩爱!!
  
  作者此时露出得逞的微笑，肉手一挥又随便搪塞了五百字把故事强行be，再一次借拉蒙之名对外公布泰泰婚礼，果果悲痛欲绝与泰泰决裂!!!
  
  这下总可以了吧?
  作者吃饭去了。
  
  拉蒙反手丢了个苏噶，苏噶开口就是一个“哔——”
  文明消音，从我做起。
  
  “为什么坏人总让我来做?!作者那个老巫婆!!”
  看来老司机拉蒙早已识破作者想要be烂尾的阴谋。
  “老让我做坏人给自己加戏还不给我的cp加戏!!”拉蒙愤怒，不在剧本范围内地给硕珍哥哥打通了电话。
  “我要送泰泰出国咧!”
  exm?!!这样不也是做坏人了吗?
  
  拉蒙冷笑。
  “我要把剧情逼向作者意想不到的不可挽留的边境!让她哭唧唧求我HE!”
  
  呵，太小瞧本作者了!
  你是想安排他出国让和那女人的恋爱说不攻自破，再在这时泰泰一个电话温暖适时地敲进果果的心房，两人虽然不在一起，误会解开心总是连着的。
  哈哈哈哈哈（仰天长笑）
  我偏偏就要be!!!（狰狞.jpg）
  
  于是狰狞的作者使用洪荒之力硬生生把泰泰的手机卡丢进了捡不回来的桌缝，又采用一切手段断开了果泰的所有联系，最后冷笑着看着面容严肃的拉蒙：
  
  “现在泰泰只能借你联系珍哥咧，你帮他的话，就会失去和你哩珍增进感情的大把时间。”作者冷哼，眼角流露的尽是冷漠，“你选吧。”
  作者看见了拉蒙眼神之中的无助，嘴角轻挑。
  “终究还是我写的角色，逃不出我设的cp。”
  
  她愉快地再次be了这篇文，关闭了文档并吃起了冰淇淋。
  拉蒙轻轻叹气：“亨亨哇……葛格也没有办法……”
  
  泰泰怒!
  哗，说好的鲸蓝俊宠弟人设咧?!!
  在请求拉蒙帮助失败以后，泰泰觉得，啊咧，事情好像有些不对?!
  按照一般剧情发展，甜酒果难道不应该痴情地守着电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是自己打过去的号码吗?怎么能一直不接通还直接拉黑咧?!
  难道……
  作者在崩人设?!!!!!
  
  泰泰背后发凉并起了身鸡皮疙瘩。
  我嘞个妈呀!!!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作者难道想要烂尾be了?!!
  
  泰泰缩在床上想了好久，究竟要怎么摆脱作者这个老巫婆的束缚，愉快地和果果过起没羞没骚的幸福生活呢?!
  诶……今天好像有团综?!
  
  ……
  
  作者看着消极怠工沉迷男色的泰泰瞬间兴趣缺缺。
  
  “你们呀，都不是本作者的对手!”
  作者一颗后妈心此刻已泛滥到无法拯救之境，她竟然可恶地在泰泰的城市安排了巡演!
  
  以前的梦想实现了，你来到我的城市开演唱会。
  我就那么看着你，你却已看不见我……
  
  哈哈哈哈哈!!物是人非的设定多酷呀!!简直是黑心作者脑洞之中虐の极品。
  果不其然，泰泰心灰灰挣扎好久决定去看演唱会啦，看完演唱会就脱饭。
  
  嗯，正合了本黑心作者的意!
  
  老巫婆作者觉得这剧情吧已经走的八九不离十再怎么挣扎也逃不了be了，拉蒙也被强行夺走了权限，再也没有人能帮助泰泰和果果打破分手现状了。
  作者一边吃着炸土豆一边眯着眼睛思索，流下了满意的泪水(?)
  
  再一打开手机一口土豆渣喷出来，卧槽你哩泰究竟什么时候搞到的签售的名额啊!???还有公司为什么要开签售我怎么不知道?!!海外开签售还像话吗?!!
  
  拉蒙式摊手。
  
  卧槽!!!鲸蓝俊你真狠!!!
  作者狂怒!!
  好在果子甚是争气地并没有理泰泰，老巫婆式松一口气，看来还是be了叭?!!
  老巫婆再次动用拉粑粑暗黑神力破天荒两百字又又又又一次完结了这篇文，并皱着眉头看着这几个小屁孩还想搞什么飞机。
  
  结果是，作者被ko咧……
  可能是渣浪diss了这位作者，她并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两人创了小号还天天打情骂俏啊?!!!
  麻溜地往回翻了翻，卧槽，甜酒果这小号侵入得那么早!居然在第三章就已经打下了坚固的基础。
  作者无力回天，眼睁睁看着泰泰的房卡被果果拉出去，再哒哒哒跑回狼窝，扑向大灰狼怀抱。
  
  呜呜呜……又被虐了……
  
  老巫婆作者卒于此番外，果果与泰泰在拉蒙和他的小伙伴以及自己的聪明机智的帮助下，成功he了整篇文，过上了没羞没骚的幸福生活。
  
  *此番外纯属瞎扯（*/?＼*）
  
  番外5：关于金泰亨
  
  金泰亨初次看到狂霸少年团的时候：
  
  第一秒
  
  噗哈哈哈哈哈哈这什么鬼名字!!!!!!!
  
  第二秒
  
  额嗯?
  那个娃好像在瞪我……
  
  金泰亨盯着预告照片看了好久，最后被一股奇妙的力量诱惑着搜索了一下这个奇葩的名字。
  噗，狂霸少年团，什么鬼咧?!
  
  在苍白的组合介绍里金泰亨还是找到了刚才那个恶狠狠的眼光。
  
  哇擦，小屁孩一个还那么凶咧?!
  金泰亨憋憋嘴，又把图片放大又缩小。
  嫩团子的模样和克里斯马根本不搭调嘛!!
  
  退出搜索，金泰亨以为他再也不会去搜这个中二团名了。
  少年总是太天真。
  
  狂霸少年团的出道曲MV释出以后，金泰亨就跟中毒了一样一天刷了十遍。
  据其舍友描述，其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捧着手机，两眼直直地看着屏幕，一遍一遍重复播放。大概半小时后，他虔诚地把手机放在胸口，缓慢地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眼神之间似乎心灵受到了洗礼。最后他叹了一口气，自带的低音好似他叹出了积压在内心的所有情绪。
  
  “我好像陷入了爱情……”
  
  舍友：???你刚刚听的难道不是黑泡?!!!
  
  就此一眼吧，小团子的克里斯马目光把金泰亨拉进了狂霸少年团的巨坑。在流水的爬墙粉中坚强地存活，成为了优质老粉的中流砥柱!
  其实也就只是一个天天舔屏的哈哈党……
  
  金泰亨的日常变成了：给舍友安利狂霸少年团并强制认人，给金南俊安利狂霸少年团顺便多讨一点零花钱买周边，给爷爷奶奶安利狂霸少年团顺便洗脑那个田柾国我最喜欢他了!
  其实金泰亨也有在节目里打电话被接通过，那时候因为太紧张了又羞耻于自己是打进电话的唯一一个男饭，最后假装自己是歪果人地说了句：狂霸加油，kookie加油。
  看着放送出来的节目，主持人就一直笑田柾国，呀我们kookie真是男女通吃耶!
  
  Kookie有些害羞地低下头，露出两颗小兔牙笑得乖巧又腼腆，金泰亨竟然幸福又害羞地脸红了……
  
  事情发展至此好像有点不对劲?!
  金泰亨缠着金南俊给他加了些零花钱买了狂霸最新的DVD和站姐新出的pb，拿着翻了一遍就满心虔诚地合上放到柜子里供起来。
  舍友说感觉金泰亨迟早有一天会被这个小他两岁的小团子掰弯的。
  
  金泰亨翻了舍友一个白眼就开始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喂……要是真的被这个比自己小的家伙掰弯了……那是不是……太有罪啦?!!!
  
  金泰亨感觉心脏一钝，大脑一糊。啪啪啪在提问区里匿名敲下一个问题：
  感觉自己太迷恋狂霸少年团的Kookie了……他还比我小诶!!感觉自己快为他弯掉了……
  
  这个提问被扼杀在金泰亨手里，再一次拿起手机看着田柾国亮晶晶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哀嚎都怪这个弟弟太过撩人了啦!!
  
  金泰亨本想着一周年的时候要不要回去一趟看个演唱会，最好能借着金南俊的名见上本人一面，认识一下下，交流一下感情啦!
  可惜金南俊说反正离金泰亨回国也没剩多少时间，干脆点这中途就别回来了，一鼓作气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听电话那头金泰亨的声音不情不愿，金南俊也就叹了口气。
  
  “哎呀，回来的时候给你准备别的礼物啦。”
  
  想了想金南俊平时的模样，金泰亨以为这哥哥大概只是是随口打哈哈吧?
  
  什么别的礼物咧!!我就要田柾国我就要田柾国啦!!
  
  在屏幕前面看着演唱会视频的时候，金泰亨竟然有一种以后可能都没机会见到田柾国的错觉。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来这边开一场演唱会呢?!
  
  被金南俊拒绝以后那段日子连舍友都看不下去这哥们儿每天的颓废模样，端着手机笑着笑着就成了愁眉苦脸的姿态。
  
  想去看柾国儿本人啊!!!
  金南俊怎么这么过分?!
  诶，据说要在日本出道?!!
  哇!金南俊刚好说回国之前要人去日本一趟!!
  
  金泰亨一个鲤鱼打挺翻下床就开始提前收拾行李了，明明离开还有一个星期，行李倒是收的比平时都整齐，天天敲碗跟念咒一样说希望时间快点快点过去吧。
  舍友嫌弃了金泰亨不止一遍，说反正去了日本也不一定能碰上。
  金泰亨就信誓旦旦，从出道饭到现在抽奖一次都没中过，运气肯定都积在那天了!一定能碰上的!
  要是实在碰不上，就买一车专辑去堵住他们的出路!
  反正总之!一定要碰上!
  
  强制召唤泰锦鲤上线。
  
  金泰亨真的碰到了狂霸少年团!!!
  
  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后面过安检，一路尾随着他们进了候机厅，后知后觉地看了看票，好巧!刚好也是这个候机厅了!
  
  哇大发!踩了狗屎了!转的锦鲤终于有用了!居然能和狂霸同一班飞机!!
  
  金泰亨坐在田柾国对面把口罩带的严严实实，也不是装酷，他实在担心笑得满目狰狞的模样被田柾国看到。
  眼睛弯弯的，时不时假装左右张望地往田柾国身上瞟一下。
  
  呜啾啾小团子在嚼口香糖太可爱了太可爱了!!T.T
  还有这溢满的酷盖气息，哇哇哇哇!!!
  
  内心里一个起跳三百六十度旋转再冲上云霄，金泰亨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肢体只让灵魂左右摇摆前扑后仰，他觉得他这辈子已经十分圆满了!
  在他几乎蹦哒着登机坐上自己的位置的时候，才发现，运气这东西一来啊!就会往把人逼疯的方向发展。
  
  田柾国居然坐我旁边!
  田柾国居然坐我旁边!
  田柾国居然坐我旁边!
  
  这种只有路人会遇上的福利居然被自己这种危险的脑残粉遇上了!!真的不是在搞事情哇?!!
  
  金泰亨挺直了背坐得端端正正，眼睛都不敢往边上看，想假装他看不见他，心脏扑通扑通几乎是要炸掉的程度。
  
  啊……好紧张啊!!!!
  
  “你好。”
  
  !!!!!
  金泰亨僵硬地扭过脸对上田柾国真挚的圆溜溜的眼睛，此时此刻心脏卡在喉咙那里说不出一句话，感觉呼吸好像都不顺畅。
  
  我的妈呀，我家爱豆跟我打招呼了呜呜呜……
  我是该装成路人呢还是要讨个签名呢……
  不行了不行了太紧张了……
  
  “……你好。”
  天知道金泰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带抖了几抖，赶紧地趁着起飞前刷刷刷发了条微博冷静一下。
  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
  
  抓着平板故作镇静地玩着游戏分散注意力，但是分散个屁啊!!大脑空白四肢无力，玩来玩去都是Game over……
  要不要这么丢脸，他是不是看着呢?!!!
  
  哦对金南俊今天说过什么来着?!有一个什么新项目要交给他来做。
  哇不管了……第二天还有场演唱会咧!!实在太开心了!!!!
  
  金泰亨真的觉得此生无憾了，去酒店的路上对自家司机逼逼叨了半天。
  司机大叔就笑笑：“泰亨你那个什么狂霸少年团，你哥做了投资呢，这次会和他们有合作。”
  
  看吧!
  命运会把人往疯了里逼迫!
  
  金泰亨一下车整个人就弹出来挂在了金南俊身上。
  “哥哥我太爱你了!!!”
  
  金南俊：……?
  司机：我是不是说漏嘴了?!
  
  其实说漏嘴也没关系，金泰亨并没有意识到这场命运般安排的主导就是金南俊，还一直带着自己和Kookie真是太有缘分了的单纯想法一边冲澡一边胡乱rap。
  哒哒哒踩着拖鞋跑去找金南俊打劫了洗面奶再哒哒哒跑回来。
  
  等等……门怎么关上了??
  
  “咚咚咚”
  
  “我记得我没关……门……啊……”
  金泰亨头发还在滴水，看到打开门的这样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我是走错了还是产幻了还是穿越了?!!
  
  金南俊：这真的不是我安排的……
  
  “你……好啊……”
  金泰亨强颜欢笑，这个只裹了一张浴巾的样子会不会太尴尬了?!
  会被以为是色诱或者图谋不轨吗?!!!哦妈妈呀……好紧张……
  
  可是面前这个人啊，微微笑着，明明是个小屁孩却像个绅士，摆出一副莫名凝重的表情和他进行着蜜汁对话。
  这……是怎么一回事?!
  
  “啊……那个，我没带洗面奶跑去我哥内边拿了所以就……对不起啊你等很久了吧……不过……”
  不过这到底是我房间还是你房间是我走错了还是刚才洗澡缺氧磕到脑袋啦!!!???
  
  “你不用这样的，我知道要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
  金泰亨感到自己睫毛颤动了两三下。
  哇金南俊你特么给我说清楚!!搞投资还有这种福利的吗?!!
  
  金泰亨看着昔日里那只小团子此刻挂着视死如归的表情，深知有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已经奇异地跑偏了……
  
  “不是……我是说……我走错房间了吗……”
  呜呜呜好冷，心好冷……想想自己现在这个造型，Kookie不会真的以为他是心怀不轨的猥琐大叔了吧?!!
  田柾国伸手把他捞了进来，金泰亨觉得他简直失去了五感。
  完了完了，这样一个艹爱豆的人设就无声无息地生长蔓延……以后还能好好相处吗?!
  
  “不过但是……你等我要做什么啊?”
  绝望地望向田柾国的眼睛，他还想再挣扎一下，嘴唇往下拗着，眼神里带着一点点委屈。
  Kookie你看我啊!!我真的很像那种坏坏未成年的猥琐大叔吗?!!
  
  田柾国眼睛更圆了，金泰亨看到他耳朵红了。
  “你不知道我来做什么?!”
  
  金泰亨摇头。
  我可以假装不知道的样子。
  
  “你不是想……?”
  “想……?”
  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他往上又往下，金泰亨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啊……我大概，走错房间了……对不起……”
  
  田柾国轻轻掠过了金泰亨的肩膀，嘭地关上门那一瞬间，金泰亨觉得自己全身都被掏空了……
  
  用这个猥琐大叔的人设真的还能混下去吗?!
  呜呜呜不管了老子要脱饭……
  
  命运对泰亨同学开始了新的挑逗。
  什么挑逗?
  倒回去去看正文吧:)
  
  番外6：恐怖事件
  
  ────
  @可乐汉堡草莓果：
  
  田柾国这个辣鸡大混蛋 T.T呜呜呜 我太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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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酒果哼哼哼：金泰亨你快睡觉了。
  可乐汉堡草莓果 回复@甜酒果哼哼哼：????!!!
  甜酒果哼哼哼 回复@可乐汉堡草莓果：你手机晃到我眼睛了
  可乐汉堡草莓果 回复@甜酒果哼哼哼：!!!!!???!卧槽啊!!!!!田柾国!!!!!
  甜酒果哼哼哼 回复@可乐汉堡草莓果：哥哥还不困吗?!那要不要再来一次?
  可乐汉堡草莓果 回复@甜酒果哼哼哼：zzzzzz
  美颜忙内：天呐我就来视奸一下这是啥?!!!
  田柾国大腿内侧被和谐的地方：这有点……
  黄暴巨屌团：天……这是真……这两个号不是黑吧?!!!
  ────
  @高亮高亮的新闻：
  
  今日微博内部bug，好友圈功能失效，现在微博一片混乱……blabla，疑似#狂霸少年团#忙内#田柾国#和MJ#金泰亨#小号爆出，评论聊天内容疑似出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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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p粉：我有点激动是怎么回事……
  玻璃心粉：呜呜呜Kookie才多大啊怎么能这样啊呜呜呜
  转黑的粉：没办法接受，真的接受不了［再见］
  十分理智的粉：无论如何都尊重Kookie 希望他好好的
  一个黑粉：这下潜规则实锤了吧?!
  ────
  @一个痛彻心扉的分析：
  
  把@可乐汉堡草莓果 以及@甜酒果哼哼哼 的一些评论转发整合起来看，这两个号估计就是本人跑不偏了
  【评论转发整理.jpg】
  再加上这两人是在好友圈直接叫名字 几乎可以确定就是本人了
  看这位可乐汉堡草莓发的内容推测，两个人应该是在kth出国以前闹了小矛盾，以至于两个小号莫名其妙撕起来，这也能解释这个小号的种种矛盾的言论。
  另外，这两个小号两人一开始应该是不知道彼此的，或者只是jjk单方面知道那个是kth，不然我不会出现好友圈里可乐汉堡草莓如此惊讶的评论甜酒果哼哼哼居然是jjk
  最后根据这两个人被爆出来的好友圈内容，在接近凌晨的时间，说手机晃眼睛，肯定是睡在一起了
  甜酒果哼哼哼说的哥要不要再来一次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不过弟弟前段日子也成年了，想做些什么也不应该去批评。
  综合这些来看，个人认为所谓的潜规则说还是极不靠谱，这怎么看也是两个人互相喜欢的，而且弟弟应该是比较强势的一方。
  最后无论如何，尊重个人的取向，祝幸福!!!
  ［泪奔.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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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友粉：我的妈呀我还希望弟弟能娶我咧!!!哭晕在电脑前面!!!
  不想想名字咯：这对意外养眼……年下什么的……竟然不反感!!!!
  没有名字咧：等公司和本人怎么说了，无论如何，还是尊重本人吧。
  ────
  门外一个劲地碰碰响，手机一个劲地震。
  金泰亨顶着一头乱毛揉了揉眼睛，田柾国的手臂正稳稳地架在他胸口上，睡得正香。
  打了个哈欠，也不知道是不是运动过度，现在有种似梦非梦的感觉。
  捞过手机接通，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开门!”
  
  是金硕珍啊……
  
  金泰亨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随便披了浴袍揉着头发跑去打开门。
  金硕珍的表情十分精彩。
  
  “你俩真一起?!”
  金泰亨还没反应过来，就着金硕珍的眼神往下看着自己锁骨上耀眼的红痕那时候，还是没忍住地倒吸一口气。
  
  怎么说还是……有点羞涩的……
  
  还没来得及解释，金泰亨就已经被金硕珍撞了开，他直接绕过屋里一片狼藉，走到床边上把田柾国拉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出事了。”
  田柾国半睁开眼睛，手一撩一撩地想抱着个什么就继续睡过去，却被金硕珍狠狠地摇了两三下。
  “我说出事了!”
  
  这下田柾国才有些缓过神来，这边金泰亨的手机也收到了信息轰炸。
  
  “今天渣浪又出bug了，”金硕珍表情很严肃，“你们两个的好友圈内容泄露了。”
  
  金泰亨傻呆呆地看着铺天盖地的新闻，什么什么头条都是他和田柾国的照片，各种营销号更是不断打着出柜和潜规则的头号展开了细致的扒皮。
  真是神清气爽……
  金泰亨有点懵。
  
  两个人被勒令分开回国，机场聚集的记者甚至比粉丝还多。
  走vip通道倒是躲过了一截，可是这总得给个解释啊。
  
  说那个号不是他们的，是anti饭想要抹黑才搞得局?!
  可是在时间上怎么也说不过去啊，谁那么傻逼会在只有一个好友的好友圈里瞎黑?!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闵玧其竟然难得的没有发火。
  “要是否认不了，就承认好了。”
  
  其他人眼神里都很震惊，可是也没办法反驳过他。
  金硕珍轻轻摇了摇头。
  
  承认的话带来的影响将不可估计。
  关于潜规则的传闻，关于MJ和狂霸的合作，关于这次取得的成绩，关于MJ的投资，关于新品的销量……
  
  金南俊此时坐在金硕珍旁边，只是瘪着嘴点头又摇头。
  
  当事人被放在小黑屋里冷处理，金泰亨看着田柾国低着头扯着手上的死皮。
  “你会想承认吗?”
  “嗯。”他的声音很坚决，然后抬起头对上金泰亨的视线，“要让我付出什么我都愿意。”
  金泰亨觉得鼻子一酸，就一把把田柾国抱住。
  “不然我们真的私奔吧……”声音有些颤抖，田柾国看不到他的神色，大概眼睛瞪得大大的还装满了泪水。
  田柾国半天没回答，金泰亨却终于感觉到他有些颤抖。
  
  他也会害怕吧?!
  金泰亨把手收紧了些，感受着踏实的温度，脑袋里却不住地做着可怕的设想。
  要是承认的话，他会不会经历退队，封杀，然后带着这样的标签一直到老。
  可是他年纪还那么小……
  
  “我会一直和你一起的。”金泰亨很认真地在田柾国肩窝里点了点头。
  
  两个人所在的房间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金硕珍带来了结果。
  模糊两个人的关系并暂停所有行程。
  
  当下公司就给出了含糊的回应，和哥哥感情很好，会好好相处下去。田柾国也照着公司的格式发了说明，表示哥哥是自己的狂粉，对自己照顾有佳，自己也很喜欢哥哥巴拉巴拉，以后也会一直好好相处下去。
  
  记者当然不满意这样随意的回应，又在记者招待会上刷刷刷甩出的尖锐问题甚至让田柾国有些回应不来。
  带着不依不饶的架势话题被花言巧语的报告推上又一个高峰，狂霸少年团的cf被取消了，除了固定团综以外的其他综艺都临时换了人，当然团综也从原本的八集缩水到五集就草草结束了。
  
  公司给田柾国放了假，其他三个人就无休止地在练习室练习。
  
  什么时候才能再出现呢?
  不知道。
  
  金泰亨看着微博里一片又一片受不了打击脱饭的人，又打电话给田柾国却始终没得到回应，只知道他回家陪爸爸妈妈了。
  好像陷入了泥淖，一直到现在他都还浑身不舒畅，像是做了个很奇妙的梦，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就炸开了锅了，现在人都联系不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MJ这边的情况也不算太好，金南俊每天皱着眉头批着策划，虽然关于金泰亨的话题都被尽力压倒了最弱，可这无论怎么也是两个人的事情，一个人被丢到外面，另一个人也别想逃。
  
  前几天金南俊还和金硕珍大吵了一架，虽然金泰亨不明白这事情和经纪人吵能得到什么解决，不过倒是他整个人都特别难过。
  
  说好的要陪他的，怎么他自己一个人就走了呢?
  有办法挽救回来的吧?一定可以的吧?!
  
  金泰亨眼睛亮了亮又暗下来，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昏暗了。
  
  狂霸慢慢的有了一些露面的机会，只是都只有三个人，有人在猜，刚成年的忙内会不会就这样被封杀了?
  才不会!
  金泰亨看着这样的话咬牙切齿。
  
  他是在又消颓了一周以后才接到了田柾国的电话。
  
  “哥我回来了。”
  “哥陪我去走走吧。”
  “哥我想你了。”
  
  金泰亨觉得自己快疯了，冲到楼下的时候那种感觉几乎是失重的。
  那时候太阳还没下山，田柾国笑着站在楼下，没有妆容，没戴帽子，也没有口罩。他脸蛋上几颗痘印看起来真挚得不行。
  金泰亨觉得腿像灌了铅，跑不动，又觉得距离特别远。
  跟跨越了一万米才来到他面前一样，对上他的眼睛就忍不住掉眼泪珠子，想也没想就蹭着他的头抱住他。
  
  “我也想你。”
  
  金泰亨勾着他的肩膀，说哥哥要请你大吃一顿，像是没旁人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好像也没人侧目，他没两个人现在看起来就只和普通孩子一样，勾肩搭背去想去的地方。
  金泰亨肆无忌惮地笑着跟田柾国撒平时跟金南俊都不会撒的娇，田柾国笑容明亮地一个劲给金泰亨夹菜，让哥哥多吃点长胖一点。
  
  店里的人还是越来越多，人好像只进来不出去一样。
  
  “哥我决定了。”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笑，金泰亨呆了呆也跟着笑。
  “我要一直和你一起。”
  
  ────
  @D社出品：
  
  近日消失在大众视线中的#狂霸少年团#成员#田柾国#今日与#金泰亨#出现在街头，两人关系极好，并且一起吃了晚餐，气氛融洽，期待Kookie回归组合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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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嚯嚯嚯嚯嚯嚯嚯：呜呜呜忙内和哥哥一起最开心了吧，无论如何，开心就好T.T
  黄暴巨屌团：无论如何都支持我们忙内啊!!!快回来吧!!
  路人：这样看着关系真的很棒，都不想发表其他话了，确实，一起开心就好了。
  ────
  @Kookie田柾国V：
  
  会一直和喜欢的人一起的 谢谢你们 爱你们
  【金泰亨的背影.jpg】
  【比心.jpg】
  
  转发1万   评论1万   赞1万
  
  甜酒果是我的甜酒果：呜呜呜是公开了吗 虽然难过但是还是支持你
  Onlykook：虽然不能接受你喜欢这个哥哥，但是我喜欢你
  美颜忙内：支持你 爱你［心］
  ───
  
  ……
  ……
  ……
  
  金泰亨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
  ???!
  卧槽这只是个梦?!!!!
  
  田柾国的胳膊还是搭在他的胸口上，他的手机确实也在震得欢快，金硕珍三个大字赫然在屏幕上跟要吃了人一样。
  咽了咽口水，打开手机看了看，好友圈还是好友圈，渣浪还没有抽风……
  
  金泰亨手指屈伸了半天，最后一咬牙，删掉了那条好友圈消息。
  再接通了金硕珍的电话，那边是和梦里不一样的有气无力。
  
  “起床吃饭准备回国了。”
  金泰亨赶紧应了应，那边也没奇怪这田柾国的电话怎么又是金泰亨接的。
  反正，金泰亨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下去吃饭的时候，看到吃饭吃的欢的金南俊旁边金硕珍难得疲疲地挑菜。
  啧，金南俊给金硕珍夹菜的样子真是温柔得可怕。
  
  金泰亨摇了摇头，看田柾国呀一旁偷笑。
  嗯?刚才金南俊是不是递了个很猥琐的眼神过来?!
  
  “咦，珍哥你的脖子被蚊子咬了那么大一个包?!”
  “……吃饭。”
  
  End
  
  最后再加个戏：
  
  @MJ金泰亨V
  
  之前说好的要抽奖!! 
  
  第一个@此文作者
  第二个@此文作者最可爱
  第三个@此文作者最最最可爱
  第四个@作者好烦啊老是夸自己可爱
  第五个@拉蒙说他还想加点戏
  第六个@可是最帅的经纪人说好累哦不想陪他演戏咧
  第七个@这篇文终于完结了
  第八个@但是番外十个什么鬼
  第九个@哎呀不知道啦
  第十个@所以写真什么时候放
  
  转发97   评论95  赞91
  
  黄暴辣鸡girl：这就是作者的黑幕
  嚯嚯嚯嚯嚯嚯嚯:散啦杀青啦此文完结~~
  此文作者：感谢大家的喜爱啦！么么哒~~~
  
  Fin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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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十赏

# data[].attributes.body
by. 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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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瘾藏Ⅰ》by鹭昭（全 未精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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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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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春日不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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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白桃奈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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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艾酒》 BY-白桃奈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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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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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意》
文/十赏





第一章

  桌上的云仙香早已烧没了半柱，外头的风也见大，直将方换上的薄帘吹得飞起。茶香仍存半分余香，今早才送上的半盒核桃酥，现下也只剩了两三块。

  金泰亨睁了一只眼，眯了小半会儿才勉强完全睁开，正巧映入眼帘的便是留音的脸。

  留音睁着一双眼睛瞧着他，像是新奇一般，问:“醒了？”

  或许是才醒时还未反应过来，金泰亨低低应了声“我睡多久了？”

  “少有半个时辰”留音道。

  金泰亨自顾自倒了杯茶，润了干涸稍久的喉咙，拢了衣袍就要起身。

  “时逢了快至的玲珑宴。我这回去了人间用了十几天了。殿里估计快乱了。”金泰亨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他不常有的清冷。

  他本就生的好看，平日里笑嘻嘻的面容大家见了惯，此下忽的换了一副冷容，给人种不一般的冷清美，竟让留音一时反应不来。

  “你这是怎的了？前些时日还闹着不肯替天君办。”留音愣了半会儿。敢情这回下凡渡世还变了个人。莫非是伤了身子？

  “想开了罢。”金泰亨道“感情可不能强求。我在人间算是看的开了。他不喜我，我再纠缠也只是被冷眼相待的份。”

  留音浅声道“上百年的感情，哪有说不要就不要的了？你喜欢了他这么久，适逢是累了倦了或者厌了。你在人间不过半月，他也未曾来问过你一回。倒是我这十几日都随着你。”

  留音掩面欲泣。

  金泰亨沉默了片刻。他与留音是上千年的朋友。事说也不是不可，只是这话出口，他自己也不信。

  “啊音。”金泰亨叹声道“我不想爱他了。”

  而后又添了句。

  “倒是人类有心的多。”

  另一边。

  云台上摆了好几本册子，桌旁还有三两碟精致的点心。云椅上的人手撑着额头，眸子半闭，薄唇轻抿着。身着一件绣色黑金长袍。青丝半拢，倾斜而下。

  那人懒散地睁了眼，幻漫的眸光注视着前方来的人。

  “去哪了？”

  下方的人抱了抱臂“听说上神是方下凡回来，现正在准备玲珑宴。”

  正座那人眸光一动，便连着身子也坐了正“准备？”
  
  下方的人或许是平日里听他说话时本就带了几分威严，可现如今又夹了几缕寒风，吹得他抬不起头。

  “怪不得这几日没来烦我。”田柾国垂了双手，又问道“他前不久闹着不办，现如今又赶着办，真是生了好几幅面孔。”

  或许是半月不见，他居然有些想他。这种想法存留在田柾国脑里久久不散，以至于他认为自己疯了。

 他之前不是最讨厌那人缠着他吗？

  他曾说过，在这一季度的玲珑宴，会宣示他的天后。这话是他说的玩笑话，当时金泰亨一直在他耳边说话，他烦心的很。于是为了止住他的话语，便想了这么一个主意。他不想找天后，他也不怕说这种话，因为金泰亨是不会同意的。

  这话当时都进了众人的耳朵，说的半分真假，那人脸上溢着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即使是他在众人面前如此伤他，他也不曾松开田柾国的衣袖。

  再后便是他下凡试练去了，一直到今日，都未曾见过。

  天君不喜清厘上神，这事自几百年来，众神都是知晓的。且不说清厘上神每日都追着天君跑，还曾不许众女仙靠近天君。

  天君性子冷清华肃，自然厌烦他这类的。近百年来一直以冷漠回绝，最近更是出口训斥。可清厘仍是不听，仍我行我素地随着。

  “去看看吧。”他说。

  下方的人正欲弯腰回应，不想台上的人便飞至了他后方，黑袍将大殿中的阳光吞没，而后又铺散开来。光影将他的侧颜送至，又贴心地遮去了他稍稍皱起的眉峰。

  “本君亲自去。”




第二章

  桌上茶雾早已消了。剩的清茶乖乖躺着。留音一个愣神，才发现自己把那剩下的核桃酥吃了干净。

  “我随同那孩子长大的。我第一眼见那孩子，便觉得的长得很像他，那双眼睛明澈的很，便连眉骨也同他神似。我下凡时落在了湖边，见得他正在湖边，小小一个，脸蛋可嫩的很，软乎乎拿着果子在洗。”

  金泰亨停住了眸子，似在回想“我担心他落下水，便过去问他。他抬脸便给了我一个笑。明朗的很，将我那颗被伤的透彻的心填补了。他说我长的漂亮，询问我是谁，是从哪来的。我同他说我是江湖上的人，我没有家。”

  “孩子天真的很，起身看了眼脏兮兮的手，小心翼翼过来便拥住了我。我愣了半会儿，才听他道他也没家。我当时心就又软了几分，又想起那人，虽同他神似，可脾性却是比拟不了。”

  “我在那湖边化了座屋子，开始唤他小国。便同他一起生活。我一路看着他长大，一路随他长大。我知道我很自私。我最开始确实将他当成那人的影子了，后来当我又想起那人时，我又开始怀疑，或许我还是喜欢他，不过是另一种性子的他。”

  “我在人间头一回体会到了温情。实实在在过了好十几年。即使这时间对我来说很快，但我却想要同他一起，度过他这一生。”

  “我喜欢那人喜欢了上百年，我在人间也真真正正尝过了十几年。”

  “如今他已经到了了成家的年纪，可我私心太过，不想让他娶亲。可转念一想，小国是人，不是神，他有多少个一百年？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毁了他。”

  “啊音。”金泰亨轻声道“我未下凡试练。只不过是之前为了莫须有的赌气，后来才开始伤怀，他从不会在意我的脾气。”

  留音叹了口气，缓缓道“我知晓你这份情持续了好久，我之前还担心你放不下，你现在说是放下了，我便信你了，你按着自己来就好。只是司婴那处，应当也知晓了你未去试练。若是天君去她那处询问...”
  
  “不可能。”他道“他不可能会去。有关我的事，他都不可能去询问。况且即便是天君，也不可能从司婴那处询问别人的行踪”

  金泰亨又坐近了身子“啊音，这事只有你知晓。我最近几月还得下凡好些趟，殿中的事我待会就回去安排，若是有人向你问起我，你便说我病了。”

  留音点了头“我自然不会同他说。且是你...”

  “我又不是女子。”金泰亨笑道“都说情难得，这上百年的感情比得十几年的感情，却也不算什么。大概是我这心千疮百孔，早就不成样了。心寒之时，能有火把供暖，我就又恢复了。”

  留音沉了许久。他倒不是不相信金泰亨的话，只是他方才也确确实实说了，自己将人看成了天君。那人，于他不过就是天君的缩影，是天君衍生出的另一个人格罢了。

  他或许还爱，只是好像没那么爱了。

  “你不是要回殿去吗？我同你一块。”留音眼见金泰亨理了衣袍，作势要起。因方睡而疏散的青丝滑落肩头，那双桃色的眸子一动，从宽大的月牙色袖中便伸出一只洁白修长的手，将滑落的头发挽至身后。高挺的鼻峰抵住了光影的没入。随之那人朱唇轻启，便回了一声好。

  留音一时看迷了眼。他突然感叹金泰亨的容貌，是这天宫中比女子还要耀人的存在。感叹那不识人的天君，居然会错过这样一个尤人。他又突然感叹自己

  自己若是喜欢男子，定然不会错过金泰亨。




第三章

  天宫那条石子路是金泰亨那会儿最喜欢走的。那条路幽静的很，风景也不错，没有多少来往的仙人。最大的原因是田柾国也很喜欢这条路。

  金泰亨望着那条路，停了半会儿，又拐了脚步。

  “这路离清厘殿太远，从另一条走吧。”

  他在尽量了。尽量不和田柾国接触，不让他那颗心再如同死灰复燃。



＊

  想起之前，早时他总是起的早，等人的时候便坐在石子路一旁的石椅上打瞌睡。田柾国每日都会从这走，走了半路会碰见金泰亨，当金泰亨见到田柾国的那一眼，他所有的睡意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用手随意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又迅速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一个飞踏便跃然而至。

  “天君起的真早。”

  “清厘上神也起的很早。”田柾国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客客气气的，眼中满是疏离，说完后他又往后退了几步。

  金泰亨视而不见，又往前朝他笑眯眯道:“我早时吩咐殿里做了好几盘蜜月豆，天君用早食没？我这就唤人给送来？”

  “这倒不必了。”那人见他又靠近了些，便实在皱起眉，“今日本君要同菱榆一起用早食，上神请让吧，莫要让她久等了。”

  本该在菱榆两字后方加上仙君二字，可田柾国硬是没加。他只是想着能把金泰亨给说走就可以了。

  那时的金泰亨也知晓他是厌烦他的，可却是不管这些，毕竟他喜欢那人，喜欢到那种无可救药的地步了。可天君要同人用膳，他也不能硬去，便又坚持道:“那蜜月豆是天君最爱的...”
  
  “用不着。”他用一句话打消了金泰亨的所有热情，他淡声道:“菱榆也做了些。”

  金泰亨愣了神，这话明意就是拒绝了，若是金泰亨还纠缠下去，那就是他自己的不对了。

  金泰亨比田柾国还要大一些，他一开始觉得那人不能接受他是因为他的年龄，但金泰亨的年龄虽大，却生的十分年轻，天宫中同岁的仙人看起来都比他要大些，可金泰亨却就像一个方才成年的仙人一般，又是年轻，又是俊秀。

  苦涩地想了许多，他才知道那人拒绝他并不是因为年龄，也并非其他，他就是不喜欢自己罢了。

  金泰亨缓过神来时，那人已经走远了。

  天又渐明，石子林下的草叶上，露珠也凝住了。
  



＊

  回忆结束，金泰亨也不想再去想了。

  留音点头，随着他也拐了角。

  步伐还未迈开，便又听得前方传来嬉笑声。不远处缓缓行来几人，为首便是那之前他心心念念的那人。他一如往故，生的高大俊美，性子冷淡不言苟笑，同人说话时总是轻声淡语，有时又一笑带过。

  他虽说是天君，可却并非是公事繁忙，他也会同人出行，却不是和金泰亨。

  他身旁随了个女仙。女仙生的一副鹅蛋脸，面颊好似两片彩霞，明晃晃晕着温柔的粉色。女仙一双眸子含露，正巧笑嫣然地望着田柾国。

  那便是田柾国嘴中的菱榆，是所有仙人都看定的天后人选。
  
  比不得。且不说她是女子，便连性格也惹人喜。她天资聪颖，貌赛清莲。她不会像金泰亨这般死缠烂，田柾国时常会与她一起出行，同她一起商议事情。

  金泰亨又细细瞧了眼菱榆。现下，他也认为菱榆是最适合做天后的仙人了。

  目光头一回对上。

  金泰亨猝不及防一愣，突然觉得自己有好长时间没见他了，其实不过只有十几天罢了。

  金泰亨很快避开了目光。

  目光都对上了，也不能避开见面。他没有如之前那般跑上去，亲昵地贴着他的手臂，又冷冷地盯着菱榆。

  他将那些顽皮的发丝又拢到耳后，唇角轻抬。

  “天君好。”

  语气中带有疏离与冷淡，田柾国不难听出。

  留音闻言，也随着他一同唤声。对面的仙人也笑着回应，唯独除了菱榆和田柾国。

  菱榆神阶低了金泰亨几等，见了他本就该恭敬些，平时随在田柾国身旁也受了他不少白眼，此时见了他这般，倒有些不解。

  为首那人停了片刻，注视了他许久，见他不反应，倒是一副冷清模样，便莫名的不太高兴，“听闻上神这些日子下凡去了，今日才回来。”

  “是。”金泰亨淡淡回，“玲珑宴将至，若是再不回来，出差错了还怎么办？”
  
  田柾国一顿，面色阴晴不定。望着金泰亨眸色又深了几分。他听闻金泰亨回来了，莫名便想着来看看，大抵是好久不见，耳边清净了许多，倒生出几分不适。他来时路上碰见了菱榆等一行仙人，便想着也带着菱榆一同过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带菱榆，分明与她没关系。或许是还想看看金泰亨那种占有的态度，所以他才叫上了菱榆。

  但此刻那人波澜不惊，面色冷淡如同冬季的水洛梅，眉眼低垂着，眼中也毫无一点儿温情，只拢着袖不语。

  田柾国正欲说话，便又见他做了个态，轻轻点头，便道出了之前在田柾国面前未曾说过的话。

  “先行告辞。”

  
  

  

第四章

  回忆这东西，真的不是金泰亨想控制就能控制的住的，在碰到田柾国之前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想起来了，但是一看见他，金泰亨总会不由自主的去想起自己之前做过的一系列可怜事儿。

  年初的时候他给田柾国送去了一壶用清池的水酿做的酒，天宫道说清池的水用来酿酒最好。但是清池的水难得，几百年才能取出一点儿纯净的，金泰亨候了许久，后来还是用自己的灵力将未成熟的清池水取出来了。

  他满心欢喜地抱着壶去了天宫，那晚天色暗沉，行宫前的路也没多少仙人，他大抵是最早来的。于是蹬蹬地上了台阶。

  宫前的天兵在不远处望见了他，于是便小心翼翼地同他问了好，见他要进去，便连忙道:“天君在用膳呢。”

  金泰亨无所谓地摆了手，抱着那壶冰冷的酒，“我就送壶酒。”

  “正好，”他笑说:“我也还未用膳...”

  “天君在同菱榆仙君用膳...”天兵音细如蚊，维诺说完便不再表示，只静静地低着头。

  这话一出，金泰亨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了。

  那晚天池那处正好到了放烟火的时候，一瞬间天色猛变，颜色装满了整片天空，好看的很。金泰亨愣了愣，突然就被烟火吸引了，于是轻轻地将那壶酒放下，酒壶碰着了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背过去，清瘦的身子在清冷的大殿门口显得很是孤零零的模样。那张总是带笑的脸庞此刻也染上了落寞。

  天上的烟火那么好看，五光十色的，声音还响，可金泰亨的心却被这些烟火都打冷了。烟火光芒映着他的侧脸，他轻声道:“那就送给你喝吧，这天怪好看的，我得去看看了。”

  他缓缓转了身。彩色映在他清白色的衣袍上。烟火的光芒耀在他的眸中，他往前走了好几步，又喃喃自语。

  像是对自己说的，又像是对谁说的。

  “新日快乐。”

  天兵吓了一跳，也不知那句话对谁说的，于是惶恐地道了声上神慢走，他没敢挽留金泰亨，便看着地上的酒愣了许久，而后又颤颤巍巍地抱起了酒壶。

  那人身影孤独又冷寂，在漫天烟火中，又是不一般的风景。

  天兵自然是没敢拿，他抱着酒壶到门前，便被人唤了进去。

  田柾国正躺在软榻上看书，闻声便抬了眸。那天兵所说的用膳一事，也不过是田柾国用来打发金泰亨的借口罢了。

  “走了？”

  天兵点了头，将酒壶放下。

  榻上那人看了眼酒壶，便移开了目光，“拿下去吧。”

  天兵欲言又止，最后才应了声“是”，抱着酒壶又出了宫门。

  门被关上，田柾国看不见外头的烟火，也看不见金泰亨的背影。他并不知道金泰亨是什么样的心情，所以并不在意那些。




＊
 
  说来清厘上神如何喜欢上天君一事，还得从千年之前说起。

  那时的清厘也不过一千仙龄，天后产子时正巧他也去送祝福了。待一切稳定时，他望见了那接产仙子怀里的小娃娃。众神纷纷上前探视，他盯着娃娃盯了许久，那娃娃突然便对着他笑了。

  “这孩子生的好看”他笑眯眯道。

  经过天君的允许又上前牵了那孩子的小手，那孩子抓着他的拇指，笑的灿烂。

  田柾国百岁后，金泰亨便自请教导田柾国，他自那孩子百岁后便一直随着他，教的不见少，但也不多，后来田柾国换了老师，他也没再掩盖自己的情感了。外边道他喜欢田柾国只单单三百年，殊不知已经有了快千年了。

  最开始田柾国还会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上神，或者是清厘叔叔。愈到后方，他便不再喜欢同他一起，甚至在看到金泰亨时，会毫不隐藏地表露出厌烦的情绪。

  他知晓或许是自己一直随着田柾国，让他产生了不耐烦的情绪，可他却是不管，仍旧我行我素地随在他身后。

  田柾国继位也不过三百年。便有老龄的仙人告诉他，也是时候物色天后人选了。他起先是不听，可随着金泰亨的过多渗入，他便也默许了那些老仙人帮他物色天后人选的行为。

  他从来性格也不是那般的开朗活泼。向来就是一副冷面容，可对人却还是有些差别。就比如说，对其他的仙人，他的态度会十分的缓和，他不是个唯我独尊的性子，对待仙龄年长自己的神仙都比较客气，唯独除了金泰亨。

  想来金泰亨也是个大气直爽的性子，众神也是十分愿意同他一起说话。直到喜欢田柾国后，天宫中的许多女仙见了他都要绕道而行。

  兴许是田柾国本身就比较好静。平时和别人说几句话倒也无妨，碰上金泰亨这般整日都粘着他说上一大堆的，难免会觉得不耐烦。即便是年长他许多的仙人，他也毫不避讳地表示着他的不满。

  说的多了，突然有一天不说了，冷下来了，他倒又觉得奇怪，觉得不适应了。

  就说上回，金泰亨还粘着他的时候，他说自己要宣示天后。那人当即便静了下来，那时他所看见金泰亨的静，是第一次，其实他不知道，有好多次，当他伤到金泰亨的时候，那人在黑暗处也是这般的静默。只是在下一次又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又恢复为了动态。

  这回的静，时间好像有些长了。

  时隔快一月，他终于又见到了金泰亨。只是没有当初的那般粘腻，也没有当初环绕在耳旁的唠叨声，取而代之的是他淡淡的一眼，以及那一声毫无感情的“告辞”。




第五章

  像那般给他送礼的时候，之前还有许多。金泰亨曾经好几夜不眠不休，只为了同那些女仙一般，能够为人缝制一件衣裳。即使从缝制天宫绣娘缎楚那头学来的那点蹩脚的技术不足以使他缝制衣裳焕发风采。

  当他满心欢喜地将衣裳包好，用宽大的袖子遮住那双满是针伤的手。那是件古黑色的外衫，用几针金色的细线缝缀了衣领与衣袖。他知晓田柾国喜欢这类颜色的，也不太喜欢华丽的衣裳。当将衣裳送到他面前时，他只淡淡看了眼。

  “上神收回吧。”

  金泰亨的手刺痛了一下，喉咙有些发紧，“这是我缝了好久的，也算是心意。”

  田柾国又问:“上神为何要做这种东西？”

  “我为何不能做这种东西？”

  田柾国颇为无奈地扶着额头，“你话理大，本君不同你争，只是这衣裳实在收不得。”

  “有何收不得，堂堂天君怎么扭扭捏捏的？”金泰亨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笑嘻嘻地将衣裳塞到他手中，“你收了便是。”

  仿佛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田柾国的手骤然一缩，那包好的衣裳便从台上滚了下去。衣裳静静地躺在地上，黑色的一角露了出来，无声的沉寂，宣誓着金泰亨的卑微与难堪。

  田柾国冷冷的看着那包衣裳，不为所动，他冷声道:“上神是非要本君说明白？若是喜欢的东西，那人自然会要，可若是不喜欢的东西，你再怎么给，那人都不会要。”

  冷漠得好比冬时月地里的寒冰，蚀骨吞心。

  金泰亨没吭声，喉咙好似哽了刺，说不出话，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握了握，还在发疼。那无辜的衣裳躺在地上，像是在看他的笑话一般。金泰亨深呼吸了一口气，哽着声道：“我缝了好久的。”

  台上那人没理他，只转了身，风轻云淡地说:“若是没事了，上神便请回吧。”

  冷漠又无情。

  金泰亨迈开了步子，弯腰将那衣裳拾了起来，本来想再同他道声别，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索性直接闭上了嘴。

  还能说什么呢？那人都这样了，他还是想自讨没趣吗？可是...他是真的很喜欢田柾国啊...

  月色入目，月意甚凉。路湾的几池水漾开了水纹，垂下的几枝枝条卑微地又弯了几度。

  金泰亨抱着衣裳看着天上的月光，心想，或许真的是自己让他困扰了，不喜欢自己的人，无论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不好的。




＊

  不过即使是仙，也毫不例外于人，都一类的，奇怪的很。

  在有人对你死缠烂打，对你爱慕非常时，你爱搭不理，甚至十分厌烦。而当这种行为对你来说已经习惯的时候，突然消失了，你又莫名地想念起来。

  田柾国胜负欲强，他只会认可是金泰亨喜欢他，他不会将他故意想要找金泰亨的心理与行为，规入喜欢上某一个人的表现。

  就好比如现在。

  他亲自去了要设宴的月岚殿，打着是视察工作的口号，却是想来看看那人最近在做什么。

  “天君好。”门前正指示工作的仙人朝他问好。

  他点了头，环顾了一圈，却不见那人的身影，便问道：“清厘上神呢？”

  到底是他所想的那样吧？还是放不下田柾国所说的要选菱榆作天后的事，早时说的那话也只是气话罢了，其实他还是在意这件事。

  倒不如说，他还喜欢着田柾国，所以不愿意去办这件事。

  “是不是随便寻了处地方呆着去了？”也还未等那仙人开口，他便莫名其妙地扯了扯嘴角。

  “这倒不是。”仙人回答道，“方回来时上神便去了摘星楼，说是寻云星仙君取来几枝霜结叶做糕食...诶？”仙人眼睛动了动，忽然看见了什么，便道:“上神回来了。”

  田柾国也随着转头，便任由那一身白影轻而易举地占据了自己的视线。

  那人姿容绝代，双眸仿若藏了半渺水烟，他的唇色稍淡，不过生的白，唇色也被衬的稍红。他一手捧着装着霜结叶的花瓶，一头细长的青丝倾泻而下。随着衣摆的晃动，身下几片云雾也扭着身子移开。

  他从来也并不是没有认真看过金泰亨，只不过是在好久之前，自他越大后，便越发地不再想去见到金泰亨，自然而然的，他都差不多忘了，这位当居天宫第一绝色的男仙，是何等容颜。

  “天君倒是稀客。”他走了近，抬眸望了眼，才发现是田柾国。金泰亨稍微有些意外，看了眼他空荡荡的身后，道:“今日没有随从的人？”

  “本君是来看一看罢，用不着带着人。”他知道金泰亨意指什么，“倒是你，怎么对准备工作如此不上心？玲珑宴也不过几日了，你现下又往别处跑。”

  这话不明人听着像是在责怪金泰亨办事不力，实际上只是田柾国强拉的话罢了，想试试他的反应。

  “我听闻菱榆仙君最喜霜结叶做成的糕食，于是便去取了些。”金泰亨听他这话，唇角勾起笑，“天君要不要带上几株回去送给菱榆仙君？”

  此话听得暧昧又别有深意，田柾国反被他嘲了一道。他心中一跳，知晓他是在起哄，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他在众人面前也不见得会生气，毕竟他从前对金泰亨的态度也摆在那里，只不过也不知现在是怎的了，心中莫名便窝火。

  方才说的那种话已经不符合他的性子了，这会儿要再做出什么事儿，就真的不是他自己了。

  但是田柾国就是控制不住。他一窝火，突然将金泰亨怀中的花瓶给打了下。这一下打的金泰亨也很是猝不及防，只听花瓶“咣当”一声，便在云雾里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一旁的仙人大惊，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天君突然来的怒火让他措手不及，可他却也只能静静地呆在一旁不语。




第六章

  空气中的尴尬意味更重了，一时周围都静默得无声，从不远处传来的人声也愈来愈轻。一旁的仙人不知何时也退了下，金泰亨看了眼碎了一地的瓶渣与散落在地上的霜结叶，心中毫无波动，甚至还有些想笑。

  “天君这是做甚？”他只能叹了声气，微微垂了身子，便要弯腰去捡，“这霜结叶是我好不容易取来的。”

  田柾国赌气一般，道:“本君不喜欢霜结叶。”

  “得快回去给它们润润水，不然难取汁水...”金泰亨没理他，自顾自道。

  “本君不喜欢的，你也执意要弄吗？”田柾国静静地立在金泰亨面前，看见他的动作，眉毛又皱了起来。

  金泰亨手一顿，那尖利的瓷片便将手指划了一道小口，他连忙用拇指摁着，避免血液滴落在地上。

  “天君说的话也颇有些意思，”金泰亨轻声道。

  “菱榆仙君不是喜欢吗？”他道，“若是是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东西，您不应该也要去尝试着喜欢吗？”

  视线突然聚集，田柾国愣了好半会儿，他觉得金泰亨的话很是熟悉，曾经好像有这么一个时候，他自己也说过类似的话。

  金泰亨不予理会，只是继续说:“若是喜欢的东西，那人定然会要，若是不喜欢的东西，你再怎么给，那人都不会要。”

  那是因为那是你不喜欢的人，若是你喜欢的人，你又怎么会如此地不给人面子？

  说的残忍些，是他不喜欢金泰亨罢了。

  “若是天君真的喜欢菱榆仙君，也该要去尝试地喜欢霜结叶了。”金泰亨越说心里也越难受，要说真正放下，他现在是真的还做不到，但是痛着痛着，也就习惯了，习惯了，也就可以做到放下了。

  “我也挺喜欢霜结叶的。”

  田柾国皱了皱眉，没去回应他的话，只是心里也知晓了多少，他垂眸望着金泰亨，那人还在捡着剩余的碎片。

  金泰亨露出的如同藕节般白皙的手臂就在他的眼前晃着，细长洁白的手指与瓷白的碎片接触着。田柾国眼皮一跳，“这种事不用动手。”

  置若罔闻。

  被无视还是第一回。田柾国不满地看着金泰亨，他猛然扣住金泰亨的手腕，将人从地上拉了上来。

  手指突然松了开，血液滴落在手心，田柾国见了红，盯着他的手指愣了愣，这才道:“被伤了？”

  金泰亨用力将手抽回，没理他，又唤来了方才那位仙人，朝着地上的碎片道:“缘孺，你将花瓶修一修，概是还可以修回来，修了便拿过来给我。”他又递了手中的霜结叶，“这几株霜结叶，你给匀厨送去，说是到时玲珑宴要做成霜结糕。”

  仙人不敢多看，甩手将花瓶碎片收了干净，抱着霜结叶应声而退。

  田柾国见他忽视自己，不甚开心，但改天压着声道:“你快些弄手，莫要受了风刺，更加疼。”

  金泰亨还是不语。

  田柾国咬了咬牙，道:“都说这类事也不用自己亲自动手，我听说你下凡去了...怎的？学的凡人多了，还不会用仙术了？”

  “凡间真是有趣多了。”金泰亨听见这话，突的抬头，若有所思道:“我学了不少东西，觉得这凡人到底还是同仙有差别的。”

  田柾国面色不虞，呼出了一口气，还是耐着性子顺着他问:“如何差别？”

  金泰亨说:“人有七情六欲，懂得冷暖自知，爱恨情仇也分的开。”

  田柾国听不懂，便以为金泰亨是在说自己，他心中一颤，却还是问道。

  “仙不也一样吗？”

  “不一样。”金泰亨盯着他的眸子，看了小半会儿，突然笑道。

  “我便没有。”

  不知冷暖，硬要热脸贴冷屁股。

  这便是他，的之前。




＊

  殿里事情都安排好了之后，金泰亨才又打算去一趟凡间，在离开之前同殿里的人说好了自己要修养，不许别人打扰。

  留音给了他好几颗天宫的水穗糖，让他带下凡吃去。

  “明日玲珑宴时还回来吗？”

  “还不知道，兴许回，兴许又不回。”金泰亨手一转，便变出了一件墨色的外衫，“我同小国说我出去做生意了，待会儿下去的时候我得将衣裳当了，去换些物证来。”

  留音担忧地看着他，“若是给天君知晓了怎么办？你下凡不办正事，而是同人类私处，那是要受罚的。”

  “你认为他会知道吗？若是知道也便知道了，反正受罚的是我，施罚的是荒乾天神，天君不会管我的。”金泰亨不在乎地笑了，“你莫要担忧太多，就算我玲珑宴不去，他也不会记得我，你只说我病了便罢，其他的你一概不知。”

  看了眼天边的颜色，金泰亨道:“我该去了，小国这会儿也该醒了。我得赶着天明给他取些露水，他最喜欢用来泡茶。”

  “你也回去罢。”金泰亨笑笑，随手一拢袍子便不见了人影。

  留音见着云雾都消了不少，转身便要回殿，却在目光注意到某一处的时候，心中突然“咯噔”一声，慌张起来。

  那人身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面容俊逸，眸中满是冷意与肃然，他静静的望着留音，薄唇微启，质问声发冷。

  “他去凡间做什么？”




第七章

  赶着在天亮时在谷里取了露水，金泰亨将落了许久的长发给束了起来。

  清晨的山村里还算安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国住的地方有些偏僻。金泰亨走了一路，站定后，轻轻敲了敲那扇暗沉的朽木色门，不久便听见里头传来声响。

  门后传来落锁的声响，门发出吱呀声响，那张清秀俊俏的面容便很快出现在眼前。

  “泰亨哥！”那人已经高了他一点了，这会儿将门拉了全开，冲上前拥抱他。

  金泰亨笑着拍了拍他的背，“你都多大了，还同小孩子一般。”拍着拍着，他的手又停了下。金泰亨突然有些心酸，又莫名有些开心。心酸是在天宫时从未近的那人身半步，开心又是在人间，能有一个人能这么记着他。

  “有一年不见哥。”小国笑眯眯地从他怀里退出来，打量着他，“哥又变得好看了许多。”

  “有一年不见你。”金泰亨也随着他打量，“你的嘴也变得越发甜了。”

  “你快瞧瞧。”金泰亨变戏法般地拿出银子，“这是什么？”

  “银子？！”小国欢呼雀跃，即便已经是十七岁的年纪，还仍旧如同孩童一般，望着金子笑得开怀。

  “年底哥带着你去城里，给你添置几身衣裳。”金泰亨将金子分出一半给了小国，另一半自己收着，“你且收着这些，以后需要的时候用。”

  小国拒绝了，摇摇头，“我倒是没什么需要的，有哥就足够了。”

  金泰亨不由愣了愣，望着面前和那人越来越相似的面容，他晃了晃头，把另一个人的脸庞给摇了去，“走吧，咱们进屋去，哥想吃你做的菜了。”

  小国笑嘻嘻地合上了门。

  “好。”



＊

  玲珑宴不过是田柾国一时设的宴罢了，只是多了要定天后这个噱头。当初不过也是为了圆谎才设的，后悔也后悔不了了。现下不过午时各仙便将月岚殿坐了满。

  田柾国高坐上端，简单扫了一圈全场来宴的仙人后，他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没有金泰亨。

  倒是有留音。

  留音正望着渐空的门口，大概认为金泰亨不会来了，便转了头，却不想对上田柾国那幽深的眸子。

  留音颤了颤身子，不免又想起昨日田柾国问他的那句。

  “他去凡间做甚？”

  留音之前也没注意到他，见了不免一时慌乱，他赶忙掩去慌张，回他道:“大抵是历练时还有事情没弄完，泰亨去弄完罢了。”

  那人盯着金泰亨消失的方向盯了许久，才将视线转回，语气不善地说:“他不是下凡去了近半月吗？区区上神怎么会弄至现在还未结束？”

  留音停了半会儿，又道:“这便是泰亨自己事了。天君若是想知道，我这里也不能给天君答复啊。”

  田柾国沉默半晌，没有再追问了，只沉声了会儿，便甩了甩衣袍，转身走了。

  “留音上神。”

  正座那人突然出声唤他，留音回过神，慌忙应了。

  田柾国抿了抿唇，目如寒澈，“你可知清厘上神哪儿去了？”

  此话一出，便又惊到了殿内不少人。天宫的人都知晓天君最不喜清厘上神，此下莫名开问，不免引起骚动。

  留音磕磕巴巴，堵了好半会儿却也说不出什么，只得低头说了句，“概是还没回来。”

  留音唯恐出现问题，便偷偷把手往后缩，悄悄念了个诀，很快便有一道不出声息的气息迅速往外飘去。

  正座上的人面色暗沉，没注意他的动作，只是有些不耐烦地说:“为何去这么久？难道是碰上了什么困难？”

  留音勉强帮金泰亨圆谎，额头上已经铺了一层汗。他也不晓得天君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个，他看起来也并不知道金泰亨下凡是去做什么的事的样子吧。

  “这也不是，清厘上神仙术高超，怕是回程的路上碰上了什么稀奇事，停下来看看罢。”

  “看也不会看这么久。”田柾国坐正了身子，对于留音的话并不相信，他思付了片刻，便对身旁的侍从道:“去取我的明珠来。”

  见田柾国居然要取明珠来，大殿中的各仙都不敢发声，不过都大概摸清楚了一些事儿。这明珠可以窥视所有神仙在下界中的一举一动，这天君是要查看清厘上神啊，不过这倒是有意思，天君不是向来不喜欢清厘上神的吗？那人不来他该轻松的是，为何还要管人去向？

  留音可没那些八卦的仙那么闲，他在想若是让田柾国知晓了金泰亨下凡不务正职，那问题就大了。

  留音心中大喊不妙，此刻劝却也来不及，便只得强用意力朝金泰亨传话。

  此下金泰亨正同小国吃饭，忽闻留音一唤，便愣了愣。不过反应过来后他倒也不慌不忙的，只是觉得不太对劲，那人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要查他。

  金泰亨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用纸帕擦了擦嘴角，轻声道:“小国，哥又要出去一趟了。”

  正埋头的人抬眼望道:“哥又要去做生意了吗？”

  “嗯。”他拉开门，有些依依不舍的样子，“交易货道上出了些问题，我得尽快去处理。”

  “那哥快些去吧。”小国也是不舍，担忧道:“莫要误了时辰。”

  金泰亨点点头，“此去也不知何时才回。但是哥答应你，年底一定回来陪你去做衣裳。”

  门又合了上，待完全离开小国的视线，金泰亨一晃便没了踪影。




第八章

  殿内气氛本应该鼓吹喧阗，歌舞升平，一片喜气洋洋之色，但此刻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因为清厘上神而突然变得紧肃起来。

  宴也未正式举行，现只因清厘未来赴宴，天君便用明珠窥探，这未免也过于小题大做了。
 
  就没想到是清厘不愿意来吗？或者是真的有事儿来不了呢？

  但那人可没心思想这么多，他更多的只是烦躁，这样的情绪从未有过，也从未在清厘的身上得到过刺激。

  眼见那侍从正欲将明珠递上，门外便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殿门口的云朵往两边散开，那人的步子率先迈进了殿内，不见其人先闻其声，金泰亨不急不躁的平静嗓音闯进来，比方才天女倒茶时的清透嗓音还要好听。

  “得天君关怀。清厘不过是在凡间逗留的时间长了些。难不成天君以为清厘出事了？”

  白衣的身影踏着门外射入的阳光，缓缓来到殿中央，金泰亨眼尾轻挑，明明生的不是那般魅惑人心的眼睛，却无端生出了一股子勾人的意味。他薄唇浅勾，轻笑了声，便朝着正座上的人示了个好。

  台上的人停了停，复杂地盯着他盯了半会儿，没再多说，“你既然回来了便入座吧，倒是凡间有什么稀奇好玩的事，能让你驻留这么久？”

  金泰亨回了个礼，便一面端了坐，一面回他，“人间好玩。”继而又添了句，“人也有趣的多。”

  殿内也无人说话，大抵是也不知道该插什么。他们看戏乐得自在，恨不得就此抓一把瓜子啃在嘴里。只听舞姬缓缓踏入殿内，外头的彩云流光溢彩，众人才意识到宴已经开始了。

   金泰亨没注意到自己的话引起了田柾国的深思，总而言之他不相信田柾国叫他回来是因为想看见他。

  金泰亨默默抿了一口茶，眼中没什么情绪。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如今这样的，分明前不久才死皮赖脸的缠着那个人，为了他面子都不要了。他在人间待了十几年，对于天界来说不过也就十几天，可也就是这十几天，让他真正懂得了，有些人的心是永远捂不热的。

  再坚持下去也无功而返，甚至还会反噬到自己。

  “你若是不出现，恐怕今日这宴便开不成了。”留音抚着心口，有股劫后余生的感觉，“你还说天君不会过问，现下还不是问了？”

  金泰亨轻轻皱了眉，他确实不知道那个人会问。对于田柾国来说，他金泰亨的死活真的完全不重要。

  这样想着，金泰亨便突然抬眼，冷不丁对上那人的眸子。

  金泰亨与他对视了一瞬间，便垂下眸，他嘴中还回味着方才吃的饭，对面小国的笑脸，再转回来，现下望着满桌的点心，他却是没了胃口。

  “我不知道他会突然问。”金泰亨也道，“是奇怪了。”

  留音砸吧着嘴，也不再问这个了，他凑近金泰亨的耳边便道:“不是说要选定天后吗？怎的还没有动静？”

   殿中除了舞姬在殿池里起舞，还有不时望向高座上那人的女仙们。众仙暧昧的目光流转在菱榆与田柾国之间。只见菱榆温婉笑着，细看脸庞还转着两片彩云。

  “天后这事。”金泰亨沉声道，“只怕是一个玩笑。”之前他还傻乎乎的当了真，后来才知道，这大概只是田柾国为了躲开他的方式。

  金泰亨猜中了，自己也不免觉得可笑，这人为了避开他能想出这种法子，而金泰亨却还固执地去喜欢他。 

  “玩笑？”留音惊道，“这事若是让那些女仙知晓，这得多伤心？”

  “伤心？”金泰亨嘲讽的笑了，“他是天君，即使他说这件事是个玩笑，也不会有人怪他。喜欢是他自己的意愿。他若是有天不想要天后了，又有谁能拦他？”

  留音听罢，也赞同地点了点头，“确说他好感那菱榆仙君，若是不宣示，岂不是让菱榆不得面子？”

  金泰亨道:“他若是真的想娶菱榆，不该这时还不说。倒也不是缺个煽风点火的人，只是他不愿说罢了。”

  菱榆也是个温婉可人的女仙，同田柾国一起也是郎才女貌。

  正说着，便听从对面一排里传出了声，“天君是不是有事要宣布？”

  众人登时哗然。虽说在宴上公然这样说是不礼貌的，但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神仙却是忍不住。也是，若是换成他们提，田柾国也会出于仙龄而给他们面子。

  而此刻，他犹豫了。

  天界都说他同菱榆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大抵是田柾国之前为了避开金泰亨而用菱榆作挡箭牌的缘故，菱榆也经常来他殿里，他写字，菱榆磨墨，在别人眼中便是一副夫妻恩爱的画面。

  菱榆也是个乖巧的性子，田柾国召她她便去，即使是在金泰亨走后，她便又被唤回去。她也未曾表露过什么不耐。

  喜欢是她的事，至于田柾国喜不喜欢她，却是他自己的事了，她愿意做他的烟雾弹，从不说一句怨言。

  金泰亨觉得菱榆有些卑微了。甚至比他还要卑微。他心头一动，将一旁的茶杯举至嘴边。

  “天君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为天后之位做打算了。”

  金泰亨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在茶雾中挑了挑眼尾，这茶倒香，但金泰亨却觉得没有凡间的香。

  他现下倒也想撮合田柾国和菱榆了，他觉得田柾国无论怎样，终归也是对菱榆生有一丝好感的。

  这话不算是赌气，金泰亨是想看看田柾国的反应的。反正那人不是总喜欢这样吗？正巧菱榆也喜欢田柾国，他便帮菱榆一把好了。

  倒是金泰亨这心口，虽说有些异样，却也不再随之前那般的痛彻心扉。大抵是那人间十几年的安抚，让他慢慢淡了情。

  这话一出，众仙又登时哑言，不知晓今天究竟是怎么个回事。分明没有硝烟，却总让人觉得刀光剑影的。

  台上的人忽然便静了下，墨黑色的眸子幽黑不明，深不可测。他目光直直放在金泰亨身上，似是要将他看出个洞来。




第九章

 田柾国望向金泰亨的目光，此刻也变得晦涩不明。

  台下的菱榆蓦然愣了愣，但而后便迅速恢复了过来。她微笑不语，可紧攥衣角的手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田柾国的脸色阴晴不定，迟迟不说话的行为也让众人知道了一二。留音偏过头，告诉金泰亨说:“天君在犹豫。”

  金泰亨“嗯”了一声。

  是他猜错了？他以为田柾国因为自己的缘故，同菱榆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应该也会有一点感情的，如若真的没有，那便也太绝情了。

  田柾国停了许久，轻轻挑眉，目光离开了金泰亨，“那么各位心目中的天后是谁呢？或者是说，各位想谁坐上天后的位子？”

  此话一出，哪有人敢接？菱榆那方似乎有些紧张，她轻轻垂眸，双手放在桌子底下。

  老龄的上神似乎很满意，乐呵呵地提了菱榆的名字，“老夫倒是觉得菱榆仙君十分不错。天君此前不是同菱榆仙君常常在一块吗？菱榆仙君的脾性与举止天君应当也是十分清楚的。”

  “菱榆仙君温柔善良，我倒是不少见过天君同菱榆仙君在一起。如真正比翼双飞，喜结缘理，岂不更好？”
  “天君若是有心定的天后人选倒也无碍，只是我觉得菱榆仙君毕竟是从天君继位后，同天君最亲的人。”

  眼见更多的人跳出来赞赏菱榆，金泰亨觉得自己若是田柾国，自己早就答应了。可台上的人似乎听不见台下的人的话，也看不见红着小脸偷偷看他的菱榆。

  他皱着眉，静静地扫着一干人等，又若有若无地看了眼金泰亨。

  “方才午菏神君倒是说错了一件事。”

  他认真地眯着眼，“同我最亲近的可不是菱榆仙君。”他唇角弯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是清厘上神。”

  他故意的。他犹豫只是想要看金泰亨的反应，而不是他对菱榆心中存有一份情。但是没想到的是，金泰亨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让他十分不满。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注意力却都集中至了那正喝着茶的金泰亨身上。金泰亨差点一口茶呛在口中，多亏留音帮他缓气，否则他可以咳上好一阵子。

  他不知道田柾国突然这是要做什么，是为了拒绝菱榆而拉他做挡箭牌吗？

  他和田柾国的关系确实在众人眼里是暧昧的，可人人都知晓田柾国不喜欢金泰亨，金泰亨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可如今却是点名了金泰亨，他们反而猜不透田柾国内心的想法了。

  金泰亨不说话。

  “上神是觉得本君说的有假吗？”

  是想借机羞辱他？还是认为，他现如今的做法会让金泰亨心生醋意？这种想法金泰亨一刻都不愿意让它在脑里徘徊，这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一开始他也没往这方面想。这可是田柾国，是天宫里最不喜欢他的田柾国。怎么可能会来醋他。

  大抵只是想让他难堪罢了。

  金泰亨放下茶，道:“我看着天君自小娃娃长大的，虽说不是亲生的，可之前天君也总是喜欢亲近我的，说是亲近，也算是兄弟之间的亲近吧。”

  还不等台上的人发话，金泰亨话锋一转，便又将话题带向他，“倒是天君，前不久也才说过要在玲珑宴上宣示天后的人选，我们也都十分看好菱榆仙君，不知天君心中的人选是谁？”

 这一来二去总是用菱榆说话，金泰亨都有些愧疚了，心想着待会儿一定要同菱榆好好道歉才是，他们不该用女子做话题的。

  此话强逼紧迫，生生便指着口刺，看好菱榆，天后人选，这不就是摆明道菱榆才是天后的最佳人选吗？

  金泰亨话一出口，便又惹的全场人的注视，头一回惊讶是因为田柾国突然提他，第二回便是这十分喜欢天君的清厘上神，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这场戏颇为精彩，众人看得乐不可支，只不过情绪还得藏着点，小心漏了。

  不止是众人以及菱榆震惊，那台上的人也惊了不少。他之前说的话便就是在激他，醋他，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做，只是看见金泰亨漠不关心，事不关己的模样，他便觉得莫名来气。这个宴也不过是打着选天后的幌子而设的罢了，他本意猜的便是金泰亨会出来阻止，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却是欣然同意。

  金泰亨的眸中潋滟着笑意，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分明，如葱段般细长洁净，他嘴角带笑，不遮分毫地继续喝着茶。

  田柾国的目光十分复杂，他现下开始怀疑，是不是金泰亨下凡受了什么重创，以至于他如今和之前差别如此之大。




第十章

  大殿内，舞姬早已全退了下，茶香氤氲。与正座中浅浅散出的冷祈香相融。

  金泰亨仍旧捧着茶在喝，而众人却是紧紧盯着田柾国，等着他说出什么话来。

  “如此。”他思索罢，突然道，“本君心中倒是模模糊糊有个人选。”

  “哦？”金泰亨给面子地微微一笑，回道，“不知是哪位仙人？”

  田柾国不答，只唇角噙着笑，台下一众女仙顿时个个挺起了腰，傲气耸然地端正了坐姿，盈盈笑着望向田柾国。

  “清厘上神怎么对本君的天后这么上心？”

  金泰亨茶杯一晃，方倒好的热茶便溅出了几滴，他语气不变地道:“我也是看着天君长大的人，不是天君的亲人，却也算是半个兄长。天君现下风华正茂，何不快结了亲，再快些添个小太子，也让这天宫再多一份欢乐？”

  不满。

  这人是存心了要和自己对着干？

  阴郁从眸中一闪而过，田柾国不爽地摆了手，直接道:“众位如此关注本君的天后，着实让这宴会不像宴会的。”他故作头疼地扶着额头，“罢了罢了，就此散了吧。”

  台下的仙人欲言又止，也不知是什么地方触到了这位。不过望见田柾国快黑了一半的脸，终是不敢再多言。菱榆也赶忙站起，款款朝田柾国道歉，“让天君扰心了，是菱榆罪过。”

  “何罪之有？”田柾国半抬了头，又恢复了少许冷漠，“这件事从始至终都与你无关，只不过是他们强扯你进来罢了。”

  菱榆一愣，轻咬着下唇，便也不再多语，随着人流散去。

  她是知晓田柾国是什么意思。从始至终他就没有在意过她，谈论她的也不过是其他仙君，田柾国并没有参与讨论。就此事论，他所说的天后一事不过是说说罢了，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让她做他的天后。她还在期待着，期待从他口中能说出那句话，即使是她知道没多大希望，她也从未放弃过这个念想。

  菱榆苦涩一笑，抬眼便又对上了金泰亨的眸子。她知道金泰亨不过也是同她一样，单相恋田柾国无果。可现下，倒又不像是了。

  她礼貌地朝人一笑，金泰亨一愣，便也朝她温浅一笑。

  此下气氛变得奇妙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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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厘上神。”

  金泰亨转身出了大殿，才方走了一两小步，便听见了身后传来脚步声，“你闲着吗？”

  金泰亨停了脚步，连扯着留音也停了下，他慢慢转身，静静道:“不闲。”

  “难道又是要去凡间？”田柾国站在他的身后，皱着眉，“你去凡间已经过了两回了，一共也有十几天了。”他问:“你下凡做什么？”

  “天君认为我下凡做什么？”金泰亨笑，“游山玩水，或是任何，都是我自己的事吧？”

  “你虽是上神，却也不能总往凡间跑。这样有违神职。”

  “天君莫要用神职约束我。”金泰亨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人间趣事可多，总比我呆在这清冷的天宫好得多。”

  “凡间有什么好玩的？”

  “凡间的人，可比天宫里的人热情多了。”金泰亨道，“天君也知晓我的性子，我是个喜欢热闹的，所以也喜欢凡间的气氛。”

  “你是不是在凡间做了什么事了？”田柾国皱眉，“总不该这么频繁。”

  “天君何时这么关心起我的事了？若是担心我闯祸，那也不必天君多想，若是我犯了错...”

  “我同你说”田柾国突然便变了称呼，紧紧盯着金泰亨，“若是你犯了事，我绝不包庇你。”

  他突然扣住了金泰亨的手腕，话说得坚定，仿佛是认定了金泰亨就是会做什么事一般。

  “嗯？”金泰亨愣着，回过神后朝他偏头一笑，“天君认为我会做什么？跑到人间去大闹一场，或是同凡人相爱吗？”

  到底是田柾国占有欲太强。他不可否认他现在对金泰亨是有着一些感情，这种感情使他要求金泰亨必须只喜欢他一个。或许他忘了之前他是怎样对待感情的。可是此刻，他不允许金泰亨做那种事。

  “天君在想什么？”金泰亨轻笑道，“我啊，不会和凡人相恋的。要找的话，也只能是仙嘛。”

  “不过。”

  他突然冷肃起来，面色也变得平淡，他将田柾国握在他手臂上的手给推了下，静静地看着他。

  “若是我喜欢的人，我希望他也能真心喜欢我。”




第十一章

  待和留音出了殿门，天色渐晚，金泰亨脚步一滞。

  “我应了小国还要回去陪他去做衣裳的。”

  “你现下也去不了了。”留音指着前方的隔界门，“现在已经关了。你若是想下去，也只能等到明日。”

  像是怕金泰亨会做什么，留音又添了句，“若是你用仙术下去也可以。只不过太耗气力，你若是执意下去，不免天君又要怀疑。”

  “他这人真是怪的很。之前还说不论我去哪里，只要不去找他便好，此番又不许我常常下凡。”金泰亨笑道，“不知是在搞什么名堂。”

  “可...”

  “不是你想的。”金泰亨突然冷了脸，“总不可能是你想的那样。”

  不可能是田柾国喜欢他，这个绝对不可能。

  留音了解金泰亨，虽说他不该想到那面去，可金泰亨的反正未免也过激了些，“那你还要去吗？”

  金泰亨望了眼渐黑的界云，又低头心算了算“罢了，明日我早些下去。”

  不远处的暗处，那双眸子一直注视着两人远去，他招招手，又唤来了侍从。

  “你将明珠给本君送去。”

  清厘毕竟是上神，不是一般的神仙，平时明珠的用处不大，只是在有时看看下凡仙人试练的进程。不过这明珠是天君的东西，他想怎么用便怎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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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下午留音去了芳华宮，隔不远便听见几个女仙在八卦。女仙手中的脆荀果已经过了最新鲜的时期，可见她们聊了有多久。

  “午时在我殿里听到了鸣钟。响了近有半个时辰，实在是吵。可怪我离鸣钟太近，虽然有隔音界，可用处却是不大。”

  “鸣钟一响必有哪位仙人犯了天规，只是现在还未听天君说是哪位。”

  “难不成是天君自己？”

  “这话可不得乱说！”一位女仙连忙道，“你们想想近日里谁下了凡做了何事。一般在天宫里是不会轻易触犯天规的。”

  “近日我听说俞华神君和曲青上仙去了，不会是他们吧？”

  “这还说不清，听天君宣布吧。”

  女仙们相携着手，并肩远去。

  留音在原地愣了半会儿，才猛然惊起。小国对金泰亨意义非凡，若是是为了小国的话，金泰亨这类十分护犊子的人保不准会做出违反天规的事。

  他连忙扔下方才取好的东西，念了个诀便往外头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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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君。”外头侍从敲了敲门。

  “还未唤回来？”田柾国眉头紧蹙，抿着唇冷眼望向方才荒乾传过来的名字。

  清厘。

  金泰亨的名字在田柾国看来是意外的。他从来就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性子。做事虽然看着浮躁，可拿握分寸却是稳当的。如果是犯了天规，那定然是什么事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他传了话给荒乾“何罪？”

  “私在凡间用了仙术，且杀了凡人。”

  “杀人？”田柾国没去想前面的私用仙术，显然后面的更让他惊诧，他是没想到，金泰亨是触犯了这种天规。

  “为何杀人？”

  “不得而知。”

  荒乾确实不知道，他只用知道是谁犯了什么天规，而他该如何对他实施惩戒。其他不用多管。

  明珠在一旁静待芳华。田柾国勾了勾手，那颗明珠便落在了手上。

  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他想做到公私分明，可是对于金泰亨，他想起昨日说过的话。

  “若是你犯了事，我绝不包庇你。”

  现下才不过一天，金泰亨便真是犯了事。而田柾国竟然还生出了包庇的心。金泰亨现下还未回来。大抵也有不少人听见了钟鸣。荒乾现在也还未将名字报出去。

  他手一抹明珠。那一幕幕清晰的画面便循序渐进。田柾国随着画面划过，面色愈阴晴不定。他撑着明珠所用的灵力也越来越重，明珠嗡嗡报着不平。

  他猛然将桌上正散着热气的茶水悉数拍掉。缓缓平定了呼吸。门外侍从耳边的薄帘被掀起。那人清冷的面色便现在眼前。

  他语调中不掺杂任何感情，寒冷如冰。齿间控制不住地开始发出响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告诉荒乾，就说鸣钟出错了。没有人触犯天规。”




第十二章

  金泰亨下凡还是在那条湖边。湖水十几年来都一直清澈见底，他正要抬脚往家里走，刚抬头却顿住了脚步。

  不远处是一对男女，女孩一身浅蓝衣裳，简洁清丽。面容清秀，一双眸子似明月一般明朗。正对着面前的男孩笑得开怀。男孩是他熟悉的那副面容，多年以来快褪去了青涩，更多的是眉宇间多了一份英气。也正将目光放在那女孩身上，笑的灿烂。

  他认识那个女孩，是这小村庄里一户人家的女儿，这座小村庄虽然居郊，可粮食都是自给自足，生活过得十分舒心。

  他也认识那个男孩。那是他的小国。

  金泰亨心想，他总该明白的，不可能束缚小国一辈子，小国是凡人，和天宫的那位不一样，他需要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未来也需要他自己做主。金泰亨不能帮他决定一切。即使是像现在这样，对着那个女孩，露出笑容，即使是小国想要同这个女孩在一起，他也不会反对。

  只是他这心里，却是空落落的。他养了很多年的孩子，眼看着就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金泰亨一时间有些不舍。

  如果小国真的同那个女孩在一起的话，他之后也就没必要再下凡来了。

  想当初，他也是因为那孩子同田柾国相像，才决定留了下来而不是去试练。
 
  他沿着湖边慢步朝他们走去，眼见天色落尘，现在凡间也早已入冬，大抵是因为里气候较为暖和，这条湖也从未冰封的缘故，所以许多人都来这处取水。

  他朝不远处那人打了个招呼。

  “小国。”

  那人头转的很快，望见他就像是碰见了一件令人欢乐的事，眼里满是遮掩不住的欣喜。他同一旁的女孩说了几句，便蹦蹦跳跳地朝他一路小跑。

  “哥回来啦！”

  金泰亨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是啊。哥还想着年末带小国去缝制衣裳呢。”

  小国笑嘻嘻地点头，“对了。”他突然道，朝方才跑过来的那处挥了挥手。那女孩见了，便一脸带着笑，也朝两人一路小跑过来。

  都还是年轻又有活力的孩子。

  “泰亨哥哥好。”筱悠对着金泰亨笑，“我之前听小国说泰亨哥出门做生意去了。”

  “是啊。”金泰亨也朝她笑，“这才刚回来。你们两个小家伙，方才在说些什么呢？”

  筱悠最先低了头，脸上挂着害羞的笑容。

  “咱们在聊一些平常的事呢。”小国接过话“哥饿不饿？”

  金泰亨点点头，“饿。”

  “这会儿已经到了吃完饭的时候了，那我也先回家去啦。”筱悠朝两人挥了挥手，又同小国笑了笑，便转了身。

  金泰亨注视着筱悠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眼还依依不舍望着她的小国，沉默片刻，突然便开口。

  “小国喜欢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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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完全暗了下。炊烟袅袅，烛光溢满了整间屋子。热腾腾的饭菜散出的雾气，使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金泰亨首先送了一口软糯的米饭，“小国喜欢她吗？”

 对面的人似乎是害羞，沉了许久才憋出来，“喜欢。”

  “小国年级也不小了，是时候成家了。”金泰亨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筱悠不是也喜欢你吗？哥看得出来。”

  “你若是喜欢，哥便帮你找个说媒的，帮你说定了这门亲事。”金泰亨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说:“小国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筱悠的？”

  “哥走的这半年里。”

  平常在村里见面只是点头，见得多了就变了。花季少年少女的喜欢总是纯粹的，不像他，已经活了近万年，看透的也多了。

  既然相互喜欢，那为什么不在一起。

  他突然有了罪恶感，他把小国当做傀儡一般，留在自己身旁。他也算是真正在人间度过了十几年，有唯一值得他留恋的便是小国了。

  回去也好。反正他也不会再像之前那般，让自己再过得糟心了。

  回去之前，把他留在人间的所有踪迹都抹掉吧。他不知道该如何和小国说，自己又要走了，而这次出去，却是永远也不回来了。

  下定了决心，心中也释然多了，他朝小国道:“再有一月就快到年底了，哥先安排说媒，就带你出去选衣裳。”

  接着，小国之后的生活里，就不会再有他了。




第十三章

  凡间的市集十分热闹，各大各小的商铺星罗棋布，街角摆满了孩童爱吃的糕食，一旁的市集中央还有一班人马在做些奇怪的表演。道路两旁的小贩吆喝声连绵不绝，即使是白天也如此热闹，更别说夜晚了。

  安排好了说媒的事，那家人和蔼可亲，也特别喜欢小国，之前金泰亨还未碰见小国的时候，那家人还想收养他。

  待说好了结亲要做的事，金泰亨还让两人抽时间去庙里拜了拜。

  小国的彩礼都是金泰亨帮忙准备的。现下也就除了喜服，一切都快准备好了。

  金泰亨领着人进了一家衣铺，熟络地将金子放上桌，对着掌柜的便招呼，“李叔，身形尺码我之前给过你了，便按着之前的选蓝黑紫三种重色色系给小国做几件衣裳吧。”

  面前的李叔正数着帐，一抬眼便见了金泰亨，乐呵呵便收了金子，“还多了。”他笑眯眯地从本子里找着码数，又一边回道:“再多几件，你倒总是这样，让我找不开。”

  “前些日子你让我赶制的喜服我也赶制出来了。”李叔笑呵呵地朝他眨眼，“你要成亲了？”

  “不是。”金泰亨笑起来，“是我弟弟。”他将小国拉至面前。小国见李叔正打量着自己，便也羞涩地朝他点了头。

  “和哥哥一样帅气。”李叔赞赏地点点头，又对着金泰亨开口道:“你瞧你弟弟都要成婚了，你却还是一个人。什么时候也该成了，孤孤单单的多不好啊。”

  金泰亨不在乎地道:“我习惯了。”

  倒真是孤单惯了，从以前到现在，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他遇见了田柾国，为他欢乐，为他悲伤。可从头到尾，却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后来他又碰上了小国，本以为他就是小国的一辈子，可并不是。

  金泰亨扭头对着小国道:“之前的衣裳我都是来这儿做的，之后若是我出远门不在了，你便来这处做衣裳。李叔的手艺可好了，虽是男子，可缝制衣裳这种事一点也不比女子差。”

  正说着话，便听得大门猛然被打开，门外传来一声脆利的女声。

  “岂有此理”少女一身红裙，面容姣好，模样看上去也不过十七八岁，看着像是个富人家的小姐。

  她蛮横地踢开门，进来便对着掌柜的大呼小叫，“昨日本小姐让你赶制的衣裳，你方才同本小姐说还未完成。”她让身后五大三粗的仆从扔进一人，那人抱着衣裳，正瑟瑟发着抖。

  “你却给这些平民赶制？你是不把何家放在眼里吗？”少女蛮横无理地冲上前，一脚踢开掌柜摆放在门前的衣裳，仰着脸，怒气冲冲地道:“你这店是不想开下去了？”

  “那是城里的何府嫡出小姐何素。性子野蛮得很，家中就出她一个嫡女，家里人把她宠上天了，整日耀武扬威的，看谁不顺眼便对人乱发脾气。”一旁进来买衣裳的顾客悄声道。

  “恶霸我倒是见过不少，女恶霸我还是头一回见。”

  “那人也是无辜的，她把人抓着做什么？”小国大概是头一回见这种场面，并没有觉得害怕，倒是义愤填膺。

  “啧。她想打谁骂谁，谁能拦得住，这块地都是她们家，这地方的官都归她家管。谁敢惹她，就不是简简单单的打骂了，而是送命。”

  “这也太过分了！”小国暗暗握拳，“那可都是人命啊。”

  “你们在说什么？！”少女杏眸圆瞪，盯住了这头的里头，便猛然冲过来，瞪着几人喝道:“你们是什么东西？”

  谁知道话才刚说完，当她看清金泰亨的长相后，人就愣在了原地。

  大抵是少女的初恋第一次开花，在她见到金泰亨的那一刻，那怒气也消失了一大半，可那带有怒意的表情还僵在脸上，使她看起来莫名有些可怖。

  “这位公子生得真好看。”





第十四章

  李叔还立在一旁，何素的侍从将门给堵了住，那魁梧的身躯硬邦邦地挡着，好似也不准许阳光射入。

  金泰亨皱着眉，不耐烦地看着面前对他一脸笑容的何素。

  “你叫什么名字？”何素的语气带有强制性意味，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金泰亨若是不说出自己的名字，她就不会罢休一般。

   这种唯我独尊的优越感他实在是不喜欢。这会儿说说天宫里的田柾国，即使是君主，他也没有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即使是面对着金泰亨，他也只不过是冷漠疏离，拒之千里。

 金泰亨冷冷道:“想必我是能决定要不要告诉姑娘我的名字的吧？”

  何素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看的人，那团暴脾气也听话地压在心里不动，她也不在意金泰亨的语气，伸手欲要拉住金泰亨的手，“你生得这么好看，你是哪家的？”

  “是我家的哥哥。”一旁的小国一把拦下何素的手，瞪着她道:“叫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没听见我哥哥说的话吗？”

  何素平生在家就是家里人的小公主，虽不是真公主，却也算得上是这片地区的公主。平时别人同她说话都得恭恭敬敬的，若是有人敢顶嘴，她定不放过。

  她侧眼盯了眼小国，正准备开始撒泼，双眼却又突然一亮。

  她笑嘻嘻道:“你也生得好看。方才听你说这是你哥哥，果然是兄弟俩，连生得都一样好看。”

  她便好似那青楼里的男人，碰见好看的都想着往前贴。她又往小国那处移了移，露出了羞涩的笑容道:“那你叫什么？”

  小国厌恶地看了一眼何素，拉着金泰亨就要避过。何素却不让，诶了一声，仍旧上前，十分无赖地想要钳住小国的手。

  清脆的一声响，李叔倒吸了一口凉气。

  何素白嫩的手臂上顿时出现了一片红色。小国下手的力道不重，可毕竟是经常在乡下做农活的，手也粗糙了些。本来想着何素是个女子，应当也要给她留点面子，可她这般的强硬，田柾国也没必要考虑因为是个女子而要给她留几分脸面的事了。

  何素几时受过这种委屈，在家中如同嫩叶一般被精心呵护着，父母舍不得打骂，也是因此才造就了这一身的坏脾性。

  “你竟然敢打我？”何素双眼瞪大，满脸的不可置信，她尖声道:“若不是见你同你哥哥长的一张俊脸，本小姐早便将你俩扔出去了！”

  何素眉毛一勾，招呼着身后的侍从，厉声道:“将这两人给本小姐带回去，给本小姐做个陪身的。”她咬着下唇，冷哼道，“做个端茶倒水的也不错，看你俩身上穿的都是粗布制的衣裳，想必也是出身落魄人家。”

  “若不是脸生得好看，本小姐还会看得上你们？”她哈哈笑道:“你们应该感谢本小姐，能入何府是你们的荣幸。”

  “本小姐会给你们一大笔钱财，让你们不愁吃穿。”

   身后的侍从向前走了几步，李叔力不从心，保店要紧，他只能叹了口气，并不能做什么。

  小国冷冷扫了她一眼，便拉着金泰亨绕过何素。

  “来人啊！”何素气得呛，迅速转头，额前的头发被吹得飞起。

  “将这两人给本小姐带回去，就算是打晕也给带回去，只要是不伤脸便行。”

  身后的侍从纷纷上前，便要扣着金泰亨与小国。金泰亨眸色一淡，眼望着那双要碰上小国的手。

  小国手一避，又伸出一只手去打侍从的手。可寡不敌众，最终还是被侍从扣了起来。

  这头凡人多，他不可能用仙术，仙术除了下凡历练，是不可能随时都可以用的。况且人多眼杂，若是让人看见了，免不了又要掀起风波。

  可方才那客人也说了，这何家不是一般人家，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今时躲得过，后时呢？他不敢保证。小国将要成亲了，若是这是被她参上一脚，日后的生活该怎么安宁。

  也正想着，那几个侍从也要过来扣住金泰亨的手臂。小国见状，便腾出脚来，一脚踢中了侍从的腹部。

  那侍从痛叫一声，气急败坏地伸出拳头，一拳打在小国的腹部。小国痛苦地垂下身子，额头开始渗出薄汗。

  金泰亨双眸一冷，心中怒火渐盛，他一路护这孩子长大。从未有人这般打骂他，他都不舍得碰的孩子，这些人凭什么打他？

  小国喘着气，又重新抬起头来，死死地瞪着那个侍从。侍从被瞪着不满，方才何素也说了，只要不伤脸就好。侍从又上前，照着小国的腹部又是一拳。

  金泰亨无声无息地在手中化作了一个青团，悄悄往那侍从一指，青团飘入那侍从的体内，侍从便好似全身骨头被粉碎，浑身血肉都消融，化成一团气，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客人与李叔也惊得在一旁说不出话，金泰亨不顾店外人惊恐的目光，也不顾店内这些人的呼喊。金泰亨化出好几个青团，青团在发出幽暗的光芒。

  他冷声道。

 “碰了我弟弟的，一个都别想跑。”




第十五章

  一时天起黑雾，云层将阳光遮了住。外边有人哇哇叫着有妖怪，金泰亨倒是不管这些。小国已经被打的晕了过去，嘴角还渗出了血迹。

  金泰亨正欲对那些人下手，才见得天边一道光来，便是那急匆匆制止的声音，“上神且慢，勿要再起杀心了！”

  来人正是苏卢，田柾国身边的人，他缓缓而至，四周顿时死一般地沉寂。金泰亨愣了愣，环视了会儿，才发现这些人都被施了法，动不得了。

  金泰亨静静道:“我知晓我犯了天规，且当我再杀净了也不迟，之后随你们处置。”

  神有仙法，神阶越高，仙法越强，若是仙法修来不易，各神都宝贝不已自己的修为，尤其是已经坐上上神阶位的神仙，更是不允许自己的修为有损。金泰亨这般说，倒是不在意自己的修为，只是听在苏卢耳里，觉得他为了一个凡人做饭这种地步实在是令人不解。

  于是他偷偷看了眼那个凡人，一时竟也顿了住，那凡人的五官与他们天君生得十分相似。他又意味深长地想了想金泰亨为何会如此。

  “即是这般，上神也不该杀害凡人。”

  金泰亨冷哼，“借着家权便滥杀无辜，究竟是我错还是他们错？”

  苏卢叹了声，“这是人界的事，与仙界无关，若是上神真想插手，也不该用这种方法。”

  杀心也消了半，他又不是魔族，意识回得自然快，于是他看着苏卢，等着他说些什么。

  “上神在凡人面前用了仙术，这是不可的，只得将众人的记忆消去，且，只消您的。”

  金泰亨不管，指了指小国“他也要吗？”

  “是的。”

  如此这般，这十几年的感情全都付之东流，金泰亨心中不免觉得难受，可现在能有什么办法，杀了人的是他，犯了法的是他，他毫无选择。

  “你要怎样处理？”

  “上神只管将那个凡人安排好，其他便由苏卢替您解决。”

  小国现下是晕眩状，苏卢手臂一辉，其他人又变回原样，好似当时什么事都没发生。金泰亨问：“那个何素。”

  “上神放心。”苏卢低头道，“这城里再也不会有欺压百姓的何府了。”

  金泰亨点头回应，那订做的衣服也还在订做，喜服正被他揣在怀里。从小国记忆里消失只会是他，其他有他在的记忆也会被好好连上，只是这人间，再无金泰亨这个人。

  金泰亨与苏卢将人送了回去，又替他医了医，见无大碍，这才放了心，他环视了一圈这个他同小国生活了十几年的屋子，轻轻叹了声气。才同苏卢走了出去。

  “上神一点留恋都没有？”苏卢话才出口，便知道自己逾越了。只是见上神很在意这个名为小国的少年，此下却说走就走。

  他的神色有点紧张，生怕金泰亨怪罪。不想金泰亨看也没看他一眼。

  “事已至此，还谈什么留恋？”金泰亨没在意，淡淡道:“我总该要走的，用这种方式，也不错。”

  倒不是说他冷漠，只是他也摸清了自己，小国不过就是他没有田柾国时放在身边的替品，他也默认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是想找个理由，让这个孩子不再受伴于他了。

  苏卢也不再说什么，随着金泰亨便上了天界。见人正欲往华迎殿走，苏卢赶紧拉住了人。

  “你这是做甚？”金泰亨皱着眉，不解道:“我从人间回来，第一件事不该是去请罪吗？”

   苏卢摇头，“不必，上神只当这件事没发生，回清厘殿去吧。”

  金泰亨觉得好笑，“为何？我杀了人，理应鸣钟也响了，众仙还不知道是我？”

  “这...”苏卢为难说，“天君断了这个消息，说是鸣钟出错了。”苏卢垂头小声道:“上神且听天君的话，先回清厘殿待上一阵吧。”

  荒乾那处好不容易说好，现在若是让上神再去扰了，可保不齐荒乾要不要抓着金泰亨就地正法了。

  “虽然说是不用受天罚了，只是天君答应要给您惩罚，于是便罚您在清厘殿中禁闭一月，不得出门。”

  金泰亨正欲开口嘲笑这罚不算罚，余光却有一闪，他抬头，又看见留音神色匆忙地向他跑来。

  “正巧，你终于回来了。”留音先喘了口气，随即又生气地看着他，“你倒是不让人省心。你现在快听了苏卢的罢，回去好好待着，等这段时间过了，那些人就不会再追究鸣钟的事了。”

  “我也没打算不听啊。”金泰亨道:“只是你这么紧张，莫不是方同女仙幽会完？”

  这么久了也改不了取笑留音的习惯，留音脸黑着，便提了人，和苏卢道别，亲自给锁去了。

  不远处鸣钟渐平，不多时，从里头传出荒乾那万年不变的冷淡音嗓。

  “鸣钟出错了，大家莫要心慌。”




第十六章

  金泰亨从床榻上起来时看不出外边的天。他以为天黑了，圈点乌墨色透过窗栏，不细听倒还听不见雨声。

  下了床整了衣裳，他率先推开了窗，雨时的空气新润清鲜，雨点不轻不重，打在屋顶上平缓极了。他靠在窗前，眼看着天口吐着雨点，又望见了不远处的池塘，雨点将水面打起波点。他突然想起那池塘里，那群鱼儿今日还没喂。

  之前他总会沿着池塘边坐着，有时又扔下一大把鱼食，尽管那群鱼儿吃不完。但自从碰上田柾国后，池塘里的鱼儿都是侍女喂的。

  他关上了窗，撑了伞便往池塘处走。地上积了些水，他的衣衫够长，不过一会儿便湿了下边一圈。

  他不适应地估计了鱼食。最终却还是握了一大把。

  “你们倒吃的开心。”他望着争抢鱼食的鱼群道，“概是吃惯了小国做的菜，天宫里什么菜我都吃不惯了。”

  正望着鱼群发呆，便又被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打断。

  “上神，天君请您去华迎殿一见。”

  “去那做什么？”金泰亨手指点在水面上，漫不经心地说，“同他说我闲不下。”

  “天君说...”侍女有些迟疑，“若是您不去，便亲自来清厘殿找您。”

  若是田柾国亲自动身来殿里寻他，不知又要引起什么流言蜚语。道说是金泰亨欲擒故纵，骗了田柾国去。时过一月，那鸣钟的事消了散，他可不想自己的事又重回榜首。

  天宫里的仙虽不想凡世里的人喜欢非议别人，可少部分还是存在的，嘴是长在别人身上，别人怎么想他们，也是别人自己的事了。

  田柾国已经不让他下凡去了。对于小国，或许更多的是哥哥对于弟弟的爱，这正是因为这份爱，使他慢慢淡化了对田柾国的情。

  他不想再去想，甚至是能避开田柾国就尽量避开，他不想再同他纠缠更多。

  他将腰直起，看了眼不知何时才会变好的天，“去吧。”



/

  华迎殿离清厘殿很远。按理说金泰亨若是想过去，只接飞去便是，他却是偏要撑着伞，走路过去。他没有使什么仙术，衣摆与衣袖被雨浸得湿润。便连着发梢上也俏皮地随了雨珠。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殿外的侍从正烘着地面，见了他来，便噔噔噔地下了阶梯。

  “上神好。”侍从领着他入了殿门，“天君在里头。”

   掀开里间的薄帘，金泰亨跨进了门。

  “怎么现在才来？”那人正披上外袍，见人来了，也不顾脱下，“我正要去找你。”

  “不过是路上下了雨，走的慢些了。”他想了想，又道：“雨天我倒是喜欢，在路上看了点风景，忘记了时辰。”

  “你走路来的？”田柾国将目光放在他的衣服上，“你走便罢了，倒是什么仙法也没施，若是染了风寒便不得了了。”说着便要过来为他烘干。

  虽说是仙，可病症也是固有的，只不过是防御能力比的人强多了罢。

  “我还没这么脆弱，只是天君有什么事？非要见上一面。”金泰亨避了开，很是疏离。

  “你先过来坐下。”田柾国眸里闪过金泰亨方才的动作，也不再动，挨着一旁的软榻坐下，便伸手化了盘棋，“来陪我下盘棋。”

  金泰亨垂了眸，却仍是过去了，“天君喊我来便是为了下棋？”

  “算是，却也不全是。”下棋只是个幌子，“我怕你在殿里烦闷。”

  “那倒不如，将我杀害凡人的事给定了罪，我也不必这么无聊。”他面色不改，说的风轻云淡，手指一捻，便将棋子滑了过去。

  田柾国皱眉，“你记着这做什么？我说你无罪，那便是无罪。”

 “那天君也认为，我同凡人有情，那也算是无罪吗？”金泰亨唇角一勾，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殿中沉寂了片刻，随即从对面又划过一颗棋子。

  “那是你对他有情，他对你无意。并不算得人仙忌恋。”

  “天君又知道他对我无意？”金泰亨垂下眸子，微不可闻地遮去了眸中那一抹落寞，“不过天君倒也说错了。有情无意并不是我和他。”

  田柾国捻着棋子的手一颤，下意识就去看他的眼睛。

  “谁也不是。”

  棋子落入棋盘，一局迅速终了。




第十七章

  喉咙沙哑难忍，金泰亨难受地皱了皱眉。伸手接过小童递来的水，清泉入喉，金泰亨喝了干净。喉咙宛如人间干旱了许久的庄稼，在接受雨点的馈赠。

  小童担忧地看着他，“应当是上神前日出去淋了雨着了风了。”又往杯盏里又倒了满。

  一开口便是烈火灼喉，难受得很，金泰亨索性也不再说什么，便指意了小童。

  “上神此下看起来挺严重的。小卉去寻药仙来吧。”小卉将水放下，噔噔噔便跑了没影。

  金泰亨嘶了口气，揉了揉发疼的头。而后抚着晕沉的头，拖着身子往窗口走去。

  天变晴了。金泰亨趴在窗台，目光又放在不远处的池塘。池子里的鱼儿欢快地跃着，鱼尾闪动着晶亮的水珠。涟漪汾街，明光灿烂。

  金泰亨不自觉地勾了嘴角。眸里一片温柔水色，他缓缓伸出手，做出逗鱼的姿势，见鱼一直跃着，他也随着笑。

  “上神。”小卉从不远处蹦来，见人趴在窗台，便赶紧冲上前来，“您身子都这样了，还想着逗鱼呢。”

  “小卉将药仙请来了，您快些躺回去。”小卉赶紧进了门，将软软趴在窗台上的金泰亨欲要扶回去。

  小童本就小个，扶起肯定吃力。金泰亨也不愿动，一张脸枕在台上，笑眯眯地看他，“我不想躺着，就在这台上诊吧，我也好看看鱼。”

  “您这是什么话？”小卉气呼呼道，“您身子都这样脆弱了，还不躺回床上。”

  “我又不是女子。”金泰亨好笑道，“你也抬不动我，我便在这受诊罢。”

  阴影一时坠落。窗台的小口俯下一人，光被遮了全面，那人低头望他，脸靠的极近。

  金泰亨还同小卉在打趣，一时觉得奇怪，便回了头。抬眼便对上了那人的双眸。

  “他怎么会来？”金泰亨猛然扭过头，身子也突然有了极大的气力。

  “方才路上碰见了天君，天君便识出了小卉，一看便说要同小卉一起回来。”小卉并未觉得不妥。

  “前日都说不施仙术定然会着风寒，你却是不听我的。”他现如今对着金泰亨说话的人称都变了个透，“从你这到华迎殿这么长时间，吹的风定然久了些。”他不满地皱了眉，望着下方那一脸病态的人，从一旁的门走了进去。

  “你做什么？”金泰亨猛然一惊。

  “你说那孩子扶不动你。”田柾国将人给抱了起来，“那我来抱你。”

  大抵是病了，全身都使不上力，他方才还残留的一些气力全都在此刻消失不见，他抬头看了眼田柾国，才发现那人唇角轻轻扬起。

  可恶。

  “那不是还有药仙？”无辜的药仙猛然一惊“两人扶我一人还扶不起？”

  “扶的起也不许他扶。”

  药仙狠狠打了个冷颤。

  田柾国将人轻轻放在床榻上“你前日不听话，现在身子定然也开始酸疼了。你瞧你的嗓子，也哑得不成样了。你还是省点力气，莫要再说话了，好好听诊便是。”

  这话说的暧昧，药仙也不免多看了两人一眼。他定定坐在一旁，便开始为金泰亨听诊。

  “上神可觉得冷？”

  “有些。”

  “只是染了普通的风寒。小仙给上神开些药丸子。喉咙大抵是上神吃了些上火的小食。至于身子酸疼，那...”药仙笑了声，招呼着小卉，“你同我出去，我告诉你这药要怎么吃。”

  小卉点点头，跟着药仙便走了出去。

  金泰亨昨日确实多吃了好些核桃酥。身子酸疼大概也是染了风寒的缘故，但不是太疼，只是身子酸疼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难免会让人觉得暧昧。

  他没好气地瞪了眼正悠然自得坐在一旁的人。

  “天君没听见吗？我冷，您也快些回去吧”金泰亨背过身子，故作寒冷地裹紧了被子，“回去时替我将门关了上，莫让寒风进来打扰我。”

  身后窸窸窣窣地发出动静，金泰亨以为人走了，关门声音不重，窗也被关了上，整个屋子内一片暗色，他以为人走了，便欲要转头。

  身子被猛然环住，又突然抱紧，呼吸叹出的温热气息游荡在后颈间，田柾国高挺的鼻梁紧贴着他的后颈部，又戏弄人般地动了动。

  “天君这是做什么！？”金泰亨扭着身子，却是挣扎不开。

  “你不是说冷吗？”好似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坏笑，气息透过衣领。

  “我帮你取暖。”





第十八章

   本来也只是一个小风寒，用了药不过几日便好。可这风寒却硬硬是耗了金泰亨十几日的时间。

  若不是田柾国每日都借着送药的份来扰他休息，否则他早就好了。

  时至年。金泰亨将梅枝梢头的雪一枝枝抖落，又剪了好几段梅枝，唤小卉摘了好几朵梅花。

  小卉急忙地给他拿来外衫，“上神风寒方好，怎又出来玩雪？”

  “你越发啰嗦了。”金泰亨又折了一枝抱在怀中，“你去给我选一个好看的花瓶，将这些放进去。”他将怀中的枝子塞给了小卉。

  他的双脚陷在雪中，软趴趴也不会觉得寒冷，于是金泰亨便索性坐入了雪里，“天宫实在年味不重。”

  “人间现还差几月也快过年了。不如我今晚下凡去，正巧就赶上花灯节了。”

  “上神还要下凡？”小卉惊道，“若是再让天君知晓怎么办？”

  “我下凡是赏花灯的。”金泰亨不满道，“又不是再打打杀杀，赏完我便回来了。”

  “可...”

  “你若是再对我啰嗦，我便将你打发到留音那，让你去帮他做苦力。”

  美人做出恶狠狠的模样并不会惹人害怕，倒是又多了一份可爱，小卉无可奈何，只得不再发言，抱着梅枝便朝里走去。

  金泰亨眼见着小卉进了屋，便又伸手捧了些雪，思绪又飘了走。

  此回下凡，那孩子也步入中年了。记忆中也不再有他。金泰亨自顾自笑，他觉得好笑，至于笑点在何处，他也不得而知。

  小国过的好，那就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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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宫快至年了，现下那隔界门也管的不严。金泰亨去时路上碰见了菱榆。

  “清厘上神。”菱榆唤他，“你这是又要下凡吗？”

  金泰亨被抓了现行，不好意思道，“是啊。人间晚时有花灯节，我想去凑凑热闹。”

  “天宫确实有些无聊。”菱榆偷偷笑道，“上神想下去也是情有可原。只是那天君发现该如何是好？”

  “他这几日大概要忙着年宴的事。”又道，“况且我只是下去看花灯的，又不是做什么违天规的事。”

  “那上神且下去罢。”菱榆望着金泰亨的眸子里又多了分羡意。

  “菱榆仙君要不要同我一起去？凡间可有意思了。”之前他心系田柾国，也很少下凡去过。之前下凡也只是为了历练，从未好好逛过凡间。自同小国生活的这十几年来，他也是头一回尝到了凡间的美味。

  “我是不用了。”菱榆举了举手中的篮子“我还得快些回去，好些事要做。”

  “既然如此，那我自己下去罢。”金泰亨欲要转身，却又想起什么，“还请菱榆仙君不要告诉别人。”

  “我不会的。”菱榆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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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热闹非凡，街头大大小小挂了许多花灯，彩色交织的带子，正附贴在楼阁上，其中正数粉色与红色的花灯最多。女子们提着花灯，笑意盈然。街头的商铺摆满了做的花灯与一些小食玩意儿。

  金泰亨第一回见到人间这般模样。之前同小国一起时，过花灯也不过是自己在家里做一个简易版的花灯，放在那湖流上。

  兴致大起，金泰亨眸里闪着光。他一路蹦哒着，碰见了好玩的便也要随着玩一玩。

  街头卖的糖棒是小孩子的最爱，那头乌泱泱一片，才好不容易轮到了金泰亨。那旋转着的木制工具里发出阵阵甜香。

  不远处传来女子们的呼声，金泰亨正等着店家给他做糖棒，不想那呼声愈大。

  即便是人流嘈杂，那呼声始终掩盖不住。金泰亨眼见着那糖棒快要成型，便有些恼地扭过头去，看看那些女子究竟是在呼着什么。

  不想一回头便也愣了住，倒不是见到了什么奇怪的事，只是那身影他实在是熟悉。
  
  花楼之下，那人一身红衣。红色暗沉，相于楼前挂着的红笼映着光。那张脸还是如以往一般。墨色眉睫，清幽濡眸，望着他嘴角便不自觉地噙着笑。

  他缓步朝金泰亨走来，一步一笑，红衫飘动。步轻如风，步稳如山。

  田柾国。




第十九章

  人声嘈杂，人影散乱。那人一字一句，清楚地传至耳旁，那人红色衣衫，也愈来愈清。

  “怎么了？”田柾国笑道，“见了我很开心？”那人一手接过店家做好的糖棒，一手敲了敲金泰亨的头，“贪吃。”

  “天君怎的也下凡来了？”金泰亨抢过糖棒，“若是天宫临时出了事怎么办”

  “若是天宫里的事总是需要我过问。我还用他们做什么？”田柾国轻声道，“倒是你，又私自下凡来。”

  他突然眉头一皱，“莫不是你还惦记着那个孩子。”他不满道，“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记着他？他可是记不得你了。”

  自顾自叨叨念的田柾国他第一次见，金泰亨噗呲一声，手袖遮口便笑了出来，“天君在说什么啊，不过是天宫过于无趣，我下凡看看罢了。”

  “无趣？”田柾国望着他笑，又抬眼望了望挂了满楼的花灯，“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懂观赏。”金泰亨不理他，抓着糖棒便吃，“天宫能有这些东西，我还下凡做什么？”

  “倒是。”金泰亨猛然转头，冷不丁碰上那人的胸口，他才发觉两人距离过近了，便又往后退了几步，“你从何而知我下凡来了？”

  “想知道？”田柾国笑，“猜的。”

  反正也不是做什么犯法的事。金泰亨也不再多问，只是多了一个人，还是田柾国，他还有些不习惯。

  甩是甩不掉的，只能带着。

  两个美人在街上走是什么感受，就如同那楼里舞歌的绝色美人，随便一个动作都能吸引众人的眼球。

  糖汁粘在嘴角，金泰亨舌尖划过，便将那汁给舔了净。身旁的光影突然消散。温热手抚上他的手，又握了紧。

  嘴旁突然碰了一处软绵绵的物什。金泰亨乍然一惊，反应过来时，那糖已经消失了一块。身旁那人嚼了嚼，又舔了舔唇。

  “过甜。”他凑过头，欲要再咬一块。

  “你想吃自己去买便是，抢我的做什么？”金泰亨将糖棒抢到身后，一脸不满。

  “吃你的就够了。”他勾唇一笑，又伸手至金泰亨的身后，将糖棒给拉了回来。

  “你能不能有点君主的模样？在凡人面前做这种动作？”此话听起来像是在打情骂俏，只是碍于身份，金泰亨也不能说什么重话。脸也不自然地染了红。金泰亨看了眼将目光放在两人身上的人们。

  “就是要这样，才能让他们知道。”

  “知道什么？”

  “不许看你。”

  手中的糖棒残缺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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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去湖心，花飞灯快开始了。”几名女子笑着，相携朝另一处走去。

  “花飞灯是什么？”金泰亨问，“听起来倒也新奇。”

  “想知道。随着去便是。”

  那人手一换作，便念了个诀，两人便来到了湖心。

  他不也在凡间滥用仙术。

  可他是天君，谁也说不了他。

  这头人还不多，有几个小姑娘聚在一起放花灯。也有一家人在纸上写着祝福语，制成花灯。人人手中都持着花灯，只有金泰亨和田柾国没有。

  “方才应该一路过来，好买个花灯。”金泰亨望着人手一只花灯，羡慕道。

  “你想要？”

  “你不想要？”

  没有花灯的花灯节有何意义？

  那人又笑，湖面上顿时星光点点，也不怕被人看到，他凭手化了一个红粉色的花灯。明光在红纸的遮掩下只淡淡发着光。别处的花灯都是假花做的，只有田柾国化出的这个，是朵实实在在的真花。

  “花灯还不容易？”他将花灯递给金泰亨“若是你还想要，就是要些世间的所有花做成的花灯，都轻而易举。”

  金泰亨兴奋地抓着灯，不示弱道：“变个花灯有何难的？我又不是不会。”

  “这个不同。”

  “有何不同？”

  “我变的花灯，是给你的。”

  金泰亨足足愣了好几秒，前时的记忆又猛然涌上脑海，他垂了眸，“你倒也别同我说这些，我分不出到底是不是玩笑话。”

  “现下是你戏弄我，骗我，我都不会上当了。”他垂下眸，“之前也是我不懂事，去惹了你，你当我玩笑的罢，别同我计较了。”

  “你认为我在同你打趣？”田柾国眯了眯眼，“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定你罪，为你供暖，为你私下凡，就是为了戏弄你？”

  “我不明白。你之前那么讨厌我，我倒是还不死心地随你，现在我又不想去靠近你了，你又如春风送暖。”金泰亨摇头道，“这是你想出来的报复我的法子吗？之后又将我推开？”

  “我经历过两回了。这算不算是历劫？”他缓缓蹲下，用手拟笔，在红纸上写下几字。

  事事顺心，平安喜乐。

  那人也缓缓在他身旁蹲下，同他将那花灯放入水中，花灯乖巧，缓缓顺着水流，一路上也没碰得其他花灯。

  蓦然，湖面的花灯突然飞起，在漆黑的夜空恍若一群放大的晨星，色彩鲜艳，令人眼花缭乱，岸头的少女欢声笑着，人人都面带笑意，望着一只只飞上空的花灯。

  水波清漾，灯愈暗。身旁那人忽然捧着金泰亨的脸，不重不轻地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仿若指腹轻柔点开水面，唇间残留的蜜味不成样地散开。月朗风清，花火明光。耳旁刮过的风也偷偷在笑。

 “如此。”他凑在金泰亨唇边，轻声道。

 “你历劫的终点，还是我。”




第二十章

   昨晚回来便直接睡了，金泰亨也没换衣裳，直到门如催命符一般直响，金泰亨才极不情愿地起了身。

  “你还睡着呢？”留音将门一把推开。

  “不然呢？”金泰亨打了个哈欠，“我有什么要做的吗？”

  “你倒是闲着。怕不是还没收到消息？”

  “什么消息？”金泰亨问。他昨晚回来便一直睡着，至这时也没收到什么，“你要成亲了？”

  “不是。”留音正经地回了他才发现不对，“天君昨日回来便下令要整修樱芊湖那块地，说是要在那处种满花。现下正鼓着人往那处去呢。”

  “弄这做什么？”

  “种花地自然是要办一个赏花宴。”留音看了眼还趴在床榻的人，“倒是你，居然没收到消息吗？”

  “我真没有。”金泰亨道，“怕这消息也不灵通，兴许也不是个大的，不值得传。”

  “你在说什么呢？”留音惊讶道，“天君说了年至要弄赏花宴的，这消息可大，昨晚整个天宫都知晓了个遍。今早大伙便起来忙了，你居然不知道？”

  金泰亨猛然从床榻上翻了个身，对着外头便喊了声小卉。

  小卉急急忙忙从外头赶来，望着他还一脸惊讶，“上神醒了？！”

  金泰亨问：“天君要弄赏花宴一事你知不知道？”

  小卉道：“知道。”

  “你为何不通知我？”

  “天君说这是小事，说用不着打扰您。”

  留音一张脸装了几种不明的情绪，有幽怨，有疑惑，可更多的是暧昧。

  金泰亨知晓他又要问事，于是不再看他，蹭蹭蹭便下床跑了出去。



/

  樱芊池湖地大，也是一个早上的事，这头便开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儿。那些不合时季的，不同土壤的，都被人给混在了一块儿种。天宫气候温适，条件也不错，加上又得各位仙人的仙术，于是花又齐齐开满了整片区域。

  湖中心的小片区域，围了一圈白露色的花状叶，那便是霜结叶。那一头结满了霜结叶。还未完全盛开的霜结叶中又透了些粉，十分可人。

  几个女仙人八卦地凑在一旁，窃窃私语着什么。

  “听说天君让种了好些霜结叶。”

  “是呀是呀，还划定了区域，只许种霜结叶。”

  “这菱榆仙君喜欢霜结叶的事谁不知啊，只是谁也不好说，谁也不敢问罢。”

  “听上回天君未定天后一事，我倒觉得是地方不好，现下天君或许是要弄一个赏花宴，借此对菱榆仙君示爱呢。”

  “我听说，晚上还会放花灯呢。你们快听听，多浪漫啊。”

  也不怪众人会想到那处去，毕竟那众多的霜结叶实在也是显眼，令人遐想连篇。

  一干女仙正乐呵着，金泰亨也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忽然脑中一闪，想到自己不也是喜欢霜结叶吗。昨日同他在凡间，他也对那些花灯颇有兴趣，倒不是是说金泰亨对号入座，只是田柾国近期的行为实在让人不解。

  “诶。”留音用手肘碰了碰他的手臂，“你说你昨日下凡去了，也不带上我。”

  “你不是忙着？”金泰亨迅速回神，“带你去了你也不喜欢人间那些东西。那又有何意思？”

  留音似是不赞同他的话，皱了皱眉，可继而又点点头，凑近他的耳旁，“昨日我经过华迎殿，不小心听见他们说，天君昨日也下凡去了。”

  “真的假的？”金泰亨故作震惊。

  “也不知道下凡去做什么。”留音道，“我去问也没问出什么来。”

  “诶？”他又道，“你昨日有没有碰见天君？”

  “天君若是下凡，定然是去办正事了，哪会同我一样在凡间游玩？”金泰亨干咳两声，发现自己为了不暴露居然还无形中夸了田柾国两句。

  留音想了想罢，赞同地点了点头。




第二十一章

  年至，金泰亨正伏在窗口，看着屋外稀散飘落的雪。雪片落在窗台，很快又被屋内散出的暖意所融。

  门响了几声，小卉又跑了进来，“上神还不准备去吗？”

  “急什么？”金泰亨觉得有些无趣，便卷起散落在窗台的一绺头发，抓在手里把玩，“现下还早，我若是去早了，还得再站。”

  小卉正要回那处有地方坐着的，却不想那人又开了口，“我可不想提早便见到那人。”

  他口中的那人，不用猜便也知是那高高在上，众人敬仰的天君。

  对于金泰亨，他们这些做侍从的也是觉得迷惑，前时段还浓情蜜意地粘着，可不久后便又冷漠疏离地避着。饶是他们这些侍从会觉得疑惑，更别说天君了。

  可天君现下有回心转意之势了，上神却又不领情了。

  “上神还是早些去的好。”小卉好心提醒，“不然天君待会儿又要亲自来寻你了。”

  “亲自”“寻”这几个字在金泰亨耳中仿佛是一道入不得耳的话，他咻然起了身。那身红色的长衫与阁外雪映着，好不衬色。他轻轻弹走了附在上衣处的雪点，便又拒绝了小卉送来的伞。

  “打伞太麻烦了。我直接过去便是，用不得。”仿佛是上天听到了他的话，那雪停的迅速，停的诡异。

  这也倒止住了小卉的嘴，好让他不再啰嗦。



/

  赏花也不是特别无趣，循着花海绕了一圈，便绕了近有两个时辰。金泰亨眼中满是那些花儿闪过的画面，想来想去还是霜结叶更讨他喜欢。

  也听说过了田柾国不喜欢霜结叶的事，偏偏这还种了最多，众仙不免也起了疑心，直直望着菱榆笑。

  菱榆寡不敌众，只得默默在一旁笑，正巧碰上了刚入座的金泰亨，便要求同他一起。

  仙君同上神差了三阶，并坐着也不是不可，毕竟天宫里的阶级规矩没这么严。金泰亨点头同意。

  霜结糕摆了一桌子，金泰亨仔细看了眼，才发现别人桌子的有一茶二糕，而他却是二茶一糕。说田柾国偏心，金泰亨抬眼望着那人，发现那人也在看他。霜结糕也不得多吃，金泰亨又想起自己喉咙的事，当即又咽了口水，不再多言。

  殿内顿时又一片欢乐，歌舞升平，花映人笑。一晃便不觉到了晚上。

  做好的灯笼整齐地放在每个仙人的脚边，金泰亨一怔，才发现自己忘了没做。

  “上神没带纸笼？”菱榆正将花朵装进纸笼里，抬眼望见了呆着不动的金泰亨。

  “本想着过完便回去睡了，忘了还有这一出。”金泰亨不好意思道，他倒是可以现场用仙术变出几个成品，只是听那人说了，只带自己做的。

  什么臭规矩。

  “不然用我的罢？来时多做了几个，还想着能多许几个愿。”菱榆轻轻笑道。又递了个粉色的过来，“如果不介意的话，我的纸笼都是粉色的。”

  留音那人不用说，自己做一个都嫌费力，定然没有第二个。果不其然，那家伙已经装好了花灯，正等着放。

  现下也没办法，如若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双手空空，那是突兀极了。正要接过道谢，便又被一只手给截了胡。

  “我这有。”

  菱榆愣了会儿，才笑道：“我的自然是比不得天君的。如此这般，倒是菱榆多心了。”

  金泰亨欲要解释，开口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看着菱榆朝另一处走去，他只得接过田柾国的纸笼。

  “你不放？”金泰亨问他。

  “我只有一个。”

  “那你给我做甚？”金泰亨皱眉，便又要还给他。

  那人推了回来，“你放就是，我不用。”

  “那你做什么？”金泰亨疑惑道：“天君设这个赏花宴不就是为了赏花与花灯吗？现在别人都在赏花灯，天君又孤了下。”

  金泰亨这话是想让田柾国去接了菱榆的花灯，可这话在别人耳里却像是他取了别人的好意却又不给别人好脸色看。

  不远处开始浮起了好几只花灯，粉的蓝的，色彩交映，一旁的仙人啧啧赞叹以后过年莫要放烟花了，声音太大，花灯便不错。

  金泰亨也欢喜，将手里的花灯循了水面，那花灯飘了不远，才慢慢浮了起来。金泰亨笑意渐盛，过了好一会儿才察觉，那人目光一直放在自己身上。他才发现田柾国今日也是一身红衫，颜色款式也差不了自己几分。

  冷不丁对上那人目光，才看那人轻轻挑了眼尾，说了句腻人的话。

  “我赏你。”




第二十二章

  孰听了百八十年的会，金泰亨也学成了凭空睡觉的法术。坐台上那人突然发声，吓得他竟生生将头磕在了桌角。

  “清厘上神，你觉得如何？”众人巡视的目光也朝他看来。

  此来这种时候，他定然什么也没听见的，以往台上那人也不会过多去关注他，倒是他之前赶着去发言。现下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是毕竟是天君开问，定然也要捧个场，答声是就对了。

  于是金泰亨也随手摸了摸额头，清了清嗓，笑呵呵地望着一干人，“我觉得可以。”

  此话一出，倒是台上那人挑了挑眉毛，唇做了个哦的轻状，一旁众人有面容带笑的，也有低头作叹声的，金泰亨疑惑地扭头去看，才发现留音正一脸怨恨地看着他。

  正座那人这才缓缓发了声：“如此。清厘上神倒是伯乐相马。”

  金泰亨此刻还未搞清楚状况，又听田柾国道。

 “那此下迎战魔界之最后人选，便是留音上神了。”

  此话说的波澜不惊，仿佛迎战魔界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众人点了点头，以往都拿的出来的祝贺话，此刻却都变成了鼓舞。

  留音苦不堪言，视死如归地看着一干人等。敢情金泰亨那声可以才是留音的命令符。只是天君轻描淡写，也不说这次仙魔之战的严重性。金泰亨抚慰地摸了摸留音的头，“你瞧天君都不怕，你堂堂一个上神，你怕什么？”

  留音那句同天君自然比不得的话卡在喉咙里，想了想自己虽然说的是实话，可是这样说毕竟有伤自尊，于是又改了口。“你倒是想的简单。仙魔两界孤了上千年了，素来便存着矛盾，可之前谁也不越界，但也不知为何，现如今突然便要过来决一死战。”

  金泰亨一愣，才想起魔界百年前才诞下一子，子名顺轲，是魔界之主的第三子。顺轲天性好强好斗，在魔界逮到魔便道要决一死战，大抵是除了魔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打过了一遍，觉得没意思，便要同仙界的打一打。

  这理由荒诞无稽，连金泰亨都觉得好笑。可笑了笑又觉得奇怪。

  “那魔界之主也不拦着？”

  “水火不容，却又互不干己，这是仙魔两界千年以来都遵守的规矩，那魔界之主怕也是个会捣事的，总该也听到了一二，不阻止怕是又有什么阴谋。”

  金泰亨大概也知道了，若是那魔界之主能简单拦住，那也早便拦了。若是那顺轲有这个实力，那魔界之主拦也是能拦的，只不过他心里也打着要同仙界一战的主意。

  “只是那顺轲也不简单，你也小心些。”

  “我也知道。”留音又换上一副面孔，“你倒还顺着天君，将我给推了出去。知晓的说你大义凛然，不知晓的还以为你同他有一腿。”

  “你胡说什么呢？”金泰亨惊道，“我方才睡着了，也不知晓情势，便也就应了。”他又作叹息道：“你说若是方才天君说的是要替你寻桩姻缘，这该多好。”

  金泰亨白色的衣袍又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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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管留音的事，留音根本用不得他担心。此回之战，谁不是势在必得？抱着哭丧脸也只是假装的。只是这战来的突然，众人只是被惊到了罢。

  想说那顺轲是不长眼算了，还不长心，在道顺轲不顾两界之约的同时，又开始想究竟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正愣着神，不知不觉却又走到那个小道，脑中突然又有了那人的身影，以及昨晚他的那句话。倒也不是说金泰亨不信，他心里大抵还是存一些念头的，只是轻了点罢。

  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唇角，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又涌上脑海。那不可多得的温柔，居然是留给金泰亨的。

  他自下凡后也不想再同田柾国有情意，回天宫后，也好不容易给淡忘了，现下又差点被他扳回去，这怎么得了？

  只是回来后他莫名其妙举动，也让金泰亨疑惑十分，说他是喜欢上金泰亨了吧，金泰亨也不想去相信，毕竟他之前有多讨厌自己，他还是知道的。说他是在戏弄金泰亨吧，金泰亨又想起昨晚那些过于暧昧的举动。

  脚步不自觉又迈入了小道，走了又停，停了又走，金泰亨挠了挠头，偷偷暗骂了声。

  一声轻笑自林中传出，笑声仿若一道无形的风，将金泰亨吹的清醒。回过神来时，便寻声往那林里看去。

  那人正靠着树，笑着望他。




第二十三章

  金泰亨也在想事，这才刚缓回来，突然见一人站在那处，吓了一跳，不由轻轻啊了声。又无必要地抚了抚胸口。

  “吓着你了？”

  “天君不要神出鬼没的。”

  意思应当就是吓到了，田柾国勾唇不语，缓步来到了他的身边，看了眼他的脸，“昨日没睡够？”

  昨日发生了那件事，谁睡得着？

  金泰亨没好气地应了声，“天君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不好，会吓死人的。”

  田柾国还很认真的想了想道：“你不是人。”下一秒要惹金泰亨暴怒起来打人了，却不想他不紧不慢又来了句，“你是仙。”

  “天君是有什么事吗？”金泰亨平缓呼吸。

  “没事。”他说，“我就是走走这条路，看看景。”

  金泰亨心想这一片都是树和石头，哪有什么好看的，却又突然对上那人的眸，唇角挂着笑，好似已经做好了金泰亨说什么他就回什么的准备。

  这人之前对自己还是一副冷容，现下又是常常脸上挂着笑，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此回仙魔之战难打吗？”毕竟作为留音的好友，还是被自己坑的，金泰亨必然要为他打探打探消息。

  “不好打。却也不难。”

  这是什么意思？金泰亨皱眉，“此话何意？”

  “顺轲好战，此番对打，他们带了十万魔界士兵。而我们只有五万。”

  “五万？”金泰亨眉皱的更深，“这不是难打了？”

  “看你。”田柾国突然道。

  “看我？”金泰亨指了指自己，可是自己并没有要出战，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那人意味不明地笑笑。金泰亨又问：“仙君要去吗？”

  “你想我去吗？”

  金泰亨心中大惑“天君要去不去是天君自己的意思，与我何干。”

  “看你。”

  金泰亨怒了，也不再理他，给了他一个隐晦的瞪视便甩袖走人。

  看你。你说好打，那便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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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操练，倒也不像是。金泰亨这几日都假装路过操练场，却也没发现多少人在操练。也是，到时上场的无非都是一些血气方刚的年轻神君，除了留音，很少一些仙资很深的神君。金泰亨皱了皱眉，他仔细数数，却也只有三两个，而且还都是不会武的。

  又想想田柾国那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说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说不定，说是害怕落败所以装出的模样也说不定，倒可以说是这件事放在他眼里是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天君派这样的一些人上场意味何在？难不成只为了撑个场面，凑点人数罢？想到这里，金泰亨又摇了摇头，将脑里那些想法都摇了干净。

  他脚步忽然一顿，脑里忽然又有了一个想法。说操练，确实就是操练，只是这个操练不是在天界的操练场，而是不久之后，同魔界的战场上。

  天君是有意如此，还是留有一手。这个金泰亨不敢乱猜。管他呢，反正又不是自己上场。按理说金泰亨猜了这么多，理应也猜对了一二，其实不然。他只是爱猜测罢了，其实这件事没他想的这么复杂。

  留音苦苦叫的不停，眼里却闪着我想要同魔界决一死战的光芒，若是这场战争不被提起，金泰亨大抵都快忘了留音是天宫里武神见了都要恭敬几分的对象。留音虽是个做兵器的，可操起兵器来使却是不比各个武神差。如此一来，金泰亨也放心那五万天兵多了。

  “你倒是清闲自在。”留音一面吃着金泰亨的果子，一面道。

  “我哪闲了？”金泰亨用手剥了一颗小果子，递给留音。

  “不然你随同我下去？”此话一出，留音也有点后悔，还疑神疑鬼地看了看四周。若是被天君听到了，指不定又要给他脸色看。

  “好啊。”金泰亨半开玩笑道，“那日若是你受伤了，我定第一个赶到。”

  留音暗暗道：“你这不是白说吗？”




第二十四章

  金泰亨睡了好几日也没听见声音，按理说若是真的开战，这天界不可能听不到动静。

  于是他偏身出了清厘殿，外殿却冷清得不成样。想了想也是，毕竟要大战，天宫中的神仙肯定已经去了一大半了。

  金泰亨还沉浸在魔界是否有阴谋的事中，便又听前路跑来一小仙，小仙跑的欢快，可在金泰亨却是慌张的模样，他一把拦着小仙，“做什么呢？”

  那小仙是个说话喘气的，见了上神又慌张起来，便磕磕巴巴道：“留音，留音上神，他，他...”

  “他怎的了？”金泰亨皱着眉头，难不成真有麻烦了？也顾不得那小仙之后还要说什么，金泰亨心想着还是要先去看看再说。于是念起一诀，便嗖地往事发地处跑。

  才跑不到地儿，便听一声笑清楚传来，“你们魔界的兵器都这么混水摸鱼？这种兵器也拿的上场？”

  “你休要多言。”一魔张狂喊道：“与你何干？要战便战，哪这么多废话？”

  “你瞧瞧你这战斧，居然用萧骨做的。实在是不走心。”那声音啧啧叹道：“再看看你这把剑，我一只手指便能将它折断。”

  现下还有魔挺捧场，便开了口，“那该用何材料？”

  金泰亨不用看也知道是留音，那人对兵器造诣极高，自然容不得别人对兵器有任何疏落。正无奈又要往回走，又听那些魔道。

  “敢情堂堂一个上神，居然是来同我们说书的？”

  “谁同你说书...哎哟。”只听一声闷哼，像是重物撞击的声音，金泰亨一个回头，便迅速从天上飞了过去，一眼便看见了留音，便立马落在他身旁。

  “哎哟，我的头...诶？”留音方才不知被谁手中的兵器砸了，正准备抬头质问是谁，便又对上了金泰亨的脸，“泰亨？你怎的在这？”

  “你这嘴里净说什么？磨磨蹭蹭，我以为你遇上麻烦了。”金泰亨喘了一口大气，他皱着眉瞅着场上一堆神魔，寻思着这场面真不像是要大战的样子。

  后头站着的神仙，居然还有人摇着扇子说笑的，敢情只是来看热闹的？

  留音哈哈笑道：“我能有什么麻烦，不过是这些愚蠢的魔族不懂得兵器，我在教他们罢了。”

  “呸！”那群魔族唾道：“胡说什么！还不速速来战。”

  那些魔族对于新来的金泰亨倒是不在意，毕竟这种战场要来谁都是一样打。留音朝后努了努嘴“天君他们在后头呢。”

  “我知道”金泰亨也看到了，那群仙人个个都坐在云上，不像是观战，反而像是在看戏。

  “这大战就是个虚的，天君根本不放在眼里。只不过是给那些年轻的神君练练罢了。”留音笑“我就是来帮他们看看兵器有什么不顺手的地方，回去改改。”

  “真这么简单？”

  “真这么简单。”留音一脸真诚。

  金泰亨抬头去看那人，那人正好也低头看他，似笑非笑，又扭回目光。

  仙魔混聚，黑白不分，金泰亨看的精彩，却发现自己和留音也正在战场内。留音一手灭了个小魔，疑惑道：“那顺轲怎么还未出现？”

  “天界里听不见一点兵器交戎的声音，我以为你们早便打完了，敢情你在给他们上课呢。”金泰亨自顾自说着，听留音这样道，便也疑惑“还未？”

  “是。”留音回他，“这正是因为顺轲没出现，魔族才一直没动手。”

  “可...”金泰亨正欲开口，却觉耳边划过一阵风，来的古怪，吹得他冷意渐上。他一手抓过留音，便轻轻一跃。

  留音被人抓着，有些不舒服，正要开口问，却发现方才两人站着的地方却是一团黑雾。

  “怎么了？”

  金泰亨沉声道：“顺轲。”

  一团气？顺轲？不过也没什么说不清的，魔族本来就是这样，说是一面墙也不足为惑。顺轲是魔界之主三子中最好战，也是最强的一子，虽说上神这类的并不打算把他放在眼里，可是还是得小心的好。

  正出神着，那声音便又在身后响起，“诶，这有位美人仙。”随即他手一空，留音便落了下去，可毕竟是上神，留音稳稳一站，便抬头望着金泰亨，面色变了又变。

  那声音近在耳后，金泰亨正欲转身捉拿，那冰冷的东西便一把扣住了他的双手，嘻嘻笑着。

  “天宫有你这么好看的美人。我倒是头一回见了。”




第二十五章

  那话一出，四周顿时静得无声，众仙偷偷看了眼正坐在上方擦手的田柾国，那人莞尔只是莞尔一笑。

  众仙吞了吞口水，不敢多言。

  田柾国的指间微微一动，微光便急不可耐地冲了出去，一指便打在了顺轲抓着金泰亨手臂的手上。

  金泰亨猛然背过身子，冲了下去。

  顺轲正抓着手，见人跑了，也不恼，“你是天上哪里的神仙？”

  “干你屁事？”留音喝道，“你就是顺轲？”

  顺轲正要开口应下，不想留音又变了语调，揶揄道：“我说魔族怎么会有这么烂的兵器，原来也是随着主的。”
  
  顺轲怒了，便也要冲下去打留音，留音偏身躲过，口中还道： “你父君也是个胆小的，怎么派了你下来。”

  顺轲唾了声，“你们仙族生了一张巧嘴，我说不过你，我正是代我父亲来的。”

  两人赤手空拳，留音留了几成力，那顺轲自然也留了，只不过还是打不过留音。他节节连退，望着不远处正战着的仙魔，突然便笑。

  “他被我打傻了？”

  “不知。”金泰亨回，又突然蹙眉，“不对，他在唤兵！”

  “唤兵？”留音也惊了“虽然说来个十几万都可以，只是这打着也累啊。”他偷偷埋怨了田柾国，“也不知天君如何想的，就真的只派了五万，也不打算出手。”

  金泰亨笑道：“你指望他出手？别想了，他...”

  “泰亨！当心身后。”

  这话还未说完，便又被打了断，只见顺轲的声音又出现在身后，一双手又抚上了他的腰，“你便是金泰亨？那位清厘上神？”

  金泰亨皱眉，一手正要打在顺轲手上，却又被他扣了住，他倒不是不想发力，只不过之前下凡归来时，仙术灵力被自己封了大半，只为不再动摇自己的心智。

  “你怎么知道？”

  “不止是我。我们魔族的人都知道堂堂上神，为了追天君而不要脸皮的事呢。”顺轲哈哈笑着，那手似要抚上金泰亨的面颊，“你说你生着这副好皮囊，怎么会喜欢上田柾国呢？”

  金泰亨一怔。

  “不如你跟着我，我倒是不介意仙魔之恋...”顺轲笑未到一半，面颊一热，伸手一摸，却摸了血，他抬头望去，发现上方是一干仙人，那正座的人，虽然面不改色，眸中却是波涛汹涌。

  顺轲是个受激的，于是拉着金泰亨，竟然飞到了田柾国面前，“怎么了？当初不要人的是你，现在又来装什么？暗算算什么本事？”他又不要命地扣着金泰亨，“有本事来抢啊？”

  “你当真是没家教。也不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教你的。光有一身武力，却没有脑子。你可知道你现下手里的是谁？”田柾国淡声道。

  “为何不知？这不是清厘上神嘛？”

  田柾国朝金泰亨望去，正对上目光，却是复杂难懂，那人垂下眸子，也不再反抗顺轲抓着他。

  “你瞧瞧，你的美人对你寒心了。”顺轲啧啧道，“你也是个懦夫，你这样子不也是喜欢他的？”他嘻嘻笑，“既然你不珍惜，那我便带回去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顺轲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活腻了罢。

  众人又去看田柾国的脸色，才看见那人不语，沉着面色，直直盯着金泰亨看。

  “看你。”

  金泰亨一愣。顺轲也不知晓他在说什么，停了片刻也不见人回，他也耐不住，便扳过金泰亨的脸，对着侧脸颊线便要下嘴。本来是要咬一口金泰亨的灵力，却不想在众人面前就是要光明正大地对他们的清厘上神下嘴。正座寒光一现，出手极快，散出的仙力波及万里，那些不明事势的魔族都被震了开。顺轲也被这寒光震了下去，手一空，再看时，金泰亨已经在了田柾国怀里。

  “你还装呢？”顺轲被震的够呛，正趴在地上，他眼中流露出狂热的色彩。

  “不看了。”田柾国好似有些生气，“你这人，也不会躲的？”这句话好像是在说他，金泰亨哈了声，正准备开口回他。

  田柾国看了眼自己摸在金泰亨腰侧的手，皱了皱眉，又望着地上的顺轲。怒气又盛，指尖一聚，便又聚了一光，这样势，怕是真想要了顺轲的命。

  众人惊呼，又听不远处传来一道威洪的声响。

  “且慢！”




第二十六章

  只见不远天边又是一道紫光。一袭紫色身影缓缓飞来。田柾国见了来人，笑了笑，可眸中怒意未散，“浮衡来了。”他将金泰亨放下座台，也不动，便直直定在上方，“来帮忙的？”

  浮衡正瞪着底下的顺轲，听了田柾国的话，又回了句，“犬子不懂事，还请天君莫要动怒。”

  这话说的得低下，连他自己也不免顿了顿，“顺轲一时性急，趁我不注意时私自发动战争，是我管教不当。”

  他这话刚出，便有仙人在上方啊了声，随即又是议论声。

  “敢情这战争魔界之主不知情？不应该啊。”

  “我以为有多能耐呢，那小子抓着我们上神，还这么傲慢。”

  “那我们是，来这做摆设的？”一仙人小心翼翼道。

  众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这战争果然就是儿戏吧？就是留音所说的，给新神君锻炼的罢。只不过拿了那魔界三子做操练对象，也太不给人面子了。

  田柾国哪管这些，是他们要上来的，那为何不抓住这个机会。他挑了挑眉，“浮衡，你越发不会说谎了。”

  他分明就是知道的，就是没有阻止，也就是说，他也想用顺轲去同仙界的交手，好锻炼锻炼。

  浮衡一愣，又看向底下的顺轲。顺轲此刻还趴在地上，目光直直盯着天上的人。

  此下各现真相。田柾国毫不在意，拂袖坐回金泰亨身旁。金泰亨一个颤抖，田柾国坐的离他极近。说来也怪，平时在下边，望着这宝座，也不见得这么小，怎么上了两人就挤得不成样？金泰亨作势起身。却又被田柾国拦了下，“做什么？”

  金泰亨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面色微红，“这天君的宝座，我哪能坐啊，况且这地也挤了些，你怕是不舒服，我下去便罢。”

  “不挤。”田柾国圈了他的手，又将底下的顺轲生生盯出冷汗，“反正迟早也要坐的。”

  金泰亨正忙着从田柾国手里将自己的手解救出来，没听清后边的话，于是轻轻诶了声。

  对面的浮衡一见，便悄悄道：“柾国，你就给个面子，好歹咱两之前...”

  “你俩之前认识？”不知不觉中，金泰亨也习惯了这种不分尊称的行为，他也不再要下去，反而还饶有兴趣地问起田柾国。

   田柾国似乎对于金泰亨这种不生隔隙的行为很满意，于是掩了笑意道：“不过一起在凡间遛过罢了。”

  浮衡虽是魔界之主，可看起来倒像是个魔界里管事的，叨叨说个不停，“我知道顺轲这孩子私自带兵是不对，可...”

  “谁说是这个？”田柾国的声音突然变大，一众仙人也都朝着边看，浮衡也愣了愣。

  “你自己问问你的宝贝儿子做了什么。”

  “你做什么了？”浮衡一把将顺轲捞起。顺轲一脸疑惑，继而又哦了许久，才道：“我不就是碰了碰那天宫的美人上神嘛？也不至于这样啊。”

  一旁的仙人道：“岂止是碰，他方才还想亲！”

  “就是就是，还想当着天君的面亲，这太不像样了！”

  顺轲这下有苦说不出，说什么也是那句要亲他们上神。这么多双眼睛，他就一张嘴，说不清啊。于是也只干干看着自家父亲，又看着田柾国。

  上方那人将金泰亨的手臂轻轻拉过，又取了张新帕子，小心翼翼地擦着，金泰亨倒也享受，反正他知道再拒绝也是没用的份，倒不如就坐着了。只是天君亲自给他把擦手，这倒是让他又惊又叹。

  叹是之前他怎样靠近田柾国，那人也不许，现在那人近在眼前，指尖触碰的温热，丝帕轻柔附上。月眉星眸，每一处都生的那样的好。惊过之后又觉得满不在乎，毕竟之前抱也抱过，亲也亲过，金泰亨怕是已经对他免疫了。

  大抵之前对他存的冷都是自己心头那抹压不下的气。是因为他之前不喜欢自己，或是因为自己可能还喜欢他。所以金泰亨气，气自己不中用。

  这些天同他相处，虽然他也没说什么，可田柾国的举动分明很明显了。只是金泰亨还不愿相信，也不愿再次去尝试。

  有点糟糕，他好像心软了。




第二十七章

  浮衡循声望去，才见一青衣男子坐在田柾国身旁。男子生的一副好面容，一双眼尾轻轻挑起，不见妖媚，倒是有绝道遗世之韵味。见田柾国那般给人擦手，浮衡也不由惊叹，若是自己，定然也会被迷的神魂颠倒。

  关注点好像错了，底下一大片仙魔，此刻都停了手，正观望着天上的情势。就差勾个肩一同说话了。留音现下也没闲着，又挑了一把兵器，喋喋不休在那说着。

  看来是魔界的人带的多，可现下这种情况，倒像是仙界更胜一筹。

  “帮帮忙。”

  金泰亨一顿，才发现方才凑在他耳边说话的是田柾国，此刻那人回过神色，帮他擦好了手，又转头看向浮衡二人。

  浮衡会意，一掌拍在顺轲头上，骂道“你个不省事的，长了眼睛做甚？也不知道好好认人？”他让顺轲将头抬起，“那可是天后大人，你也敢去惹。”

  天后只是一个名分，也不是只指要女子才配这个称号。只单单看个后字，那便意味着同君是一对。

  田柾国将人都带上座了，不是天后还是什么？众仙仿佛也是此刻才反应过来，纷纷朝这处看来。虽然不知道那位上神和天君的关系怎么这么波折，但是听了浮衡那样说，那两人也没出声反对，况且金泰亨也上座了，定然就是了。

  不知是谁喊了声好，于是下方一片鼓掌声，连绵不绝。金泰亨不是不回，只是愣了足足好几分钟。况且方才田柾国也说让他帮忙，于是愣着也便没出声。

  顺轲垂头丧气，嘟囔道：“我就是开个玩笑，激一激那天君过来和我打一架嘛，没想到他脾气这么大。”

  众人那句你不要命啦还未说出，浮衡又给了一掌，小声骂道：“你老子都不一定打的过他，你就尽给我惹事。”

  眼见底下兵器交谈会开的风生水起，对面魔界父子又在对扯，田柾国索性关上了座前的薄帘，又欲伸手望金泰亨腰侧探去。

  “做什么？”

  田柾国沉了面容，“方才他碰了你，你这衣服要不得了。”金泰亨倒是破天荒地没顶，只低低回了句，“现下也换不了啊...”

  “金泰亨。”他头一回叫他的名字。金泰亨猝不及防，便应了声，抬头看他，这一看可要命了，那人又凑过来，揽过他的肩，吻了吻他的唇。

  外头正热火朝天，里面却一点声都没听见，田柾国看他，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你信我吗？”

  金泰亨还没反应过来，又被迷昏了，“信你什么？”

  “信我爱你。”这话说出来，金泰亨便要回信啊，却不想他接下来又来一句“信，你也还爱我。”

  这下金泰亨又顿了，倒不是他不想承认，只是他确确实实给弄懵了，还真没反应过来。一出未平又来一出。金泰亨这个问题也还没应，田柾国便放开了他，掀开了帘子。

  浮衡一见他，又是扯着顺轲又是表歉意的，完全没有一点魔界之主的模样。

  “既然如此。”田柾国道，“那彩礼便多送些吧。”

  “彩礼？”听的一干人等一头雾水，随即浮衡便反应过来，目光放在两人身上，哈哈笑道：“那是自然，届时我会带着顺轲一同前来，给你祝贺。倒是希望你这天门，可别区别对待啊。”

  “那是不会。”田柾国仿佛很开心，笑意飞扬。众仙先是惊诧，而后又都反应过来，一众也笑着，有神君打了打一旁月老的手肘，“快记下来。”

  底下一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众地也随着笑。浮衡一甩手，带着顺轲，“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去好好准备了。”

  田柾国本意也没要怪他，于是轻轻点头，伸手一挥，便也将一众天兵召了回去。

  众仙也起了身，纷纷带着笑意同田柾国贺喜，留音上来便哈哈道了句，“看不出，藏的挺深啊。”

  一干人等来了又走。

  只有金泰亨这平时反应快的脑子，此刻还因为田柾国的问题而卡顿着，“什么意思？”

  田柾国将宝座收了，便逗他，“我坑了浮衡一把。”

  “我知道。”金泰亨点头，“我是说，那彩礼，祝贺，都是些什么意思。”

  田柾国盯了他许久，又笑，“你真不知道？”

  “我脑袋都给你弄糊涂了，你们说什么我都听不懂。”金泰亨有些恼，便要出手去打田柾国，想让他快说。

  “你说帮帮你，是帮你坑浮衡？”金泰亨又问。

  “算是。”他又道：“也不算是，帮帮我，是帮我一起，完成婚礼。”

  金泰亨猛然反应过来，一下蹦出了好几米，“你要我同你成亲？”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话还未说全，金泰亨又沉默了，他之前说相爱的人为何不在一起。方才田柾国说他喜欢自己，又问他还喜欢他吗。他未答，只是心中早已存了答案，只不过是等着田柾国引出来罢了。

  “你坑我？”金泰亨瞪大了眼睛。

  田柾国抿唇一笑，前方走着的仙人们还在谈论着要送什么彩礼。田柾国一把揽过才反应过来的人，悠悠道：“快走吧，我们也该想想流程了。”

  金泰亨一手推着人，他倒不是不想，只是也才反应过来，情绪还有些不稳。田柾国一把将人抱起，“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那人靠在他胸前，也不再挣扎，“我没说我想反悔。你就不能，看看我的鞋吗？”

  田柾国低头，也才发现金泰亨的鞋孤零零躺在一边，大概是方才激动时掉的。

  他轻轻将人放置在一片软绵绵的云上，一手持起那鞋，单膝跪着，便要给金泰亨穿上。天界天君，在云中给清厘上神穿鞋的的画面若是给人看见，免不了又要给人啧啧赞叹上好一阵子。

  此刻天聚明色，流光溢彩。云彩被染了温柔的颜色。为天之赞叹，为地之艳羡，光芒打在两人的脸上，各是不一，一脸现红粉，作一娇羞状，一如温柔月色，望着面前的人，笑得轻润。

  再而凡间也出了奇景，众人看清了云片所成之形，纷纷赞叹，人皆叹爱之深，叹情之极。更有人将其添了几笔，画的栩栩如生，再有说书先生，见此景，便记下，游行市街，传成佳话，家喻户晓。

  

正文完.
 




第二十八章 番外一

  花墨点笔，金泰亨拢开袖子，在白纸上写着字。一上一下，他越写越舒心。

  “写着字笑。”田柾国坐在一旁喝茶，却一直盯着他，“也不怕分心。”

  “这些都是要点的礼，其他还有吗？”金泰亨写完后才发现好像少了，不免皱眉，“一张纸就写完了。”

  也不怪他觉得少，毕竟天君大婚，全天界的人都要来，既然是来，那定然是也要带上礼的，只是天界这么多仙，又加上魔界的。实在是过少。

  又想起之前浮衡说的要来祝贺，田柾国也欢迎，金泰亨便觉得莫名，仙魔两界，何时能和平共处，天君魔主，又如何能成为朋友。之前不是，可至少，有田柾国和浮衡在时就一定是。

  “这是十分之一。剩下的不用你写。”田柾国也起了身，走至他身旁，看了会儿他的字，笑道：“泰亨的字越发好看了。”

  金泰亨正欲答是，却又想逗逗他，便作了一副气状，“没大没小，不知道尊长吗？”他气呼呼的样子十分可爱，“要叫叔叔，或者哥哥。”

  手似要拍拍田柾国的头，缓了缓，却换成了摸。

  那人靠过来，一手点在他腰上，一手环上他的脸，轻轻捏了捏。他伏在金泰亨耳旁，“那昨日，是谁叫我哥哥的？”

  昏黄的烛光，金泰亨霎时红了的脸，交映散出旖旎气息。他手搭在田柾国手臂上，小声嗫嚅，“你...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田柾国将头靠在他肩上，也不在意，懒洋洋道：“好。”

  金泰亨话还未出，便给人一把捞起，“那今晚你在上，我在下。”




第二十九章 番外二

   天宫又新飞升了一批仙人，其中女仙还居多，据说有一个观里一起飞升的。

  折柳是安排这些新仙去入殿的仙君，于是他领着一干人等，先去华迎殿见了天君。他一路叨念：“去了华迎殿，见了天君，要先伏礼，莫要惹天君生气，不然，哪儿来的就要回哪儿去。”

  刚飞升的仙人唧唧喳喳，一路讨论着沿路的美景，不时见了几个路过的男仙，又是红着脸，又是笑的欢。

  “折柳哥哥。”一个打扮美艳的女仙问，“那天君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折柳以为这些新仙害怕，于是满不在乎便道：“天君性子是好些的，只要你们安守本分就好。”

  至了华迎殿，那些仙人还在感叹着，折柳却是赶着，“快些进去见了天君，我好安排你们入殿。”

  众人孰知轻重，于是也闭了嘴，随着折柳便进了殿，殿内装桁辉煌，简洁不失大雅，众女仙不远处看见了正台上坐着的一人。便又忍不住地开口询问。

  “那是天君吗？”

  “天君当真生的好看，天呀。”

  “天君看这头了，你们安分些。”

  也还未走近，便又听台上那人嘘了声。折柳连忙止住了众人的嘴。

  方飞升上来的众人对自己的美貌有些自信，看着田柾国俊美的面容，便开始款款低身，柔柔道了声天君好。

  女子面容美艳，身材娇娆，双胸雪白，一低身，上方的人可轻易看见。

  谁知上方的人看也不看，只低低应了声，便用手在抚摸着一侧。众人望去，才发现天君腿上躺了一人。

  瞧天君一片温柔色，眼中容不得别人，只轻轻摸着那人的头发。想到那应当是天后了，许多女仙都低了头，只有那美艳的女仙不同，她定睛一瞧，才发现那是个白衣墨发的男子。

  她控制不住，便忍不住啊了声，这声在空旷的华迎殿里突兀的很，折柳闭上了眼，台上那人也突然皱眉。

  窸窣一声，那白衣人翻了个身，脸正对着下方一干人等，容貌竟也不比天君差，他睁了睁眼，笑道：“哟。折柳，这些便是新来的？”

  折柳低眉应声。台上那人倒是不依，将白衣人偎在自己腿上，道：“吵醒你了？”

  “还好，我本就不想睡，是你让我睡。”

  “你昨晚闹腾了一晚上，定然累了。”田柾国皱眉轻声道，“本来说见完这批就带你进去睡了。”

  “这倒是没关系。”金泰亨无所谓道。

  台下的人听得脸红心跳，闹腾了一晚上，这话放在众人耳中都是别样暧昧的话，更何况这两人还是一对。那美艳的女仙自知失礼，便畏惧地站到一旁。

  “那一旁站着的。”田柾国不满道，“折下凡去吧。”

  女仙知晓在说她，便害怕地想要一抹春风，流下几滴泪来求饶，却又想到那天君不是个喜女色的，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跪着。

  “怎么了？”金泰亨皱眉看他，开口：“好不容易上来的，也没有做什么事。”

  金泰亨都开了口，田柾国也依，目光中都是宠溺，“听你的罢。”

  他挥了挥手，示意折柳都带下去罢。折柳应声，女仙也道了谢，便又停田柾国道：“你安排便安排。除了清厘殿，其他神君的都可以。”

  折柳想着您两每日都在一起，分不分清厘殿又有何区别。他轻轻应了声，带着人下去了。

  田柾国又是一把捞起人，那人在他背上挣着，“我不困。”

  “你精神气力倒是足。”田柾国笑道，“你怕是还不知道下不来床是什么滋味。”

  身上那人霎时红了脸，也不再挣，乖乖随着人进去睡觉了。

  门外的折柳正带着人走，女仙们又叽叽喳喳道：“折柳哥哥，那是谁啊？”

  折柳现下心烦，不愿多言，却又想到还是说清好，于是便道：“那是清厘殿的清厘上神，是除了天君之外，这天宫中不可招惹的对象。”

  众人似非似懂地点了点头。

  折柳扶额，愿也只愿她们懂分寸，也莫要惹到其他人了。

  日暮垂山，天界入夜了。




END.




不知道说啥好，花意是我第一篇追妻火葬场，虽然很短，也不是特别追妻，但对我来说意义还是很大的！总之特别感谢大家对花意的喜欢，也很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来来去去就这两句，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花意没怎么改，因为我觉得写的很烂所以本来不太想发的（真的很烂，对比一下迢迢吧，感觉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有好多姐妹想看，我就随便改改发出来吧，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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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一只肌肉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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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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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V_Lun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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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南歌__jo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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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V_Lun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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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长年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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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薪救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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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年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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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默认卷 第1章 沉丁花


你是谁？
我是，抱薪救火者。


我爱你。








*不要拒绝我啊 你会爱上我的




金泰亨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


框架眼镜，黑直的头发。整齐地系到最上面的白色衬衣扣子，乖顺背着的深黑色双肩背包。




啤酒瓶一般厚的眼镜牢牢地架在金泰亨的鼻子上，几乎遮住了他大半的脸。


他黑色的头发又特别的长，因为没有被精心打理过，所以半塌下来，就又把光洁饱满的额头挡住。


  
他不爱说话，不爱笑，和其他高中生不一样，他从不喜欢和别人成群结队。座位也安排在靠近窗户的最后几排。下课的时候常常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睡觉，不搭理别人，别人也不搭理他。


  
自从同学们狂热的交往热潮过了以后，几乎所有人都有了固定的朋友。于是就剩下了他孤零零的一个。
所以他在人群中的存在感极其低。




同班的同学听别人提起他，甚至都会愣一下，然后皱着眉头想好半天才能想起来，班级里的确是有这么一个人。
  
这不能怪他们。如果你的班级里，也有一位不爱说话，从不参加集体活动，头发挡住大半张脸还带着厚厚眼镜，平常都看不出喜乐的同学。


我想，你也不会主动去和他交朋友对吧？


  
甚至你心里还会有点怕这个阴郁的同学，希望他可以离你远一点。这种不爱说话，没有交际，看起来甚至没有朋友的人。


会不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啊？


会不会做出可怕的事——




在红灯区算是出了名的漂亮，这个算吗？






*别脱下你的伪装




金泰亨又睡过了一上午，醒过来的时候教室里闹哄哄的。前几座的女生又开始叽叽喳喳的聊天，还从桌肚里掏出薯片分给坐在她们周围的人。


她们似乎可以一整天不间断地说话和吃东西。就连她们上课的时候，金泰亨都能听到从前座传来的讲话声。


金泰亨有点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他在学校的时候就算睡觉都不会把眼镜摘下来，压着脑袋睡了好半天，现在抬起头整个脖子和鼻梁都满载酸意。


  
可是他不会摘下眼镜。




金泰亨琉璃色的眼睛冷漠地睁开，侧过头的时候正好对上窗外升的极高的一盏落日。可惜他的厚重眼镜，还有长到鼻子的黑色假发把这一片风光遮得严严实实。


但是没关系。
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漂亮。


  
金泰亨眯起眼睛，听前面的那几个女同学又讲起比他们低一届的学弟田柾国。


这个名字，在北誉，总是被别人提起。


  
和金泰亨在学校里降低一切存在感，不说话不交际完全不一样。


在这个高中，就没有人不知道田柾国吧？




前桌女生讲着讲着就兴奋起来，甚至手里的薯片都被放到了课桌上。




她红着脸，压低了声音接着说：“是真的很可爱，看着特别清爽的那种感觉。”




......清爽的感觉。


金泰亨又懒洋洋地趴回课桌打了个哈欠，脑袋换了一侧方向，避开刚才被压的酸痛的鼻梁，打算接着睡。




“上次我去学生会送资料的时候也看到他了！”旁边短头发的女生也跟着加入了这个话题，“一看就是乖乖的弟弟类型，笑起来还有小酒窝，我的妈太甜了！”




金泰亨恍恍惚惚地听，马上就又要睡着了，昨天晚上熬夜熬到太晚，有几个男人非要靠过来和他喝酒。


他当时心情不好，被闹得烦了，直接把酒倒在了那几个男人的头上。


金泰亨想到这个，顿时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


昨晚整整一夜都这么鸡飞狗跳地过去，弄得他今天本来不想来上学的。


结果被金南俊提着领子送来。


现在还得——带着眼镜，忍受嘈杂的教室，喋喋不休的女同学，旁边突然拔高发出的尖叫，还有老师唾沫横飞的讲课。


然后金泰亨就想到了被女生提到的田柾国。


清爽又可爱吗？




......真无趣。

低声嗤笑了一声，他又要阖上不停打架的眼皮。








不碰巧的是，下一节课是两周才轮到一次的体育课。


金泰亨被前桌女生有点怯怯地摇醒，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自己的眼镜。


  
那个女生低着头，有点害怕的对他说：“下一节课是体育课。”然后她还有点怕金泰亨生气一样，急忙补充，“我是体育委员，我看没有人叫醒你，马上就要上课了——”


金泰亨这才晃晃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教室现在的确没有其他人了。


  
和金泰亨说话的女生半天没等到回答，眼看马上又要上课了。


她着急地跺了跺脚，大着胆子上去拉金泰亨的袖子：“这个老师真的特别凶，上次迟到没去的同学被罚跑了操场十圈呢！”




她一边说一边推着金泰亨往外跑：“还有一分钟就要上课了！”


还没完全醒过神来的金泰亨就被推着往教室外跑。


他的厚框架眼镜没有度数，他自己本身的视力也很好，可是镜片实在太厚了，经常挡住他的视线。这下突然被拉扯着往外跑特别容易摔倒。


果不其然，那位体育委员实在冲的太快，在楼梯拐角处，金泰亨直接撞上了一堵肉墙。


因为没来的及刹住车，鼻子直直地往那人的胸口上撞。


再加上速度太快，那个被他撞上的人应该也是急急忙忙的跑着过来。


于是他俩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起。


..................




支撑着自己头晕目眩的脑袋，金泰亨有点想骂人。结果看过去却对上一双瞪圆了的兔子眼睛，视野所及的还有穿在身上的校服。




哦，不行，这是在学校。
  
金泰亨骂人的话被他自己咽到了喉咙口。
 


可是我为什么觉得自己看的那么清晰？金泰亨刚想着这个问题，就看见了掉在地上的眼镜。


他急急忙忙地把眼镜捡起来，重新戴上，然后就退到一边。善解人意的体育委员马上凑上来，她红着脸对兔子眼睛道歉。


  
“对不起啊柾国学弟，我们是赶时间，我拉着他跑太快了才会撞上你的。”


被撞的男生被这一句话提醒了，他看向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女生笑着回答：“没事的，学姐。”




然后他有点试探地往金泰亨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不过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田柾国？他就是？




金泰亨带着厚厚眼镜的脸面无表情，他凭借着厚如酒瓶盖的眼镜片，肆无忌惮地把那个叫田柾国的男生从上到下打量。


还真的是可爱又清爽。


  
金泰亨默默翻了个白眼。


真没意思。


上课铃声在此时打响，他们并没有来得及再多说几句，体育委员又拉着金泰亨急急忙忙地赶去体育馆。




只剩下站在原地的田柾国，勾了勾嘴角。




*伏特加兑长岛冰茶




白天很快过去，而夜晚也悄悄地如期而至。


金泰亨顶着一头灿烂的金发，穿一套低领的小西服，懒洋洋地靠在吧台。


他今天画了熏黛的眼尾，微微的往上一挑，显得眼神迷人又魅惑。左耳垂坠着流苏式的长耳链，晃晃悠悠的。酒吧里流淌充盈着的燥热夜色或明或暗地被反射，落到他脸上。


不是穿的最少的，也不是发色最亮眼的。


......可是那又怎么样啊？


All eyes on me


金泰亨在嘴角荡出一个满足又骄傲的笑。




他咬了咬嫣红的嘴唇，白色的牙齿消失在明媚的唇色里。缓慢地眨了眨眼，周围那些细细打量他的人隐约发出轻微的气音。


你知道的，所有被称为万人迷的人，都不是只会当婊子。


可是今天——


一只手点在吧台上，他懒洋洋地慢慢仔细审视着所有对他投来眼神的人。


——今天没有有趣的。


他有些烦躁的吐出一口气，想着今天要不然就早点回去？


反正玩也玩不出什么了。


就这么想着，站起身收拾包的时候，旁边卡座坐着的几个女孩子说的话模模糊糊地传到他的耳朵里：“真的太清爽了....这种可爱的男孩子....”


清爽？


金泰亨一边收拾包一边乜着眼睛往那边看了一眼。视线落在被女孩子们围在中间，穿着白色衬衣的男孩子。


......这种都能被称为清爽？


金泰亨不满地瘪了瘪嘴巴。


如果清爽又可爱，最起码应该是那种程度吧？




等等？哪种程度？


他的脑海中突然跳出来一个人影，是今天下楼梯的时候撞上的那个男孩子。


学生会长田柾国。




那种清澈的眼睛，笑起来的酒窝，才是真的可爱吧？


金泰亨啧一声，又看了看那个被女人们夸上天的那个男生。


这种？算了吧。
  
......不过田柾国这种，再怎么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吧？好学生怎么会来泡吧？




直起身，他拉开椅子背，踩着步子准备出门。




而就在这个时候，背后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搭在他的肩膀上。那个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熟悉：“或许，我们见过吗？”


...又来了。


金泰亨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腹诽可不可以换个有创意的搭讪方式啊？


他冷着脸回头，正要看到底是哪位这么古板又无趣，都8021年了还用这种搭讪方式。


结果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就是他刚才还在想的那双。






可是田柾国和白天那副乖学生的打扮也太不一样了，他穿了深红色的丝绸衬衫，紧身的黑色皮裤，左耳也垂着晃晃悠悠，细碎的耳链。


四目相对时，酒吧内突然响起轻缓的鼓点。站在原地转身的金泰亨愣了愣，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


他突然地，对拉住他的田柾国勾勾嘴角，露出一个艳丽的笑容。


拉住田柾国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把那人的手掌握在自己手心里。动作间，仿佛不经意地用细薄的手指甲划过那人的手心。


然后他靠过去，拉近了距离。他把自己的手臂搭在了田柾国的肩膀上。
 


田柾国脸上笑意不变，微低着头。


等了两秒，田柾国软着嗓子问现在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的金泰亨：“或许，我们在哪里见过面吗？”


金泰亨嫣红的嘴唇靠的他极近，像极了一只游离挑逗的蝴蝶，煽动美丽的翅膀，吸引人往上凑。




他没回话，直到把人仔细打量完了，金泰亨抿出一个满意的微笑，他眨眨眼，靠近田柾国的耳朵低声细语：“我错了。”


讲的话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这和错不错有什么关系？
 
退后一点，金泰亨歪着头，又细细地把田柾国打量了一遍。然后他带着笑脸靠近田柾国的怀里：“你一点都不无趣。”


田柾国挑挑眉，似乎在意外金泰亨曾经认为他是个无趣的人。


不过他并没有把话问出口。




金泰亨眨巴着他那双桃花眼，带着醉人的媚意和缠绵跌宕的挑逗，昏暗的灯光下，他轻轻地开口：“现在你应该问我的名字才对。”




闻言，田柾国搂紧了怀里的人。他暗红色的丝绸衬衣被金泰亨灿烂的金发蹭乱，然而胸前那人似乎并不满意，还试图伸手把他的扣子解开更多。




田柾国也就随着他去，他好脾气地接过金泰亨的话：“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怀里的人从他的胸前抬起头，看他一眼，慢慢软著嗓子回：“我叫金泰亨，”他对着田柾国意有所图地眨眨眼，“或者，我叫抱薪。”




他轻轻的笑，细瘦的手指抹在田柾国暗红色的衬衣上，色差对比太明显，被衬托的更加纤细苍白。讲到一半，他的语气突然顿了顿，带上点狡黠。下一秒，金泰亨指了指田柾国心脏的位置：“它都要跳出来了。”


田柾国依旧低着头，宠溺地看着他笑，像是在等他说完他想说的话。


“你这里，就像是一片沸腾的火海。”


“...还要抱着我吗？”金泰亨撒娇一样的蹭蹭田柾国的身体，“你这是在引火烧身。”


田柾国嘴角动了动，四目相对时他靠近金泰亨的耳朵，慢慢的回：“那就不要救火好了。”




抱薪救火，难道不会越烧越旺吗？


——是的，所以当燎原的野火燃烧起来


你永远都逃不掉我。




*你叫我随风 我却只想入你的梦




周围赤裸裸的打探视线太过明显，金泰亨忍不住皱了皱眉。他乜着眼睛去看田柾国的表情，可是那人就只是端着一个看不出虚实的笑。


用那双黑浚浚的眼睛盯着他。


夜渐渐深了，酒吧气氛开始变得更加热烈。金泰亨又看到了好几个试图走过来搭讪的男人，是他昨晚就见过的那种，让人心烦的。


现在这种情况——难道不应该把我拉到卡座？




不，当然不是说一定要做什么了，实在不行直接去吧台站着也行啊，就这么堵在酒吧大门口是想干嘛？


——是的，田柾国过来搭他肩膀搭讪的时候，他俩还站在门口。




金泰亨猜不透这个叫田柾国的学弟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抱也抱了，他也明确表示了自己对他有点兴趣。
是假装不明白？还是真的不明白？


手指抚过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他的金发被昏暗游走的光暧昧地染成珊瑚的绛粉。


现在——你该请我喝一杯酒。


这是我给予你的通行证。




或者和我说些你想说的话——就算是我早就已经听腻的奉承。


或者...你还可以对着我解释解释，你现在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再或者，今天下午楼梯口的碰撞到底是不是有心的？


不然你怎么一眼就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把我认出来了？




...不过不管是以上的什么，都不是现在这样，他俩门神一样的杵在酒吧门口活生生成了站街的活字招牌。




金泰亨咬碎了一口银牙，门外路过的人或多或少都往这扇透明的门里瞄了好几眼，看到这条红灯区出了名的美人就这么松松地搂着一个男人。


而且那个男人还有点好看。


是那种还带着点点青涩的男人气质，不是不够男人，而是太有少年感。仿佛下一秒就可以从眯起来的圆眼睛里掉出小奶糖来。


可是那个男人棱角分明的带笑的脸，挺拔的身板，修长笔直的腿。还有让人一看就脸红心跳的那一团——


这分明就是个荷尔蒙爆炸的英俊男人。




美人和男人，背景还在酒吧。
没有人不会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势不可挡。




金泰亨就算有点不耐烦，心里咆哮声震天动地，他脸上可看不出来任何痕迹。


不过他的急性子到底还是按耐不住了，拉住田柾国死死扣着他手腕的手往吧台走，然后回头对田柾国抛了个媚眼：“今晚我请客。”




“你喝什么？有什么偏爱的吗？”金泰亨一边拉着田柾国一边往靠近酒吧最里的吧台走，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回头问乖乖跟着他走的微笑男人。




“你.....喝酒吧？”然后他还怕田柾国不理解，“我是说，你能喝酒吧？......鸡尾酒之类？”


田柾国的微笑终于变成了明显笑意，他拉近和金泰亨的距离，相握的手掌也被他改成十指相缠：“当然，哥怎么会认为我不喝酒？”




......还不是因为你白天学校里那一套打扮...金泰亨心里暗暗腹诽，还有出现在这里却不按规矩办事，我都在怀疑你到底和我想的是不是一回事了。




不过——金泰亨的余光又上下把跟着他走的田柾国细不可察的打量了一遍。


看到田柾国身上那件被自己扯得领口大开的红色丝绸衬衣，又冷不丁地想起田柾国学校里扣子牢牢系到最上面的学生会制服。




......就算没有什么所谓的“常识”，“规矩”，也没有按常理出牌，又怎么样？


这才有趣啊。
人生不就是要及时行乐吗？




金泰亨伸出舌头细细地舔了一圈嘴唇，然后他斜斜地靠在黑色大理石吧台上，侧着一张脸对酒保说：“开我的皇家礼炮。”


他回过头正好对上田柾国的脸，田柾国靠的他极近。金泰亨身上喷的香水味淡淡地通过冷气十足的空气漂浮过来。


田柾国也找了一张高脚椅坐下：“哥真是大方。”




倒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了，金泰亨意外地挑眉，没听到别的就算了，突然夸大方是什么意思？


“你说哪个方面.....？”


“哥和第一次见面的人就可以开皇家礼炮，这还不够大方？”




田柾国的撒娇出乎意外地自然，他嗓子软着黏糊糊的，配上那双睁大的圆溜溜兔子眼睛，光是盯着金泰亨，金泰亨就要被萌化了。


于是金泰亨也不自觉的开始解释：“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田柾国压了压上翘的嘴角，他放在膝盖上搭着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这个时候就要这样说这样的话，才能听到好听的回答。


这样慢慢哄着，鱼才会上钩啊。




可惜金泰亨迅速就从田柾国字里行间上扬的语调，还有那张刻意的，突然变得乖巧的脸清醒过来。


他不由得在心里骂了自己好几句，都已经这么大了，怎么还会被这个小子哄得差点上当？




下一秒，金泰亨眯起他那双诱人的桃花眼，朗声道：“当然是现在的我，和以前的我不一样。”


“想开酒就开了，哪有那么多别的啊。”


“和人...没关系。”


没听到想听的话的田柾国微微一愣，侧过头的时候正好对上金泰亨戏谑的眼神。


田柾国那双被自己睁大的眼睛眨了眨，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也缓缓松开。


好吧，第一次失败。




他俩把对方打量了一次，分明从彼此眼睛里看到了更深的兴趣，不过这一次谁都没抓住对方的尾巴。


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酒保就把酒递了过来。




田柾国伸手拿过酒保递过来的酒，轻轻摇晃透明的矮玻璃杯，然后把手里那杯递给靠着他坐的金泰亨。


田柾国轻轻尝了一口手里的酒。




这时已经凌晨两点，挂在酒吧墙壁上的挂钟叮叮咚咚敲响，于是酒吧内本来就蠢蠢欲动的氛围更加沸腾。




现在正是舞池升温的时间。


有穿着清凉的舞者从后台走出来，然后站到升高的台子，或者跳到那条长长的吧台上。


有男有女，无不例外的都是细腰长腿红唇，眼波轻缓，身姿摇曳，卷发缱绻。


偶尔和他们对上眼神，还会对你挑逗地送出一个飞吻。


于是口哨声冲破房顶，dj打出更加震耳欲聋的节奏。酒精味扩散地更远更浓。


今天无不例外是个纸醉金迷的一天。




田柾国倒是第一次来这间酒吧，他有点好奇地侧过头往大厅打量了一番。如果金泰亨不是这家酒吧的常客，他可能永远不会走进来，也不会知道这个貌不惊人的酒吧气氛居然这么好。




打量完回头的时候，就迎上金泰亨凑上来的柔软嘴唇。


视野从最远处开始放大，金泰亨本来略长的金色刘海被他自己歪歪的捞上去，露出雕刻刺绣一样华丽的五官。


他的呼吸缓慢，嘴唇柔软。


他贴上田柾国的唇。




不过两三秒，金泰亨就睁开了他那双水蓝色的眼睛，他俩相贴的唇瓣微微分开，可是距离还是很近，说话时，嘴唇还能轻轻的摩擦。


他戴了海蓝色的美瞳，湿润地拢着眸子，轻轻颦着眉，眼睫毛细细密密地划过田柾国的脸颊。


痒痒的热。


然后——


就像说好了一样，本来闹得沸反浮天的暗色吧台突然打了一束强光，就正正好照在金泰亨和田柾国的头上。


于是他们靠的极近，嘴唇细微摩擦的样子就引起了更加疯狂的尖叫还有口哨声。


那束强光明亮到让周围宛如白昼。


田柾国最开始被冻成一块冰板，只能放缓呼吸感受贴上来的柔软嘴唇。


这时，他被金泰亨吐槽过的心跳又一次震动如雷，胸腔里仿佛都生了风。


而靠在他怀里，把他当着力点的金泰亨就这样轻轻睁开眼睛，用这个依旧靠的极近的姿势，轻轻地，酥酥麻麻地对他说了一句话。




头顶的射灯突然打开，刺目至极，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还有燥热的口哨声。


气氛正在被推上今夜第二个高潮。




田柾国听到那句话以后唇角抖动，眼神深邃火热的能把金泰亨整个人吞下去。


而他已经被田柾国牢牢的扣在怀里。




这一次，田柾国狠狠地贴上金泰亨的嘴唇。


用舌头试探地舔舐过一次，没得到拒绝就更加强硬地吻过去。他闯进金泰亨湿热的口腔，舌苔重重地舔过金泰亨敏感的牙龈，卷着金泰亨的舌头搅动。这是个下流到极点的湿吻。


金泰亨整个人被抱在怀里，他微张着自己那双水蓝色的漂亮眼睛，溢出点点生理眼泪把卷翘的眼睫毛打湿，几乎被吻的透不过气。




过了很久，那盏射灯终于暗下去。于是围着起哄的人们也就像潮水一样散去，又重新奔向另一场刺激的艳遇。


田柾国最后放开金泰亨的嘴唇的时候，用牙齿轻轻地咬了金泰亨的嘴唇一下，引起怀里的人一声比起呼痛，勾引意味更重的闷哼。




他轻轻松开被吻得面色通红的金泰亨，用手去抚那人后脑的头发。


然后就被金泰亨用他湿漉漉的眼睛瞪了一眼。




“哥好甜，”田柾国又靠近了一点，“突然吻过来，还含着草莓味的糖。”


“是想告诉我，哥是草莓味吗？”




金泰亨本来已经打算坐回自己的吧台椅，听到这句话情不自禁地调笑了一句：“那是我甜，还是刚才我嘴里那颗糖甜？”


嗓子软软，眼神却勾引意味十足，湿漉漉的眼睫毛往下耷拉着，眼尾却嫣红。


他像是不够一样地，又往田柾国面前靠了靠，低领的衬衣往下滑的更多，雪白的锁骨像雕刻进了月亮。


落在暗色的这张脸艳丽到不像真实的人。




田柾国像是被这副妖精样子蛊惑一样的低声开口：“当然是哥甜。”


金泰亨眨了眨眼，也学着田柾国低着嗓子靠在他耳边：“你在和我甜言蜜语。”




田柾国搂住怀里的人，他的手稳稳地护住了金泰亨的腰：“我还想和哥谈情说爱。”




金泰亨听到那句话，轻微地睁大了眼睛，半响，抿出一个笑，但是笑意够不到眼底。


他用自己纤细的手指抚摸上田柾国的嘴唇，然后他抬头瞄了田柾国一眼。




金泰亨努了努被吻到嫣红的嘴唇，眨巴着眼睛，用手指挑了挑田柾国的下巴，笑得了然又狡黠。




“今夜，”他的手透过田柾国那层薄薄的丝绸衬衫往上摸，“只可以谈情，不可以说爱。”




田柾国若有所思的盯着金泰亨那张艳丽的脸，舞池的灯光很暗，音响声震耳欲聋。


田柾国把怀里的人搂得更深，手指从腰带轻微地往金泰亨低腰牛仔裤里伸，金泰亨整个人软在田柾国的怀里，一头偏长金发蹭的凌乱。




他双目含水，嘴唇微张，刘海细碎地盖住额头。眼尾的眼线轻轻地往上，居然被模糊朦胧的射灯衬托出清纯的浪荡感。


田柾国有些着迷地抚摸怀里人劲瘦的腰肢，嗓子却有点委屈地软下来，他再一次靠近金泰亨的耳朵，另一只手把金泰亨放在自己耳朵上逗弄的手指收在手心。




“哥真的好过分，如果是这样的话，”


“哥不就是见一个爱一个？”




金泰亨笑着舔了舔嘴唇，把被田柾国捏在手心的手指松开，转成十指相缠：“可是呀，你是我，目前为止——”




“见一个爱一个里面，最爱的那一个——”金泰亨把田柾国不安分的手从自己的腰间抽出来，直立起身。




“你这么有意思，如果你想征服我，我倒是愿意和你玩一玩这个游戏。”


他的语气清醒又洒脱。


.....................
金泰亨早就把田柾国看透。


这些你来我往的试探，不深不浅的眼神，克制可是欲言又止的语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不过是想征服我，想要我。


我从你的眼睛里，早就看出来了你费力遮盖的野心。






闻言，田柾国露出一个今天最大的笑容。




他的眼神炯炯，本来就属于他的，上位者的骄傲自满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他满足地眯起眼睛看向刚刚还靠在自己怀里，现在站直了身体和自己隔开一段距离的人。




金泰亨腰细腿长，就连本来男人不该挺翘的地方都勾人的要命，纤细的脖子上歪歪地系着coker 。


他金发碧眼，身上那件低领丝绸白衬衣被他蹭的乱七八糟，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和锁骨。


那人扣着一个漂亮的青色琉璃杯低头喝酒，抬头的时候眼睛滴溜溜地转。然后抬眼，正对上田柾国明显不怀好意，和在学校里完全挂不上号的眼神。




金泰亨抿着酒杯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不是一直都说我无聊？




这马上就——


好戏开场












第1卷 默认卷 第2章 鸳尾


*夜间是滚烫咆哮的时候




最终那天晚上，他俩不欢而散。




虽然分开的时候金泰亨装成一副醉醺醺的样子软著身体把自己往田柾国怀里靠，还别有意味的在田柾国手心里画了好几个圈。


田柾国也哑着嗓子埋头靠在金泰亨的肩膀上，用火热的掌心一遍一遍地抚摸过劲瘦柔软的腰。


最后他们还是各回各家。




原因是，结束那个吻以后，田柾国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抬头看看沸腾的舞池，还有巨大的，占据了大半面墙指向凌晨三点的时钟。


又凑近金泰亨的腮间亲了一口，田柾国直接把金泰亨眯着眼睛要说的话堵在喉咙口。


“哥，我要回家了。”




金泰亨：..........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金泰亨脸上的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然后就像龟裂老旧墙皮一样纷纷往下掉。


不过金泰亨还是勉强维持住那个岌岌可危的笑容，用眼神示意田柾国接着往下说。


虽然笑意很勉强，甚至有点杀气腾腾就是了。




红灯区美人发誓，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类型的人。




不过田柾国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从低矮的昏暗吧台站起身。毫不介意被金泰亨扯的乱七八糟的暗红色丝绸衬衫露出他大半个胸膛。


田柾国露出一个熟悉至极的“清纯”笑容。




“明天学生会例行检查早课，我负责哥的年级，哥记得不要迟到哦。”


“如果哥迟到的话，我是不会放水的。”说完还奉送一枚wink。




金泰亨：......... 


他捏紧了拳头，看田柾国对他挑了挑眉，像是挑衅般等着他的回答。




金泰亨深深提起一口气。


干嘛？你以为我会生气？不不不年轻人，你还是不太了解我。


金泰亨咬牙切齿的想。


小学弟，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下一秒，金泰亨也端出个真诚地，恍然大悟的笑回答：“那时间不早了，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们都回去吧，不然明天起不来去上课。”


“我可是要好好上课的，迟到可不行。”金泰亨一字一顿地补充。


他眼见田柾国笑得眯起来的眼睛抽了抽。




天知道旁边酒保张着嘴用什么眼神看他们俩。


....可能是用看傻逼的眼神吧。


不过就算心里如十万头脱缰野马奔腾而过，他俩都没散掉脸上的笑容。一个看起来真情实意，一个极力掩饰张牙舞爪。


反正俩个人都各怀鬼胎。




最后，他俩互相对了个友善的眼神，金泰亨维持假笑一直到田柾国把他送上出租车。






结果下了夜班回家，一脸疲惫的金南俊推门就看到了坐在自家沙发上黑着一张脸的宝贝弟弟。




“泰亨？”金南俊怀疑夜班上的太多以至于老眼昏花，“你在沙发上坐着干嘛？”




金南俊打开公寓客厅的水晶吊灯，又看了看电子钟表显示的时间：“你不是说今晚上去酒吧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玩的不开心...？还是又有人骚扰你了？”




加班晚归的哥哥努力关心起这个正在上学的弟弟，不过关心的内容似乎不太正常。




谁会让家里上高中的学生跑去夜店玩，在第二天要上课的情况下凌晨三点半回家还算回来早了。


只能说这家人真的是娇宠了。




不过也正常，金家有钱的要命，光是现在两兄弟住的这套公寓价位说出去都能让人望而却步。这套公寓所处的地区还是S市众所周知的富人区。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金泰亨在家里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长年在国外工作的父母就不提了，他哥哥金南俊更是护短的要命。


金泰亨不管搞出什么幺蛾子他都能接受，就算金泰亨染了一头根本不符合学生的亮眼金发，穿着低领丝绸衬衣半夜跑出去喝酒，这位也能面不改色的夸：“我弟弟真乖。”




不过这位哥哥也是对弟弟有要求的，唯一的要求就是，一定要去学校上学。




不管你的成绩好不好，或者不管你去学校干什么，就算是去学校上课睡觉也行。你必须得去上学。




对此金南俊给出的解释是，他不想让金泰亨失去同龄人都拥有的校园时光。


对于早早接受家族企业培训而从未去过普通学校上课的他来说，和同龄人一起上学的这段时光是弥足珍贵的，所以无论金泰亨撒泼打滚还是苦肉计，金南俊就是不松口。




而金泰亨不想去上学的理由无非就是早上要起得太早了，不过鉴于可以在上课的时候补觉，时间长了他也不挣扎了。


可是他那张祸水一样的脸，让他从小学到初中，永远都是话题的焦点。




本来就晚睡的他每天在学校还要被闹得提心吊胆，一会儿又有脸红的女生往他怀里撞——他一天能被撞个十几次。


或者是睡觉时被推醒，与之而来的是递过来的情书。




他的确不喜欢无趣的人和无趣的事，偏爱刺激和新奇，可这不代表他愿意被折腾成精神衰弱。




对那些低着头红着脸的女孩子，总是不好发火的。


放过我吧，金泰亨绝望的想。




所以高中上学的时候他非要把自己打扮成那个鬼德行也就没人管了，不过最主要是也没人敢管。




话又说回来，金泰亨现在已经坐在客厅思考了足足二十分钟。


他左思右想也搞不明白田柾国到底是几个意思，见到他的时候，金泰亨很明显看出他喜欢自己，而且那种占有欲是不可忽视的，可是这个人到底搞什么？




现在听到金南俊问他问题，他也没回答。




金南俊耐着性子等金泰亨纠结，但是没有等到回答就算了，他弟弟反而用奇怪的表情，干巴巴地对金南俊憋出一句：“哥，我今天是不是有点丑？”






金南俊：.........
 ......嗯？谁丑？你吗？




“怎么可能！”金南俊厉声否认，“泰亨你怎么了，吃坏了？谁说你丑？南俊哥帮你教训他！”




...就知道问南俊哥不靠谱！


金泰亨苦着一张脸说：“哦，不丑啊，那好吧。”




然后就站起身踢踢踏踏回了自己房间，啪嗒一声关上了门。把金南俊留在了空荡荡的大厅。


金南俊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弟弟已经跑了。于是他解开领带，只是把金泰亨那几句话当成他想一出是一出的玩闹，也没上心，洗澡去了。






*什么？你说我吗？我没有缺点






早上八点，金泰亨被金南俊从床铺里提拉出来。




半个小时以后，金泰亨顶着那头刘海太长挡住眼睛，毫无光泽的假发，架上那副厚如酒瓶子的平光眼镜。


趴在教室后方座椅上昏昏欲睡。




前面两个女生还是一如既往地吵闹，低着头小声说着谁又多吃了谁一个包子。教室里闹哄哄的，充斥着读书的声音和座椅的吱啦声。


金泰亨眯着眼睛往玻璃窗往外看，夏天的天边远处缓缓浮现起一轮火红的太阳，因为太过明亮，把周围的苍白云彩染成灿烂的金色。清新的空气氤氲着草腥味，从高楼底下慢慢爬上来。




今天依旧是一个，和平常一样的普通无趣的早晨。
金泰亨撇了撇嘴，正要放任自己陷入更深的睡眠，就被人敲击课桌的声音吵醒。




是谁....？


他还在迷迷糊糊的想呢，因为一般是没有人会来打搅他的。就连老师上课的时候看到他在睡觉都会闭上嘴当他是空气。


毕竟谁都会怕一个沉默不语，看起来不好相处又阴郁的人对吧？


可是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这把嗓子他熟悉的很，昨晚上——哦，不对，今天凌晨，这把嗓子的主人还靠在他耳边，缠绵悱恻地亲吻他的耳廓。




果不其然，金泰亨抬起头就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学生会长把雪白的衬衣规规矩矩地系到了脖颈，就连最上面一颗扣子也被细心地系好。


校服外套笔挺不见一点褶子，田柾国左手抱着一本册子，右手放在他的课桌上敲了又敲。见他抬起头，又对他笑出一朵花来，那精神抖擞的样子你说他昨晚三四点睡估计都没人信。




“学长你好，学生部例行检查，我是学生会会长田柾国，现在早课时间，不可以趴在桌子上睡觉的。”




田柾国停了停又补充：“学长昨晚没睡好吗？没睡好的话下课再休息也可以的。”




金泰亨：.........
老子认识你，不用介绍了




前面坐着吃包子的女生明显因为这位学弟兴奋起来，眼睛亮晶晶地往这边看，不过应该是恐惧于金泰亨的长期积威，不敢光明正大的看，只敢用余光瞟田柾国，一边看一边低声讨论。




不过田柾国仿佛没事人一样，见金泰亨冷着一张脸从课桌上抬起头就满意地说：“这次就不记学长名字了，可是下次早课还是睡觉就不行了。”




金泰亨没答话，那张漂亮的脸几乎被略长的刘海和厚厚的镜片遮挡完。从田柾国站着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极其漂亮的下颚线，还有薄薄的嫣红嘴唇，像尘封已久的红酒，混着漂亮的勃艮第红。




这个人，明明只露出了一小片脸，却能让人从这一小片中不由自主地去联想更多。


想掠夺。




田柾国眼神暗了暗，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对上前座女生好奇又热烈的目光他点了点头示意，又重新眯着眼笑出招牌的清新笑容，和其他学生会员出去了。


金泰亨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或明或暗的阴影把他浇灌成一座冷漠的石像，咬着嘴唇，是在想什么的样子。




“真的太可爱了....呜呜呜要是可以当男朋友就好啦...田柾国小学弟真是可爱啊..是理想型啊.....”




坐在前面的女生再一次开始埋头小小声说话，然而她的同桌还捧着脸满脸通红没有回答，明显是还没从田柾国的笑容里晃过神来。




这时，就听到有人沙哑着嗓子，用迷人的声线问她：“那我帮你追他，好不好？”




女生脸上的笑定格成石像，她眨眨眼，像是在考虑这话是谁说的，想到以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她一格一格地转过头去找声音的来源，回过头的时候正对上了金泰亨的眼睛。




厚厚的啤酒盖平光眼镜在这个角度看，居然难得地没有反光，女生把金泰亨狭长的眼睛看的一清二楚。她从来不知道坐在她后面一年多的金泰亨长了一双这么好看的眼睛。


那双眼睛勾魂摄魄，长长密密的眼睫毛似乎都要冲破眼镜片。




金泰亨眨着他那双桃花眼，笑得邪恶又暧昧：“你不是喜欢他？那我帮你追一下这个....可爱又清新的学弟怎么样？”






毕竟——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金泰亨无所谓地换了个姿势趴在课桌上，明显打算把把学生会长“记名字”当成耳边风。




我对你有兴趣是真的，可是你——既然喜欢我。


就应该对我，掏出你那颗柔软的心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试探又试探，进一步又退一步。




而我，我不会往前走了，因为我没有尽头。


人生嘛，最重要的就是及时行乐。




金泰亨啧一声，慢慢闭上眼，重新睡去。




  
*对不起 别给 别给我
  我何曾向你索取过








早上八点半，早课结束


学生会长穿着雪白的衬衣，扣子稳妥地系到了最上面一行。夏日炎热的太阳从很早就冒出烫红色的光，歪歪地倾斜过来，打在他的身上。


田柾国胸前别着的学生会胸针被暖光色的光照射地更加闪耀。


他挺直背，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记名薄，身后跟着和他别着一样胸针的学生会干部，走在这条空荡荡的走廊上。


这条特殊的队伍后面还隐约跟着好几个偷偷摸摸张望的女孩子，不用解释也知道是跟着来干嘛的。




——如果说起田柾国这个人。




他是比金泰亨小一届的学弟，不过高二就能做整个学校的学生会会长，到底也是有几把刷子的。




田柾国运动很好，成绩也很好，再加上长相出挑，总给人一种“这个人什么都会，”，“这个人可以解决一切困难”的感觉。


一般来说这种人都会有些冷淡疏离，可是田柾国的为人却一点都不冷漠，相反的，他很好相处。


于是这位学弟在学校，几乎没有学生不知道他。


每次他路过一群女孩子，都会有大着胆子的女孩子红着脸和他打招呼，或者大声对他喊一声：“柾国学弟！”


就算那声音会引发一群善意的哄笑，田柾国也不会生气。




他或许会有些害羞地挠挠头，抿抿嘴，顺着他黑色的刘海，对女孩子们回应一个清清爽爽的微笑。


然而这样，只会引发更大一群尖叫。






看到这一幕，总有男孩子会对他嗤之以鼻，可是还没酸溜溜地说上几句，又被旁边的女孩子护短一样的怼回去。


于是他们推推搡搡的，有不满的话也就憋在了嗓子里。




田柾国会当什么都没有看见，继续走他的路。但是谁都没有发现，他挂在脸上的笑并没有达到眼底。




如果你问我，这位受欢迎的学生会长到底在想什么——






田柾国手里拿着那本薄薄的本子，走到学生会办公室。他转身对身后跟着他的学生会成员点点头，又温柔地说：“今天辛苦了。”




“我去把今天的记录登记一下，你们可以先回教室的，”田柾国眯起他那双好看的眼睛，“我一个人来就可以了。”




脚步声远去，门被关上，整个巨大的空间瞬间变得空荡荡。


早上的太阳还来不及把它全部的光和热都贡献出来，巨大的学生会室被割裂成光与影的两半，蝉鸣从不远处传来，细微又试探。




门内田柾国一直保持的笑意却越来越淡，他先是伸手摸了摸乖顺着的头发，又把手里一直拿着的本子随手扔在距离他不远的茶几上。




浅黄色的西装外套被人随意的脱下，被抛向空中的时候“恰好”盖住了学生会室的摄像头。


田柾国的右手慢条斯理地把牢牢系到最上面的衬衣扣子解开，松了口气以后，又把袖子挽起来，露出锁骨和手臂。


他慢慢踏着步子，踩碎一地金黄色的光影。窗外的树叶被风吹过，摇摇晃晃地发出细碎的声响。




灯影斜横，田柾国缓缓走到落在阴暗面的教室另外一边。他放松身体坐在会议桌最前面的椅子上，交叠起双腿，眼神晦涩不明。






其实遇到金泰亨的那一天，是在距离现在的很久以前。


田柾国侧过头去看落在学生会室地板上的细小光斑。






其实——


他想。


当初认识你的时候，就是像今天一样的，太阳这么亮的一天啊。


泰亨哥。










当年，还是很久很久的以前。




当时的金泰亨还是小金泰亨，当时的田柾国还是小田柾国。他俩都还是鼓鼓的包子脸，短短的腿。


小孩子的身高刚刚长到成年人的大腿。好吧，别说他们了，就连当时，金泰亨的哥哥金南俊，田柾国的哥哥闵玧其，都还是正在成长的，青黄不接的毛头小子。




因为金父金母都远在国外，就留下两兄弟独自在国内生活。


小金南俊当时正忙着接受家族安排的企业学习，同时，每天还得和平常学生一样乖乖去上课。于是作为哥哥，他陪金泰亨的时间就更少了。




再说了，当时的金南俊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又怎么能把小小的金泰亨照顾的好呢？更何况，小男孩子都是，好奇心重，胜负欲重，就算被欺负了也不肯给哥哥告状的。


而金泰亨的好看又是从小开始的。




平常哥哥不在家的时候，小泰亨无聊的紧也是要出门玩一玩的，乖乖点头应了保姆阿姨的千叮咛万嘱咐以后，小泰亨迈着鸭子步往外跑。




他有讨人喜欢的性子，长得又好看。家里不管是保姆阿姨，厨娘，还是修理草坪的管家爷爷对他都爱的不行。


在爱里长大的小泰亨不知人间险恶，他以为所有人都会接受他的好意，他觉得，就连从未认识的陌生小伙伴也会接受他，对他咧出缺了几颗牙的笑容。




他太好看了，小泰亨奶葡萄一样的眼睛眨巴眨巴，粉嘟嘟的包子脸被有些长的刘海盖住，就这么盯着你瞧，简直能把人活生生萌化。




可是公园里的陌生小孩子并不能以正常人的观念去想。


也对嘛，毕竟——小孩子是上帝的馈赠，他们还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也总是能语出惊人地说出让人哭笑不得的话，所以你怎么能用成年人的想法去衡量小孩子呢？


当公园里的陌生小孩子看着奶鼓鼓的小泰亨眨巴着他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对他们讨好地笑，还伸出小肉手想去拉他们的时候——




小孩子顽皮的劣根性就往上冒了。


这个时候的小泰亨还留着有些长的刘海，胖乎乎的小身体穿着乖巧的背带裤，脸颊上肉鼓鼓的。




小泰亨更没有养出现在“红灯区美人”一身的冷冽善变又娇矜的脾气。


他是柔软，脆弱，天真，暖烘烘的。




“你，你是个女孩子吧！哪有男孩子像你一样穿的这么干净！还留这么长的头发！”一个流着两条脏兮兮鼻涕的小男孩突然对着比他矮一个头的小泰亨哄笑出声。




于是——


“是女孩子吧...？”


“我觉得就是女孩子——”


最后声音越来越大：“你是女孩子！女孩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孩子过去！我们是男子汉，我们不和女孩子玩！去！去！”


“男孩子谁会留这么长的头发！我们都不留！你就是个女孩子嘛！”




............. 


金泰亨有点茫然地看围着他哄笑的小男孩子们，其实他不太懂为什么这些陌生的小伙伴要这样的说他呢？




.......明明哥哥说我和他一样都是男孩子呀，金泰亨有点委屈的想。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这些围着他笑的小伙伴：“我.....我不是！”


金泰亨睁大他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我，我是男孩子的！你们，你们不准乱说！”




可惜小男孩子们越来越起劲，现在听到漂亮的小泰亨被他们说的都要哭了，更加兴奋。




“不，你就是女孩子！女孩子！噜噜噜！”


“不，不是......我，我，我是，我是男孩子啊！”




“你看你又要哭鼻子了！男子汉是不会哭鼻子的！你还说你不是女孩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泰亨已经被说的眼泪快掉下来了，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疼的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一群陌生孩子围着，推推搡搡的，还有人指着他大声笑着，就像他和他们多么不同似的。




说，说我是个女孩子啊。


他还没哭呢，不过就要哭了。


小泰亨含着两包眼泪想着，要是现在哥哥在就好了。






哥哥那么能说会道，一定不会像我现在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




眼泪快流下来的时候，那群围着他的小男孩子却突然小声了下来，最先开始指着小泰亨说他是个女孩子的那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禁了声，又用手肘怼了怼旁边还在笑的小孩子。




“喂......别笑了.....田柾国来了啊。”


“...........田柾国那小子来了啊......别笑了。”






这句话居然如此有用，那群闹哄哄的小孩子就这么安静下来，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就像有什么默契一样的，拔腿就跑。


流鼻涕的小男孩看了哭唧唧的小泰亨一眼，明显是不想让刚被自己欺负的小男孩看到自己这么没用的样子。


恶从胆边生，跑开的时候伸手把小泰亨狠狠推了一下。




小泰亨毫无防备，本来就在那酝酿着眼泪了，现在突然被推倒，柔软的手心摩擦到水泥地，痛感来的迅速又急促，于是他一直包着的两包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跌在地上哭了好一会儿，泪眼朦胧的小泰亨模模糊糊看着一个影子向他这里走来。于是他用力睁了睁眼，不过又被流下来的眼泪迷住，泪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流。


小柾国本来是没想管这种事的，那群小男孩子怕他。是因为以前他们像欺负金泰亨一样欺负他的时候，被他好好打了一顿。




不过从此以后就再也不敢惹他了，他也乐的清闲。




不过现在——


小柾国看了看跌在地上那个小小的一团，肉乎乎的包子脸已经被擦花了，那个被欺负着叫“女孩子”的小孩正眨巴着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向他望过来。




居然真的比小柾国见过的所有人都还要好看。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往小泰亨那里走，站在人面前的时候又不知道说什么。


小柾国可没练出来现在的那张毫无瑕疵的面具，他有些头疼的看着抽抽噎噎的“女孩子”，又看了看他大花猫一样的脸，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他翻了翻衣兜，谢天谢地，居然让他翻出一颗闵玧其昨天塞给他的草莓糖。


小柾国想了想，有些犹豫。可是抬头又对上小泰亨被眼泪打湿糊在一起的眼睫毛，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把草莓糖塞给他。




“给你。”小柾国红着脸把草莓糖撕开包装，塞进小泰亨的嘴里，“别哭了，给你吃糖了。”




小泰亨也好哄，不怎么疼了以后也不哭了，现在嘴里又被塞进了一颗甜滋滋的糖。




于是他眨巴眨巴湿漉漉的眼睛，软著嗓子黏糊糊的对躲在他身前的小柾国小小声的说：“谢谢你！”




小泰亨对小柾国露出一个缺门牙的笑容：“谢谢大哥哥！”


.........是的，对那个时候的小泰亨来说，能保护他的人，都是大哥哥。


在家里是最小的他还没有“弟弟”这个概念。




最后被小泰亨被急匆匆赶来的保姆阿姨抱走的时候，还对着小柾国挥挥手。


“大哥哥，谢谢你！”


“我，我是金泰亨！”








镜头回到现在，田柾国解着扣子，侧头去看渐渐升高的太阳——


“泰亨哥，”他垂下眼，嘴角带上笑。




“又见面了。”




要不是某次金泰亨嫌天太热，躲在一个人都没有的走廊把黑色假发取下来调整，田柾国真的不知道原来当初叫他“大哥哥”的小“女孩子”金泰亨。




居然和他一个学校。而且......越来越.......


田柾国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站起身，又一丝不苟地把扣子系到了领口最前。




他妥帖地把浅黄色的校服外套穿好，把那本记名薄从茶几上捡起来，放在书柜里。


然后他拉开门，走出安静的学生会室。






*只不过见了个面而已  都来不及凋谢




金泰亨对前座女生说出“帮你追他”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就有点后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出那句把田柾国推出去的话时，居然意外地感到几分烦躁。可是对着女孩子突然亮起来的眼睛，那句：“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就这么梗在了喉咙口。




赶在女孩子红着脸踌躇着还没多问出什么话，他先一步站起来：“我——”




金泰亨伸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厚的酒瓶子眼镜：“我今天值日，我去把垃圾倒了。”




没等聚在一起的女生回应，他就急匆匆的走出了教室。




“.......啊？哎！今天，今天不该你值日啊......金泰亨，金泰亨同学？金泰亨同学....？”


“.....我记错了吗？”她推了推同桌。


吃包子的女孩子耸了耸肩：“等他回来再问吧，我也不清楚。”




........


安静了一会儿，有人女孩子试探地问：“......喂，你真的让他帮你追田柾国？”




旁边被问的女孩子红着脸，低声叨咕了一句：“谁知道呢。”


金泰亨也不知道自己突然走出来是搞什么——这种行为真的是蠢透了。




正常来说，现在的他应该靠着桌子睡得正香，或者玩着手机看电影，可是现在为什么，一大早刚结束早课就来校园里乱跑？




他有些烦躁的搔了搔自己黑色的假发，夏天太热，流汗的话，假发会变得更沉，眼镜也被他无意间摸花了。


金泰亨正想着要不要把眼镜取下来，因为真的太重了。


结果就瞟着前面迎面走来好几个女孩子。


........他取眼镜的想法泡汤了。






金泰亨随意踏着步子往前走，溜溜达达的也不知道要去哪，就听那几个和他擦肩而过的女孩子压低嗓子说了什么。


.........可是为什么他听到那几个和他擦身而过的女孩子说着什么，“柾国？”




是说田柾国那个小子吗？
学生会长？


那个，在酒吧抱着他亲，完了还要回家睡觉的那个？






金泰亨摇了摇头，继续溜溜达达地往前走，试图不让自己那么在意，毕竟，已经决定把这个难懂的学弟放在一边，甚至还想帮别人追他了，可是.......


他眼珠子转了两转，反正现在也无聊——


金泰亨决定去看看热闹。




...............




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那么，在楼梯角落，看到学生会长搂着一个女孩子，靠在墙壁上，靠的极近，低声说着什么的时候，也不能意外，对吧？


因为是自己已经决定要放弃的猎物，甚至是不能生气的，是不是，金泰亨？




........就算这个道貌岸然的人，今天凌晨，一边搂着你一边说爱你。


现在，也不能难过，对不对？




被层层叠叠遮盖的太阳终于露出了整个头，天空变得亮起来。草坪散发出潮湿又苦涩的香气，它们慢慢地漂浮过来。


金泰亨站在走廊上退后两步，把自己的身影躲在阴影里，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对着那两个人拍了几张照片。




...其实，真的不关我的事，我也完全不在意的，平常遇到这种事，我一眼都不会看的，就算你和她靠的这么近，我都不会在意的。


可是你为什么要先来招惹我呢。






.........所以，学生会长，怎么可以“早恋”呢，对不对？






金泰亨点点手机，把拍摄的照片发上了他们学校的校园网。


然后他抿出一个挑衅的笑，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第1卷 默认卷 第3章 扁桃


  
*你呀你 得失心这么大 
  又怎么能赢呢






金泰亨把照片匿名发上网以后就没了心情，他难得地焦躁起来，顶着夏天上午晒得人流汗的灼热太阳又围着花园溜溜达达的逛了好几圈。




最后站在校门口，在“回家被金南俊提溜着耳朵骂”和“回去睡觉晚上去嗨”之间，


他选择了后者。


回到教室的时候其实已经上课十分钟了，不过老师依旧当他不存在一样，完全没注意教室学生少了一个。


金泰亨低着身子蹭到自己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刚坐下，前桌的那两个女生就有点蠢蠢欲动的望过来，其中一个女孩子嘴唇蠕动两下，又往讲台上正讲地唾沫横飞的老师看一眼，靠过来想说点什么的样子。






金泰亨一下就又想起来让自己碰到刚才那一出好戏的根本原因是什么了——


他想起来他当时脑子一热说了什么了——




不过.....


金泰亨眯起眼睛，他看着那个欲言又止的女孩子红着脸想问他什么的样子，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的还没到手的男朋友，现在可是被迫要“早恋”了啊。


........那也不用我实现那句，“我帮你追他”的誓言了是不是？


........就算真要追，田柾国也是喜欢我的....




等等，什么？


金泰亨面部猛的抽搐了一下，他假装没看见那个女孩子的表情，趴下了身体，还把手臂抱起来做出个要睡觉的样子。




.......你想什么呢，金泰亨。
给我停止！






数学课昏昏欲睡，大部分同学早就被暖烘烘的太阳烤的暖融融的，早晨仅有的清新空气被肺部贪婪地卷进去。


数学老师的语调抑扬顿挫，金泰亨本来只是想装个睡觉的样子把前桌女孩子的询问躲过去的，结果趴久了——


他真的睡着了。


得亏平常没人搭理他，他也不搭理别人。


昨晚上和田柾国鬼混了太久，回家以后左思右想地琢磨田柾国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意思，金泰亨连两个小时都没有睡到，刚刚有点困意就被金南俊提溜起来上学。


于是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第三节课下课了。


那两个女孩子好像去小卖部买东西了，并不在座位上。金泰亨左右看了看没有人，于是悄悄把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取下来，露出一双漂亮眼睛。


他换了个角度趴下来，手指蜷在衣兜里，摸来摸去摸到个坚硬的物体，他的手机。




几个小时前，他发了田柾国的照片上网。




金泰亨眨眨眼，想着要不要上个校园网，看看到底有多少人看到了这个帖子，田柾国看到帖子的表情又会多么有趣，又有多少人会因为这个帖子闹的食不下咽。




反正他是不会的。


但是田柾国为什么靠那个女孩子这么近？


好吧，这两句话的确没有什么关系。




.........


窗外苍绿的树叶露出点间隙，刺眼的光斑倾斜而下，又被反射成一圈圈光晕。金泰亨捏着手指头，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不是想什么，就是发呆罢了。


他刚想着要不要把手机拿出来看看，就听到走廊上呼哒哒的脚步声，是他以前经常听到的那种——


金泰亨摸起眼镜戴好，把厚重的刘海撩着遮住大半眉眼，撑着身体往外看，就看到早上那位“要好好学习，不能睡觉”的学生会长依旧穿着他雪白的衬衣，把那双圆滚滚的兔子眼睛笑得眯起来，树影被风吹散打在他的身上，他阔步走过窗外这一条走廊。




田柾国身后偷偷摸摸跟着一些张望着的女孩子，她们也是和往常一样，拿出手机拍学生会长的背影，然后捂着嘴发出只有女孩子能懂的气音。




这一切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可是问题就出在这一模一样。


金泰亨用左手撑住头，有些难以理解地看着那些掏出手机拍照的女孩子。


.........不是有手机吗？
不知道？
......怎么回事？






他抿着嘴角，掏出手机点了点，登进校园网，却并没有看到自己发的那几张照片。




.......？可是他的确发送了啊，
当时系统还提醒他成功了呢！


金泰亨难得皱起眉，那股子烦躁又找上了他，他呼出一口气，刚想要不要再发一遍？


就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金泰亨.....？”那个男生有点疑惑的对着花名册又叫了一次，还有点疑惑地自言自语，“......我们班级有这个人吗？”


金泰亨撑起身体，没有搭话，站了起来。


他轻巧地把刘海顺下来挡住小半张脸，又把眼镜戴稳。


“......是我，”他说，“我就是。”


“有事吗？”




那个男生明显也被突然冒出来的金泰亨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一下，才咳了一声。




“嗯.....那个什么，今天轮到你去拿体育工具。”说完还怕金泰亨不理解，“班级所有男生轮流的，今天轮到你了。”男孩子补充。






金泰亨从来不知道原来这种事还是要轮流的，毕竟他从来不上体育课啊。


他站在原地往外面晒得正毒的大太阳看了一眼，感觉今天自己真是什么破事都遇到了。




那股子火更加澎湃地往上冒。
可是这是学校。


于是他又活生生把这口火气咽下去。




金泰亨没说话，他对着那个男孩子点了点头，走出了教室。




通往体育器材室的路要走一段很长的走廊，可能是下一节课快要上了，现在这条走廊空荡荡的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因为被青绿的爬山虎吞没了半面墙，空气中到处都藏着青草的香气。那口烦躁的怒火也就被安抚地下去了一点。


金泰亨吐出口气，他溜溜达达踩着不急不慢的步子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想照片的事，走廊转弯的时候却突然被一个人捂住嘴，被迫转了个圈，然后被禁锢在来人的双臂之间。




金泰亨一声惊呼还没发出来，下意识就用手肘去打来人的小腹，却又被那个人按的死死的。


金泰亨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像是肥皂和四月风。


他被握紧的手臂还有被抵在冰凉墙壁上的胸膛都隐隐作痛，那口本以为已经消失的怒火突然冲破他的屏障——


金泰亨狠狠踩了那个人一脚，成功让自己嘴上捂着的手掌放下来。他还没来得及问田柾国又在发什么疯，就听那人在他耳边笑了几声。




其实田柾国的声音，比起金泰亨略微沙哑的低音炮是要干净澈亮很多的，可是这把嗓子贴近耳朵，又这样轻轻的发出短促的气音——




金泰亨后知后觉的红了耳朵。
...不过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






“你干嘛？”他回头恶狠狠地盯着田柾国，“这是学校——学生会长，你这样的举动，不觉得有点不符合你的人设吗？”




“我的人设？”田柾国由着金泰亨眯着眼睛靠近他，“我有什么人设？”




“哥说什么呀，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




“哥？”金泰亨终于整个人贴在了弟弟的身上，他眯着眼睛舔着嘴唇，手指捉住田柾国的领结，“怎么就突然认识我了？早上不是还叫学长吗？”




“所以哥就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金泰亨放开田柾国的领带，嫌弃地把人推远，“别离我这么近，你怎么老爱想些这种东西？”




“可是是哥先靠过来的呀，”田柾国委屈巴巴地说，“哥还说没生气，现在都不看我了。”




金泰亨揉了揉有点头痛的脑袋，他瞟了一眼鼓着脸委委屈屈的田柾国，想和他计较，又想起刚才早上看到的，田柾国和女生靠的极其近的那个场景。




他突然觉得有些胸闷。
.......什么叫，我先靠过来的？




怎么？你不愿意靠过来，就只有我愿意靠过来吗？




懒得说话，金泰亨翻了个白眼就想走，却又被田柾国拉住手腕：“哥还说没生气——”




“所以哥——就在校园网上随便诋毁我了？”




金泰亨原本那句：“我一点都没生气你快放开我”就这么被哽在了喉咙口。




他吞了口唾沫，盯着田柾国露出的那个笑容，眼珠子滚了滚。


“.....所以，”他慢慢说，“其实，照片我是发成功了的，对吗？”




田柾国没有回答，他放开了捏着的纤细手腕，去瞧金泰亨落在阳光光晕下的那张脸。


他半张脸落在光里，另外半张脸落在影里。厚厚的眼镜片在这个角度并没有反射，这么看过去反而把他的睫毛显得更长。金泰亨半阖着眼睛，语气淡淡的，嘴唇却明艳地像颗樱桃。


田柾国眨眨眼，然后他对金泰亨露出一个笑。


他没有回答金泰亨那个问题，反而提起个让人一听就很不爽的新话题。




“哥，你玩不过我的。”他说。


“你输了。”


“别闹。”








*说你爱我 就现在 




华灯初上，S城又一次隐约露出点喧嚣的意思。它半遮半露地徐徐展开，停靠在人流急促流转的尽头，然后轻叹两声，用手指把自己摆弄地更加鲜艳。


田柾国推门进这家club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整。


舞池炸裂地快要流淌出来，震耳欲聋的尖叫混着DJ的节奏从开了一条缝的隔音门强烈地往外露。人们脸上洋溢着醉生梦死的欲望，紧贴着靠在一起，然后就着彼此的手，喝下一杯浓厚的酒。


田柾国眯着眼睛看着舞池升起来的那一个展台。


有一个纤细高挑的背影握着一根闪着银光的，连接天花板的钢管，轻轻扭动腰。




他衣衫半开，绸黑的衬衫已经被解开了一半，衣领歪着，露出半个圆润的肩头和大片锁骨。雪白的皮肉被琉璃的五彩光亮照射地更加诱人。穿一条紧身到不能更紧身的皮裤，踩一双有点后跟的皮鞋。


然后，他在人群动荡地，冲破耳膜的尖叫声中转过头来。


眼梢含春，像有小钩子，娇软又诱人。黑暗蛰伏在看不见的地方，它们偷偷给这人打了个极其漂亮的剪影。




.........总有这种人。


他像长在阴暗面的一朵花，肆意盛开。是能让人烧红了眼，摔断了魂的美丽。他一个轻轻飘过来的暧昧眼神，就能勾起你心底那点该有不该有的心思。


比如爱情，比如性欲，比如庸俗，比如罪恶。




田柾国看清了那人抿起来的微笑嘴角，还有他游走在不同人脸上的飘忽视线。




他染了一头金粉色的头发，被卷成点波浪的小卷，野性又暧昧，然后他对上田柾国的眼睛。


轻轻咬了口自己的嘴唇。




........是金泰亨。




看到田柾国后，金泰亨反而露出个更大的笑容。他把那件被解开一半的衬衫彻底拉开，细碎的纽扣被崩坏，掉在黑压压的人海里。




口哨声震耳欲聋，更多男人往那个小小的展台挤过去，然后伸出双手尖叫，脸上洋溢着田柾国再熟悉不过的明显欲望。




田柾国一动不动，再一次对上金泰亨飘过来的轻飘眼神时，他不怒反笑，对着金泰亨眯着眼睛露出个笑来。


........露出一口小白牙，金泰亨莫名打了个冷颤。




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震耳欲聋的尖叫又一次掀起高潮，金泰亨背对着田柾国，然后从展台上抿出个心满意足的笑——


他往后倒在了那群黑压压的人海里。


数不清的手从不知道的黑暗角落伸出来支撑他的身体，田柾国一动不动地定死在大门口，看到一双双手从他大开的衬衫里伸进去，往金泰亨的腰线里摸进去的时候。


他终于笑不出来了。






金泰亨踉踉跄跄地被人拽着从一楼舞池进到二楼房间，被压在床上的时候，还慢悠悠地用手摸过田柾国僵硬的面部线条。


然后，他抢在田柾国开口前，对压在他身上的田柾国眯起眼睛，露出个挑衅又了然的笑容。




“不是我输了。”他说。


金泰亨的手拍了拍田柾国的胸口。




“输了的，是你呀。”


“柾国。”




..............




所以说，爱一个人，为什么要说出口啊，
先说就先错了。


一步错，步步错。


我才能把你抓在手心里。




他俩身下是柔软的床铺，床头柜点着昏暗暧昧的蜡烛，


气氛却如此咄咄逼人。






  
*对不起 你好甜美
  可以原谅我吗






空气越发胶着，金泰亨依旧抿着那个甜腻腻的笑，在黑色的丝绸床单上蹭乱了一头粉金色的头发。它们像一朵匍匐在黑夜露出獠牙的花，甜美又刺眼。


他对上撑着身体停在他上方冷着脸的田柾国，却一点都不害怕也不尴尬，甚至还磨蹭着腿蹭了蹭田柾国的腰。


田柾国的一条腿强硬地抵进了金泰亨双腿之间，手臂因为捏紧了拳头露出青筋。他没说话，眼神左右打量着金泰亨笑的刺眼的那张脸，还有被黑色床单衬托地更加雪白的一身皮肉。


直到金泰亨有点受不住这个氛围了，他不耐烦地推了推弟弟的胸膛：“你干嘛？”




金泰亨的一根手指缠住自己的一缕头发：“够了吧？你下去，我还要下去跳一轮，你一直在这里拉着我算什么事？”


可他没推动。


金泰亨眯了眯眼：“田柾国，我现在在好好和你说话，你别惹我生气——”




“可是，”一直没说话的田柾国终于开了口，“可是哥哥刚才说我输了。”


“你没输吗？”




“泰亨哥可能不知道，我从小到大，”田柾国的一只手抚过金泰亨的侧脸，“我做什么事，从来没输过。”


“可是我这次的确是输了，泰亨哥。”




金泰亨心情很好的眨眨眼，嘴角笑容越来越大，他刚刚把手掌覆上田柾国的脸，就被那人突然的动作禁了言。


田柾国的手拉开了他的皮裤拉链，细小铁链发出“嘶”的模糊声音，回荡在只点了床头蜡烛的昏暗房间里，色情又暧昧。




“哥可能从来不知道，我是个没风度的输家，”田柾国挑起眉，满意地看着金泰亨僵住的表情。


“所以.....就算是输，我也要带点什么走。”


“哥既然赢了，就拿出点给输的人的福利吧？”




“哥这么....大方，衣服都能随随便便在别人面前撕开，这点小事，”田柾国咬牙切齿的说，“根本就不值一提吧？”




“.....什么？”金泰亨看着那人越来越过分的举动有点慌，他有些着急了才真正用力去推压在身上的弟弟，“什么？我，我一点都不大方，你干什么田柾国？你别，你别压着我——”




可惜已经晚了。田柾国刚才已经忍着让他自言自语挑拨了好久。


可是那个漂亮哥哥好像完全不在意，根本不担心自己会对他怎么样，毫无防备地把所有柔软和容易控制的地方都大大方方的露出来了。




那一条插进他双膝之间的腿早就抵到了最深的地方，田柾国的膝盖缓缓摩擦，试探又色情。




之前金泰亨自己伸着腿去够人家弟弟的腰，现在被按着身体动弹不得，双手被人捏着抵在柔软的床铺上，根本就不能挣扎， 他一动，腰就被人往柔软的床铺里挤的更狠。




田柾国口腔里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脖颈，他低下身去吻金泰亨敞开领子露出的锁骨。




金泰亨睁着眼完全没想到这个走向，他愣了愣，发觉黏糊糊的感觉已经滑到耳廓了，才涨红脸更加用力去推田柾国。


金泰亨又羞又恼，可是他根本推不开认真按住他的弟弟。挣扎和按住的过程中，他俩一齐倒在柔软的床铺里，头发混着，双腿纠缠。




金泰亨那条紧身皮裤本来就色情的不像样，这种特殊的皮裤是舞台装，穿这种裤子里面......一般都是不穿内裤的。




所以他一被田柾国拉开了裤链才像被触电了一样跳起来想挣扎。不过现在裤子已经被田柾国直接拽了下来，他那两条光滑的长腿就这么露出来。


金泰亨的脸涨得通红，他抖着手用力挣扎，可那个人就像魔怔了一样按着他的腰往床铺里挤不让他动，又低着头把鼻间的喘息全部洒在他的耳廓，手还从他敞开的衬衣往里摸。




金泰亨知道自己现在没穿裤子只穿着一件被扯开的衬衣被人按在床上摸的样子。


......真是，太色情了。






田柾国往下摸的时候直接摸到了浑圆的臀部，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对着面色通红的金泰亨轻笑了一声。




“哥....穿成这样，也不知道，”田柾国的一只手放开了按住金泰亨的手腕，去够床铺上的润滑剂。




“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谁。”


金泰亨明显听出了咬牙恶狠狠的意思。


其实他本来真的....没想到这后面会搞出这么一出的。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金泰亨直到现在都还是迷迷瞪瞪的。




被亲软了身体，他的眼里阖着水汽，大腿内侧还被人用灼热的手掌一遍遍摩擦起了一遍遍颤栗。


他现在整个人软著身体被人按着腰分开腿做这种事，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挣扎的。


如果换成别的人，金泰亨可能早就把那人揍的爹妈不认了吧？就算自己打不过，可是这间酒吧，可是他的老窝。




金南俊买给他的生日礼物，他是老板，
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出事？




.......还不是因为是田柾国拉住他上楼罢了。






本来以为就是打打嘴炮，再或者是双方再一轮地试探试探，可是，谁知道那个小白兔一样的小学弟，居然是个黑芝麻馅的！




不能逗，一逗一急就生气，一生气就完全无法控制。
明明白天端着一副四平八稳巍然不动的表情呢这人！




所以金泰亨现在脑海里真的是一团浆糊，他想着要不要挣扎呢，要不要喊人呢，要不要直接把这个小兔崽子踹下去呢？


明明比自己小啊，学校里这么折腾他就算了，就连现在按着他干这种事，还红着眼一副自己受了委屈的样子.....




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难搞吗？金泰亨有点头痛。


不就是输给我了？你承认你爱上我，这有什么？
更何况我第一次见你，我就，早就看穿你了。






可是.......
金泰亨模糊着眼睛去看田柾国抿地紧紧的嘴，还有微微皱起来的眉毛。


房间顶开着一盏微小又刺眼的灯，它发出持久寡淡的淡金色，直视的时候甚至能逼得人流泪。


现在推开他，会不会哭啊这小子？




金泰亨没说话，他只是稍微分开了一点被牢牢按住的腿。呼出一口气，他想了想，刚想说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就被突如其来的疼痛搞的头晕目眩。




田柾国居然没怎么扩张直接就进来了。


“......操你妈，”金泰亨整个人一动不敢动，他僵在床上被按着腰，像一条被按住的鱼，


“.......你他妈......你搞什么....你，你，你会不会？你就这么直接？.....”




田柾国似乎也觉得什么不对，他刚刚埋进的那里被紧紧咬着，根本就推不进去，他低下身看到金泰亨红晕褪去苍白的脸，有点慌了。




“什么，哥....痛吗？我，我，我也不知道....我看电视里都是这么......”




“........电视里？你他妈有病啊田柾国？”金泰亨额头都被疼出了汗，刚才被搂着亲的温热感全没了，他呼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放松一点，没成想抬头看到田柾国比他还白的一张脸。


.............你又是什么情况？




“哥，哥，”田柾国也不敢按着金泰亨了，“我，我出来吧，你痛吗.....我，我看似乎都是这样....很，很痛吗？.......”




“哥你知不知道应该怎么做.....？”田柾国哭丧着脸，和刚才那个忍耐压抑的人完全不是一个人，他手忙脚乱地就要退出来。




“别，操，你别出来，一会儿又得痛一次，”金泰亨缓了一缓，等着那阵疼痛过去一点，才看到那个按着他搞的弟弟脸色和他一样白。


“我，我还要教你怎么搞我吗？田柾国你过分了啊......嘶，你轻点，别，别出来——”




“我怎么知道这种事怎么做？你是不是白痴？拉着人上床之前这种事不应该自己搞明白了再说嘛？你那么多高分怎么考出来的？”




“.......轻点，再往里一点......慢一点，柾国慢一点我疼........”


......可是田柾国这人怎么脸都这么白了，都不软呢。


金泰亨紧张的让田柾国稍微动了动腰，他闭着眼睛，田柾国就又俯身讨好地下来去亲他的眉眼。


结果金泰亨闭着眼越想越不对，他猛的睁开眼和田柾国撞个正着。




“你说....电视里？”金泰亨咬牙切齿地说，“.....你，你就这么，电视看的就这么....？”




田柾国现在也是满头汗，他不太敢动，可是金泰亨那里真的太湿太软又太热了，简直勾引地他蠢蠢欲动。


可是小哥哥白着一张脸的脆弱样子真的让他狠不下来心。




“我，我第一次，我也不知道怎么做，”田柾国说完还不服气的添了一句，“我刚刚问哥，哥不也什么都不知道！”




“我以为....我以为哥.....”


“那我是不是身经百战比较好？你这个兔崽子，”金泰亨翻了个白眼，身体刚松下来一点，就被人趁着放松按着腰弄得更狠。




“痛......你给我，轻一点......”


田柾国露出个笑来，觉得金泰亨似乎比刚才好一点了，他就下去亲金泰亨的嘴唇，黏黏糊糊的撒娇和跨间越来越凶狠的顶撞完全不像一个人，


“哥....哥.......”


“知道你......是我的，我好开心。”




..............


空气被更加炽热的喘息搅乱。田柾国压着金泰亨的嘴唇，更深更重的撞过去。


他们汗湿的手臂，混在一起的头发，还有模糊纠缠的手指，哽在喉咙口的呻吟轻喘。


就像一条湿润的河流。






*怎么可能 如你所想一般的




凌晨五点。


冷气开的很足，房间的薄被滑了大半下来掉在地上。金泰亨左手撩过头发，从衣橱里随意拿出一件宽松的衣服套上。


他扶着腰，有点不耐烦地皱着眉毛。


田柾国一动不动地靠在床头，他没穿上衣，露出大片腹肌和美好的人鱼线。




手指捏着一支徐徐点燃上升的香烟。


过了好一会儿，金泰亨软著腿从卫生间里迈着步子走出来，又把那件沾染着乱七八糟的被扔在地上的白衬衫捡起来。他终于分给田柾国一个眼神，不过也只是轻巧地看上一眼，就毫不留恋的要离开。




田柾国胸前起伏两下，忍着怒火才努力平息了语气，他也站起身，快步走了几步，把金泰亨刚刚拉开的门“咣”一声的关上。


金泰亨刚才的柔软和脆弱，潮红与温热都被他牢牢地缩在了壳子里。他瞟了一眼冷着脸的田柾国，露出一个不浅不淡的笑，


“你要干什么，”他说，“还没.....够吗？”


金泰亨意有所指的偏了偏头，脖颈上张牙舞爪地开着一朵朵艳丽至极的桃花。


他嘴唇泛笑，神色却十分冷淡。


“为什么？”田柾国问。


“什么为什么......？已经很晚了，我要回去，这也需要问为什么吗——”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金泰亨，”田柾国打断了他的话，“我问你.....为什么？”


“哥明明是爱我的。”


“为什么我一提说要在一起，哥就要翻脸走人？”




金泰亨没说话，他隐隐约约觉得田柾国刚才压在他身上的那股子戾气又冒出来了，这个弟弟现在就像一头拱起脊背的野兽，眼睛死死盯着他。


金泰亨偏头想了想：“我不是给你回答了吗？柾国？”




“我说了，我不想和你——嗯，有什么，关系的确定？这么说可以吗？”


“反正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金泰亨暧昧地挑挑眉，“你有什么吃亏的.....？干嘛摆出这幅表情？”


“没让你爽？还是怎么了？”


田柾国咬着嘴唇没说话，他闭着眼睛呼出几口气，明显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就听到金泰亨又一次靠近他。




他低压着刚才叫的沙哑的嗓子，还带着情事后的餍足和慵懒。




金泰亨说：“我不会任何人在一起的，你别想了。”


“就算我现在爱你，谁能保证我明天也会爱你？......我这个人就是这样。”金泰亨眯起眼睛贴近他。




“更何况，田柾国，你只不过是输了我，退一万步说，你也讨回来了.........而你说爱我，你爱的，又是什么呢？”


“是一时的新奇？还是我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的刺激？.....再或者，又，仅仅是我，这张脸？”




“你的感情太廉价了，田柾国同学。”金泰亨放开田柾国的领带，他冷淡的看了弟弟一眼，“......我为什么要答应？”


这幅对峙的场景太过熟悉，金泰亨不禁想起来中午在学校那条，昏暗隐蔽的走廊里，田柾国和他说的：“都是哥靠过来的。”






金泰亨这才发现，真的每次都是他，这样靠过来的。就连心软也是。


而且...你上次为什么会靠那个女孩子这么近？


.......现在又来逼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和你确定什么该死的关系？




再说了，明明是你输了，是你先喜欢的我，我又为什么要如此被动？






“柾国，”金泰亨说，“你，也不过就是个多情种罢了。”


金泰亨的右眼乖张地泛起一道褶，他捏着手指，打开了门。


田柾国却再一次把门“咣当”一下狠狠关上。他明显是不能理解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也不能放金泰亨就这么走。


他莫名有一种预感，如果这个时候放他走，那真的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明明，两个人刚才和搂在一起吻得很深。




金泰亨不耐烦的瞪了田柾国一眼，看到弟弟又红起来的眼睛心里一软，不过他还是没有松口。




金泰亨想了想，才回头拍了拍不依不饶的田柾国的肩膀。




“怎么和你说呢.....不是你的问题。”


“是我的。”


“我从来都没想和别人建立起什么新的关系——这个想法和念头让我恐慌。”




“我，”金泰亨指了指自己，他顶着一汪暗黄冷淡的门廊灯，对比他稍微高一点的田柾国解释着，


“我从未想过。”


然后他拉开了门，把这个脆弱又短暂的美梦关在身后。




这一次田柾国没说话，他揉了揉头发，闭上眼睛靠在门背上想了想，过了一会儿他抬头，又看了看乱七八糟的床单，又回头对金泰亨离去的门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嘴角抿出个微小的弧度。




他周正的穿好来的时候的衣服，就像学生制服一样，把最上面的扣子扣好。然后他捏起金泰亨落在床头的手机，也出了门。








镜头在这里戛然而止，又飞速的往前。


金泰亨咬着嘴唇往回走，脑子里全是刚才田柾国温热的体温，急切的吻，还有让人身体发软的触摸。


这些东西居然如此庞大，它们几乎要冲破了金泰亨“享乐至上”的一贯原则。




当他躺在田柾国怀里，被弟弟擦干汗湿的额头，又被亲在嘴唇上的时候，他迷迷糊糊都要睡着了。


可是田柾国那句：“我们确定关系吧，哥。”


就这么把他惊起来。


就算软著的腰，酸胀的腿，还有不舒服的那个地方，都十分贪恋田柾国的怀抱。


金泰亨还是受惊地跳起来推门而出。






.............


金泰亨叹了一口气。
他想起刚才田柾国脸色难看，明显受伤的神色，心里居然隐约有些疼。






可是........
可是我都说了，我从一早就说了。


我要做个及时行乐的人。


所以——




我不，我不会加入你们任何一个人的战列，我不要融入你们深深的集体。我是个，我是个完全不一样的人。我要用别人从未活过的活法轰轰烈烈的活一次，我的心脏，我的胸腔，我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保持着自己渺小的独立。




——所以，柾国，我们到底是如此不相同的两个人，就算我把这些想法在刚才告诉你，我所说的，我所想的，你真的能理解吗？






我要把我最深刻的意念掏出来，我要做你们的镜子，我要从最汹涌的人潮里轻轻掠过，我要漂浮在滂沱的大海里，我要让你知道你的无知，欲望，痛苦，和悔恨。


我如此孤独，却如此清醒。我的影子，是风暴最沉默的糖衣。


金泰亨抬头看夏日马上就要升起来的太阳，他缓缓地，滚烫地，叹了一口气。


阳光从天空毫不吝啬地露出金黄来。






你看，我是如此，如此打算，轰轰烈烈的活一场啊，柾国。




所以你无法深陷其中，因为你无法活成我的样子。而我——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永远也不会。




可我为什么.....我现在拒绝了你，我居然如此，如此难过。




你对我做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第1卷 默认卷 第4章 青风藤


 
*你怎么可以把薄情寡义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金泰亨回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从天空的一角慢吞吞的露出了小半个头。


他头晕眼花地推开门，周身还夹带着夏日清晨充润的水汽。




前天晚上本来就没怎么睡好，在学校里想睡也没睡着，又在昨晚被田柾国压着翻来覆去地弄，结束以后刚被人揽在怀里安抚地亲了亲，没躺多久又急匆匆往家跑。




金泰亨关上公寓门，不耐烦地从身上扯下田柾国的外套随意扔在地板上，衣料拉链和光滑地板轻碰发出细微声响。


不过这几天的好运好像终于愿意眷顾他。金泰亨看了看玄关的鞋柜，并没有看到金南俊的鞋。




金泰亨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哥哥这几天去了C城出差。


如果金南俊不在的话。


........那么今天，不去上学的话，也没关系吧？




金泰亨揉了揉胀痛的头，他决定暂时放弃去想田柾国那个小兔崽子，也忽视一下自己纠结犹豫的心。


先洗个澡睡一下吧，他这么想。






其实当时决定推开田柾国，从房间摔门而出的时候，凌晨潮湿阴冷的雾气就已经让金泰亨打了个冷颤。




可是他当时还是咬着嘴唇端出一副冷漠强大的样子，就算田柾国那双好看的眼睛不设防地流露出受伤的神情。


心里犹豫纠结，金泰亨忍了忍，没有回头。




但是现在，公寓浴室被太阳光线毫不吝啬地涂满，和当时那条漆黑冷湿又空荡荡的酒吧走廊截然不同。脑袋里那条一直绷的紧紧的神经终于缓和了一点。


白色瓷砖被缓慢地染成暖黄，金泰亨抿着嘴唇，站在花洒下用毛巾去擦脖颈上的红色吻痕的时候，到底还是红了脸。


........也不知道那小子到底是属什么的。


干嘛，干嘛弄的满身都是啊.....
这下就算我想去学校，搞成这个样子，怎么也遮不住吧？


这人真的是.........






涨红了脸把大腿根擦完，金泰亨已经快要自熟了，勉强自己不去看身体上占有欲十足的痕迹，他把刘海随意用毛茸茸的毛巾擦了擦，就套上一件宽松的体恤走出浴室倒在床上。




可是，如果，我是说如果啊。


如果真的.....和柾国在一起的话，会是什么样子啊？




金泰亨的脑袋里刚刚有了点这样的念头，就被他自己急切地打断。他在床上翻动几下，脚腕把床单蹭乱，手指搅住薄被，又把脑袋往枕头下一塞。


他正十分努力地试图用物理攻击阻止那些越来越过分，脱离他从小到大一贯认定的“及时行乐”的想法。




可是.....


金泰亨疲倦地阖上眼皮，他想起最后推门而出时，弟弟咬着嘴唇站在门里盯着他看，晃动的眼神和受伤的神情，凌晨走在路上的那股子疼痛感又再一次酸酸涨涨地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蜷缩起身体，又睁开眼睛，牢牢盯着落在地板上的灿烂光晕。
像是在出神的想着什么。




可是他还是什么都没做，于是就皱着眉沉沉睡去。








金泰亨一觉起来已经是下午一点，点了外卖吃了以后，他还特地量了量自己的体温。


没有发热。


金泰亨呼出一口气。


没吃过猪肉不可能没见过猪跑啊......


到底在红灯区玩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啊。
不过.....昨天的过程虽然真的，呃，刚开始有点一言难尽。




可是最后并没有不适感，今天也没有发烧。金泰亨默默给小学弟田柾国点了个赞。


.......就是如果能再小一点就好了，咳。




下次不知道还会不会疼.....不过下次他不可能再犯那种错了吧.......？


等等。
金泰亨冷着脸把体温计塞进药柜。




.....下次什么鬼？
谁和他还有下次？








金泰亨对自己翻了个白眼，想着还是得给金南俊打个电话，万一哥哥昨晚上找自己了，现在都这么久了，一个电话都不打回去好像不太好。


可是他并没有找到自己的手机。


在百思不得其解，想破脑袋以后，金泰亨无奈只能穿上校服，又把校服扣子系到最高，勉勉强强盖住脖子上的吻痕。


他捏着钥匙踩着步子出门准备去学校。


........所以你最好把手机给我送过来啊，田柾国。










到了学校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金泰亨顶着假发走进教室，像往常一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不过腰间还是有点酸酸涩涩的。他一只手按住有点酸胀的腰，另一只手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前座的那两个女孩子听到动静回头看了看他，可是本来一般也就，看了一眼就会转回去做自己的事的。但是金泰亨敏感地感觉出了其中一个女孩子欲言又止的神情。




“怎么了？”




那个女孩子眨眨眼，她想了想，最后还是靠过来：“你的课桌.....”




“今天早上学生会长过来查早课的时候，你不是没来吗。他记了你的名字。”


金泰亨：..........




“......这件事吗，我知道了，”金泰亨嘴角抽了抽，“一会儿我去给老师补假，谢谢你了。”




“嗯？还有事吗？”




那个女孩子低着头从自己书桌里掏出个手机来塞进金泰亨手里：“他还把这个手机留下了，说是你的，让我给你。”




“不过你放心啊，我没有偷看过的，柾国学弟给我以后我就一直放在课桌里了。”




金泰亨点了点头，把手机接过来。




那个女孩子明显还有话说，她磨磨蹭蹭地又靠过来，打量着金泰亨的脸色犹豫着开口：“那个......泰亨同学的手机，怎么会在柾国学弟手里啊？”




“或许是认识的关系吗？”




金泰亨偏头想了想，正要回答，又想起脖子上的一片吻痕，他急忙拉正了领口。


本来想模糊敷衍地把这个问题带过去的，可是对上女孩子眼里掩盖不住的憧憬和试探，他本来有一点酸胀的腰，疼痛感一下变得大了起来。




金泰亨动了动嘴唇：“还好吧......”


“就是，也就是一般，认识的关系。”




那个女孩子仿佛遇到救星一样地贴过来急切开口：“那....那泰亨同学知道最近和柾国学弟关系很好的女孩子是谁吗？”




“今天早上，我的好朋友说...有人看到一个女孩子和柾国学弟走在一起......我，我就是想问问，都说柾国学弟喜欢她，是真的吗？”




嗯？说田柾国喜欢谁？
.......那小子昨晚上都快哭了拉着的人不是我？他还能喜欢谁？




金泰亨眨眨眼，想了想开口：“应该不是吧......”


“我觉得，”金泰亨的左手在课桌下捏住了自己的手指，“他应该喜欢的，另有其人。”






拿了手机，今天哥哥不在家的金泰亨马上就想走了。




他趁着还没有打下一节课的上课铃，拉好上衣领口，又仔细对着借来的镜子检查了一遍看不出什么端倪，才晃晃悠悠地从教室溜出来。




天空碧蓝如洗，盛开地太过饱和的矮小玫瑰一丛丛地拢在一起，迷醉地发出诱人的甜香，就算身上多少还有点酸胀，金泰亨这个时候的心情却十分好。




虽然......原因很复杂就对了。




他晃晃悠悠地走过这条空荡的走廊，细数着飞鸟掠过掉在地上的浅淡影子，柔软的风吹过来抚他的额发。




但是在一片光影斜横的树影下，在一个他无比熟悉的楼梯转角口，他看到了无比熟悉的一幕。


......可能，也就，隔了两三天吧？




是那个被他拍照的角落，熟悉的人和熟悉的场景，那个他见过的女孩子在田柾国的身影下露出小半张脸，昨晚上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他的田柾国背对着他，那两人依旧靠的这么近。




就和上次金泰亨躲在阴影里，给他俩拍照时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金泰亨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一直淡淡抿起来的嘴角弧度悄悄消失了。




他眯了眯眼，但是这次，他没有退但是也没有躲。
金泰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靠在角落里的两个人。




那个正对着他的女孩子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一边和田柾国讲话一边偏头过来，和金泰亨冷淡的眼神相交后，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突然对金泰亨露出个笑来。






金泰亨看着她拉进田柾国，落在光里的小半张脸有点模糊，然后她勾了勾嘴角，对金泰亨露出个挑衅又乖张的笑。


金泰亨神色微冷，他捏了捏手指，错开了相对的眼神，


转身就走。








*我狂奔在虚幻的梦境之中




田柾国推开酒吧门的时候，和平常相比有点晚了。


他今天穿了白色衬衣，踩着有点跟的皮鞋，衬衣的扣子没有系到最上，劲瘦的腰，甚至腹肌都可以模模糊糊看出来。




田柾国眯着眼睛在流光溢彩的舞池里试图去找那个熟悉的后脑勺。明明今天来学校了的，手机也拿回去了，


怎么就这么早就回去了？




所以虽然心里想着不太可能，但是他晚上还是来这家金泰亨最常来的酒吧想碰碰运气。




没想到刚进门，就真的碰到了他想的金泰亨。




可是这人似乎喝的很多，眼尾已经泛起潮湿的红，嘴唇柔软又红润。


他的脖颈上印着红痕，在昏暗的空间被灯光衬托的更加艳丽。




金泰亨毫不在意脖子上的痕迹，他眯着眼睛拉着一个陌生男人喝酒，那个男人受宠若惊地揽着他的肩膀，然后顺着金泰亨的手指又拉过一杯酒递给他。




田柾国站在原地盯着看了一会儿，不过他没有马上走过去，反而晃晃悠悠地顺过摇晃动荡的舞池，找了个距金泰亨和那个陌生男人的卡座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


他在小吧台点了一杯莫吉托，拒绝了想坐在他身边的男男女女。




田柾国的手指缓慢地摸上冰冷坚硬的玻璃壁，眯着眼睛，和正软在别人怀里的醉醺醺的金泰亨对上了个眼神。


然后他就看着金泰亨摇摇晃晃地拉着那个揽着他腰的男人，踩着虚晃的步子，走到他前方不过两米的小吧台。


金泰亨指着那个男人，眯着眼睛对酒保说：“喂.....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我新的男朋友。”


那个酒保熟练地对金泰亨笑，然后点了点头示意老板接着说下去。




“我的新男朋友.....嗯....新的，刚刚确定的。”


“他，”金泰亨拍了拍男人的脸，“怎么样......？可爱吗？清新吗....？是不是那种，那种小女孩最喜欢的那种型？嗯.....他叫.....”




“对了，”金泰亨苍白纤细的手指摸上男人的嘴唇，他眯着眼睛露出个甜笑，“我新的男朋友....你，你是叫，你叫什么来着.....？”




田柾国看戏一样的靠在皮质沙发上，他叠起双腿，手指轻轻点在玻璃桌上，可惜动作在这个喧嚣吵闹的夜店发不出一点轻微的声音。


那个男人拉着金泰亨的手好像和他说了什么，田柾国看着金泰亨皱着脸，脸色潮红。他往田柾国这里看了轻轻的一眼，却很快把视线撤走。


男人笑着拉住金泰亨，酒保们开着老板的玩笑，起哄地让金泰亨和他的新男朋友亲一个。




田柾国端着酒一动不动。




那个男人压下来，手指捏住金泰亨的脖颈。灯光太暗，旋转射灯游走在这个窄窄的空间，把它们填的满满的。


手指点在玻璃桌上的速度不快不慢，田柾国心里默默数着。




1，2，3——




金泰亨推开了那个快要亲上他的男人。




咬着嘴唇，然后他猛的转过头，和抿着笑意坐在卡座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的田柾国对视。


他并没有看那个被他推开的“新男朋友，”反而走向田柾国那个狭窄的卡座，对上那双眯起来的眼睛，金泰亨喉咙滚动了两下。




“你——”他说。


“田柾国。”




“你可真是世界上最坏的人。”




田柾国没搭话，他站起身，拉好金泰亨大开的领口，然后把人揽在怀里。


酒吧的气氛比刚才的起哄更加喧闹，人们动荡地尖叫着，疯了一样地样这个小小的吧台挤过来。汗水和热气席卷而来。


口哨声和震耳欲聋的音乐交杂。


田柾国摸了摸金泰亨的脸，轻轻笑了。




假如——


你是走马观花的多情者，游离在世界之外。你的指尖会无意撩起一点点涟漪，可那些又都很快消退。


你边走边看边走边爱，四海为家生性多情。


那么我，就是深山虔诚的膜拜者。只学会了仰望，却从不换爱人。




我所有的期望等待忍耐和苦痛，都是为了爱上你，抓住你，然后拥抱你。


没有人比我们更合适。






田柾国把金泰亨抱在怀里，然后捏着人后颈略带强迫地逼他抬头，吻上了他。


耳边的尖叫震耳欲聋。




在这样的年岁里，我既然能穿越如此汹涌的人潮和你相遇，又怎么可能，就这么和你匆匆别离。


那么，你。


——你是应该爱我的。






*你我拥抱 不止是送命或是寻欢






金泰亨睁大了眼睛——


他整个人被田柾国搂在怀里，也不知道那小子今天到底穿的皮鞋跟有多厚。


被死死的揽住腰，捏住下巴抬头亲吻的时候，怎么使劲推也推不动。


酒吧汹涌的人潮疯了一样往他俩这里挤，人们呼出滚烫的气息，湿润的手心贴上彼此干燥的皮肉。汗水被洒满空间，灼热再一次席卷而来，




尖叫声震耳欲聋，那些人推推挤挤，让彼此的距离更近。金泰亨本来就像踩在棉花上的腿更站不住了。




在这片动荡咆哮的人海里，站着一动不动揽着他挺直背的田柾国居然成了唯一的避风港。




于是他只能眯着眼看头顶那一盏流光溢彩的射灯，贴上弟弟的胸膛。下巴被人捏住，偏过头，口腔被唇舌入侵地更深。


本来以为就是亲亲就行了，结果却越来越过分，金泰亨感觉自己被越搂越紧，那人的手甚至往他裤子里摸了。


金泰亨脸上还泛着红晕，他阖上眼睫，做出一副沉醉的样子。


然后一脚狠狠地踩上了田柾国的鞋。


用脚后跟用力碾。


..........


所以他终于被田柾国放开了。


“哥好凶.....”田柾国意犹未尽地用手抹下金泰亨嘴角处来不及吞下来的唾沫，“干嘛这么用力踩我.....”




“也不怕我疼.........”




说着说着这人居然还颇为委屈地扁了扁嘴。


金泰亨老脸都要丢完了，又怕这人突然再来个不分场合的撒娇，旁边目光炯炯看老板热闹的酒保们都要把他盯穿。


他一把抓住田柾国还摸在他下巴下的手：“跟我走——”




于是田柾国就在一片能掀翻酒吧屋顶的尖叫起哄中，晃晃悠悠地被金泰亨拉到了卫生间。




路过被金泰亨推开，直到现在还满脸空白的“新男朋友”时，田柾国面不改色地狠狠踩了他一脚。


就像金泰亨刚才踩他一样。




酒吧人这么多....大家都挤来挤去的。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再说了——


田柾国垂着眼，看了看走在前面拉着他的金泰亨握住他的手，挑了挑眉。


.......居然还搂着我的小哥哥？
你可真是.........




不过这个有点阴暗的想法被金泰亨“砰”地关上卫生间隔间门的声音打断。


田柾国这才抬起头去看金泰亨的脸，小哥哥皱着眉，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欲言又止地叹了一口气。


............
怎么了这是？
不是昨天还好好的吗.......就算因为我说了“要确定关系”生气，也不该是这样啊。




于是觉得哪里不对的田柾国赶紧上前去哄：“哥，”他眯着眼笑，“怎么啦 .......刚才生气了？”




“我不是故意的嘛，再说了，哥就这样让陌生的男人亲，还让他搂着你，”




“我都还没生气呢........”




“谁说那是陌生男人了？”金泰亨冷着脸笑，“我都说了是我的新男朋友了——”




“哥，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金泰亨一口气堵在胸口，他顿了顿，对上田柾国那副笑眯眯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容易生气。


反正都是这个兔崽子害得。


“......知不知道名字不重要，”金泰亨挑挑眉，挑衅道，“反正以后....就可以了解了。”


“别的....深入了解也可以。”






田柾国眨眨眼，下一秒，猛的伸手搂住了金泰亨的腰。




“哥，”他低着嗓子靠在金泰亨耳边，手臂用力捏住对方的身体不让他挣扎，“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什么深入了解什么的......”田柾国顶了顶腮，危险地眯起眼睛笑，“......这种事，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做。”




金泰亨听到这句话倒是没挣扎了，他本来有点烦躁的心居然现在变得有点暗爽。




于是他抬头看了看弟弟如临大敌的表情，这个表情居然如此取悦了他。但是这个贴在一起的动作让他想到了点别的什么——




“我说，”他拍拍田柾国的肩，“你是不是也是这么哄女孩子的？”


“那个女孩子，贴的你这么近.......你是不是也，这么对她说话的？”




田柾国本来还想凶狠一点，现在听到这话反而愣了愣，他先是转了转眼珠想了想金泰亨说的什么女孩子，他哪里认识什么女孩子。


可是从这个角度看金泰亨，那副试探又随意，轻蔑又嘲讽的表情。


........实在是太可爱了。






“我就说哥哥怎么突然生我的气，”田柾国想明白了以后就眉开眼笑地又蹭过去，“那个女生......不过是拿你的事威胁我，我才和她讲几句话罢了。”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搞到的哥的照片......嗯，不是说哥哥戴假发的照片。”




田柾国撩过金泰亨粉金色的头发，把它们轻柔地别在耳后：“是哥哥这个样子的照片。”




金泰亨没拒绝他的动作，他没回答，就这么盯着田柾国看。




“是真的.....她拿哥哥的照片，还有我们俩第一次见面在酒吧抱在一起的照片来找我。”田柾国捏了捏金泰亨的手指解释，“可是我都会处理好的，哥不要担心。”




“但是哥现在，是在.....吃醋吗？”他眯着兔子眼睛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金泰亨偏头想了想，右手却直接伸下去摸弟弟的腹肌：“所以...... ”


他抿出一个笑，“其实，她做了坏事了？”




田柾国本来还想逗哥哥两句，想说你是不是吃醋了呀，你是不是突然觉得自己很爱我呀，你今天突然找个“新男朋友”是不是也是因为突然发现我对你如此重要呀！


还没说出口，就被金泰亨拉开他裤子拉链的动作禁了声。


不过哥哥并没有完全拉开，他只是整个人靠在他怀里，一只手摸上他的脸，一只手松松地停在那个危险暧昧的位置。


“所以.....”金泰亨眨眨眼，软著嗓子抬头又问田柾国，“所以......她其实是做了坏事....？”




“那我稍微惩罚她一下也是可以的吧？学生会长？”




田柾国本来对哥哥说的话已经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了，现在听金泰亨问了他两遍，才模模糊糊的“嗯？”了一声。




“今天下午，我在一楼楼梯上看到她了。”


他的手指轻柔地往人裤子布料里面摸，想到了什么又抬起脸亲了亲弟弟的腮间。




“.........我就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了。”他说。






金泰亨潮红着脸，醉醺醺的。


他微微皱着眉，嘴唇柔软又湿润，然后他抬起眼皮看了田柾国一眼：“不过其实也没几节楼梯......但是我做这种事，你会.....生气吗？”




“哥有被摄像头拍到吗？”


“我避开了——”


“那哥哥做的真好。”




.........？


金泰亨停住手指的动作，颇有兴致对田柾国挑了挑眉。
这人怎么夸小孩子一样？
做这种事也能夸？




“哥做的真好——”田柾国拉住金泰亨抵在他胸膛的手：“哥哥做什么.....都是对的。”


金泰亨没说话，他看着田柾国的脸，终于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








其实——他舔舔嘴唇，
我早就知道了。




我说我推她下楼梯，也是因为她当时想推我，被我避开了，她自己滚下去的。


那个女孩子就在今天下午，因为你刀枪不入沉不住气，跑来拿这件事威胁我了，


我早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不然你以为你怎么可能，还能进这家酒吧没被打出去？
还能这么搂着我亲？


不过——
你贴着她靠这么近是事实。


昨晚上还说最爱我，今天就贴着别人？
就算是......也不行！


还有啊，你今天早课是不是还记了我的名字？嗯？学生会长？






金泰亨一手抽掉田柾国的皮带，田柾国那条紧身裤的拉链早就被他在一开始就拉坏了。


然后他对着田柾国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


“那我原谅你，柾国。”他把贴上来讨亲亲的弟弟轻轻推开，“误会解开了就好.........嗯？你......怎么又硬了？柾国学弟......这样可不行啊。”




“我昨晚上被你弄的还很痛，所以我今晚要先走了——”




金泰亨拉开厕所门，把裤子被拉开还被抽走皮带，目瞪口呆的田柾国扔在身后：“明天——”




金泰亨回头，笑得可爱又促狭：“明天学校见啦，学生会长——”




“哥——哥？等等，我，我的裤子——”


“ .......实在不行把皮带还给我也行啊哥！哥哥！泰亨哥！哥你别走啊——”






金泰亨心情很好的回家了。


洗漱的时候站在花洒下，金泰亨低着头用毛巾擦小肚子，看着自己身上还没褪去颜色的印子又红了脸。


不过转念一想田柾国现在裤子拉链坏了还没有皮带，一个人站在卫生间隔间不敢出来，对上自己又憋憋屈屈的眼神，他真的太想笑了。


咳，虽然弟弟有点小可怜。






用毛巾擦着头发打开浴室门的时候，却正对上金南俊的脸。


金南俊的一只手捏着昨晚上被扔在玄关地板上田柾国的外套，皱着眉，见金泰亨出来了，才露出笑：“泰亨。”


“南俊哥？哥回来啦？我——”金泰亨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外走，果不其然看到金南俊放在地上还没打开的行李箱。


“哥这次出差怎么样？那些老头子是不是又为难你？”金泰亨蹲下来拉开哥哥的行李箱，“哥有给我带礼物吗？——”




抬头就对上金南俊皱着眉的脸。




金泰亨愣了愣，刚想问金南俊怎么了，却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后知后觉的偏过头捂住了自己露出来的脖颈。




然后他抿着嘴唇，有些试探忐忑地看了金南俊一眼。


时间已经不早了，S城早就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渺小火光，它们绵续地往前延伸，连成一条缓慢地河流。
金泰亨眨眨眼，然后有些尴尬地从地上站起来。




“哥——”他试图打破这个沉默。


金南俊倒没有生气，他用手指捏了捏鼻梁，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刚洗完澡还沁着潮湿水汽的弟弟，想了想还是开口：“我们泰亨，有男朋友了？”


金泰亨想都没想就否定：“不是——没有，没有的。”




“我......”他说，“我，这不是，不是男朋友。”


金泰亨的左手捏住了右手手指，支支吾吾地却也讲不出更多的话。




金南俊坐在沙发上，然后拉着金泰亨示意他也坐。


“其实.....泰亨，”金南俊想了想怎么措辞，“这种事是很正常的。”


“你也不小了，哥哥不会反对你做任何事——当然，除了那些出格的事情。”


“你了解哥哥，哥哥从来都不会拒绝你。你想做的，我都会给予理解的，泰亨。”


“所以......”金南俊拍了拍金泰亨捏起来的拳头，“假如有什么事，和哥哥讲一讲？好吗？”






金泰亨垂着眼睛没说话，还没擦干的水珠顺着他的刘海滴滴答答地往下流，落在真皮沙发上汇成一个小水洼，金南俊拉过金泰亨捏在手里的毛巾，站起身给弟弟擦头发。




金泰亨闻到金南俊身上那股飞机舱里的味道，那是一种，非常好闻，又非常柔软的味道。


如果硬要说，可是就像夜晚暗香浮动的海棠底下，晒的干枯偏薄的树叶味道。


金南俊耐心地等着金泰亨的回答，恍然发现，原来自己心里还是小孩子的弟弟居然也长这么大了。




他解开自己西装的扣子，把袖子捞上来，然后擦着金泰亨柔软的发。


时间轻缓流淌，时钟在空旷的房间发出“哒哒”的声音，良久，金泰亨才闷声地问了自己哥哥一句：“可我并不想有男朋友。”


“哥哥不会对新的关系感到恐慌吗？”




“我是说，这种——这种关系，难道不是毫无血缘建立起来的吗？如果非要说温床，那么，让这种不坚定的关系建立起来的到底是什么？”




“是性，欲望，渴求，还是那种可以随时提在嘴边的，虚无缥缈的爱？”




“哥。”金泰亨捏着金南俊搭在他头上的手指，颤抖地抬头问，“我对这种想法........强烈恐惧。”


“人为什么一定要和别的人在一起呢？”




“我想要做完全不一样的人，所以我要最爱自己才行。及时行乐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金南俊垂下头，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柔地把金泰亨抱在怀里，任由金泰亨湿润的头发濡湿自己的西装外套。


他一只手附上金泰亨的背，安抚地说：“泰亨，”






“我从来没有.....发现，在你的成长过程中，居然有这样的缺失。”他想了想又说，“但是哥哥知道，空缺一旦产生，就无法填满。”




“这个问题，或许哥哥并不能给你解答。” 他放开金泰亨，对着弟弟笑了笑，然后低声说，“这个问题——留给这个人吧。”


金南俊指了指金泰亨脖颈上的吻痕。




“这个问题，关于爱与空缺，就留给他吧。”




“当然——前提是，这个人要是个好人。如果不是，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柾国是个很好的人。”金泰亨连忙打断金南俊的话，对上金南俊似笑非笑的眼神，才涨红了脸低下了头。




然后他就被哥哥以明天还要上课为理由，推进门休息了。


金南俊重新坐回沙发上，对着大开的落地窗，缓缓点燃一根烟。




柾国......？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


是那个田家的小子吗？








*爱意是 必须要被接受的




金泰亨踩着不快不慢的步子走在校园里。他耳朵里插着耳机，不过并没有播放音乐。


他假装没听到那些路过的女孩子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


夏天早上的阳光刺眼又火热，虚虚地降落下来，给他粉金色的头发带上一圈柔软的光圈。


苍绿的树影柔软地打在柏油路上，风声抚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动人声音。


金泰亨看到前面的学生会长现在楼梯口，侧着身和一个他十分熟悉的女孩子皱着眉说着什么，胸膛上还别着一枚银光闪闪的学生会胸针。




他白色衬衫的扣子严严实实地扣在了最上面，黑色的头发乖顺下来，那双圆溜溜的清澈眼睛有些不耐烦地眯起来。


金泰亨停住脚步，然后突然露出一个笑。




他快步走过去，对那些急促的倒气声充耳不闻，他几步走到学生会长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喂——”




田柾国回头，就看到一双漂亮的眼睛。
那人右眼泛起一道暧昧的褶，他轻挑地对田柾国眨了眨眼——


“柾国，”他说。


然后他拉着田柾国的领带，把人扯下来揽住脖子，当着周围所有的学生，还有那个僵在对面的女孩子，




给了学生会长一个柔软至极的亲吻。






金泰亨睁着眼带着笑意，看着田柾国倏然睁大的眼睛——




他突然想起他们俩拥有的那个夜晚。


他搂着他擦掉他额头上的汗液，然后落在耳后一个吻。


“泰亨哥，”他说，“你怎么能.....又喜欢自由，却又怕寂寞。”


“这不是享乐。”
“你只是.....只是在自我折磨。”






“但是，”田柾国低声细语地说，“你不要怕，因为你有我。所以再深的放纵，也不会变成堕落。”


“因为我，就像你爱我一样的爱你啊。”








金泰亨放开了楞在原地的田柾国，然后轻轻弹了弹田柾国的额头：“柾国学弟——”


他笑。




“逃过学吗？”












第1卷 默认卷 第5章 红醋栗




  
*为了让我听见 就现在 说你爱我吧






田柾国活到至今为止的人生，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


这是一次如此新鲜未知的奇幻经历，用语言和文字来描述，似乎太过枯萎了。


非要说的话，可能只有肥皂泡泡升空被彩虹撞裂，反射出的璀璨光彩落在了头发上...这样的事情可以比拟吧，他想。




有个人拉着他的手，粉金色的头发被风随意撩起来露出好看的眉眼，他可以看到他微翘的柔软唇角。




他们走在太阳下，被温暖的阳光亲吻着，而那个人，他的手掌温热，指节细腻，身上带着清新四月绵和青草肥皂的味道，略微走在自己身前半步。意识到田柾国太过赤裸炽热的眼神时，偏过头，眯着眼对田柾国笑。




田柾国眨着眼，耳朵有点红地偏过了眼神。


学校建在山上，嫩绿色的爬墙虎占领了大半山丘，潮湿的水汽凝固成香气，遥远地从远处传来。


他们俩站在破旧的公交站台，面对一条宽阔空荡的笔直公路。




他们隔得很近，身上还穿着黄色的校服外套。田柾国红着耳朵抿着嘴唇，把头偏向一边，并没有看着金泰亨。


金泰亨看起来完全不在意，他眯着眼对着太阳看。然后伸出右手挡住太过刺眼的阳光。


接着，他晃了晃田柾国握住他的手。




“学生会长——”金泰亨动了动手指，指甲划过田柾国汗湿的手心，“怎么我一说，就真的和我逃学啦？”




“我记得你们不是要查课吗？我逃课就算了——”他又贴过去黏偏着头的弟弟，“学生会长带头做这种事——干嘛呀......说话嘛....柾国？田柾国？柾国学弟？”




田柾国死死捏着他俩相握的手掌，回头看了金泰亨一眼，又把头偏过去了。


可是也没松开手。




也不知道是田柾国太过听话，根本没反抗，无比乖顺地在大庭广众下被拉出来的这件事取悦了他。


还是那些同学吓掉下巴的样子取悦了金泰亨，他好脾气地没有接着逗弟弟。


也有可能是上次逗的太狠了，结果受罪的可是他自己，咳。






然后他俩一前一后地坐上了一辆慢悠悠开来的公交车。


今天是工作日，现在又是错过早高峰的时候，喧繁的城市好不容易喘了口气。玻璃窗澈亮透明，温柔地阻隔了刺眼的阳光。他们俩手牵着手，落在这片金黄色的海洋里。


田柾国听到金泰亨轻声哼着歌，那调子他从未听过。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他们俩手掌贴合，指纹相交。
现在，他们正坐着一辆陌生的巴士，去往一个他从未知道的陌生地方。




公交车缓慢地往前，冲破爬山虎落下来的黑绿影子，窗外仿若真空，天边偶尔掠过模糊的鸟，远处还能隐约听到学校的课铃声。


田柾国靠向座椅，他像是想着什么，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想，他没有握住金泰亨的那只手缓慢细致地抚摸过胸膛前别着的学生会胸针，然后他露出个柔软地，放松的笑。




...........


“只要是自己的东西，就一定要抓在手里才行。”


哥哥是这么告诉他的。




虽然田柾国对自己的认知和人生也有自己的理解，不过他对闵玧其以前就告诉他的这句话却也十分认同。


所以这句话被他一直记在心里。
也一直这么践行着。




不过说起来，田柾国倒是长了一张和他哥哥闵玧其不一样的，清新俊逸的脸。圆溜溜的眼睛眯起来笑的时候真的能把人的心萌化，可是，他其实并不是那种乖乖学生。


也不是什么乖巧清新的可爱学弟。




但是从很小的时候，田柾国就敏感地感觉到了这张脸所带来的迷惑性实在是太大了，而这种迷惑性居然能给他省去不少的麻烦。


那么久而久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习惯带上一副别人送给他的面具生存。




所以他孤独地像座岛屿。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子。




只是内在的，真我的体温，偶尔滚烫地让他无法忽视，所以偶尔他也问自己：“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




“你这样做是真的正确的吗？”


“你真的还是自己吗？”




这些想法总是或多或少地缠上他，像缠上每个这个年龄的孩子一样，给他卷来低沉的难过和窒息。


他就像一条沉溺在深海里的鱼，空荡荡的海域和冰冷的海水整个把他吞没，他孤独地喘不上来气。




直到有一天的凌晨，他穿着领口被自己解开的学校衬衣，手指夹着一根烟。


乖顺的头发被他撩乱，路过那条臭名昭著的红灯区的时候，他透过一片肮脏模糊的毛玻璃，看到一张美丽至极的脸。


那张脸完美地和他下午在学校空荡走廊下，看到的那张脸重合起来。


他记得当时他就认出来了，那个整理黑色假发的人是那个多年以前被欺负地直哭，对他叫“大哥哥”的金泰亨。




可是——


这人明明比他大啊。
田柾国的眼珠转动两下，






那个晚上，田柾国脚步就这么被留住。


然后他推开那个光怪陆离世界的大门——


他站在酒吧门口，远远地看着那个染着金色头发的人冷淡地端着酒杯坐在吧台，模糊暧昧的光给他打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影子。


然后那个被他盯着看的人像是突然意识到了田柾国的视线一样，他转过头，和田柾国的视线相交。


田柾国的嘴唇蠕动了两下，他看着那人周身褪去了所有的狠厉和叛逆，也完全不像白天学校里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样子。


这是个新鲜未知的样子。




他睁着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像是含着夜晚所有温和的濡湿水汽。


田柾国觉得那些深深埋在他心底的，以往所有的偏见和疼痛，都在这场盛大的对视之中发出生动的喘息。


他遇到了一条，和他一样，沉没在寂寞深海里的鱼。






田柾国终于有一种，这个世界，我并不是孤独一人的感觉。


他喘出口气。








田柾国从深沉的记忆中走出来，然后他看着坐在他旁边，面向窗外的金泰亨。


他缓慢地，更加用力地捏住金泰亨的手指。


现在这些，对我来说已经并不重要了。他想。




我是谁，我到底做的正不正确，我又应该往哪里走，我是否需要改正。


正不正确，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改不改正，也不是需要讨论的事，




最重要的，是你。


是你啊。








“干嘛？”金泰亨拍了拍田柾国的手，“走了——叫你好几声了，说了要下车了啊。”


“干嘛不应声？”金泰亨拉着田柾国站起来，从那辆老旧的公交车走下来，“......怎么啦，后悔了？”




“后悔了的话，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哦。”




金泰亨一只手捏着人家的脸一边扯：“回神——田柾国？”




.......


“好痛啊哥，”田柾国揉着自己的脸，“哥每次都掐我.....”


“掐我就算了，明明都当这么多人面亲我了，”田柾国小小声，“也没说过喜欢我......”


“你昨天也当那么多人亲我了！”


“所以我说了喜欢哥啊！”田柾国又添了一句，“哥直到现在都没说喜欢我呢。”






嘿，这话题还就在这儿过不去了还？




金泰亨挑了挑眉：“委屈了？不高兴？”


田柾国决定回避这个话题，他打量了一下空荡荡的马路，也没看明白自己这是在哪，他试探性的看了金泰亨一眼：“哥，我们这是去哪？”




“不是说带你逃学吗。”




“对啊.....”




“这不就是逃学吗。”




“...........”




“你都没在学校了，这不就是逃学了？”




“......那约会也得带我去点好玩的地方吧？”




金泰亨拍了拍田柾国的肩，站在正午太阳下的他整个人闪闪发光：“谁说要带你约会？”他指指远处一个只能看到屋顶的房子。


“先去租车——”金泰亨说，“我现在也没想到去哪里，嗯......先租车吧，我们.....先去逛一逛。”










*在爱你这件事上 你都不明白我到底有多认真








田柾国叹了口气。


他看向旁边缩着身体靠着椅背睡着的金泰亨，伸出一只手把滑下来的薄毯往人脖颈里塞。


他们租了一辆陈旧的吉普，也不知道金泰亨到底从哪里知道S城有个地方可以看星星，大夏天的中午，他拉着田柾国非要看星星，田柾国没办法，先哄着人吃了中午饭，然后开车满城逛——




也不知道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不过——
田柾国笑。


反正第一次见面也就叫我“大哥哥”了，这种事，无所谓了。




他们吹着风，路过无数树影，汽车快速地驶过干燥的柏油马路，只留下浅淡的影子。他们交谈，不过大多是无关痛痒的事。


金泰亨一上车还说要照顾今天第一次逃课的学生会长，自告奋勇的要开车，后来累了——


然后他终于睡着了。






于是这一天就如此缓慢地过去，斗转星移，夕阳渐渐地被地平线吞没，只剩下小半个影子在天空，又被云朵渲染成暧昧的绛粉色。


田柾国把车子停在空旷的草地里，芦苇被风轻柔地抚摸过，它们动荡地连接成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缥缈海洋，声音簌簌。


然后它们缓慢地和遥远的天空相吻，缠绵悱恻地交相辉映出苍绿光辉的影子。




田柾国想了想，把天窗拉开，等能看到粉蓝色的天空以后，他才侧过头想去叫金泰亨起来。




周围很静，只能听到夏末残留的知了声。巨大的夕阳从模糊的玻璃窗洒进来，给金泰亨粉金色的头发烘托出温暖的红。




田柾国盯着看了看，伸出的手却停在半空，要落不落的，他顿了顿，看到了金泰亨偏过的脖颈上一朵鲜艳的桃花。


于是他伸手去摸——


探过去的手指却被不知何时醒过来的金泰亨轻巧地捉住。


田柾国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刚醒来的金泰亨惺忪地撩起眼皮对他看来轻轻的一眼。




他俩谁都没有说话，猛然，金泰亨就着他身后一片光辉灿烂的玫瑰色晚霞，开口——




“这一刻，”他笑，“你又爱上我了，柾国。”






田柾国一动不动，良久，他才缓慢地捏住金泰亨的手掌。




“哥原来也会和我说这样的话吗？”他问，“我以为....哥要对这一切都只字不提了。”




气氛正好。


金泰亨没有放开田柾国的手，他只是这么松松垮垮地握住。




然后他拉了拉滑下来的绵软薄毯，想了想才说：“柾国，我之所以....到现在都还没和你谈论过这些，是因为直到现在，我对自己都还没有完整的答案。”




“昨天，”金泰亨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吻痕，“昨天，南俊哥看到了。”


然后他阻止了想开口的田柾国：“你别急....你先听我说。”


此时，夕阳完全被吞没，黑压压的天幕被云朵严严密密的盖住，只剩下了幸存的微弱星光。




金泰亨说：“我知道人无法完美，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小，却对自己希望着，想要过完美的人生。”


“可是人是无法完美的，我们都是有缺憾的......而我的缺憾，也是昨天晚上南俊哥告诉我...我才发现的。”




“...我害怕建立新的关系还有和别人交往。又因为这样的空缺存在于我的成长过程中，所以一旦产生，就永远都无法弥补。”


金泰亨对着田柾国黑亮的眼睛说，“.....所以，我拒绝你，我说我要享乐至上，我不会和任何人在一起，这一切都无关痛苦，无关爱情，也无关你。”




“柾国，不是你不够好。”


“.....是我自己缺了什么，于是这空缺，也就只有我自己可以弥补，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你能理解...我为什么没有答应和你在一起，还对这种话题，对于你说爱我...这样恐慌了吗？”


“因为爱情，”他认真的说，“是不可控的。”




“所以，”田柾国打断金泰亨的话，他闭上眼深深呼了一口气，才鼓起勇气接着问，“......所以哥，现在要再次拒绝我吗？”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在这片软滑的黑暗里，他那双眼睛成了唯一聚焦的星星。


“不，”金泰亨垂下眼，他捏紧了田柾国的手指。




“我不想拒绝你，其实我，我，我想说的是，虽然...我们都是不完美的人，可是所有不完美的人，都如此努力地在命运，岁月，还有时间中这么用力的去活。”




“别人都可以用力的去爱，那么我，我.....是不是，也可以呢。”




金泰亨凑过去，他越过窄窄的驾驶室，在这片软绵的黑暗里，充斥着他们俩缓慢的呼吸声。


可是心跳声却震耳欲聋。




“我以前一直觉得，哪怕有得有失也要保全信仰——做这种事到底是何等的孤独，可是，”他揽住田柾国的脖子，亲上了他闪着泪光的眼睛，“可是.....柾国。”




“我们每个人生来就是为了奔赴盛大的死亡——在活着的这条踽踽独行的路上，实在是.....太孤独了，孤独这个词，孤独到连反义词都找不到。”金泰亨直接跨过了驾驶室，他拉着田柾国的手臂坐在他身上，然后俯视着他，捏起田柾国的下巴。


金泰亨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鼻间，他们靠的很近，呼吸很慢。


夜晚绽放的矮小蔷薇的香味爬满这个狭窄的车厢。




“柾国，”他说，“我偶尔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和我一样的孤独感。”




“虽然我还没有做出什么决定，可我不想用这种事拖着你，吊着你，我再也...不想看你难过。”




“我还没有勇气说出什么‘和我在一起’这样的话，但是，这已经是我目前为止能给你的答案，你能....接受吗？”


“跑在我前面的学生会长，在爱情这条路上，你这个优等生，愿意等一等这条路上落后的我吗？”




田柾国抱紧了怀里的金泰亨，他没回答，只是把头深深地埋进了金泰亨的胸口。


金泰亨顺着他的头发，他俩难得没有针锋相对，没有你来我往的试探，也没有冰冷防备的抵触，他们紧紧地抱在一起。


体温温热，呼吸缱绻。




金泰亨一只手被他自己握成拳头，舔舔嘴唇，有点紧张的样子。


过了很久，田柾国滚烫地吐出一口气，“嗯”了一声。




“哥，”田柾国抬头，盯着金泰亨的眼睛：“我会等你，有勇气和我在一起的那一天。还有——”他红着眼，抿着嘴唇说：“我爱你。”




金泰亨抿出一个笑，他温柔地摸了摸弟弟的脸：“嗯，”他说，“我知道哦。”




然后他低下头去亲了亲田柾国的嘴唇：“我们柾国啊，现在有我了。”




“所以柾国，一点都不寂寞哦。”


田柾国听到这句话，身体宛如过电一般颤抖了一下，又被人用温热的手掌安抚过——




金泰亨伸手抚开田柾国的刘海，用手掌盖住弟弟的眼睛。


裹着毛毯，他的头发痒痒擦过田柾国的脸，然后他靠近田柾国的耳朵，呼出一口气，用气音贴近弟弟的耳朵低声哄着：“柾国。”




他说：“我们做吧。”




...................


空气缓慢炽热，金泰亨被解开裤子，全身扒的只剩一件松松垮垮的学校衬衣。他潮红着脸去推，又被身下人用力地挺进更深。


被欺负的只能发出脆弱的哽咽。




“你....轻一点....呜，我叫你轻一点——”


田柾国舔上金泰亨的锁骨，把前天留下的印子吮地更深，他的手牢牢捏住金泰亨的腰，跨坐的位置让他进的更深。田柾国抓住金泰亨虚脱的手指，然后把人往跨间按的更用力——


“田柾，田柾国，田柾国——唔，柾国，柾国，”金泰亨现在真的想穿越回去打死那个为了安慰红着眼睛的田柾国说出“做吧？”这种话的自己。


谁知道这位一旦开了荤，真的是毫不节制的搞他。




“哥....你里面好热啊.....”


“你，你闭嘴！别，别说这些！”金泰亨红着耳朵张着腿坐在弟弟身上，粉色的头发被汗沾湿贴在脸上，又被田柾国用手指分开整理好。


他被人捏住脖子按下头来接吻。
可是下面却被弄的更狠。




“全是水.....”田柾国摸了一把金泰亨的大腿，然后去吻金泰亨脆弱的耳廓，“哥....弄脏了车一会儿要出修理费了.....”




“......操你妈啊田柾国.....”金泰亨被顶得简直说不出话，每次他动了动腿想稍微分开一下两个人的距离，都被田柾国捏着腰不准他动，可是这个跨坐的姿势真的太消耗体力了，被抱在怀里弄了好一会儿他现在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现在这个兔崽子还在这个时候和他提修理费？
........你到底是什么个情况？嗯？


还没骂完，他就被更加凶狠的顶撞逼出了哭腔。




“你给我——轻一点——唔，啊啊啊啊别弄了——别亲这里了，亲，亲这里，柾国....亲亲我... .”






他被人温柔地吻住。




金泰亨混沌的记忆只记得田柾国在星光闪耀下的眉眼，还有他俩汗湿靠在一起的身体。


体温滚烫，夏天的夜晚雾气潮湿冰冷，田柾国扯过那条薄毯盖住他，然后把他抱在怀里，他俩靠在一起，煽情的喘息，抬头看星河闪耀，最后，在这片天幕下，缠绵的接吻。


一切发生的就像在梦里一样。




田柾国把睡着的金泰亨裹在薄毯里，然后开车回城。他的手指抚摸过小哥哥潮红的脸，还有汗湿的额头。


露出一个柔软的笑。


空旷的道路上，一辆破旧的吉普打着微弱的车灯，缓缓前行。


田柾国放慢了呼吸，手指点在方向盘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夜风温柔地吹进车厢，撩过他的头发，还有金泰亨颤抖的睫毛尖。




银河静廖无声，天边偶尔掠过低促的影子，远处城市的天空上方被炸裂的烟火淹上流光溢彩的颜色。




而此时，我就在这里，和风一起，和昨夜已经干涸的雨一起，和那些被你丢在俗世里的桎梏一起，在同一片天空下，和你.....在一起。


田柾国想，要是想念和爱意可以发出声音来就好了。




就算生命河长，我也能包围你所有的寂寞，盖住你的耳朵，把你藏在我的怀里，给你一个柔软的抱。


就算你现在还在坚决地苦恼着，就算你还没决定要不要牵我的手，


可我啊，今晚，我只想你。








金泰亨告别田柾国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他裹着那件薄毯，带着一身青青紫紫的印子，软著腿，对站在公寓楼底下的女孩子笑了。


“我就猜到你要来。”他说。




那个对他来说不算陌生的女孩子，站在黑暗里，对金泰亨流下一行清泪。


“从哪里开始？”她问。








*那些 我和你一个人的故事 他知道吗






夜往更深处滑去，白天层层叠叠的云朵严严实实盖住月亮冰冷的光芒。城市的高楼密集地生在一起，建筑物的楼顶闪烁着渺小的红光，它们渐渐连接成一条河流。


就像捏住彼此的脖子，仰着头在呼吸。




金泰亨裹着张毯子靠在电梯里，他困倦地眯着眼，眼神却一直停在那个女孩子的身上。


女孩子站在他半个身前的位置，背对着他。金泰亨看不见她的表情，就着电梯刺眼闪耀的光芒只能看到她手臂内侧淡粉色的伤痕。


他皱了皱眉，稍微站直了身。






电梯很快就到了二十一层，门被打开。


女孩子的刘海已经被她自己撩开偏在一边，她眼眶通红，侧过头看了金泰亨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金泰亨像是没看到电梯门开一样，依旧靠着电梯墙壁一动不动。


他缩在角落里，粉金色的头发在野外时就被雾气打湿。现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他身上浅淡的青草味。


金泰亨半阖着眼，并没有对上女孩子看向他的眼神。




电梯门缓缓打开又要缓缓关闭，楼厅外的感应灯再一次灭掉。这个刺眼到窒息的狭窄空间外，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电梯门关上了，可能是因为很晚没有别的人按键的原因，它停在了二十一层没动。




时间被凝固成冷漠的香槟色，他俩沉默着，像在安静的对峙。




那个女孩子终于忍不住，她往金泰亨的方向进了半步，伸手去拉他身上裹着的毯子，伸手的动作却被金泰亨倏然睁眼看过去而打断。


他终于露出一个笑，可是眼睛却看不出笑意，金泰亨站直身，然后按下电梯开门键。




“跟上我。”他说。




金泰亨按密码锁开门，进门以后他先看了一眼鞋柜，看到金南俊的鞋子整整齐齐地被放好了。


然后他对跟在他身后的女孩子说：“进来吧。”


他依旧没有松开那张裹在身上宛如第二层皮肤的薄毯，就连眼尾甚至都还嵌着软软的红。




把薄毯稍微松开一点，脖颈上的星星点点几乎被看了个遍，不过金泰亨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


他直接坐在沙发上，然后对站在原地没动的女孩子点头示意她也坐。




相顾无言，金泰亨一直都困倦地半阖着眼睛，歪歪的靠躺着，样子就像睡着了一样。时钟滴答滴答忠诚的游走，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客厅。




女孩子抓紧了膝上的裙摆，眨了眨眼，又恶狠狠地抹掉脸上滑下来的眼泪。


他俩谁都没开口，却像是——正在等待对方开口。






半响，金泰亨才叹了一口气。


“我还真没想到.....”他说，“我居然有一天会和一个小姑娘为个男人坐在这里....”


那个女孩子咬着嘴唇没搭腔，她抬头看了金泰亨一眼，不过很快就低下头。


“你怎么回事。”金泰亨把腿完全放在了沙发上，声音懒懒的，“.....前几天恶狠狠地拿着照片威胁我，叫我离田柾国远一点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啊？”




听到“田柾国”三个字的时候，女孩子的肩膀瑟缩了一下，片刻后她再次抬头：“你很漂亮。”


她答非所问。




金泰亨挑挑眉，他把手指捏在手心里，女孩子吐了口气，直视金泰亨的眼睛，又问：“.....他是喜欢你的漂亮吗？”


“他喜欢像你这样漂亮的人吗？”




金泰亨没回答，沉默许久，他再次捡起刚才楼底下的那个问题：“你爱田柾国吗？”他问。




她红着眼圈盯着金泰亨，直视他的眼睛紧接着反问：“那你爱他吗？”




金泰亨捏着手指，神色晦涩不明。




“你不爱他。”她补上。


“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




“我没和他在一起，我也...没说不爱他，”金泰亨皱眉，然后他有点困扰地摸了摸睫毛，“.......我和你争辩.......”




“可是我爱他，我，我比你想的都还要爱他。他甚至已经成了我唯一的光——像你，像你这种人不会懂的！”女孩子完全无视了金泰亨刚才说的什么话，或许她根本就不在乎金泰亨给她什么回答。




她抖着手从背后的书包里拿出照片拍在茶几上，金泰亨低头去看——是他在酒吧里搂着田柾国的照片。




“像你这种，这种......”


“像你这种，这么受人欢迎的人，是不会懂的！”




金泰亨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包烟，点火。


他纤细的手指捏着那根烟，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这些照片你拿去给田柾国看过吗？”


“..............”




金泰亨对着那个流眼泪的女孩子，哑着嗓子抿出一个苦涩的笑：“说说你的故事。”


“说说.....你和他的故事。”他补充。




那个女孩子拿过金泰亨扔在茶几上的烟，给自己也点了一根。她吸了一口，反而被呛的直咳嗽。




然后她擦擦眼泪，垂下眼睛盯着茶几透明的仿佛镜子一样的玻璃，开始说：“我和他没什么故事。”


“就算有故事，也是我一个人的。”




“如你所见，我和你....不一样，我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子，也和所有喜欢他的女生没什么区别，不过这是我之前的喜欢。”




“和你现在的喜欢有什么区别吗？”他插嘴。




“不一样的，”她捏紧手指，“之前.....我遇到过不好的事，冬天上学的时候去的早了，学校又偏僻，我被几个人缠住了，当时什么人都没有，我远远看到前面有几个男孩子在就想跑过去，结果被....结果被拖住了。那几个男孩子听到动静往我这里看了几眼，不过什么都做......可能害怕吧，他们就跑了。”




“我，我一个人，被好几个陌生的男人围着.....”她低着头擦了擦流下来的眼泪。




金泰亨皱着眉，刚想开口打断，就听她接着说：“这个时候田柾国来了，他就像没看到发生了什么事一样，直接走过那段没人敢走过来的路，然后直接叫了保安过来......”


“叫来保安以后他就走了，没有多看我一眼......所以他连我到底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所以，所以，这几次我去找他，拿着你的照片，他一点都没想起来我到底是谁，甚至不知道我和他曾经见过。”




“我和他能有什么故事......最多也就是我一个人的故事罢了。从此以后，我偷偷关注他，偷偷喜欢他......本来一切就应该这么结束的。”




“可是，可是你——”她抬头，眼圈通红地看着金泰亨，“可是你出现了，我看得出他喜欢你，可是你喜不喜欢他呢？”




“我这样试探他，这样试探你.....我真的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可是你呢。你....金泰亨，你又是怎么一回事？”她又低头盯着玻璃，喃喃自语，有些发起呆来。




烟已经燃到了尽头，金泰亨把烟摁灭，然后他捋过自己的刘海。


时钟已经指到了晚上十一点，金泰亨淡淡的开口：“已经很晚了。”


“你该回家了，起来收拾东西，女孩子这么晚回去不好，”他说，“我送你回去。”




“你要送我？”女孩子抬起头，她的耳坠随着动作摇摇晃晃，看得出情绪有些激动，“我，我上次想把你从楼梯上推下去，还有........你要送情敌回家吗金泰亨！？”






金泰亨站起来，他拉着薄毯始终神色冷淡：“哪里是情敌。”


他对上她通红的眼眶：“你只是迷恋他，你这样.....
可不是爱他。”


“假如当时帮你的是别的男孩子，你是不是就不会喜欢他了？”他淡淡的说，“你只不过是迷恋他，从远处偷偷建立起田柾国这个人的理想模型，你不懂他的爱恨，他的寂寞，他的苦痛。”




金泰亨把女孩子的包从地上捡起来：“谁对你好，你就爱谁。”


“你是一个不适合拥有爱人的女人。”他说。






那个女孩子楞在原地没动，金泰亨耐心地等，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问：“洗手间在哪里？”


金泰亨指了指，然后他打了个哈欠，软靠在了墙上。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金南俊正皱着眉站在不远处，不过金泰亨没有问金南俊到底听到了多少，或者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金南俊走过来理了理金泰亨凌乱的刘海，叹了口气：“她——”金南俊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卫生间的方向，“她怎么样？......在里面....干嘛？”




“不知道，”金泰亨蹭了蹭头顶哥哥温暖的手掌，睁开眼，低低回答，“可能在哭吧。”








女孩子下车的时候深深看了金泰亨一眼。




她靠近了金泰亨：“你刚才.....你告诉我你的秘密....可是你为什么告诉我？还有，你刚才说的.......你以前被排挤被欺负，所以不敢接受别人，建立新的关系，你说......你和我从某种观念上讲是一样的。”




“这些事你居然能讲给我听，不知道你是为了安慰我，还是安慰自己。可我真的......越来越不懂你了，金泰亨。”


她拉好自己的书包。




“既然你给了我忠告，”女孩子眨眨眼，“那我也....给你一个忠告。”




“你该下车了。”金泰亨打断她。




女孩子拉开车门然后回头：“金泰亨，我从来没有想过你是这样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我想讨厌你，可我讨厌不起来。可是田柾国，我说我爱他，你却说我只是迷恋他。”




“那么你呢....？田柾国呢？你说田柾国是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的人，那么.....田柾国又是什么样的人？又有没有可能，他是以前小时候欺负你的那种人呢？”




“你现在在挑拨离间吗？”金泰亨嗤笑一声。




“当然不是，”她笑，然后关上车门，“祝你好运，”她说。








金泰亨头都没回地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晚上被田柾国按着腰伸不开腿摁在车里弄，他浑身就和散架了一样。回到家的时候金南俊已经熄了灯，金泰亨洗完澡，终于把自己放松进柔软的床铺。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又想起今天田柾国手指温柔撩过自己耳后，然后烙下一个亲吻的柔软样子，金泰亨不自觉地笑。






......说田柾国会是那些，以前叫自己“女孩子”的可恶小孩？


怎么可能呢.......


我们柾国，可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沉沉睡去。








*我都说了  我是个诗人




早上七点半，金泰亨套上浅黄色的校服外套，从房间推门而出的时候和从卫生间出来的金南俊碰了个正着。


金南俊睁大了眼，明显没想到一向赖床又用尽所有借口，总是对他撒娇不去学校的弟弟居然起这么早。


“收拾好了？”金南俊穿好西服外套，又从自己房间拉出行李箱，“等等哥，马上送你去上学。”




金泰亨对着镜子捋头发，金粉色被早上温柔的阳光照射地灿烂极了。


然后他一边摸头发一边从冰箱拿出一瓶牛奶：“其实哥可以不用去送我去学校的，我自己也可以去。”




金南俊站在玄关低头穿鞋，无视弟弟的独立请求。穿好鞋以后招手让金泰亨也跟过来换鞋：“把我的行李箱拉过来。”他补充。




“哥又要出门？是出差吗？”


“不是，”金南俊把客厅的灯关掉，拿好自己的车钥匙，“你马上就要放秋假了，美国那里我也要准备去了。每年都是这个时候的......你怎么又忘了？”




“我今天下午的飞机，最近公司事情很多，如果处理不完可能就直接留在那里了，”金南俊顿了顿，他偏头看向按电梯键的金泰亨，想了想又说，“哥可能，直到你放秋假都不能回来了。当然，你可以过来美国找我的.......”




“不用了。”金泰亨打断金南俊的话，按下负一楼的楼梯按钮，兄弟俩安静地站了一会儿，金泰亨才解释：“爸妈那边哥在就好了，如果要我过去我会不习惯的。”


金南俊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点点头。




金南俊送金泰亨到距离校门口不远的地方，看着金泰亨拉开车门准备走的时候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这个动作正好被金泰亨看到了，于是金泰亨停下拉车门的动作，


“哥怎么了？”


金南俊眼尖地看到弟弟脖颈上，一处被校服雪白领子挡了一半的鲜艳桃花，和前几天已经变淡的不同，看起来是新鲜的印子。


他开口却问：“头发，”金南俊指了指金泰亨粉金色的头发，“还有眼镜。”


“不......戴了？”




金泰亨扫了前视镜里的自己，他眯起眼睛，微微咬着嘴唇，然后他挂着一个笑：“嗯，不戴了。”


“我记得你以前说这样很惹眼的。”金南俊挑挑眉。




“我突然觉得.....”金泰亨拉车门下车，又把车门关上，然后他低下身子和坐在车里的哥哥对视，“哥，我现在觉得，惹眼挺好的。”




于是金南俊就挥挥手示意金泰亨进去上课，看着人走远以后，他打着方向盘驶上另外一条平稳的公路。


苁蓉的绿色流水一样的错过他，金南俊的手指抬起来敲在方向盘上，想到金泰亨脖颈上的吻痕，微微皱起了眉。


看来要见一面了，他想。






金泰亨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拉椅子坐下。




动作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可是今天的氛围倒是和以前不太相同。


他几乎要被各种眼神盯穿了。




金泰亨眨眨眼，他抿出一个笑，和前面不时侧过头偷偷看他的女孩子对上了个眼神。那个女孩子以前还被他讲过“帮你追田柾国”这种话，对上金泰亨带笑的眼，她猛的收回视线。


过了一会儿，她又看过来，似乎是思想挣扎了很久才靠过来想说话，金泰亨挑挑眉，试图放软自己的表情——他不笑的时候总被人说冷漠，不好接近。


那个女孩子终于有了勇气说话一样，她悄声说：“泰亨.....泰亨同学。”


“你.....你真好看啊.......”




金泰亨：............


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这种话也要考虑这么久吗？


于是他回了一个笑：“谢谢，”他说，“你也很可爱。”


“那个.....泰亨是和，和柾国学弟，在交往吗？”她又鼓着勇气问，眼睛看着金泰亨，“上次....上次在楼梯口，你俩......”




金泰亨刚还在想这个事怎么模糊地带过去呢，他用余光左右扫视了周围的同学，觉得他们的耳朵几乎都支起来听他的回答。


金泰亨才意识到他当时在楼梯口拉着田柾国领带吻他这个动作太过火了。


绞尽脑汁的回答却被人敲门的声音打断，金泰亨抬眼看过去，是田柾国。




那人穿了浅黄色的校服外套，胸前别着银光闪闪的学生会胸针。白色的领口被系到最上，头发乖顺着，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你好，学生会早课例行检查。”他眯着圆溜溜的兔眼笑，“我进来了。”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走进来没事人一样的拿着笔记本数人，和他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有人用眼睛来回看他俩，对上金泰亨不笑的脸又有点害怕地别开眼神，不过到底忍不住，改去盯着学生会长看。




金泰亨低头从书包里拿出本子和笔，抬头的时候却和学生会长对上个眼神，田柾国倒是没说话，他数好人数以后就示意跟在后面的学生会干部可以走了。




可是对上金泰亨的眼睛的时候，他悄悄地，微不可查地对金泰亨眨了眨眼。


就像被蜜糖小针扎了一下一样，这种感觉是新奇未知的。金泰亨动了动嘴唇，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他压住嘴角的笑，低着头把脑袋埋进书里。


夏末的阳光赤裸又温柔，光影斜横地落在他的头发上，又被风吹散，安静地十分美丽。


金泰亨趴下来，眯着眼去看婆娑的树影，风很轻很温柔。




是不是这种感觉......？他想。


是...这种感觉吗？
我缓慢爱上你的感觉。






这一天如往常一样的过去，金泰亨无视别人盯着他看的眼光，也无视那些偷偷拿手机拍他的人。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打响，他终于舒了口气。


金泰亨并没有立刻回家，他捏着手机，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夕阳从玻璃窗羞怯地淌进来。


书本堆了一桌子，放在桌子上的圆珠笔被巨大模糊的夕阳拖出长长的影子。


金泰亨点开手机屏幕，看着田柾国发来的信息，不自觉露出一个柔软的笑。然后他晃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正常一点。




他想，我还没答应他呢！




下一秒，有人就推开了金泰亨教室的门，他的栗色头发被珊瑚色的夕阳模糊成温柔的橘红，田柾国没有穿外套，把它歪歪地挂在手肘。




他肩挺背直，衬衣被塞进裤子里，踩着一双黑色皮革板鞋，整个人就像生气勃勃的绿色植物一样清新。




然后田柾国眯着眼笑对金泰亨招手：“哥！”


他说：“一起回家吧！”




金泰亨从椅子上站起来，抑制住上扬的嘴角，随意点点头就要往外走，想了想又像想到什么一样停住脚步。


“你等我一下，”他说，“我去洗个手。”




“要不你把我书包收拾一下吧？”金泰亨拉开后门对田柾国说，看到那人点了点头以后就推门而出。


放学已经很久了，走廊空荡荡的被光与影分割，金泰亨踩着步子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的时候却听到有人压低了嗓子讲话。


他本来没注意的，挤压洗手液的时候却听见有人说出了他的名字。




于是他用心去听——


“对的。就是那个.....金泰亨。”


“和学生会长，就是那个低他一届的学弟嘛....不是好多女孩子喜欢他？他们俩好像有点暧昧的关系？”




“你一个男生怎么这么八卦？”又有人插嘴，“不过....听说金泰亨其实挺漂亮？”


“对一个男生用漂亮形容太过了吧？”


“......嘿，他俩，听说一个漂亮一个优秀，可是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说他俩怎么怎么样，我可一点都不感兴趣....这两个人吵架才好吧？没准恨对方恨的要死，这样才刺激啊，现在这种有什么意思.....”




“那个金泰亨可就像突然冒出来的人一样，没劲啊我听别人光说他漂亮了.....突然这么大八卦，居然搞上了田柾国.....”


“这种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那人边说推开隔间门往外走，却正好碰到金泰亨背着光的脸，于是剩下的话就被梗在了喉咙里。




金泰亨从旁边的抽纸盒抽出几张纸，慢条斯理地擦干手，对上那个人尴尬的眼神和抖动的喉咙，抬起眼皮扯出一个笑。


“你好，”他慢慢说，“就是在你们刚才的谈话之中...说漂亮的那一个。”


他顿了顿。


“如你所说——”




下一秒，他把隔间门重重关上：“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我的脾气也挺不好的。”


砰！


“可是我劝你别接着嚼我舌根，”他指了指门外，“不然优秀的那一个可能脾气就不太好了。”




男生眼神震动地往门外看——


是田柾国。


田柾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找过来了，他挂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半阖着眼，手肘处的校服外套已经被他穿在了身上，手里改提金泰亨的书包。




然后他眼神冰冷地看了那个软腿的男生一眼，刚想开口，就被金泰亨挥手打断。




金泰亨几步走出卫生间，他对田柾国点头示意走了，没有分一个多余的眼神给后面站着的男生。


他粉金色的头发被滚烫的夕阳烘烤出潮湿的红。




田柾国把他的书包递给他，和他一起离开了卫生间。






他们走出校门，又沉默地并排走了一会儿，田柾国憋不住问：“.....哥听他们说什么了？”


金泰亨看他一眼：“你不是都听见了？”


“没有，”田柾国说，“只听到了一半。”


“哥为什么不让我说话？”他眯起眼睛，“这种人就应该......”


金泰亨瞟了田柾国一眼：“你好学弟，学生会长的人设不要了？”


“........那哥哥是在为我着想了？”


“柾国学弟，你真的想太多了。”




田柾国装没听见转移话题：“哥晚上吃什么？”




“不知道，”金泰亨掏出手机看了看，“.....南俊哥今天出差了，估计要好一会儿才回来。今晚.....我一会儿去超市随便买点吧？买个什么都能吃。”




田柾国停住脚步，眼珠滚动两下，他又问：“南俊哥....出差了？”


“那家里只有哥一个人了？”


金泰亨横了停在原地没动的田柾国一眼：“.....你打什么主意呢？”


“我要去个超市，”他们正好走到了个十字路口，金泰亨指了指马路的一边，“你先回去吧，就在这里分开好了。”




他看着田柾国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耳朵就有点红。


没等那个人回应就要过马路去超市，结果被人捏住了衣角。




金泰亨回过头，田柾国皱着一张脸可怜巴巴地说：“哥。”


“我家.....空调坏了。”


金泰亨挑挑眉。




“今天.....能去哥哥家睡吗？”




田柾国看着站在他对面的金泰亨，那个人背着光，挺直背站在一片璀璨的绛粉色晚霞里。


他有点紧张地咬住嘴唇等金泰亨回答——




然后他听见他的小哥哥问他：“空调坏了？虽然这几天已经不怎么热了......”


“哪有，”田柾国插嘴打断，“明明还好热，尤其是晚上睡觉，超级，超级热！”




............


虽然你说要我等，可我，可我。


你都不知道，我对你的喜欢，总是在某个瞬间，如同烈火一样地缠上我，我仿佛置身火海，它们冲撞我，燃烧我，沸腾我，控制我。


所以只要你露出一点间隙，我就想把它们填满。


我的感情已经...如此庞大又失控。




田柾国盯着金泰亨看，良久，金泰亨红着耳朵别过头，慢吞吞的说：“那我考虑考虑....”




“.....你先和我去超市吧。”












第1卷 默认卷 第6章 蓝雏菊




  
*我们可是最般配的一对




“哥喜欢吃什么？”田柾国一边推着推车，一边盯着半步前的金泰亨问，他随手拿过架子上一瓶牛奶放到车筐里，“我很会做饭哦...哥哥告诉我喜欢吃什么，我会做的很好吃的。”


金泰亨根本没去食材区，从一进超市就直奔零食区，正捧着两袋薯片比较口味，听到田柾国的话“嗯嗯”两声就算应付了事。


“马上就要过节了.....要不然买米糕回去？我看刚才那边摆了好多......红豆夹心的怎么样？啊....可是哥好像不喜欢吃豆子吧？”






............


金泰亨放下虾条拿起一袋烧烤味薯片。


田柾国叹了口气，为了抢过注意力，拉过他手里拿着的两袋薯片直接放在车筐里：“别比较了，哥如果喜欢吃，都买了吧直接。”


 ........虽然这句话后来让他后悔的要死，不过现在还是说出来了。




金泰亨想了想就甩着手点头，又踢踢踏踏的往前走，走了几步转过小半个头去看跟在后面的弟弟：“来呀，前面还有好多饼干，一起买回去。”


“.....可是哥不是来买晚饭的吗？”




话是这么说，到底还是推着筐车跟上了前面的人。


“.....我看看，”金泰亨走在前面，纤细的手指划过售价牌，“这个好像很好吃，还有坚果夹心啊.....”


“晚上吃那个吃不饱的哥.....”


“没关系，吃不饱我点外卖就好啦！哦还要买冰淇淋....家里冰淇淋没有了.....”


“柾国吃零食吗？好多好吃的啊这里....”金泰亨明显已经忘了今天来买什么，两眼放光的扎堆在零食圈，走都不想走了。








这样下去得光买零食了吧......南俊哥怎么放心把这哥这样一个人扔在家里......


田柾国摇摇头，把背上的书包拉下来放在车筐里，左看右看才看到不远处的食材区：“我去逛一逛那边，晚上给哥煮好吃的意大利面 .....啊对了，我还会做拔丝土豆，超级好吃，哥先在这边逛一逛。”




金泰亨刚刚把坚果饼干放在筐里，转身去冰柜里拿冰淇淋。听到田柾国的话又下意识“嗯嗯”两声，等反应过来回头找田柾国的时候，只能看到个穿浅黄色校服的背影，于是那句“我还没答应你今晚去我家呢，”就这么被噎在了喉咙口。




算了吧。


金泰亨摸摸鼻子，耳朵有点红。


一晚上而已...
.......反正他也干不了什么.....咳。




又塞了两桶冰淇淋，看着车筐里满满的零食，金泰亨已经没有什么想买的了，推车去找田柾国的路上，又看到了酒柜。


其实家里面是有红酒的，不过那些都是金南俊的藏品，而金泰亨其实对红酒这种东西不太感冒。


如果非要说，他其实并不喜欢喝酒...汽水果汁什么的更符合他的心意，不过到底也经常去酒吧，他自己还是一家酒吧的老板，所以多少也会喝一点。




金泰亨偏头想了想，决定去拿几听啤酒。


.......晚上如果喝酒，今天有人陪呢。




这边田柾国把意大利面买好，又转身去买了酱料和肉丝。接着，他顶着超市太过明亮的光线低着头，站在来来往往的食材区认真选土豆。


他穿一身浅黄色的学生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黑色的头发乖顺下来挡住眉眼，因为低着头认真选东西，只能看到下巴模糊的轮廓。


田柾国并不是一个细心的人，对待自己，假如饿了，他也像普通人一样经常点外卖。


对现在男孩子来讲，做饭多麻烦啊。他也经常一个人在家，闵玧其忙于家族企业事务，和他一起吃晚餐的情况很少。


所以他其实，和金泰亨的情况很相似。不过田柾国把自己照顾的很稳妥，他不像金泰亨一样，只要金南俊不在就随便吃东西对付自己。




不过，虽然经常做菜吃，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细心去买意大利面所需要的材料。然后把袖子挽起来，低头站着，就为了去选几个金黄的土豆。




都说人会变，可是这种细微柔软的变化，可能本人都不太容易察觉。


那么，是不是爱情都是这样？能悄悄地，把人变得更好或者是更坏。另外一个人的存在感太过庞大，他总能轻易左右你的情绪，你喜他所喜，悲他所痛，又会因为他这个人的存在而获得更大的喜悦。


那些无法控制的，都是不可说，意难平的细小心愿。


可是你却如此甘之如饴。






田柾国拿了几个土豆称好，拎着袋子就要去找金泰亨。


...........也不知道这哥到底买了多少零食。




踩着慢吞吞的步子往零食区走，在果冻糖果区转了两圈也没找到人，正就在他想着该不会还在买冰淇淋吧？往冰柜那边走的时候，意料之外地看到了金泰亨。


可他身边还站着两个陌生的男人。




田柾国这时隔得还有些远，他看不见半侧身背对他的金泰亨脸上的表情，不过那两个男人倒是靠金泰亨很近，脸上的表情是他再也熟悉不过的示好，可金泰亨也没表现出太过明显的拒绝。


田柾国顶了顶腮，捏紧手里的袋子，慢慢走过去。






“泰亨....真的太久不见了。”


其实金泰亨对在这里能遇到熟人也很惊奇，这两个人他见过很多次，是他酒吧的常客。


虽然这两个人对他是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不过因为掩饰的很好，人又知趣，也从来没有做过失礼的事，所以金泰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什么都不懂了。


毕竟是来给他送钱，谁会嫌弃钱多啊。




结果刚才去拿啤酒的时候居然就碰到了，明显这两个人从没看过穿着校服的金泰亨，于是就走过来和他讲话。


如果是平常发生这种事，金泰亨没准还会买几听啤酒送给他们，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金泰亨看他们走过来和他讲话，心里居然有点惴惴不安。


......好吧，他真的不想承认，他怕被田柾国看到以后误会了可怎么办。




虽然真的是偶然碰到，他也完全没做什么，也不是他把这两个人叫过来的，可是心里总有点微妙的....不舒服。




“......真的很久没见了，”金泰亨扯出个笑，“我最近也没怎么去original sin，一直都在忙别的事...所以才可能没看到我吧。”


“下次去original sin我请客，今天就.....”




“可我前几天去你的original sin逛了一圈，听说你来了，后来又走了....？”其中一个男人笑得很温和，“我听酒保们说你....最近对一个男人特别疯狂，泰亨，这是真的吗？”


被当面拆穿谎话的金泰亨嘴角抽了抽，听到别人提田柾国心里五味杂陈。脸上那个笑还是没端下来：“啊........这个啊，怎么说呢。”




“反正很难讲，”金泰亨对那个问题没否定也没肯定，他摸摸后脖颈，心里只想快点把这两个人送走，“.....反正，下次再说吧，我今晚还有事....下次original sin再见吧，我到时候送莫吉托给你们。”




那个男人也十分绅士，可能以为金泰亨不太想穿着校服和他们在超市聊天，他点了点头，正要走，目光却正对上慢慢走过来的田柾国。


又往田柾国身上穿的和金泰亨一模一样的淡黄色校服看了一眼，他脚步停住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这位是？”




金泰亨一回头就看到田柾国的脸，有点紧张的捏住了手指，抿着嘴唇正在考虑怎么说，说他家什么关系，倒是田柾国不咸不淡的看了金泰亨一眼。




“你好，”田柾国笑的很淡，眼睛很亮，他慢慢开口，“....我是泰亨哥的朋友。”


“不过.....可能不是你想的那种朋友。”他对上男人的脸，又添上一句。




那个男人看上去有点意外，他挑挑眉，挥手示意：“那么一会儿要去泰亨的original sin吗？我觉得我今天可以请客。”


然而他话题一转又说到站在旁边的金泰亨：“不过泰亨今天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提到他的original sin，泰亨总是喜欢压低嗓子搭腔，问别人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尝尝自己的原罪。”




“.....所以今晚要一起去吗？或许我们可以做朋友？就像....你和泰亨这种关系一样。”




金泰亨：......
大哥，你可闭嘴吧。




眼看着田柾国脸上的笑越来越淡，金泰亨转着眼珠子打断这场马上就要燃烧起来的火：“算了，”他说，“今晚我和他还有事，下次吧。”


然后他就推着车拉着田柾国走，田柾国刚开始还站在原地不想跟着金泰亨走，金泰亨拉人没拉动，回头瞪了田柾国，握住那人的手捏了捏田柾国才愿意跟着他走。




田柾国走了几步就突然停住脚步，他一只手还牵着金泰亨，回头没头没脑地突然说：“我觉得还是得有礼貌才行。”


“？”


“假如非亲非故，还是叫人全名比较好吧？”




金泰亨听到田柾国说的话额角跳了跳，又接着捏住人的手拉他走。田柾国最后回头对上那两个男人时，脸上挑衅又嘲讽的表情，走在前面的金泰亨并不知道。








*谁变成了艺术品




他俩晃晃悠悠上了公交。


金泰亨背着书包，自己拎着一袋轻飘飘的薯片，看到田柾国手上提着的感觉很重的食材袋子，有点不好意思，想去帮田柾国提，不过被田柾国轻而易举的避开。


他俩坐在靠窗的位置，夕阳已经落下来，变成绸滑的烫金色，被绛粉的晚霞调和，融融铺卷开。


金泰亨被田柾国推着往里坐，这辆慢悠悠的公交车到金泰亨的公寓大概要坐二十分钟，而S城的下班高峰又还没到，这辆公交车空荡荡的，零星只坐了几个人。


坐下以后，他就偷偷去看田柾国的脸，那人脸上倒没有什么别的表情，圆溜溜的兔子眼睛有点没精神的耷拉着，抿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这表情看的金泰亨心里直发慌。




......其实金泰亨是真的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什么，他第一次有这种心口发慌的感觉。而且现在，他对着田柾国这样肯定是说不出什么：“我考虑完了你空调坏了也得给我回家睡我决定我今天一个人回家了再见吧拜拜”这种话。


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而且那两个人邀我们俩去酒吧，我不是也没搭理吗，我还带你回去了呢！


.......所以你干嘛生气呀。




金泰亨皱眉，看了一眼又一眼，不自觉又悄悄往田柾国那边靠。


田柾国嘴角微微上扬，那幅度很小，从金泰亨那个角度看过去，还是那副失落样子，变都不变。


忍了好一会，金泰亨到底还是开口：“咳，”


试图吸引一下田柾国的注意力：“那个.....今晚上吃什么呀？”


“意大利面，”田柾国没精打采地说，“配菜有西蓝花和土豆，哥要吃拔丝土豆吗，也给哥哥做。”


.......那这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金泰亨捏了捏手掌，他觉得自己掌心居然冒汗，于是又说：“哦.....那你，那你做吧。”




又是一阵沉默。


把手心的一层薄薄汗液擦在校服上，金泰亨想了想又说：“.....那你睡衣带了吗你？”




田柾国忍住上扬的嘴角，憋着笑，反而答非所问：“哥，刚才.....那两个男的，说的那个，那句话，什么什么品尝一下原罪，这些我都不知道.....”




金泰亨：.....该来的终于来了。


如果非要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事。


金南俊送给金泰亨的那家酒吧被金泰亨自己取名为original sin，是“原罪”的意思。


而原罪则为，人生而所具的罪行。




基督教所信，我们生来就是有罪的，从出生就带来的罪行，是我们的原罪。而我们活着的这一生，我们做错的事，所犯的错，给别人带来的伤害，是我们的本罪。
芸芸众生，蚩蚩者氓，皆为罪恶。




金泰亨以前最喜欢摇摇晃晃一杯莫吉托或者长岛冰茶，靠在吧台前，眼尾上扬去瞧来的人，等那人盯住他走过来，他就压低声音，黏黏糊糊地，尾音微微上翘：“欢迎你来original sin....来这里，尝一尝你的原罪。”


声音要低，笑得很软，轻轻的撩拨过去，然后果断抽身离开。
让别人看直了眼，于是这家club的名声越来越大，不过这些都是碰到田柾国之前他喜欢做的事了。




金泰亨怎么组织语言都不知道，这种羞耻的台词应该怎么讲给田柾国听，于是他说：“没什么，”


“......你就当这是我宣传酒吧的宣传语吧，我的club，不是叫original sin么....”




田柾国点点头，也没有追着深问。他眨眨眼，又有点委屈的说：“哥哥真的....太受欢迎了。”


“我就去拿个菜，回来都能看到哥哥被围着。”


“要不然....哥哥把假发戴回来吧 ？”




金泰亨闻言挑挑眉，然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田柾国的大腿：“说什么呢你！”


“我还没有问，哥哥为什么突然就不戴假发还有眼镜上学了？”田柾国揉了揉被拍的地方，“哥又打我...好痛啊.....”


“.....你可别这么说了，我打你的腿我手都疼，你，你怎么可能疼呢...我又没用劲，”金泰亨不知道田柾国现在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真的从来都没把田柾国这个人的画风搞明白过，不过想起田柾国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他又说：“....我还以为你忘了问我这个问题呢。”


“原来哥哥一直等我问吗？”


“......你真的想太多了，柾国学弟。”金泰亨不自然的偏过头，耳朵又有点红，“至于为什么不带假发...？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带了。”


“怎么，”他突然又反问，“我这样不好看吗？”




“哥哥当然好看....”田柾国慢慢回答，看着落在太阳光影里的金泰亨的脸说，“可是哥哥...太好看了，太招人了...”


金泰亨没搭话，站起来推了推田柾国打断这个话题：“下车，”他说，“到站了。”


田柾国在车外看了一眼，乖乖站起来往车门处走，避开金泰亨伸过来拿袋子的手：“哥哥提那个袋子就好了，我们一人拎一个。”




金泰亨跟着先他一步的田柾国往车门走，舔舔嘴唇。
他脑子里胡乱的想，


......怎么，只能你招人吗？
我招人就不行吗？




不过这两句话当然没有说出来。








电梯缓慢上升，金泰亨出神地盯着他俩落在电梯里的倒影，只能模糊看到个大概的轮廓，田柾国和他的脸被光线涂抹，囫囵地看不出表情。


空气很安静，田柾国也没开口说话，金泰亨捏着塑料袋，想着昨晚上和那个女孩子一起乘电梯的样子，发起呆来。




二十一层到了。


金泰亨按下密码锁推门而入：“你穿我的拖鞋，”他说，“家里没有多余的....有也只有我妈以前留下来的，你穿不了。”


他把手里的零食袋子放在鞋柜上，回过身又去接田柾国手里的袋子：“我的是那双.....”


田柾国这次倒是没有推脱，从善如流地把袋子递过去：“那哥哥穿谁的？”


金泰亨穿上拖鞋接袋子，看着田柾国有些被勒红的手指抿抿嘴唇：“我穿南俊哥的拖鞋。”


田柾国换鞋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想了想：“要不....我穿南俊哥的拖鞋，哥穿自己的吧？”


金泰亨没好气地看了田柾国一眼，拎着袋子拿去厨房，把冰淇淋从塑料袋里挖出来，放在下面的冷冻柜。


田柾国踢踢踏踏的跟着进来，和关上冰箱门回身的金泰亨撞了个满怀。


“不是....这么大的地方，你老跟着我干什么呀。”金泰亨叹了口气，又去掐田柾国的脸，“行了别想别的话哄我了，现在要做饭吗？我饿了。”


田柾国被掐还笑得开心的不行，不过又露出点委屈来：“哥，明明都还没和我在一起呢....就这么欺负我....”


金泰亨眯着眼睛靠近了田柾国，压低声音又问：“.....不行？”


田柾国眨眨眼，决定放过这个话题，他把料理台上的塑料袋拽过来，又对金泰亨笑：“做意大利面啦！”




金泰亨：..........
算了 放过你这一次。






不过...这样倒是第一次。
金泰亨没走远，他看着田柾国围着围裙，手法熟练的开火洗菜。田柾国脱下浅黄色的校服外套，只穿了雪白的衬衣，袖子被挽起来，露出劲瘦的手臂。


这时外面的天暗下来，夜色融融，滑进一片绵密的安静，二十一层只能听到遥远地上往上涌的一丁点人间热闹，灯火款款成河。


那人整个人站在明亮的厨房，因为模糊的水蒸气擦花了他的脸，看起来格外柔软。


金泰亨屏住了呼吸。


其实这一切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独自在家早就成了习惯。假如今天是个田柾国没有来的，像平常一样的夜晚，他或许会和以前一样随便吃点。




如果不累就穿好衣服去酒吧玩，玩到月亮高挂，玩到骨头缝都被喧嚣和吵闹填满，再独自一人回家。
谁又能说这样的日子不好呢？




其实，这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可是现在，在这里。有个人顶着一束很温柔的灯光，刘海顺下来挡住他的眉眼，他安静地伫立在这个房间，在他的面前。


这个田柾国，这样的田柾国，是如此生动的，如此鲜活，如此....温暖的。




田柾国把意大利面撒进锅，又用筷子把软掉的面条放进去，抬头的时候正对上金泰亨望过来的湿润眼神。
于是他笑。


金泰亨猛的收回视线，然后不自然地走近两步，瓮声瓮气地问：“需要帮忙吗？”


他才发现他盯着田柾国已经看了太久了，那人居然已经把料理做的差不多，就剩意大利面的摆盘，看到盘子里绿油油的花椰菜，金泰亨扁了扁嘴。


他不爱吃这种菜。




田柾国把锅盖拿起来，装没看到金泰亨因为花椰菜扁嘴，听到金泰亨的问话回了一句：“没有什么需要哥哥帮忙的。”




回过头看着做好的拔丝土豆心念一转，于是他就穿着那个有点滑稽可笑的围裙，把土豆盘子端起来。




“哥，哥哥，”田柾国戳了戳旁边发呆的金泰亨，“....给哥哥表演一个，奇迹。”


“大力秀！”


“别的地方都看不到的！”


金泰亨从花椰菜回神，看田柾国笑眯了眼睛把土豆盘子从平端然后慢慢倾斜，最后直接反过来了——


“你看！”田柾国又晃了晃，“怎么都掉不下来！”




所以金泰亨也笑弯了腰，露出四方嘴，他伸出要拿过田柾国手里的盘子，田柾国也顺手递给他，还添了一句：“哥拿过去哦，面已经好了。”




等田柾国把盘子端上来的时候，金泰亨已经用手吃了好几个拔丝土豆。




于是他俩就着满室温热，还有厨房未消散的水蒸气，顶着一圈昏黄的光晕，坐下来吃饭。




“真的很好吃.....”金泰亨用叉子卷起来面条，“....你之前说你会做饭，我还以为你哄我的呢。”


“我什么时候骗过哥？”


“......反正，我也摸不透你。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说的话是真的什么时候是假的。”金泰亨看田柾国已经吃完了，又两口把剩下的面条吃掉，“......我来洗碗吧。”




田柾国没走出去休息，他把碗和碟子端到厨房，看着金泰亨撸起袖子洗碗。




这整个过程他一直都在笑，金泰亨一边洗碗一边看了他一眼，其实他已经也在笑，不过他还是问：“你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田柾国想了想说：“.....因为，觉得现在这样子，就像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一样。”


金泰亨眨眨眼，耳朵有点红：“你倒是...会想。”




他把洗干净的碗筷放好，甩着手上的水，看到冰箱时，就这么突然地，问田柾国：“你想喝酒吗？”


田柾国挑了挑眉：“哥哥想喝酒....？”




金泰亨从冰箱里掏出两瓶百威，对田柾国晃了晃：“我今天买的。”他说，“.....一起喝吧？”






他们俩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客厅的灯只开了很暗的一盏，半个房间落在绵密的黑暗里。不知道为什么，盘腿坐在地板上的时候，突然就变得没有话讲了。气氛变得很安静。




于是他俩就低头去看高楼下矮小的城市，打开一瓶啤酒，就着黑暗喝下一口泡沫。


啤酒空了半瓶，田柾国打破沉默，他向金泰亨，叫了一声：“哥。”


金泰亨的半张脸落在黑暗里，听到他的声音向他看来。


他眼神湿润，眼尾上扬，稍歪着头，认真地看过来。




“我可以提问吗？”田柾国缓了缓，问道。


金泰亨半靠着沙发，抱着腿，听到这句话没想就点了头：“你问。”




“...那我就问了，”田柾国笑，“哥初吻是和谁？”


金泰亨被一哽，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会扯的天花乱坠讲自己身经百战，可是现在，在这片柔软的黑暗，柔软的灯光，柔软的气氛，柔软的夜里，对上田柾国那双柔软的眼睛，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于是他反问：“你的初吻呢？和谁？”


“明明是我先问哥哥的啊，怎么现在变成问我了？”


“.....你先回答。”


“那好吧，”田柾国倒没有迟疑，“我的初吻在酒吧，和一个....很漂亮的人。”


金泰亨没想到他真说了，听到那人用这种语气慢慢讲出来，心里还有点隐隐不舒服：“......还是漂亮的人。”


他喝了一口啤酒，被冰冷的泡沫塞了满嘴阴阳怪气地说：“.....你可真是念念不忘...”




“当然，”田柾国接话，“那个人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他还强调：“是我活到现在，见过的最漂亮的人。”




金泰亨没说话，他想着你这个人也太不会看眼色了，虽然我没谈过恋爱我也知道不应该在现任面前讲这种啊.....


.......等等，不对！谁是你现任！




金泰亨忍住心里翻腾的烦躁，皱了皱眉，侧过头不想看说这句话的田柾国的脸，却听到田柾国接着说——


“哥，你就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金泰亨倏然回头，眼睛瞪的很大，意识到什么以后，想了想田柾国说的，第一次接吻的场景，他不自然的咳了两声。


“那哥哥呢？”田柾国又问。




金泰亨捏紧了手里的易拉罐，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内心天人交战，不过最后妥协，哼哼了两声低声说：“和你。”




“嗯？”田柾国靠近了点，“哥说什么，我没听见？”


这句话就和踩了金泰亨尾巴一样，他红着脸回头几乎是吼着说：“和你！和你！我，我都说了，你还问！”




天地良心，田柾国刚才是真没听见。


不过他这会儿倒是没生气，脾气好的不得了，怕金泰亨气急了不和他讲话，于是转移话题：“我能不能看看哥以前的照片？”




“......我特别想看看哥哥以前的样子。”


“这有什么好看的，”金泰亨红着脸嘀嘀咕咕，不过还是没拒绝，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个相册，“你看吧，也没什么特别的。”


月光融融。毫不吝啬地照进来，洒了他们半身光亮。
田柾国低头看的很仔细，又用手指慢慢抚摸上有些发黄的照片，嘴角带着笑。


金泰亨坐在旁边，把易拉罐里的最后一口啤酒喝完，看田柾国看照片看的这么认真有点不好意思，他出声打断：“别看了....就是小孩子的照片。”他说，“所以小孩子都是一样的....没什么特别的。”




“当然不，”田柾国抬起头看他，“这不一样的。”


“因为这是哥哥，”他眯着黑亮的眼睛，那种满怀爱意视线滚烫的样子，实在太过璀璨耀眼，“....这些都是，哥哥过去的样子。”


“过去种种，成就了现在的你。”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看着你从少不更事到放肆张扬，这其中的过程拥有过疼痛，可是那些苦难都成就了今天的你啊，哥哥。”


“.....所以，被人称之为过去，苁蓉成长的样子对我来说弥足珍贵，这些都是我不知道的事，可是现在，我从这些，我从未涉及的过去知道了哥哥的一星半点。”田柾国话又转了转，“泰亨哥真是从小就开始，这么好看。”


“所以怎么能说没什么特别的呢。”






金泰亨整个人一动不动，他安静的听完，又偏过头抹去眼角泛起的水珠。


过了好一会他才哑着嗓子说，


“你可真是太犯规了，田柾国。”








*你从我心中的空缺长出了完好的一块，粉红色




这夜金泰亨睡在金南俊房间，田柾国睡在金泰亨房间。


金泰亨提出来这样睡的时候田柾国并没有反对，他点头就直接答应了。金泰亨看这样才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田柾国睡得怎么样，可那晚睡在不熟悉的床铺，他蜷着身体整夜都在想田柾国。




也不是他故意要想什么，就是那个人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他的声音，他的笑，他每次呼吸，他的每个样子，还有他晚上说的那些话。


在这个星星都找不到的夜晚，在这个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的晚上，他终于从心里承认。
他爱上了田柾国。




毫无保留，他想。


就算那人只是，轻轻地对我望来一眼，千言万语都会滚烫地席卷而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细小已经生长到如此茂盛。


金泰亨咬住嘴唇，抱住他自己。


......我只能震撼于我，不知不觉间，我对你感情的浩大和滂湃，把我吞没以外，我整个人，都被暖的发烫。




田柾国.......你居然已经把我暖烫了。


良久，他终于睡过去。










早上和田柾国分开在楼梯口，那人依旧是一副好学生的样子，领口系到最高，学生会胸针别在胸膛前闪闪发亮。他对金泰亨笑了笑，就跟上不远处学生会等他的学生。




金泰亨看着他走掉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没多说什么，没事人一样晃着手就回了教室。


他心里很乱，可他现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和谁说。昨晚没有睡好，想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现在终于空出来，渐渐又开始犯困。






这边田柾国把最后一间教室的早课查好，他和别的学生会成员道别，说是要回学生会办公室，可是脚步一转，上了金泰亨教室的楼梯。


但是田柾国没有往金泰亨的教室看一眼，他脚步稳健，目不斜视地走过，直接走进昨天晚上金泰亨去的那间洗手间。




现在早课还没结束，洗手间空无一人。田柾国扯开系到最高的领口，身子半靠在洗手台前。他脱下校服外套，把袖子挽起来。从校服外套里掏出一包烟。






八点零三分。


田柾国想，距离早课结束还有十二分钟。
他缓缓点上一根烟，毫不忌讳地把烟灰撒了一地。




假如运气好，那今天应该能碰上，他想。
时间慢慢走，到了八点十分。




田柾国手里的烟已经燃尽，他又抽出一根，点火以后吸了一口。




卫生间外远处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直到看到昨晚那个男生熟悉的脸的时候，田柾国终于露出一个笑，可是那个笑容却是冰冷没有温度的。




昨晚那个说金泰亨“不是好东西”的男生楞在原地，像是没想到怎么在这里看到田柾国，也没想到为什么田柾国会在这里抽烟，还让他堵了个正着。


他腿都有点软，想起昨晚放学时田柾国看他的眼神，心里更怕。




“我，我什么都，什么都没看见，”他抖着嗓子说话，像是马上就要跑，“我没看见你，没看见你抽烟....”


“你说什么呢。”田柾国直起身，“我本来就是在这边逛一逛，可我运气太好了，没有想到真的能碰到你。”




田柾国把烟蒂按灭在洗手台，留下一个黑红的印子。


“还有，这位运气不好的同学...怎么可以在这里....抽烟呢？”田柾国把领口系上，又慢慢把校服外套穿好。




男生瞪大了眼：“不是....不是我抽烟，是你，还有这些烟灰....是你抽的....”


“怎么就变成我......”


田柾国胸前学生会长的胸针闪闪发光，他眯着眼睛笑容淡下来。
拿起一直放在洗手台上的本子，




男生意识到什么，声音倏然拔高：“你！！！你自己.......”


田柾国抬头，似笑非笑地打断他的话：“你想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抽烟？我可是品学兼优的学生会长。”




他提高了声音：“所以......”




“今早，你记大过，同学。”






此时八点十五，早课下课铃响，


震耳欲聋，像是警告。












第1卷 默认卷 第7章 红花百里香




  
*花瓣会自动掉落，你别摘




田柾国对推门而入，却停在门口犹豫的男同学抿出一个笑：“没事，进来吧。”


“我只是发现有同学不遵守校规，所以记个名字而已，而且现在，”他阖上了本子，没有往僵着身体一动不动的男生看一眼，“现在，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他语调轻巧。






八点十六，早课下课一分钟。


空荡的走廊渐渐又开始热闹起来，嬉闹的人声并着脚步声慢慢变大。
田柾国身上浅黄色的校服外套笔挺，雪白的衬衣扣子系到最上，他慢慢走，又和别的推门而入的学生们点头示好。




可是快要走出门的时候，却突然回头，他对站在阴影里脸色苍白的男生看去一眼：“假如....假如这位同学，关于被我抓住在卫生间抽烟的这件事，有什么别的意见，和...别的想法，或者对我处理事情的态度不满意。”






田柾国挑了挑眉：“我在学生会办公室，如果需要直接来找我就好。”


“.......当然，如果去找老师处理，也可以。”








金泰亨撑着脑袋，困倦地半睁着眼往走廊外面看，本来是想睡的，可是刚才被发本子的同学不小心推到了手肘。


他其实是要生气的。可是不小心推到他的是个女孩子，光是看到他皱着眉就露出害怕的表情，金泰亨也就想抱怨两句，现在抱怨都省了。


他叹了一口气。




每年金南俊都会在夏末秋初，马上要放秋假的时候去美国一趟。除了去处理美国那边的业务这一层原因，还有一层意思是去看父母。


金泰亨对父母这个概念倒是没多大的感想，不是说怨他们，恨他们。他们之间的关系说不上好，不过也绝对说不上不好。




金泰亨从小就和金南俊一起养在国内，被长得不同的保姆带大，那些人的脸一开始还记得清楚，可是后来时间久了，人越来越多，就变成一个一个模糊的空缺。爸爸妈妈也不是不回来，只是很少而已。




爸爸私底下和电视机里看到的不苟言笑，西装笔挺的样子不一样，他会把金泰亨举起来架在他的脖子上带他飞。妈妈每次见到都是妆容精致的样子，可是在家里的时候她也会围上围裙给他做好吃的。


不过这么多年，到底时间太长了。感情变得单薄而浅显。不是不怨，一开始是怨的，也期待着爸爸妈妈每次回来的日子。可是后来长大了，金泰亨慢慢也能理解他们，理解他们选择自己的事业和生活，可是理解是理解，不接受是不接受。




如果不是血缘这条母带把他们密不可分地系在一起，不是人类社会的亲疏有别这么明显。
金泰亨想，或许早就沦落成陌生人了。


不过幸好，有金南俊陪着他成长。




金泰亨一会儿想他的南俊哥这次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国。一会儿想要不要下午跑回家睡觉，反正现在管他的人不在了，他偷懒也没人骂他，一会儿又在想....田柾国。


那个人真的太狡猾了，时时刻刻占据他的脑袋，明明昨晚已经想了他这么久，可是他还老是时不时的冒出来。


有的时候是田柾国靠过来的滚烫呼吸，有的时候是他眯着圆溜溜的眼睛笑的样子，有的时候是那个晚上，他们俩裹着薄毯，在车里抬头看星河璀璨的样子。


金泰亨眯着眼，半醒半睡。


除了模糊的色块，又好像看到那人在窗口对他招手。他缓了缓，睁大眼又看，才发现那个人的确就站在窗口，手里还拿着学生会的本子。




周围的同学或多或少投过来试探打量的眼光，不过都不敢太明显，只是用余光偷偷的看。




金泰亨撑起身体走出门，背后投过来的视线太过火热，他砰一声就把门给带上了。


........你们看什么看！






田柾国倒是没什么反应，就像周围的人都不存在一样。他好脾气地等金泰亨把门甩上才开口说话：“哥哥中午和我一起吃饭吗？”


金泰亨想了想，又往田柾国胸前别着的学生会胸针看了一眼：“.....去食堂？”


“都可以，”田柾国说，“如果哥哥想出去吃也行的。”


“还能出校门？”


“一般来说是不行的。”田柾国弯着眼睛笑，“不过有我就可以。”




金泰亨没想到那个人能把开小灶这种事讲的这么光明正大，又想这人怎么这样呢，现在就可以带着出去吃饭也没事了，以前刚认识的时候早课睡个觉也要被记名字！




可是如果出去的话，被别人看见的话，柾国....




“随便吧....不出去了。”刚才还想偷偷溜回家的金泰亨叹了口气，“就去食堂吃吧....别走这么远了。”


田柾国了然的点点头，突然俯身往金泰亨这边靠，动作很像是要亲过来，把金泰亨吓了一跳。


“干嘛？”他伸出手臂挡在两个人中间，压低声音，“.....你疯了？这是在走廊，这么多人看着呢！你....”




“哥哥想什么呢？”田柾国的手伸过去，从金泰亨的衣领上拿下一小团纤维，“是哥哥这里有东西....”


他又像明白什么一样挑挑眉：“原来哥哥以为我要...”




“但是哥哥又不是没有亲过我，上次人比这次还多呢。”




金泰亨嘴角抽动两下，走廊上的同学一直都在往他俩这边看，他勉强吞下喉咙口的咆哮，可是看到田柾国这张笑脸又有点生气。


那个人眯着眼睛笑出一口兔牙，黑顺的刘海盖下来，背对着阳光，看上去好温柔。
  ........也很幸灾乐祸。






他没回话，不打算理人，翻了个白眼就往教室里走，又被人捏住了袖子：“哥哥中午记得等我哦。我可能一会儿要去办公室整理卷子，还要去汇报工作。”田柾国顿了顿，“如果不等，哥哥要先去食堂也是可以的....”




“行了行了知道啦，”金泰亨一边说着一边往教室走，捏住的手指也被田柾国松开。可是田柾国分明感觉，分开的那一刻，那人用手指甲细细划过他的手心，留下痒痒的热。




金泰亨打开门，他回头对田柾国微微偏过脑袋，又往远处看一眼，确定别人听不到他们俩的对话，才压低嗓子说：“等你就是了，麻烦鬼。”




声音很低，透过鼻腔又带着点软乎乎的意思，金泰亨撩起眼皮，他的眼尾上扬，还有些淡淡的红。右眼泛起一道细细的褶，落在一片璀璨耀眼的光里，漂亮的不像真人。


因为你，我好像...生病了。


田柾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病到了血肉，骨髓里。




田柾国盯着他瞧，抿着嘴唇，迎过去又要和他接着讲话，金泰亨却竖着一根手指慢慢摇：“要上课了，学生会长。”


“.......可是刚才哥哥不是这样叫我的。”




金泰亨装模作样的眨眼不说话，甩着手进了教室。




田柾国一个人站在走廊上，金泰亨进门的第二秒，上课铃声打响。
他看着慢吞吞坐在教室位置上的金泰亨，也露出个笑来。








田柾国留在学生会室整理资料，收拾好了以后早上第二节课已经快要下课，可是每个月月初，他还需要把学生们的意见簿递给老师，也就还要去一趟老师办公室。


本来学生意见簿上不会写什么，这种东西大多是过场面，田柾国从墙上把它拿下来的时候随手翻了翻，却意外看到了写在上面的文字。


他慢慢的皱起眉，捏紧了那本薄薄的本子。






走廊上田柾国走的很慢，胸前学生会的胸针被初秋的太阳亲吻出刺眼的光芒，黑顺的刘海被荡漾成温暖的栗子色。他敲了敲教师办公室的门，听到应答以后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这个月的学生意见簿，”田柾国把本子放在老师桌子上，“还有马上秋假的安排，学生会讨论过以后，把日子定下来了，按照流程交给老师们商议。一共定了三个日子。”




老师从电脑屏幕上转移视线去看田柾国的脸，他皱着眉，慢慢点头，又随意拿过意见簿翻了翻：“这种东西还在做吗？我以为早就没有了。”


田柾国眯着眼睛笑：“资料都在这里了....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那个老师是个中年男人，长相略微有些刻薄，他的手指捻过意见簿的封面，像是无意地说了一句：“怎么觉得....有人撕过它呢？”他抬头似笑非笑地对上田柾国的眼，“学生会长，这种事，你知道有没有学生做过？”




“意见簿一直都放在学生会室，每次拿回来都仔细检查过，”田柾国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所以....应该不会被人破坏的。”




“那有没有可能，你们学生会成员，把它撕下来过呢？因为上面写了点不该写的东西....？”


“...........”




“算了，我开玩笑的。”男人把本子随手放在桌面上，端起茶杯喝茶：“最近不止我，还有别的老师，我们听到一点....风言风语。”


“虽然这种事一听就是假的，可是到底涉及到了我们学校的优秀学生，也不能听听就过了。”


“柾国呀....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吧？”


田柾国听着男人的话，偏过头想了想，皱着眉很苦恼的样子。半响，他才礼貌回答：“对不起....您说的什么，我实在不太清楚。”




“你！”茶杯被拍在桌子上，滚烫的茶水洒了些出来，又被冷冽的空气逼的蒸发成云，“......你上次和那个染发的学生！你们在学校里都干了什么？”


“那个染头发的学生呢？把他给我叫来！这件事......”




“我记得林老师上个月考试，班级重点指标没有完成，”田柾国提高音量笑眯眯的打断男人的话，“您别这么看着我呀，我上次去校长办公室的时候，无意听了一嘴，我也不是故意的。”




“如果有时间去关心这种....完全没道理的谣言，还有完全无关的学生。我觉得您应该费些心在自己的工作上。”




“这不仅是为了您好，也是为了您的学生好呀，老师。”




田柾国语调很慢，声音也很低，落在空荡荡的教师办公室居然显得有些诡异。明明是少年成长的青黄不接的年纪，讲话居然魄力十足。


中年老师怔怔地停了动作，他一直都仰着头去看田柾国，回过神以后，又因为刚才自己畏缩的反应恼羞成怒，却再也说不出什么，过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逼出一句：“你就仗着你爸妈是学校理事....... ”




田柾国脸上的笑听到这句话就像破了个洞，他半垂下眼，嘴角抿出一个微小的弧度，又很快消失。


然后他再次抬起头，声音放的很低很缓，轻的让人害怕，他说：“既然知道....我家有权有势.......你还多什么嘴？老师？”






门在这时被突然敲响，指节敲在门板上，发出清脆的两声。田柾国闻声看过去，他睁大了眼——




金泰亨没穿校服外套，甚至领口还散开着。因为背着光，一头金粉色的头发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竟然变成了纯洁的金白色。


他半阖着眼，神色很困倦。嘴角微微抿着，见两个人望过来，才露出一个笑，唇边是浓郁近妖的艳。




“老师，”他说，“已经到了中午午休了。”


金泰亨指了指门外走廊：“可能是您太认真了，没有听见。”


“所以，现在结束了吗？田柾国学弟可以走了吗？”






*玫瑰是你的






去往食堂的路两旁种了香樟树，被光打散的影子虚虚实实，让人看不真切。或多或少都有人盯着他俩看，不过当事人并不在意，也就暂且按下不提。




田柾国想了想，又悄悄看了走在旁边的金泰亨一眼，被那人发现。于是他干脆直接开口：“哥怎么来了？”


“什么....什么时候来的？”




“不是你叫我等你吗？”金泰亨眯了眯眼，看旁边田柾国畏畏缩缩的样子有点想笑，不过还是憋住了笑意，“在教室里等你太久，就想来找你，问了你们班同学，他们说你上午去了办公室就没回去了.......我就直接来了。”






“看不出来嘛，小柾国，”金泰亨话一转，用手肘怼怼走在旁边的田柾国的腰打趣，“.....挺凶啊，还挺厉害的。”




田柾国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怕金泰亨觉得他太嚣张，张了张嘴，过了好半天才解释：“不是的....那个老师，以前就看我不顺眼。”




金泰亨的眼神飘过去，田柾国叹了口气：“反正是对我不好的人，我好好对他讲话，讨好他，他也不会变得喜欢我。”


“......我也不是故意的....哥...他老是说很过分的话.....”




“行了行了，”金泰亨停下脚步，不轻不重地拍了田柾国的肩膀，“我又没说你不对，我就是....逗逗你玩儿，你这么着急解释干什么？”




“无关紧要的事情就别提了，”金泰亨指了指食堂，“去吃饭吧。”




过了半响，金泰亨才小声嘀咕一句：“就算是你真的.......我又不会生你的气。”


田柾国抿抿嘴角忍住笑，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们并肩跨进食堂，虽然那一瞬间，只是空气变得混乱了一点，可是金泰亨还是微微皱了皱眉，田柾国眨眨眼，走过去拿餐盘，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金泰亨把餐盘端在手里，又向田柾国手里递过去一个。忍了好半天说：“.....你以前来食堂，都是这样？”




田柾国夹了一大团蔬菜沙拉，不过没有夹到自己的盘子，反而添到金泰亨的餐盘。金泰亨皱着眉不想吃，可是避不开了，也就只能把盘子递过去。


“喂....我问你呢。”




田柾国偏头想了想，说：“我以前也不是这样。”




他圆溜溜的兔子眼睛露出点打趣和狡黠：“可能是哥哥太好看了，同学们好奇才会看过来的？”话说到一半，他又顿了顿，“而且....哥哥不是应该已经习惯别人看你了？在酒吧里，那么多人都盯着哥哥瞧....上次还直接躺在人海里......”




金泰亨怎么也不知道，这个话题怎么就被绕到这里来了。又怕旁边听的人多，他端着餐盘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田柾国踩着慢悠悠的步子跟着走过来。




“其实.....”田柾国把叉子拿起来握在手里，“泰亨哥不用管，他们只是好奇罢了。”


金泰亨叉起一团沙拉，本来想扔掉，可是对面田柾国睁着一双兔眼直直看过来，还挺期待的样子，叉子的动向就发生了变化。


金泰亨恶狠狠咬了一口。




他含着沙拉，咀嚼的动作像毛茸茸的小动物，刘海也软软地趴下来，捏着叉子整个人乖的不得了。


那个人看过来的视线太过灼热，金泰亨咳了一声，撩起眼皮转移视线。


他提起个别的话题：“那本本子里写的什么？”




田柾国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样子颇为意外：“.....哥知道？”


“没有，我是看那个老师一直对那本本子指指点点，好奇才想问。”


“也没什么.....”




金泰亨嗤笑一声，打断田柾国的话：“是讲我的坏话吧？”


“干嘛这么看着我？.....觉得我神了？”




“这种事，猜都能猜到，哎，柾国，要不要我猜一猜，那本本子里写了什么，讲了我什么坏话？”




田柾国兴致盎然地撑住下巴，他慢慢说：“哥好像对别人说了自己什么，掌握的一清二楚？”




金泰亨点了点头，这种事情本来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可是对面那个人看他的眼神，总让他不自觉地就想骄傲起来，就好像他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样。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餐桌上，发出清亮的“哒哒”声。






“能有什么，无非说我....染头发，早退，不认真学习...”金泰亨看着对面，校服整齐的田柾国心思一转，眨眨眼，他压低嗓子，放在餐桌下的腿却悄悄往前伸，碰到了田柾国的腿，他才用腿缓缓磨了磨学生会长的膝盖，


“.....或许，还有更刺激的也说不定。”




“比如....说我勾引品学兼优的学生会长呀。”




田柾国面不改色地捏住对面那人伸过来的膝盖，捏住了就没有放开，火热的手心贴上去，隔着校服西装裤都能感受到那阵温度。


金泰亨动了动，发现抽不出来腿。然后他悄悄去看田柾国的耳朵......早就变成了红彤彤的。




可能是太久没逗田柾国了，也可能是餐厅这种嘈杂的环境给了他无比的安全感，太久没去酒吧释放魅力的金泰亨舔了舔嘴唇。


他伸手去摸捏住他膝盖的手掌，碰到手背以后，又打着滑往人腿上摸，还嫌不够一样，身子慢慢靠过去想和田柾国说话。




还没开口就被那人用眼神止住。田柾国呼出一口浊气，半响才哑着嗓子说：“你别招我。”


手指纠缠，眼神交锋，手掌摸上了手背，潮湿的热。






他顿了顿：“哥....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力。”他捏住大腿上的手指，又添了一句：“哥哥最清楚我的.....不是吗？”




金泰亨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没好气地扁了扁嘴，掩饰住自己的脸红。
前倾的身体退回去，想端着餐盘走掉，可是膝盖还被人捏在手心，他就去瞪田柾国，田柾国这才放开他。




然后他对要站起来的金泰亨说：“哥，今天放学....哥哥要一个人回去了。”
金泰亨回过头去看田柾国的眼睛，脸上表情还是没变。




田柾国也端起餐盘站起来：“今晚我的哥哥，玧其哥回来了，我有事情要和他说，所以....”




金泰亨没所谓的点点头：“知道了，不过....本来我也没和你说好，每天一起回家吧？”


田柾国就像没听见一样，把金泰亨手里端着的餐盘接过，拿去放在了水槽里。




  
*就像眼泪流下来一样






秋天的风已经不再炽热，也褪去了所有热切的呼喊，时间从某个固定的状态开始，渐渐凝固起来。


金泰亨一只手撑着头，耐心的等，手指点在课桌上，滴滴答答的。
直到这个乏味无趣的下午终于过去，听到放学铃声的那一刻，他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没有什么可收拾的，田柾国送他回家的那一次，其实也就是第一次送他回去的那天，他当时装模作样的还收拾了书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还没有养成习惯。


站在晚阳肆意倾洒的教室里，人来人往，擦肩而过的时候行色匆匆，他心里居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落差感。




金泰亨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回去的路也不长，可是想到回去以后也一个人待在屋子里，金泰亨停住了脚步。如果是平时的他，也许会早点回去，然后养足精神睡一觉，晚上去酒吧玩。


现在距离公交车站，走路过去还有不到五分钟的路程，他站在十字路口偏过头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接着走下去这条路。


金泰亨鬼使神差地拐进了一条陌生的小巷。




那是条他从未走过的巷，其实他都不知道他们学校附近有这么个地方。
不同学校的女孩子们穿着裙摆短短的校裙，手里拿着口红和镜子，或多或少聚在一起，捧着一杯奶茶或是咖啡，看到他的脸以后，偶尔会往他身上偷偷瞄一眼，和身边的朋友低下头去说点什么。




金泰亨漫无目的地走，落在这样嘈杂的大街上，孤身一人并不显得突兀。
本来想着要不要去吃个饭，却在一家老旧的店前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家极其普通的店，门口木质栏杆甚至堆积了厚厚的灰，橱窗也留着深深的雨水痕迹，模糊了屋子里透出来的一地昏黄。店门口搭着五彩的琉璃棚，弄成温柔的一弯，映照遥远天际的落寞黄昏，慢慢被衬托出柔软的亮。




金泰亨盯着那片模糊的玻璃窗瞧，吸引他的，其实只是那片玻璃里模糊透出的水晶吊灯，是古旧的哥特设计。和门口的红木栏杆完全不是同一种风格，靠近橱窗的桌子上铺着软软酒红色桌布，仔细听还有隐隐约约的鼓点声透过门传来。




反正无事——
他拉开了那扇门。




以为是餐厅或是咖啡厅，没想到推门以后发现，居然是一家卖银饰的店。
金泰亨推门的手顿住一秒。
可能因为那扇有些脏的玻璃窗，店内现在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金泰亨犹豫了几秒，还是走进去了。


迎他的是个年纪轻的小姑娘，抬头看到他的时候，明显对他很感兴趣，想对他推荐点什么，却又有点害羞的样子，就只是捏着手指跟着他的脚步走。
金泰亨假装没看见她的犹豫，慢慢走到手链柜子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居然觉得逗别人这件事特别好玩。如果以前发生这种事，他可能会善解人意地放缓表情，或者递过去一个搭话的眼神。可是现在，他特别想试试那个女孩子什么时候和他讲话。


这样的变化可能是太闲了，还有可能是因为某个人吧，咳。






女孩子踌躇半天终于磨磨蹭蹭地上前，眨巴着眼睛，声音细细的问：“是想....选什么呢？”


“如果是项链的话是这边，如果是选手链的话往前走就好了。”




金泰亨顺从地往前走，手腕撑在玻璃柜上。他其实一开始只是想随便看看就走，不过这家店的手链却是出乎他意料以外的好看。


金泰亨捏着手指，低头去瞧柜子的样子颇为用心。女孩子在旁边站着，等了一会儿才小小声打断，她说：“是给....自己选吗？还是....”




金泰亨指了指一条手链：“能拿给我看一下吗？”听到问话，他鬼使神差地接着说：“嗯....给，女朋友，女朋友选的。”


“可是女士的在这边....”




“没事，”金泰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抿着笑，“算了不用看了，就给我这个吧，啊....不同颜色的再给我一条。”


“请一共给我两条吧。”




女孩子点点头，把那条镶银的编织手链拿出来，金泰亨接过，直接把一条戴在了手腕上，另外一条吩咐包起来。




那条手链是真的挺好看，金泰亨伸手对着水晶吊灯细心调整好大小。


心满意足地回头才发现，女孩子把那条要送给田柾国的手链，用粉色包装纸包了起来，而且已经包了一半了。


金泰亨：........




他张了张嘴，想着要不要打断。那个女孩子似乎误会了他纠结的表情，得意洋洋地说：“这是店里最后一张粉色包装纸了！我特地给你找的！女孩子都喜欢这种粉粉嫩嫩的颜色！”


都....喜欢这种吗？




金泰亨脑补了一下田柾国眯着眼睛笑的奶乎乎的样子，居然快要被说服了。
虽然不是女孩子.....但是那个麻烦鬼这么可爱，也挺....适合的吧？




“那.....谢谢你了。”


金泰亨把就这么把“能不能给我换个颜色”吞在了肚子。
想田柾国收到粉红粉红的包装袋是什么表情，想着想着笑意都憋不住。他眼睛弯弯，嘴角泛笑的接过递过来的礼品袋。




女孩子看金泰亨踩着店门口一汪玫瑰般的夜色出门，叹了口气。


这样的人怎么能有女朋友啊....真是，嫉妒死了。








*谁的难过饱满的需要流下来




现在的时间是傍晚七点过十分。
从那条窄窄的小巷走去公交车站所需要的时间并不久，不过可能是金泰亨走的很慢的原因，到公交车站牌已经是七点半了。


金泰亨手里拎着那个粉嫩嫩的包装袋，总感觉那些小女孩子看到他手里的包装袋以后都有点叹气。他慢慢走，又在这时，想到今天上午靠在办公室门口听到的，老师说的话。




黄昏的万丈金光已经被混沌的云吞没，绛紫色的晚霞从尾巴处被染上深深的黑。公交车站的告示牌轻巧地亮起，冷淡的光线照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金泰亨偏过头，盯着告示牌，看因为反射模糊成暗金的头发。那样子很模糊，除了头发颜色和脸部轮廓以外什么都看不清，都囫囵搅成了一团艳丽的美。




没有拎包装袋的另外一只手撩过额头前的刘海，他怔怔地往玻璃里看。


金泰亨没有坐上开来的那一班公交车。










这边，田柾国倒是放学就回家了，他想着闵玧其回来应该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一样，风尘仆仆的。从家底下的超市买回来拉面和火腿，又添了蔬菜和青椒，他慢慢悠悠提拉着上楼。


田家两兄弟关系很好，他们一个跟着爸爸姓，一个跟妈妈姓。虽然兄弟俩从小就和父母聚少离多，感情却维持的很不错。


其中可能有闵玧其一大半功劳吧，虽然这人看上去冷冰冰的，却是个敏感柔软的人。




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哥哥已经回来了，田柾国把手里提的菜拿到厨房。闵玧其围着围裙看弟弟一眼就当是打招呼，他伸手从田柾国买回来的食材里挑出火腿，然后用下巴指指冰箱。


“放进去，”他说，“拉面已经在锅里了，你买的明天你自己煮来吃吧。”


“明天...？哥哥明天又要走吗？”


“嗯。”


田柾国把系到最高的领口扣子解开，又随手把校服外套扔在沙发上，才走过去把塑料袋里的拉面拿去放好。


闵玧其站在水汽蒸腾的厨房守着一口锅，用剪刀把青椒剪进面里。田柾国没事做，蹭过去问：“哥要我帮忙吗？”


“那你把这个端出去。”




他们两个人平常吃晚饭吃的很简单，做饭分配也很随意，一般都是谁回来谁先做。日常菜谱就是拉面或者拌饭，还有从便利店买来的半成品。


闵玧其前两天去了趟C城，今天才回来。




田柾国撸起袖子坐下来吃面，尝了一口就笑：“果然哥煮面就是比我好吃。”


闵玧其看了一眼弟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提起个别的：“你昨晚没回来，田柾国。”


他微微抿着嘴唇：“别打岔，去哪里了，说实话。”


“我不管你晚归，也不管你那些乱七八糟的。”闵玧其抽出两张纸擦掉餐桌上的水渍，“.....但是夜不归宿就过分了啊。”


田柾国眨眨眼，把手里的筷子放下：“原来被玧其哥发现了.....”


“不过我没做什么不好的事，”他笑，“我去找泰亨哥了！”




“呦.....动作够快啊。”闵玧其饶有兴致地盯着一提起金泰亨就眯着眼睛一脸灿烂的弟弟，“追到手了？”




“哥你真的难得八卦问我这种问题啊。”田柾国抿了一口拉面，“.....虽然现在还没，不过我想要的，怎么可能跑？”


“哥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喜欢泰亨哥.....”




“行了行了你给我打住，”闵玧其啧了一声，实在看不来田柾国那种甜腻腻的样子，“随便你，不过....原来是这样，我就说金家老大这几天怎么看我这么怪。敢情你拐了人家宝贝弟弟.....”


“我就不是哥的宝贝弟弟么？”田柾国插嘴，“哥这次出差遇到南俊哥了？”




闵玧其站起身把拉面碗放进水槽，指了指吩咐：“给我洗了。”


然后他捋过头发调笑：“还叫南俊哥，人家认不认识你啊柾国.....”


“不过，我觉得泰亨哥，应该没有对南俊哥提过我的。”田柾国装完全听不懂闵玧其的打趣，“.....应该还没有提过我才对，为什么南俊哥会知道我？”




闵玧其说：“他提不提是一回事，金南俊知不知道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可是个人精，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哥哥还说南俊哥不知道我？”


闵玧其：............




闵玧其叹了口气：“随便你吧，你自己有分寸就好。”
不过最后到底还是提醒着：“.....到时候我来安排，一起吃个饭吧。”




田柾国点头。




“好，”他说，“我记着了，再过两个星期就可以。”




闵玧其笑：“你小子倒是有自信啊。”




“当然。”田柾国也笑，“.....因为我爱他。”


“因为我...如此爱他。”










*我的裂痕，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金泰亨接到田柾国的电话是晚上十一点半。


他当时刚洗完澡，擦着半湿的头发套睡衣。一开始还没听到电话响，等他套好衣服走出衣帽间，才听到自己的电话在响。


未接来电5个。




虽然现在时间很晚，不过金泰亨还是怕弟弟突然有什么急事找他，把擦到一半的棉毛巾放下，打过去。
那边立刻就接通了。




“哥！”田柾国的声音淹在一片动乱的声响中，听的不是很清楚，金泰亨“嗯嗯”了两声，又怕他听不见，放大声音又说：“我在听。”




“你怎么回事？”金泰亨捏着手机坐到沙发上，“....你那边怎么这么吵，你不是今天很早就回家了？”




话才说出来就觉得怪怪的，这种口气太像询问晚归的男朋友了，金泰亨变扭的抿抿嘴唇，捏住手指。




不过这次田柾国并没有发现这些，他那边终于安静了下来，声音也不再漂浮不定让人听不清。
金泰亨听那人嗓音里压着雀跃：“哥....我想你。”




“我，我突然，好想你啊，金泰亨。”




呼吸都颤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都红了。不过幸好那个人现在不在对面，反正看不见，所以金泰亨红着脸装凶：“....叫什么呢你，叫我哥！没大没小的你啊.....”




“泰亨哥，”田柾国打断金泰亨的话，“泰亨哥，泰亨哥，泰亨哥，泰亨哥....”


“行啦....别叫了。”




“我在你家楼下。”田柾国说，“你下来好不好？今晚好冷啊....哥哥快点下来好不好？”




金泰亨一下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他捏着手机去拉窗帘，特别傻的想从窗户往下看那个人是不是耍他。




田柾国那边通过电话听到了声音，他嗓子憋着笑：“....是真的，哥哥别看了...你住在二十一楼呀，往下看哪里看得见？”




金泰亨手机贴着脸，外套都没穿，踢踢踏踏拉开门就去按电梯：“...你怎么来了？”来掩饰刚才的犯傻。


“.....我不是说了吗，想哥哥啦...想哥哥就来了。”


“不是说你玧其哥回来了？”




“是呀回来了，晚上一起吃了拉面，然后玧其哥就去洗澡了，”田柾国的话顿了顿，“.....我就，我就跑出来了。”




金泰亨有点不好意思，脚趾蜷在一起抓住拖鞋，他头发上还滴滴答答掉着水珠，手指捏着衣角。


电梯下来的很快——




金泰亨走出电梯，刚从门厅出来，就被晚上潮湿的风抱了个满怀。他瞳孔黑亮，咬着嘴唇想问电话那边的田柾国现在在哪，就听到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他闻到了那人身上月亮和四月风间合的柔软味道。






田柾国几步跑过来，他身上套着初秋的风衣，金泰亨以前从没见他穿过。金泰亨睁着眼被他整个人抱在怀里，又被深深藏在棕色的风衣里。


田柾国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耳边，缠绵又缓慢。




被抱住了好几秒金泰亨才反应过来，红着脸推田柾国，那人把他抱的紧紧的，怎么推都推不动。搂着他腰的手掌滚烫地贴进来，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温度炽热。


“哥怎么不穿外套？”弟弟的声音有点急，手指摸过金泰亨的发尾，“还滴着水呢.....”




金泰亨扁扁嘴：“你都没发现我染头发了吗？”




“我从哥哥一出来就看到了！”田柾国把怀里的金泰亨抱住，拉着人往门厅里走，“.....哥哥怎么还穿拖鞋，这都十月中旬了，这样感冒可怎么办....”


“...跑太快我给忘了。”






他们缩在门厅一个暗色的角落，田柾国终于愿意把风衣稍微松开一点，露出金泰亨一双漂亮的眼睛。他瞳孔黑亮，皮肤被门厅的灯衬的很白，嘴唇红艳柔软。




“....哥哥怎么想到染头发了？”田柾国的手指摸过金泰亨栗色的发尾，“这个颜色也很衬哥哥，特别好看。”


“染的时候疼吗？”


“这个颜色不用褪色，不疼。”


金泰亨被弟弟摸的很舒服，田柾国的手掌贴在他的腰，另外一只手揽住他，贴向他的脖颈。他整个人都被田柾国用风衣抱着，那人身上那股清新的味道往他的每一个毛孔里钻。




金泰亨抬起眼睛去看田柾国，这人突然地找过来，身上套着深色的风衣，里面白色的校服衬衣还没有换。露出鲜明的锁骨，外突的喉结。再到他的脸，圆溜溜的眼睛笑的眯起来，刘海乖顺地盖下来。


“哥哥怎么不说话....？”




金泰亨眨眨眼，模模糊糊的说：“....就想染，就染了。”


“以前那个颜色，去上学不太好吧。”




“我觉得很好呀，”田柾国低头和他贴的很近，滚烫的手掌贴在他的腰上，呼吸喷洒在金泰亨的鼻间。“不管什么颜色，都很好。哥哥想染什么颜色都可以。”


他顿了顿：“是不是今天上午哥哥听到了....”




“没有，”金泰亨打断田柾国的话，“算了，不说这个了....怎么突然过来了？”




田柾国闷着嗓子笑：“哥哥刚才在电话里都问了，现在问第二遍了都。”


“我不是说了吗...因为突然很想哥哥，就来了。”




金泰亨觉得每一口呼吸都缓慢灼热起来，田柾国的呼吸滚烫，喷洒在他的鼻间，又被他吸进深深的肺腔，四月棉的味道浓郁不散，明明没有喝酒，却像醉了一样。
金泰亨哪里还记得他自己说了什么。




“...我们不是白天才见了面吗？”


“可是放学了就没有见了！”




“你这么跑出来，你哥哥发现了可怎么想我啊....”金泰亨推了推越靠越近的田柾国，“....行了行了，见到了，你快回去吧...”




田柾国的刘海蹭着他的，手臂揽住他的腰慢慢收紧。他俩越靠越近——




“哥哥，”他的眼睛垂下来，不知道在看哪里，“...我可以亲你吗？”


“就亲一下，亲到了我就回去。”




金泰亨觉得自己耳朵都要烧起来了，鼻间的呼吸滚烫，弟弟的手掌缓慢地摸他的腰，从薄薄的睡衣里伸进去，又贴着皮肤往上——




田柾国没等他回答，就偏头吻上了他的脖颈。从脖颈往上细细地亲，头发摩擦的金泰亨痒痒。他就笑着想躲，田柾国的手却捏着他的下巴不让他躲，最终亲上他的嘴唇。


被亲的迷迷糊糊，热的就像要烧起来，金泰亨听田柾国靠在他耳边说：“泰亨哥...我今晚...不回去了好不好？”


“我留下来，我们上去吧...？”






？什么？！




金泰亨眼睛里溢着水色，推开了田柾国。他眼睫毛都被眼泪打湿，黏成一束束的，脸色通红，一看就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可是他还是缓了呼吸，慢慢说：“不行，你得回去才行。”


“....不然你哥哥怎么想我啊？快点回去！”


金泰亨又去拍田柾国的肩：“听话，快点...回去了。”




“哥哥一点都不想我吗？”田柾国颇为委屈的说，“真的好无情啊，亲了我，占便宜占够了就让我回家。”


“.....明明是你亲上来的！”




“那，”田柾国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两圈，“如果我今天听哥哥的话，哥哥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金泰亨挑眉示意田柾国说来听听。


“下个星期....一起，叫上南俊哥，吃饭吧？”




田柾国瞄着金泰亨的脸色又说：“就，没什么...就是出来一起吃个饭，我把玧其哥也喊上....”


金泰亨没有不同意也没有同意，他抿着被亲的红艳的嘴唇偏头想，神色复杂地看了田柾国一眼：“再说吧....”




“现在....太早了吧....而且也不知道南俊哥回不回来....”




“我听玧其哥说，下一周有一个会议，南俊哥会回来的。”


金泰亨睁着眼睛，没说话。


..............


“不行，哥不答应我就不回去！”田柾国拉着金泰亨往电梯那边走，按下电梯键，又贴过去摇金泰亨手臂，“就是一起吃个饭。就一起吃个饭，没什么的....”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嘛？”




金泰亨看他这架势，怕他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又看不得田柾国委屈的样子，弟弟眼睛都要红了，最后还是点了头：“....好吧。”


“我会给南俊哥说的，所以你快点回去啊，不然被你哥发现了可怎么办....”




田柾国本来想说，其实他不回去闵玧其也不会生气，那哥洗完澡才不会管我，自己早睡了。不过想了想这句话还是没说出口。




反正泰亨哥已经答应了....还急什么呢。
田柾国舔舔嘴唇，


.......你早晚都是我的。






“那我回去了。”但是他还非要做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哥哥今晚要记得梦到我哦。”


“行行行，”金泰亨敷衍地点头，只希望闵玧其没发现田柾国跑出来找他，“回去吧，到家以后给我发个短信。”




田柾国眨巴着眼睛终于点头。转身那一刻，脱离温暖来源的金泰亨站在电梯门口，鬼使神差地捏着弟弟衣角，他想了想说：“如果你乖乖的，我明天给你一个礼物。”


“唉？”田柾国回头笑，“是亲亲嘛？”


“.....不是刚刚才亲了吗！”






“这哪里一样，刚才是我主动亲哥哥，”田柾国摇头否定，“礼物应该是哥哥主动亲我才对。”


“......你到底还回不回去？”






..............


最后金泰亨揉着通红的脸，腿都被田柾国亲软了。那人走之前又压着他在电梯口亲，还一直叫他别忘了明天给他带礼物。


金泰亨按密码开门，看着放在玄关的粉色包装袋，露出一个笑。








*气泡破了




上午十点半，课间30分钟休息时间。


金泰亨捏着粉色包装袋慢慢走过去的时候，田柾国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他走过来，眯着眼睛笑得灿烂：“哥哥！”


金泰亨眨眨眼，走过去以后，晃晃悠悠地在田柾国面前举起那个包装袋：“给你的。”


田柾国接过，他盯着粉嫩的包装袋看，金泰亨挑挑眉，不怀好意地贴近：“怎么样，粉红色，是不是特别适合你？”


“多衬你...粉粉嫩嫩....”


田柾国看他一眼，也不揭穿他。笑起来，眼尾上翘，瞳孔又深又黑：“我也觉得很衬我，谢谢哥！”


金泰亨：............
想看好戏没看到的金泰亨扁扁嘴。




拆开以后直接戴在了手腕上，田柾国眼睛尖，又拉过金泰亨的手腕：“哥哥和我一样的呢 ！”


“.....想戴情侣的呀，哥哥早说嘛...”




“哪有？”金泰亨否认，“我就是无意多买了一条，因为心地善良想着给你，”他顿了顿，又要去解田柾国手腕上戴的手链，“....你不要就给我。”




“我要，我要的。”田柾国捏着金泰亨的手指，带着笑意的声线格外迷人，他低声哄，“我要的我要的，哥哥善良到底，把这个给我吧？”


金泰亨这才作罢。




本来他还想和弟弟说别的什么，休息时间还长，可是这个偏僻的校园角落好像并不只他们两个人。金泰亨听到了从远处传来，渐渐清晰的谩骂声——






“你怎么不给我道歉啊？”


“是不是你做错了？喂——讲话啊，你哑巴了还是聋了？”


“喂，你怎么可以撞翻我的牛奶？不是我啊....是你自己撞上去的。”


“低着头干嘛阿，你那张脸多好看啊，不男不女的，快抬头——”


然后就是一阵嚣张的笑声，脚步声和笑声越来越近——




田柾国也听到了，他皱起眉，理了理校服外套。对站在他对面从一听到谩骂声，就面无表情的金泰亨说：“哥....我过去看一下，你等我，我马上....”




“你过去干什么？”金泰亨冷不丁地打断田柾国的话，他微微偏头，“你过去，能帮什么忙？”


那嚣张的声音越来越近。




金泰亨神色冷淡，往声音来源处看了一眼。果然，有几个男生推推搡搡着一个抱着书包的男孩子往他们这边走，笑得太开心，他们还没有看到这边的学生会长。


金泰亨撩起眼皮，他捏住田柾国手腕渐渐用力，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你别去。”


“哥......”


“原来柾国就是这样乐于助人的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一字一顿地又说：“我叫你别去。”


那几个人越走越近，被围在中间的男孩子身上还滴滴答答的滴着牛奶。他头埋的很低，看不见眼睛，双手抱着书包往金泰亨田柾国这边走。




笑声在那几个男生看到面无表情的田柾国时戛然而止，他们踌躇着没往前走，又或者是在想着要不要逃跑。


被围着的男孩子却没发现，接着往前走，他头发上滴着的牛奶把他浅黄色的校服弄的一片狼藉。




金泰亨呼出一口气，神色冷淡，捏着田柾国的手腕却越来越用力。




男孩子走过金泰亨身边——


“噗！”脚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前摔，重重摔在地上书包掉在前面，东西稀稀拉拉撒了一地。




那几个站在原地想跑的男孩子惊讶的盯着金泰亨张大了嘴。




金泰亨眨眨眼，松开田柾国的手腕，蹲下身居高临下地挑着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声音很低，听着很温柔，却没有多少温度，“......你摔倒前，踩到我了。”


金泰亨慢慢地笑，栗色的头发被阳光烘烤出鲜艳的红：“....怎么不给我道歉？”




摔在地上的男生木呆呆的回头，他长了一张清秀的脸。和金泰亨的艳不一样，他是平淡，柔和，脆弱的有点糟糕的。


看到金泰亨脸的时候，他瞳孔动了动，半响，他低声说：“对不起。”




田柾国站在原地，手腕还抬着，半阖着眼看不出表情。




太阳光线缓慢游走，又在天空浓浓地散开。城市巨大的高楼鳞次栉比地伏低做小，远处的铃声猛然打响，就像碳酸饮料拉环刺啦一声的气泡音。


游走的光，辉煌的影，因为默契同时缄口不言的嘲笑，哽咽在喉咙口的低噎，一分一秒，每一次缓慢的心跳，都如此鲜活美丽。




田柾国手腕上的手链和金泰亨手腕上的，闪耀着相同的，冰冷的光。
金泰亨脸上是田柾国从未见过的疏离和冷漠。












第1卷 默认卷 第8章 无花果


  
*你听到战鼓敲响的声音了吗




男孩子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很轻，不太合身的校服袖子被撸上来端端一节，露出白皙脆弱的手腕，撇一眼还能看到淤青。




金泰亨说完话早就从地上站起来了，他表情很淡，一只手捋过刘海，有些过长的发细细碎碎地被他用手弄乱，又从耳后落向脸颊旁。
他站在原地，没看向田柾国，不知道在看哪里。




男孩子半跪着，不敢抬头，他很安静，伸长手去收拾掉在不远处的书包。干涸的牛奶痕迹被风糊成狼狈的一团，深深浅浅地黏着，弄脏了他的外套。






那几个站在远处的男孩子想溜，其中一个人低着头，手指和裤带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直安静站着，半阖着眼，看不出表情的田柾国突然开口，他声音很凉。


“手机拿出来。”他说，“快点。”




左边的男生顿了顿，想装没听见，拉着旁边的人，只是离开的脚步变得更快了，慌张十足。


可是田柾国却一反常态，他猛地提高了嗓子：“操你妈叫你把手机拿出来！没听见吗！”




金泰亨一言不发，他眼神还留在蹲在地上的男孩子身上。笔掉了一地，现在男孩子正在把圆珠笔收好，攒在手里厚厚一捆，放进笔袋里也悄无声息，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像个死人。




田柾国提了一口气，他终于抬起眼，随着动作，袖子滑下来挡住手腕上闪光的手链，冷光被藏进柔软的布料里。


两三步走过去，他直接捏住了其中一个男生的领带，田柾国咬着嘴唇，神色冷漠又露出点狠戾。


对峙中，他把距离拉的很近，手却直接往男生校服兜里掏。




“你干什么....你，你不能这么做！”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慌张，男生的声音落在空荡的老旧走廊里，回荡都带着颤抖，“我告诉你..田柾国，你这样，你这样就是....我要去告诉老师，我，我要去.....”


田柾国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摸完了右边的衣兜，又去摸左边。


金泰亨看那个男生把散了一地的资料收集齐，纸张稀里哗啦散的很开，他动作小心，头依旧埋的很低。




“田柾国，就算你是学生会长你也不能这么做！！！我是看出来了，你那些都是装的，什么，什么好学生人设，你就不怕我把你那些......”


“还有那个站在那边的那个金什么的，田柾国我告诉你你要是敢....”




“啪！”手机被用力摔在大理石地板，声音清脆响亮，因为动作急促，又弹起来摔下去。手机屏幕碎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痕爬在屏幕上。


时间安安静静走，男生拔高的声音在听到那一声清脆的响就止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什么，看向田柾国的眼神中恐惧更甚，腿都有点软。


金泰亨看男孩子慢慢向他这边爬过来，膝盖摩擦光滑的大理石地板，窸窸窣窣的。


他站立着，一句话没说。




田柾国声音很低，他盯着男生的眼睛，慢慢说：“随便你。”


“不过...这个事先放到一边。”


他挑了挑眉，笑容残忍又温柔：“....只要你刚才录的那个视频，我从别人那里看到。”声音顿了顿，“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从这个学校消失。”


“知道了吗？”




男生的同伴看情况不好早就溜了，只剩下他孤单单一个。听到田柾国的话，他楞了好一会儿才回神点点头，眼神控制不住又往金泰亨那边看过去，瞬间，被捏住的领口收的更紧。所以他连手机都不敢拿，抓着书包就跑了。




空气终于变得安静下来。太阳反射，甚至可以看清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微尘。它们轻缓柔软，不知世事的落下来。


田柾国把手机从地上捡起来，点开屏幕找录音。可是因为手机已经上了锁定，打不开，他颇有些烦躁的皱起眉。


他拿着手机慢慢向金泰亨走来，视线还停在被摔坏的手机屏幕上。




“你没必要这么做。”金泰亨突然不冷不热地说一句，吸引了田柾国的视线看过来，“没有必要。”他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微微侧头，正好对上田柾国看过来的眼。气氛不知不觉变得紧张。




“什么没有必要。”田柾国把手机放进自己的衣兜，“哥说的...什么意思？”




金泰亨没回，他视线转移，看着男孩子从他脚边捡最后一张资料纸。




然后他冷不丁转去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突然讲到了他，男孩子身体猛的瑟缩了一下，垂着的头埋的更低了，可是依旧沉默。伸到一半的手颤颤巍巍停在半空，僵住了。


不敢往前，也不敢后退。




“我在问你话，你叫什么名字？”金泰亨蹲下来，又问。


还是没有回答。




田柾国捏着手指盯着看，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响，他打破沉默：“泰亨哥。”
金泰亨抬眼看他。




“我们走吧。”田柾国说，“马上就要上课了。”




似乎是听到田柾国说话，又像是帮他解了围，那个男孩子抬头，看了田柾国一眼，看过去的偏头动作，却很快被金泰亨捕捉到。




还没等金泰亨再次开口，男孩子突然跳起来，抓着书包跑了，最后一页资料纸都留在地板上没捡。




金泰亨站起来，他微微皱着眉，盯了田柾国一会儿，远处上课铃第二次打响。


田柾国蹲下来从金泰亨脚边捡起那张资料纸，看了看：“这上面写了名字。”


“他叫张落。”田柾国把纸递过去。


金泰亨接过，看了一眼，抿着嘴唇没接话。




“泰亨哥现在已经知道他叫什么了，那我们回去吧。”田柾国又说。


他神色正常，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手腕被校服衣料遮住，只不过比这件突发事件没发生前，摇着金泰亨胳膊眯着眼睛笑的样子差了有些多。




金泰亨捏住手指，点了头。


从这边废掉的老旧校区走回去，时间并不需要很久。不过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很沉默。


手链轻轻摩擦着手腕，触感痒痒的。金泰亨手里捏着那张资料纸，田柾国衣兜里装着摔破的手机。
他们沉默地走过一地午阳，风轻轻填满空缺，可还剩下一大片冷漠的留白。




脚步声并着窸窸窣窣的风声，回荡在空落落的走廊。




高二校区在左边，高三校区在右边。这条明暗相合的走廊走到了头，到了分叉口的时候，金泰亨撩起眼皮。


阳光把他的脸照的微微发红，他看向旁边的田柾国：“你不问我什么吗？”


田柾国闻声侧头，他横着额，对上金泰亨的眼睛丝毫不避，声线还是很柔软，他反问：“哥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金泰亨咬着下嘴唇。


因为上课，这条走廊上没有一个人。安静到还能听到不远处教室的讲课声。田柾国站在他身边，落在半边阳光里，样子被太过明亮的光线晃的看不清。


金泰亨没接话，他停了停。


半响，他移开眼神，提起个别的话题：“我昨天和南俊哥提了。”


“下一周星期六。”金泰亨说，“晚上，一起吃饭。”






.......这是交易？
田柾国没动，他只是安静地盯着金泰亨看。目光往下，看到他手里捏着的资料纸。心里想了很多，不过他都没说出口。


半响，他点头，说了一声好。




金泰亨没留恋上个话题，像逃避一样，等不及，转身要走。


田柾国叫住他：“泰亨哥，今晚放学你直接自己回去吧。”


“今晚我要留下来整理资料。”




金泰亨的头发被风吹乱，他站在风里，视线却
停在田柾国身上，嘴唇动了动。


半响，他说：“我知道了。”


于是他们终于分开，各自去各自的教室。










*战鼓的清脆第一声  升温了




今天是个阴天，一到了下午，乌云就密密麻麻地盖住了天空。十月中旬的风里藏着雷，它躲在缝隙里，偶尔露出电光火石的亮。


前座的女孩子站起来，往金泰亨这边看一眼，没得到回应也没走。这么多天她多少也摸清了金泰亨的脾气，看着不好惹，不过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还很温柔。




想了想，她还是提醒：“泰亨同学，已经...放学了。”


“今天看起来要下雨，快点收拾东西回去吧。”


金泰亨自从回到教室以后就一直皱着眉，神色很淡，不知道在烦什么。听到女孩子的问话后他明显回了神，于是他点头说好。


压在桌子上的空白试卷被风卷起来一角，窸窸窣窣响。走廊有人快速的跑过，脚步声踢踢踏踏震耳欲聋，又一直回荡着。
窗外的树也被风吹动，摇曳落影。




她看着金泰亨一动不动的样子，忍不住多嘴：“还是...今天要等柾国学弟来？”




讲起田柾国，她还有点小心翼翼。金泰亨想起前座女孩子以前还讨论过田柾国的事，也有点不自然。想着田柾国说今天不来找他，他有事情要去资料室，于是对着女孩子摇摇头。


“不，不等他，我这就回去了。”他说。




女孩子点了点头就要走，却被金泰亨突然叫住。




金泰亨微微前倾身，他的脸衬着栗子色的偏刘海，那种张扬肆意的漂亮稍微掩盖住，变得有几分温吞的意思。




他说：“你知道张落吗？”讲话声音顿了顿，“就是那个很瘦...看上去，好像有被欺负的男生。”




金泰亨从旁边拿过一张资料纸：“他有一张资料纸被我捡到了。”


女孩子站在原地想了想，几步走过去问前面坐着的男生，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才回头走过来说：“我觉得...你说的应该是高二的张落。”




“上次他们，”女孩子指了指前座的男生，那些男生也在往金泰亨这里看，猛的和金泰亨对视以后，连忙撤回视线。


“上次他们去高二那边，就是那个交叉走廊放东西的时候，看到好几个人在欺负他，就是挺出名的那几个吧...”


“挺出名的....？”




“哦，你不知道啊，”女孩子了然地指了指对面班级的墙，不自觉压低声音，像是在讲什么不该说的东西一样，“就是他们啊，隔壁班的那几个混世魔王，特别喜欢欺负人，就贾青他们...”


“不上课呗，欺负人什么的倒是做的全，泰亨你别去和他们玩，看到他们也离远点，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




金泰亨看着女孩子认真的脸，眼中担心的神色不像假的。


露出一个笑，他的手指捏在手心，手心热出了细细的汗。
然后他点头说好。








傍晚六点整，放学二十分钟后。


教室已经走空了，走廊空荡下来，天空阴黄压的更低。风已经吹鼓，把教室后门“咣！”地关上，发出一声巨响。隔壁班还吵吵闹闹的，仔细听好像是好几个男生摔书的声音。


金泰亨站起身，没拿书包，他懒洋洋地从桌肚里掏出一包吐司，拿起一片叼在嘴里，脸颊随着咀嚼动作一动一动，刚染的栗色被不够明亮的光线模糊成落寞的红。


他目不斜视地走过隔壁教室的窗口，听着里面闹翻天的声响，有些烦躁的眯着眼。转过走廊要下楼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田柾国。
他对面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书包被抱在前面，头埋的很低，没穿统一的浅黄色校服外套。
那件外套早上好像被弄脏了，金泰亨记得。




田柾国手插兜，偏头和他说着什么，那人只是站着听，不过样子倒是比早上在走廊上镇定一点——起码没有直接抓着书包跑掉。




.....可你不是说你要去资料室吗？


金泰亨咀嚼的动作顿了一秒，他停住脚步。




其实田柾国和那个张落的距离一点都不近，金泰亨甚至都能猜到田柾国为什么会去找他，他还想得出他们之间的对话是什么。




可是他心里还是隐约的不舒服。但是他不好说，而且他也不能说。




能说什么呢，是他自己的问题，田柾国中午问过他，有什么事，可是他自己把话题扯远，避开了。


退一万步说，现在他俩还没什么确定的关系，田柾国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就算那人去和别人开房，他都管不着，也没立场管。




可是.....那种原因。


什么小的时候被欺负过，这种事，怎么能拿到现在来说？


他怎么对田柾国开口，怎么能告诉他啊？金泰亨好歹还是个哥哥。


对，金泰亨对这点意外的执着。






他有点恨自己，上午看到校园霸凌这种熟悉的事发生就不可自控。明明他只要当没看见就好，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再或者，他没有拦住要过去看情况的田柾国，这事儿也就这么解决了。田柾国再怎么不靠谱，在别人眼里也是学生会长，他做该做的，没什么不对。




可是金泰亨控制不住。


他小的时候被欺负，被排挤。以至于现在都还害怕建立新的关系，都是因为这件事。那时爸妈忙，他又不敢告诉金南俊。


后来被逼到了头，意识到自己不强大起来是不行的，从那时开始金泰亨就像变了一个人，那些湿漉漉的眼神被他隔绝在外，他从泥泞的沼泽里爬出来，自尊和骄傲跳跃。


再后来，就没人敢欺负他，说他长得像女孩子了。




这么多年过去，这事就像痛疽一样，他以为他已经忘记了，那些过去夹杂着灰和血，凝成厚厚的血痂，像丑陋的疮痍一样张牙舞爪的匍匐在心底。伤口早就愈合，就连伤疤的位置具体在哪他都忘记了。


可是张落捏着书包低着头的样子太熟悉了，那样子猛不丁地撞进他的眼，他控制不住地想到了当年那个小小的自己。




金泰亨对软弱有种下意识的敌视，说到底，就是害怕触景生情。
因为厌恶以前软弱的自己，厌恶软弱的忍让，看到软弱的张落，他就想看看，这个张落，到底被欺负成什么样才是他的底线


——才会像他一样野蛮地强硬起来。


虽然张落明明，和他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说他多管闲事也好，说他嚣张跋扈也好。
身体的反应快过下意识。


他当时把张落绊倒了。


田柾国看见了，所以他才会把贾青那群男生的手机都砸了，就为了那个视频不会流出去。




可是金泰亨回过神来，也不知道怎么把他绊倒张落，还有拦住田柾国不让他过去的原因讲给弟弟听。




话说到这里，你还能怪田柾国对你说谎吗？
一直说谎的，更过分的，明明是你啊。








金泰亨站在楼梯口犹豫着要不要下去，肩膀却被人轻巧拍了两下——


他回头，看到一张少女娇俏的脸。


女孩子对他眨巴眨巴眼睛，又垫着脚，越过他的肩膀往前看。看到田柾国的侧影，还有对面站着的张落，嘴角抿出一个笑。




“怎么....几天不见，之前还教育我呢，说我不是爱田柾国，只是迷恋他什么的，一套一套的。”她顿了顿，“现在，自己翻车了？”




金泰亨把最后一口吐司吃完，斜额看她一眼。


女孩子笑得很甜，她歪着头，发间别着的红发卡亮闪闪。打扮起来，倒是和之前惨兮兮，大半夜坐在金泰亨车上哭鼻子放狠话的样子不太一样。




金泰亨呼出一口气：“你来干什么？”


红发卡眼睛滴溜溜转，她指了指田柾国：“我走出教室，看到我老公我就来了，怎么就碰到你了呢？你怎么和我一样停在这？按道理，应该是田柾国看到你两眼放光跑过来找你才对。”




金泰亨脑袋一跳一跳的疼，他伸出手晃了晃：“你等会儿....什么？谁？”


指了指站在楼梯下走廊口的田柾国：“你...你老公？”


红发卡毫不犹豫的点头：“对啊，田柾国。”


“不是....他怎么就成你老公了？”金泰亨憋半天憋出一句，“他成你老公他知道吗？”


“我知道就行，他知不知道随便啦。”


红发卡拉了拉金泰亨的袖子：“嘿，有什么事吗？”


“你看别人热闹的意思也太明显了吧。”


“是吗？哎呀我都没注意，这样，我收敛一点，你再告诉我...”






田柾国和张落从走廊离开，不过看上去并不是分开走，田柾国依旧插着兜，倦眯眼，步子很慢，看上去有些懒。
竟然是两个人一起往校门方向。


金泰亨偏头盯着看，抬了抬下巴，眉皱的更深，还没有什么表示，红发卡就跳起来往两人离开方向看：“操啊金泰亨他俩什么情况？我老公怎么不来找你和别人跑了？你搞什么？你真翻车了？”




金泰亨心里一团乱麻，也懒得去纠正红发卡的那个“老公”了。


他心里乱的很。一会儿后悔今天上午自己那个多此一举的动作，一会儿又觉得做了也没错。反正他就是看不惯那样脆弱的人。


.....一会儿又在想田柾国。


你和他讲话我可以理解，可是你送他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要去资料室吗？
.......我呢？




夜偷窃了星火燎原的温暖，十月中旬，热再也不够。凉冷的湿贴近身体，又被呼啸而来的风吹地更深。


金泰亨手脚都隐隐约约发凉。


隔壁教室男生们依旧闹的轰轰烈烈，摔书的声音已经变成了敲桌子，那动静像铁棍打在水里，下俱有深深的泥沙，只要陷进去，就不能动弹。


红发卡终于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盯着金泰亨说：“不对啊...田柾国和那个张落在一起干嘛？他不吃这一款啊。”


瞄到金泰亨脸色不太对，红发卡慢吞吞上前：“金泰亨你别多想啊，我听说那个张落被贾青他们欺负狠了，我老公才去关心他的，说不定是学校交代的任务呢？就我老公喜欢你的那个劲儿，你也知道...他是学生会长，这种事....”




“贾青。”金泰亨打断红发卡的话，“你也知道贾青？”


他顿了顿，又觉得问的不太对，接着问：“你认识张落？”


“哪有认识不认识，我就是知道他被欺负的挺惨的，入校两年了，可能也得被欺负了两年了吧？按照我说贾青那几个男生也过分，就欺负他一个人，一会儿说他像女生一会儿说他这个那个的。”


红发卡没得到回应也不尴尬，又絮絮叨叨地说：“那个张落也是，他也太没底线了...一点反应都没有，老师问他怎么了他也说没事，暗示他要帮助他，也没回应.....反而贾青他们指东，他不往西走。”




金泰亨嗤笑一声。
阴黄的天空压低屋脊，雷低低滚着，蓝色和白色间杂压迫。


红发卡像是想到了以前在车上，金泰亨和她说的什么，偷偷去看金泰亨的脸：“你...你别多想啊，张落是张落，你是你。”她吞了吞口水，“再说了，张落自己都没反应，你可别多管闲事...”




金泰亨撩起眼皮看向红发卡，刚才的烦躁凝成他眉间一股戾气。扯松开了领口，暗红色的领结松垮垮的挂着。衬着金泰亨那张媚气横生的脸，竟有些能唬人。


红发卡又吞了口口水，以为自己安慰到马屁股上了，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想了想又要开口。




隔壁教室砸桌子的声音更大，更肆无忌惮。金泰亨弯弯嘴角，对红发卡笑：“你不是说张落没有底线？”


他顿了顿：“要不要来看看....这人是不是真没底线？”


红发卡愣了愣，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瞳孔很亮，发丝被风卷起，又轻轻落下。


她慢慢说：“我其实一开始只是想来看个热闹而已....”




金泰亨慢悠悠往回走，走到那间噪音震耳欲聋的教室门口，他回过头对红发卡抿抿嘴唇。




“砰！”教室门被金泰亨猛的推开，砸在墙壁上，声音刺耳又张扬，就像战鼓敲响的第一声。


风呼啸而过，吹起他栗子色的头发，被白炽灯照射，冷光萦绕。


他半张脸落在光里，阴影挡住他的眼睛。教室里闹得不可开交的声音在看到金泰亨的瞬间止住。


金泰亨站在光里，红发卡站在阴影里。彼此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金泰亨慢悠悠地转过头，在那几张早上见过的脸里挑出一张最熟悉的出来，用手指指了指——




“你，”他指着早上被田柾国砸手机的男生，“贾青？”


男生微微站起身，有点怕的样子，点头。


红发卡慢慢踩着步子走过来。




“我觉得你们都认识我，我就不自我介绍了。”他说完就转过头用下巴示意红发卡，意思是，这几个人中有没有认识的？


红发卡眯着眼睛一张张看过去，然后摇头。
她心里有点明白，金泰亨想干什么了。现在准备拉她下水，提前卖个好给她，问她有没有认识的，是在给她捞人呢。




认识的就挑出去，不要参与进来了，毕竟这种事闹到后面，那几个男生下场不会好。
他们啊，只帮人，不帮理。




“那行。”点点头，他笑得靓又艳，“我对你们攒的那个局很感兴趣。”




“就你们那个...张落的局。”


“下次玩儿的时候，我去瞧瞧？”金泰亨说。




贾青明显没想到这是什么情况，他憋红了脸也不知道怎么说，半响才开口：“可你不是...那个田柾国，你和他不是....”


金泰亨没回他，红发卡盯着金泰亨保持沉默。




半响他回头轻轻的笑：“.....我玩儿我的，怎么了？”
像是罩着他们的意思了。


贾青张着嘴，过了一会儿才点头，样子还很兴奋：“我就说啊...我们刚才还为了那个局生气呢，没想到泰亨同学这么有趣啊...也是，也是，这种事多有趣，不懂参加的人才有问题.....”




................


红发卡盯着金泰亨看，半响，她才说：“我说我是来看热闹的，但没说我不参与。”


金泰亨好像这才想起了她，不过他憋了半天，才说：“不好意思...你叫什么来着？”




红发卡：........


“我叫妆姜。”她没好气，“你怎么情敌名字都不记！”


不过说到情敌，两个人都想起什么，妆姜才不憋着话不说让自己难受，直接挑明：“我老公那里怎么办？”




金泰亨懒洋洋关上教室门，慢悠悠走：“不知道。”


“不知道？”


“啊，不知道。”


“你俩在一起了，你搞这种事，他不知道这说得过去吗？”


“我们看上去像在一起了吗？”


“难道你们还没在一起吗？”






金泰亨沉默。


妆姜停了停，她也闭嘴了。
半响她问，需要我陪你聊一聊吗。




金泰亨摇头，他指指教室，说：“你陪我这个就好了。”


说完就晃晃手，留下一个背影，走掉了。




夜已经降临，雨凉丝丝地落下来，妆姜穿着短短的校裙，盯着金泰亨的背影看。


她小声说：“我真是....不懂你，金泰亨。”


可是今夜很深，这句话谁都没有听见。












第1卷 默认卷 第9章 剪秋梦




  
*看到了我吗






雨点凉丝丝的落下来，贴近人体滚烫的皮肤，伸出藤蔓一样的丝带，往慌乱的每一个人，骨头缝里钻。夜风裹着滂沱的水汽，喝饱了黑沉的寂寞，它们低低和着树影，哗哗作响。


庆幸雨还不算大，淋着雨去公交车站的那条路，他跑的很快。


整个巨大的S市胶着成玻璃球一样的整体，淅淅沥沥的雨声让人心生寂寞，坐上最后一班公交车的最后座。车门慢悠悠地在身后关上，发出“刺啦”的声响。
空气摇晃，前排座开了一口缝的窗慢慢透进雨水。




.......他很容易就想起了上次坐在同一个位置时，身边的田柾国。


金泰亨捋过湿润的刘海，红色的光和影被玻璃反射，落在他的脸上。他撑着头，眼里倒影着形形色色的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又像是，正在想什么人一样。




回家并不需要花很长的时间，金泰亨洗完澡，一边擦头发，一边站在空荡卧室的落地窗前。


房间只开了落地灯，有些寂寞。窗帘被他大拉开，灰黄流淌的霓虹镶嵌着猩红的月色，它们融融地化在一起，雨水作为点缀，像是最昂贵的金箔。
他咬着嘴唇，到底还是从床头拿过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未读信息。
他放下毛巾。


金泰亨不自觉地抿着嘴唇，捏着手机发呆。房间里很安静，还没擦干的头发滴滴答答往下流水，它们静静地淌。又细细地落在墨绿色的地毯上，一点一点的痕迹，那颜色和这个夜一起，变得更黑重。


可能等了五分钟，或者是十分钟？


晚十一点四十三分，金泰亨点进田柾国的消息框，短信写了又删，最后他退出短信对话框，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田柾国的声线还是很软，通过电流传过来，弟弟低声叫了一声“哥。”




金泰亨的声音有点哑，不知为何他有些紧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手指被捏紧。




“哥是有...什么事吗？”


金泰亨眨眨眼，他回：“....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


“当然不是。”田柾国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人好像正在拿着手机移动，声音有些模糊。金泰亨就停，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听到关门的一声响。田柾国的声音才再次清晰起来。


“我刚才在厨房喝水，现在回房间了，”田柾国解释，“哥哥呢？晚上好好吃饭了吗？”


金泰亨终于放缓了紧绷的身体，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他呼出一口气，用毛巾再次擦没干的头发，模模糊糊的回：“啊....吃了的。”


“吃了啊，吃了就好.....今晚我回来的有些晚，才吃完饭。”




金泰亨闻言顿了顿，问：“回来晚.....是因为今晚你整理资料？”


空气有些不安分起来。


“你们学生会...真忙啊，”或许是觉得有些不自然，讲到这里，他原本擦头发的手再次停住，“晚上还得整理资料。”




田柾国停了停，他没有回答金泰亨的这个问题。沉默下来以后，电流的刺啦声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个深夜，金泰亨听到自己不安定的心跳声——越来越响。
他又有些紧张。




田柾国没回他，倒是突然提起中午那个，被故意岔开的话题，他说：“哥...没有什么想和我说吗？”


“什么都可以。”田柾国的声音很轻。




手心都出了汗，明明气氛很温柔，可是就像被堵住了喉咙一样，金泰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站立着，往落地窗的远处看，雨水汇成一条条隐秘的细小河流，它们安静地潜伏在深处。
整个巨大的S市就好像正在外面看着他流泪。




电话的那一边，田柾国也咬着嘴唇等，过了一会儿，金泰亨才哑着嗓子说：“现在...没有。”


“你....为什么老是问我这个问题？”


又是一阵沉默，金泰亨只能听到对面人的，缓慢的呼吸声。


田柾国安静了好一会儿，他也避开了这个问题，说：“嗯。”他顿了顿又说，“还好。”




.......什么？




你这样回答我，意思是...我刚才提的那个问题也被跳过了？
还是说，你这是在回答，我刚才问你的那个学生会忙不忙的答案是“还好？”


两个人都忍着心思，气氛不知不觉有些凝重。
不过话都讲到了这里，金泰亨对于今晚田柾国，为什么会送张落出校门这件事，想问，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了。


他们不冷不热地又说了几句，具体聊了什么金泰亨自己都不知道，两个人明显都心不在焉，最后连晚安都没说，直接挂了电话。


金泰亨可能是在因为今晚田柾国送张落的事心不在焉，也可能是因为他和妆姜的那个局。




而田柾国，他其实是有点生气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小哥哥一反常态，关于这件事一个字都不愿意告诉他。他试过撒娇，也问过好几次，可是小哥哥的态度一点都没有松动。
.....就像是在防着他什么一样。


但是这件事一定和张落有关，今天上午一切都那么好，他刚刚收了手链做礼物，金泰亨看他笑，也笑得那么开心。
可是金泰亨看到张落以后，那种从来没出现过的反应，田柾国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


田柾国甚至都怀疑金泰亨的前男友是张落了。
可是这种事又怎么可能。


......我就这么不能信任吗？


习惯把万事掌握在手心里，从来都自信满满的田柾国，也有感到挫折受伤的一天。




明明，我想成为你的盔甲，
也想成为你的肋骨，保护你那颗柔软的心脏。


我想你失去了我就再也无法生活，再也无法独立行走。
明明一切都这么自然，这么甜美和贴切，可是为什么，你突然....对我如此抗拒？


我想你如我爱你一般爱我，我想把你全部的光和热都掏空给我，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好......我好爱你啊。


你明明爱上了我，我知道，我能感觉到。
....可是为什么，现在到底是为什么？


田柾国倒在床上，烦躁地揉乱了自己的刘海。金泰亨上午冷着脸的样子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




今夜，不管是谁，都注定无眠。










*你看着我 你猜我在想什么




上午十点半 课间半小时休息。


交叉走廊的深处，太阳光线都被黑暗吞没。那是个深深的口子，是人为添成的，不露头的鬼蜮。这里经常发生什么，其实北誉的学生们都心知肚明。


这种事带头的就是贾青那几个混世魔王。而每次下课，那个深处，隐约传来的几声嘲笑，还有横在喉咙口的低喃，衣料摩擦在地上的声音，都是...不见光的。


路过的学生不敢停留，他们本来稳健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不过今天的情况好像和以前比...有些不同。


于是，偶尔有大胆的男孩子抬眼往他们这边看来一眼，可视线所及，看到斜斜靠在墙壁上，拿着一盒酸奶的金泰亨时，又极快地偏开视线。




金泰亨靠在深深转角的墙壁上，十月的太阳并不冷漠，它把金泰亨的脸照地微微发红。半睁着眼，他的眼睫毛密密匝匝地阖着，栗子色的刘海凌乱地顺下来挡住太过漂亮的眉眼，嘴唇红润。


他半撑着下巴，似乎完全不在乎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就只是简单靠在这里等人而已。酸奶吸管咬在嘴里，表情很淡。


手指搅着塑料吸管的包装纸，发出“咔咔”的清脆声音，看上去有点懒。但是如果有人往这里踏进几步，他就会撩起眼皮不冷不热地看过来。




没人敢过去。


转角里，妆姜站在仅存的，光的影子上。黑暗吞噬了她小半张脸，看不太出表情。女孩子手指上的红色指甲油闪闪发光，发间的红发卡细心地别着。
地上被扔着几盒还湿润的颜料盘，黑黑红红凝成一片。


她笑得很甜，手里捏着一盒和金泰亨正在喝的酸奶不一样的口味，百分之八十，是买一送一的产物。
我是说，送的那个。


可是她并没有喝，她慢悠悠地，“斯拉”的打开酸奶封口。
张落憋的满脸通红，额头布满汗水，他的脸已经被颜料糊地一片狼藉，低着头一动不动。




又被贾青和旁边的男生捏住后颈架起来。


妆姜的手指点在塑料盒上，声音清脆。


金泰亨靠着墙，盯着通过走廊玻璃，露出头的太阳看，慢慢吸着酸奶。


空气中灰尘漂浮。




“张落同学，第一次见面，我很善良，所以...想请你喝酸奶——”黑暗里，她笑一声。


“刚才还好好帮你用笔装扮了一下，你肯定喜欢的吧？”女孩子细细的手指摸过他的下巴，“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可是为了让你比金泰亨更好看，才这么努力帮你装扮的！”


贾青和旁边几个男生憋着笑，又怕妆姜生气也用颜料在他们脸上画画，肩膀一耸一耸的。听到妆姜说金泰亨漂亮，虽然有点害怕，不过因为金泰亨现在在外面，看不到金泰亨的脸，也就装无所谓了。




“你是哑巴吗？我和你讲话你都没反应的？”她有点生气地提高声调，“可是好好打扮了，你为什么还是这么土？”




“啊....张落同学，我觉得，你这种程度，可能要洗个头什么的做个发型才行了.....要我帮你吗？”




下一秒，冰凉的酸奶稠滑的流下来，从他黑色的刘海往下淌，他被冻了一个哆嗦。白色的痕迹很快爬了满脸，黏着发丝又接着往下流，打湿了衬衫和领结，肮脏又狼狈。


妆姜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慢慢拍在张落脸上：“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嗯？给我笑一个啊——”




说完，她把手上沾到的酸奶嫌弃地抹在张落的校服外套上：“好脏，你怎么这么脏啊？”




金泰亨表情依旧很淡，靠着墙一边听，一边咬碎嘴里的果粒。


里面的妆姜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她说：“喂，我这是在帮你做造型，你是不是应该谢谢我？”






..............
金泰亨靠着墙，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张落哑着嗓子，颤抖地开口：“....谢谢。”




这简直是个死循环。




金泰亨闭着眼，站直身，把喝完了的酸奶盒子扔进空荡荡的垃圾桶。
声音很清脆。


他抚着脖颈，偏着头，衬衫堆积起几丝不太明显的皱褶，略微有些长的额发滑下来，打散空气。
金泰亨终于慢慢走进那个深深的转角。




妆姜看到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又对他挤眉弄眼，大概意思是，这个人真的怎么欺负都没有反应，真的没有底线！快点叫停吧老娘搞不下去了等等。


金泰亨没搭理她，他的目光先是从贾青那几个男生脸上看过去，看的贾青他们心里发毛，一个两个的避开了他的视线。


然后他才去看站在中间，目光涣散，一言不发的张落。
他脸上被妆姜用颜料笔涂的一塌糊涂，白色的酸奶糊在脸上，还留下了一个手掌印。浅黄色校服外套的胸口处也被弄脏，黏成一团，好不可怜。




金泰亨的脚步顿了顿，他又往前走几步，拉上那人的领结，张落被拉了一个趔趄，却低不下头，不得不抬头直视他的眼。


金泰亨盯着他问，声音很轻：“......他们这样对你，你不会生气吗？”


“你没有感觉吗？”


“你不觉得他们过分吗？”


“.....你没有尊严吗？”




张落眨眨眼，木呆呆的没什么表情，却又露出迷茫的脆弱来。


看他这样，金泰亨捏住他领结的手更紧了几分，喉结颤抖，像是真的被张落这副死人样惹生气了，又想接着说话，却被妆姜用手肘怼了怼。


那句话就暂时梗在了喉咙口。


妆姜捏着嗓子怕被怒火殃及，在后面细细解释：“喂...我老公在你背后。”




金泰亨没立刻转身去看，反复呼了几口气，把刚才的那阵烦躁压下去。
听到妆姜讲田柾国也在，他心里更烦。
盯着眼前又低下头的张落，想起昨晚上这人就是这样低着头，抱着书包跟在田柾国后面，那股烦躁更盛。




倒是贾青那几个男生吓得不轻，明显被昨天田柾国摔他们手机这件事吓坏了。可是转念一想金泰亨在这里，就又偷偷摸摸去看金泰亨。


金泰亨慢悠悠的侧身，对上田柾国的脸。




他倒是从来没有看过田柾国面无表情的样子，每次看到他，弟弟总是笑眯了一双圆溜溜的兔子眼睛。要不就是撒娇，再或者是那人游刃有余胸有成竹地盘算着什么。




他隐约能感觉到田柾国有些生气，其实他甚至是能理解田柾国为什么生气的，他还可以猜到生气的原因，可是他并不能去解释。
.......退一万步说，其实金泰亨自己也有点酸溜溜的。




不过田柾国并没有停留很久，他就像只是路过一样，侧头盯了金泰亨一会儿，就抱着本子接着走自己的路。胸前学生会的胸针依旧闪亮，就是校服袖子太长，看不到他手腕上是否还带着金泰亨给他的手链。


金泰亨眯着眼睛咬住嘴唇，他突然很想吸烟。




妆姜斜斜地靠着墙，环着手臂，皱着眉不知道想什么，视线一直在金泰亨还有田柾国离去的背影上来回打转。




金泰亨听到背后，贾青和旁边一个男生小声讲话。


那个男生唏嘘着：“我还怕田柾国再次管这门闲事，没想到真走了...”


“咱们这儿不是有一个他的小祖宗吗？还怕什么？”


“.....我当是别人夸张了，没想到....他真是田柾国的小祖宗啊...”


“夸不夸张不知道，反正很祖。”




.............


声音明明已经尽力压低，可还是听的挺清楚。
金泰亨脑袋一跳一跳的疼，妆姜也嫌烦了，挥手把贾青和那几个男生赶走。


就只剩下了站在原地没动的张落。


妆姜用手指缠住头发，风吹过她的脸，她眼睛很亮。等了一会儿，她说：“喂.....”


金泰亨闻言偏头看她。


“我不知道你们这是个什么情况，可是我老公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哦？”她有点幸灾乐祸，“....假如你翻车了，我是不是就可以上了？”


金泰亨没回她，他余光看到张落听到“田柾国”名字的时候，眼神明显动了动。
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其实没想着回妆姜的话，那丫头就是想看好戏，喜欢挑拨离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金泰亨鬼使神差地，这次偏偏回了她。




他嘴角抿出个明显的笑，不知道是说给妆姜听还是说给谁听：“别乱叫。”


“田柾国哪里是你老公。”




妆姜本来没想等到回应，她习惯了被金泰亨忽视。当时听到这句话就睁大了眼，转念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什么，视线从张落脸上滑过，又凑上去不嫌事大的说：“那他是谁老公？嗯嗯嗯？金泰亨你说呀？”




金泰亨推开她，目不斜视地走掉了。




妆姜扁扁嘴，这里就剩下她和张落了。刚才还欺负人家欺负了半天，她一颗心还挺愧疚。又想金泰亨的出发点不过是，是想帮张落一把。试试这人能不能强硬起来，有没有底线，于是刚到嘴边的安慰又咽了下去。
毕竟不能半途而废啊。




想着走，可是脚步到底还是停了下来，她觉得女生得心软，不要惯着金泰亨让他奴役自己作威作福，于是回过头，压低嗓子：“喂....”




“你不要讨厌金泰亨，”她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解释这个事，“他想帮你。”


妆姜像是要掩盖什么一样，缠头发的手指又一次忙碌起来：“....你想不被欺负，就要自己强硬起来。”




“他只是想刺激你，假如你有点反应，金泰亨会帮你收拾贾青他们。”


“.........”张落还是低着头，妆姜看不到他的脸，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觉得自己讲到这里已经算得上仁至义尽，妆姜吐出一口气，踩着步子慢慢走了。






*是寒风中凛冽的灯




当晚，金泰亨去了很久没去的original sin，染成栗子色的头发被他歪歪地捞上去，一条黄色发带系在发根处，精致立体的五官全露出来，暗色的射灯落下模糊暧昧的阴影。
他穿一件很普通的白T，黑色紧身牛仔裤，踩一双红色帆布鞋。那件有浓浓痞味街头风的外套脱下来，留在臂弯。


很招人。


金泰亨本来就是个招人的人，在没遇到田柾国之前，每晚想方设法和他搭讪请他喝酒的人不说有十个，七八个也是有了吧。
以至于有一段时间，只要金泰亨得空了去坐坐，他酒吧的营业额就一直蹭蹭往上涨。


可能是新发色衬的他年纪更小，以前的艳劲儿被压下去一点，更新鲜了。
他刚进来坐在老位置，和自家酒保点了一杯莫吉托，周围盯着他的男人又开始蠢蠢欲动。


是不是有这种人存在，就是，你明明知道你和他没戏，那种人是泡不到，只能梦里想想的。或许和别的人聊天聊起他，那些你来我往的试探，融化在眼前的暧昧，还会调侃地，添油加醋，酸溜溜地添上一个形容词，比如“这种人”。


好像多不屑，多看不起一样的。


可是其实，谁都想和他说说话，只要他往你这边看来一眼，就算是撩起眼皮，不痛不痒地一个注视，都能让他们停止讨论，恨不得巴上去，就算那人想在他们脸上踩两脚他们都愿意。


金泰亨就是他们口中的那种人。




可是他今天心情实在说不上好，他和田柾国之间，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变得更奇怪了。
有点像冷战的意思。


今晚田柾国没有来找他，他也没有给田柾国打电话。


其实弄成今天这个样子他真的没想过的，不过对于为什么会弄成这样，他和田柾国都心知肚明。




张落那件事不过是个突破口罢了。就像埋藏在深水潭底下的，安静的鱼雷，早晚有一天会爆炸，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生活沉重的内里总是压着火。
他和田柾国越来越亲密，他爱上田柾国了，可他却没像他那天在车上所说的，往前进一步，他一直都停在原地踌躇不前。
金泰亨其实隐约也感觉到田柾国的委屈了，只不过那人也没有提，还是耐心的等。
可是时间越来越久，矛盾就越来越明显。




而解决矛盾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小时候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田柾国，再连同欺负张落的原因一起告诉他。
可他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的原因有很多，比如他是个哥哥，这种小时候的丢脸事讲给弟弟听那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不过比起那些原因，金泰亨有的时候又想，假如他们以后在一起了，那么是不是还会有更多的争吵？如果有了争吵，那么要怎么解决？要是解决不了又怎么办？


想来想去他又怕了，往前的那一步就更难了。可是又觉得自己太不像话，他怕田柾国失望，也怕田柾国这个时候突然觉得，这个哥哥也不过就是这样，一直没答应我，没意思，算了，不要他了。


再加上被张落的事一刺激，那个藏在水底的鱼雷就真的爆炸了。




因为知道自己有多爱那个人，所以迈出的每一步，除了谨慎和珍惜以外，恐惧更甚。




不知道为什么，从什么时候起，我们都失去了一开始的一腔热血。那些，执拗，勇往直前的，能烫死人的热情，都变成了昨夜梦的秽物。我们流着泪渴望着，伸出双手祈求着，可我们胆小，害怕失去，也害怕新的拥有。


只要逼的紧一点，我们就想逃。






金泰亨越想越烦，思绪却被酒杯碰到吧台的清脆声音打断。他抬起眼往声音处看。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穿一件白衬衣，袖子挽起来，露出手臂。头发是纯粹的黑，衬的眉眼很亮。
是个散发着成熟味道的男人。




金泰亨眯起眼，舔舔嘴唇。习惯性地把人从上往下打量，那个男人也好脾气，绅士极了，任由他看。


不过手指却往金泰亨搭在吧台上的方向点了点。他弯着嘴角，也点了一杯莫吉托，嘴唇贴上酒杯，喝了一口。


倒是腔调很足。




假如以前遇到这么有趣的男人，或许他还会说上两句。


可是今天实在没那个心情，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视线所及男人的袖扣，金泰亨就没心思往下看了。
以往他还要猜一猜袖扣的牌子的。


金泰亨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叼在嘴里，柔软的嘴唇被压下去一个印子。
那个陌生的男人没有俗套的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烟，他也拿出一包烟，放在吧台上。




金泰亨斜眼飘过去看，男人露出一个笑，恰到好处地搭话：“你要试试这个吗？比你的好抽。”


“我不抽陌生人的烟。”


“也许很快就不是陌生人了呢？”


金泰亨把叼着的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他饶有兴致似的眨眨眼：“你的袖扣很好看。”


男人一点都不意外：“是吗？谢谢。”


“我把品牌名告诉你，这款并不是限量款，现在买还买的到。”


金泰亨笑：“和你聊天不费劲。”


“那你和谁聊天费劲？”


“还是你。”


男人也笑。


金泰亨偏偏头，露出一节雪白的脖颈，晃的人眼花。他等了等，突然拉住男人的领带，俯身靠过去：“但是，”他说，“我看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想泡我。”


“可是我有男朋友了，所以现在不考虑任何别的男人。”他慢慢讲，“....你很有趣，当然，我也很迷人。可是因为刚才讲的那个原因，我俩没戏。”


他放开男人的领带，把没抽两口的烟摁在烟灰缸。呼出一口气，对上男人的眼睛，笑着解释：“我男朋友不让我抽，戒了。”


一语双关。




他徐徐走出original sin，没回头。






从交叉走廊遇到田柾国到现在已经三天了。


他俩好像真的在冷战，妆姜一开始还看好戏一样的蹲着喝茶，后来倒是有点着急了，天天问金泰亨到底发生什么事。
也不知道以前是谁为了田柾国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不过，他和妆姜的那个局进展也不太顺利，妆姜常常溜的人影都不见就算了，贾青他们也总说话支支吾吾的，最后还是金泰亨摔了一个杯子，他们才说去截张落的时候田柾国在.......人就没截到。


那个局僵住了。


金泰亨当时没搭话，皱着眉头走了。脑海里却想到上次楼梯口看到的那个画面，头更疼了。
他有点明白田柾国生气是什么样了，是安静，却声势浩大的怒火。这是对他踌躇不前的惩罚，也是对他刻意隐瞒的挑衅。


如此强势，明目张胆，更像是对金泰亨宣布：你不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我也不会让你随心所欲。


也对，毕竟还是青黄不接的少年，就算平时表现的再成熟，遇上爱人，也会露出与年龄相符合的执着。


可金泰亨也被激的不想低头，就算....他早就已经后悔了。




于是这事儿就越来越僵。这三天，偶尔金泰亨晚上放学，还能看到弟弟旁边低着头跟着走的张落。


他咬碎了一口银牙，也憋着装没看见。










不过明天就是约好要去吃饭的日子——对，就是之前约好的，带上闵玧其金南俊的饭局。


金南俊今晚从美国飞过来，金泰亨和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他还在美国，当时他就应了。虽然和田柾国还在冷战，还有点愈演愈烈的架势，不过这个见面好像并没有因此取消的意思。


至少目前没有。




星期五是个阴天，黄沉沉的云看的人心生压抑，又深深藏着滚雷，它们不时从云里露出头来。


午休已经快要结束，金泰亨一边想着明天的饭局还算不算数，一边盯着快要下雨的天看，想了想还是没带伞。他慢悠悠踩着步子往学校内的7-11走，十月中旬的风带着点冷冽的意思，往他的衣领子里钻，他不由得裹紧了校服外套。


他在便当区逛了一圈，想买个饭团吃，挑了挑，选了两个，放在手提的篮子里，又觉得自己好像最近胖了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张落那个瘦弱的样。




纠结了一会儿，放了一个饭团回去，转身去选饮料。


.......他以前和田柾国吃饭，可是要吃两个饭团的，可是没办法，减肥么。




站在冰柜前，冷气随着冰柜门打开的瞬间抱了他满怀。金泰亨栗子色的头发被便利店的冷光晃成透金色，温柔地顺下来，衬着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许脆弱。


便利店门开了又关，女孩子们热热闹闹叽叽喳喳地走进来。瞧见他，低声又聚在一起说些什么，金泰亨就算没心思去听，那些“漂亮，”“好瘦”，也被他听进了耳朵。


这时，便利店的门又开了，冷气随着风一起滚进来，前后的冷气夹击让他打了个冷颤。不过很快，他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冰镇可乐放在篮子里。


有人从门口迈步走过来，去冰柜旁边的便当区挑东西，和金泰亨的背影擦身而过的时候，金泰亨闻到了熟悉的柔软味道。


是清新的四月棉。


拿饮料的手顿了一下，可他还是目不斜视地关上冰柜门，把心底那股蠢蠢欲动的心思压下去。走向柜台，过了一会儿，那人也慢腾腾地走过来了。


金泰亨余光撇到田柾国的袖子，想着那天在酒吧里看到的那枚袖扣要是由田柾国来戴的话怎么样？想着想着他又有点烦，觉得自己真的太没出息了。


明明在冷战啊，干嘛总是想着他。




不过结算的很快，马上就到他了。金泰亨拿出手机，刚点开二维码，妆姜一个电话就打过来。


本来不想接的，不过妆姜最近总是人都找不到，或许还有点别的心思，比如和田柾国多呆一会儿。
金泰亨顿了顿，对收银员点了点头，把自己的东西撇在一旁，意思是让后面的人先结账，他躲在一旁接了妆姜的电话。




妆姜也没什么大事，她叽叽喳喳地说：“你在哪啊？我今天可不和你玩儿那个局啊，这天降温怎么这么快啊，我要回家加衣服...”


“你这几天忙什么呢？”金泰亨没忙回话，问。




“哎呀，最近遇到几个有趣的人....高二的莉柚，很正很辣的那个，你认识吗？就最近那个闹的很大的....”


金泰亨对妆姜提到的很正很辣的女孩子不感兴趣，他一半心思都放在后面的田柾国身上：“那你先去找她们玩儿吧。”这明显是把莉柚当成妆姜朋友了。


“我不找她玩儿，我是看她和那谁的热闹呢...就被吹捧成什么....‘最佳初恋’的祈漪，她俩的事儿，给你说，可精彩了。”妆姜明显起了兴致，又要接着往下讲，不过金泰亨没心情听，虽然这两个女孩子的名字他也听过一嘴。


他极其敷衍的“嗯嗯”两声，告诉她在结账，就把电话挂了。




侧过头的时候田柾国已经走了。金泰亨微微皱了皱眉，手指捏紧，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他点开二维码：“麻烦现在帮我结账好吗？”


收银员把他的东西装好：“不用了，刚才你后面那个同学帮你结了。”


他把袋子递给金泰亨：“同学，你的东西，啊还有，热奶茶小心，有点烫。”




.........他？
等等，热奶茶又是什么....？




袋子里，饭团已经被加热，不过不是一个，而是热腾腾的两个。冰冻可乐也被换成了热奶茶。


.......这是什么意思？




金泰亨往便利店门外看，田柾国早就走的没影了。他慢慢接过袋子，道了声谢。




手里捧着热奶茶，他抿着嘴，给田柾国发短信。


先是，“你干嘛？”又觉得太凶了，划掉。


“会好好吃的。”好像太乖了，不行。


“我一会儿把钱转给你。”
.....可是这哪里是重点啊！！




金泰亨站着没动，脸被风吹的微微发红。他想了想，打字：“明天几点钟吃饭？地址呢？”


发了过去。


这就是明显的示软了吧？他想。




那边田柾国很快就回复了地址。


金泰亨站在已经下了小雨的天幕下，捏着手机，摇摇头，吐出一口气。


那么...一切都会变好的吧....？


金泰亨一边走过潮湿的瓷砖，一边捧着那杯热腾腾的奶茶。雾气沾湿了他的刘海。


他没有去整理过于凌乱的思绪，脑海里只是突然想起莎士比亚的一句话——


“我们往往，因为过于自持，而失之大意。远不如缺陷，能给我们带来益处。”
                                                        


那，我的缺陷，带给我的，真的是好事吗？














第1卷 默认卷 第10章 金莲木




*第一个倒地的是戴领结的小姑娘




让我们把时间轴拨回到三天前。




那时天幕还被阴黄的云朵堆积，缓缓聚拢压低屋脊。空气中沸腾着看不清的焦躁，就像用手指掐住塑料泡泡，破碎声清晰地岌岌可危。


田柾国把自己的书阖上，又微微偏头，对盯着他瞧的同班同学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他总是这样，给人一种很好接近的感觉。可实际上，在看不见的地方，早就有了一条他画出来的，泾渭分明的线。和他的交往只能建立在线的这一边，叠加在高楼阴影处。
稍微越过一点，都会被他不咸不淡的忽略掉。


是很好相处，却也...太有距离感的人。


不过今天他却一反常态，并没有直接拎着书包走人。捏着学生会的本子，他从教室出来，慢慢踩着步子，又转过一个拐角，靠近了走廊上站着的人。
有昏暗的光游走在他的额角，衬着远处落下去的太阳，影影绰绰的，平添出几分温热来。




田柾国眼神很亮，他问：“或许....”


闻言，围在一起的男生们视线汇聚过来。




“你们知道张落吗？”走廊上站着的男生们似乎有些惊异，田柾国安抚般的笑，“对...就是你们班的张落。”


“学生会有事找他，可以帮我叫他一下吗。”


“哦，哦，这样啊...他，他，呃...”其中一个男生搭话，“你找他的话，我去教室里帮你看一下，他应该还没有走的，他一般都走的很晚。”


田柾国点头，看着那男生走进教室。


不过刚才聚在一起的小团体还没有散，田柾国周围零零散散还站着几个男孩子，他们互相看了看对方，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一个胆子挺大的凑上去问：“田会长啊...你找张落，呃，是什么事？”


“啊...因为张落同学，他，平常，呃，找他的事情蛮多的....”




话是这么说，却一点逻辑性都没有，那些男生怎么看，都像是想从田柾国这里套出点话来。


“听你说的，感觉他真的挺多人找的。”田柾国不回他的问题，心念一转，他接着说，“....还有谁来找过他？”


这就是反着来套他们的话了。


“哪有，哪有啊，”男生陪着笑，“我们这不好奇嘛...张落不像那种会参加学生会活动的类型。”




田柾国挑了挑眉，没搭话。


一阵沉默以后，聚在一起的男生中，有一个顿了顿，又像是不忍一样，说：“假如能让他加入学生会，就加入吧....”


“他的处境的确不太好.....”


田柾国眼珠转了转。不过他依旧没搭话，只是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来。而这恰到好处的疑惑，就足够引出男生半遮半掩的后话。


可是那接下来的后话还是没有说成，进教室的男生出来了，后面拖拖拉拉的跟了一个影子。低着头，怀里抱着自己的书包，步子很慢。
看到他这幅样子，田柾国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走出教室以后，模糊撇到田柾国的侧影，他终于抬起头。张落的下巴尖细，皮肤苍白，看上去脆弱的有些糟糕。




于是和那群男生的对话就此结束，田柾国没急着打招呼，往前走了几步，对他斜了斜额，示意他跟着来。


可是走了几步，后面迟迟没有脚步声跟过来。田柾国顿住脚步，侧身回头看。
他的嘴角抿着，轻撇一眼，动作有些懒，却说不出的好看。黑色的刘海被快要下降的落阳烫成了碎金的红，衬的整个人柔软又温热。


张落停在原地，怔怔地往田柾国脸上看，对上视线以后，他愣了愣，却没有躲闪。
踌躇着，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麻木终于动摇，虽然微不可查，不过对于他一潭死水的眼神，已经足够明显了。


他跟着他慢慢的走了。




.............




田柾国对张落其实也算有所耳闻。就在他隔壁班的男生，他偶尔在哪里也碰到过几次。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他都脏兮兮的，低着头，平常的活动也不怎么参加，好像也没有朋友的样子。不过这些都激不起田柾国的好奇心，所以他当然没在意。


可是——
为什么脏兮兮，甚至没朋友的那些原因到底是什么，他今天上午已经知道了。


田柾国走到楼梯口，停住脚步。光从他的正前方切过来，正正好撩过他的眼睫毛。时间已经有些晚了，风呼啸而过，吹的衣角呼呼作响，是风雨欲来的意思。


他想了想，开口问第一句：“你是张落？”


张落反应了两秒，慢慢点头。


“你认识金泰亨吗？”


“.......”


“就是今天上午和我站在一起的那个。”


“.............”


“以前见过吗？”


“..........”


“那....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好吧，”田柾国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问话的方式不太对，他放缓了嗓子，“这样，我和你讲话，你回答我，可以吗？”


张落从田柾国提到“金泰亨”三个字开始，就再次低下了头。听到田柾国的类似妥协的话，他再次点头。




可田柾国看他这幅样子，觉得问他多半也问不出什么了，看他反应不像和自己的小哥哥认识。那么金泰亨早上那个反应到底是什么，从他这里也就得不到答案。


视线所及张落脱下来挂在手肘的黄色校服，他想起早上那一幕，还有走廊上男生说的“处境不好”，田柾国鬼使神差地换了话题：“....早上那几个人，叫什么名字？”




这回张落倒是看了他一眼。


田柾国抿着嘴唇等。


张落捏住了自己的衣角。半响，他说：“...贾青。”


田柾国记住了那个名字，他又斜了斜额，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这场对话就此结束，本来是想走的，他一向不爱管别人的闲事。可是田柾国猛不丁地就想起金泰亨小时候哭唧唧的喊他“大哥哥”的那张脸。这时又对上张落脆弱的侧影，停住了脚步。




“.....有这种事发生，你应该早点告诉老师或是同学的。”田柾国慢慢说，“而不是一个人撑着。”


“你知道了吗？张落同学？”


时间慢慢走，平常嘈杂的校园已经安静下来，沸腾的热气缓慢退却。
风影呼啸而过，云里低低藏着滚雷。


没问出什么，现在也没别的话说的田柾国看了看时间：“没事了，先回去吧。”


“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这就要走，却被背后的张落突然出声留住：“田...田同学。”他嗓子都在抖，落在空气里细小的快要听不见，“可以，可以和我一起走出校门吗？”


田柾国回头看他。


像是怕田柾国误会，他又急着说：“是，是因为，我怕，我怕他们又来....”


时间已经不早，快要下雨了。


田柾国往金泰亨教室方向看一眼，那里的灯已经熄灭，黑洞洞的窗口填满着空虚和寂寞。


他没多想，应了。


于是他带着张落一起走出校园。




当天晚上，接到了金泰亨欲言又止的电话，他一夜无眠，想着很多，乱七八糟的事。
他觉得金泰亨应该是在犹豫着什么，他不能逼得太急。可他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太过放纵小哥哥，觉得自己应该强硬一点，一会儿又怕好不容易亲近的他俩距离再次拉远。


因为睡不好，导致天亮起床的时候懵了半天。


第二天上午，在交叉走廊看到斜靠着墙壁，垂着眼喝酸奶的金泰亨时，田柾国其实是想上去和他讲话的。过了一个夜，那些细小的烦躁和埋怨都被他刻意遗忘。他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于是他停住了脚步，却在正想走过去的时候，看到妆姜。


妆姜歪着额，正把一盒酸奶慢悠悠地往被架住脖子的张落头发上倒。
空气沸腾，还夹杂着几丝太阳的热气。她落在光线里的半张脸笑得很甜，可嘴角的嘲讽却毫不掩饰。


而架住他脖子，和妆姜一样满面笑容的，是被他摔过手机的贾青。




.......这是怎么回事？


他停住走过去的脚步。


金泰亨没发现他，还在专心致志地喝他的酸奶，栗子色的头发被捋乱，零散地落下来。他的手指捏着什么东西田柾国看不清楚，不过那些不重要。


田柾国看着自己的小哥哥站直身，走进那个深深的转角，拉住了张落的领结。先是低声说了什么，田柾国听不见。不过后来，小哥哥的情绪就变得有些急，就在他又要说什么的时候，被妆姜打断。




对，妆姜，田柾国认识。
那个之前拿金泰亨酒吧照片威胁他的女孩子，听自己的小哥哥说，还被他推下过楼梯。


可是他俩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玩儿在一起的？


现在这是闹什么？
.....为什么，都是他不知道的事？




而那时，金泰亨终于回头看到了田柾国。


正午阳光肆意挥洒，刺痛了人的眼烧坏了魂。它们穿过大气，丁达尔效应里有小小的灰尘漂浮。




他俩对立着，金泰亨眼尾泛红，抿着嘴唇。田柾国捏着手里的本子，身形挺直，面无表情。




眼神碰触，却谁都没说话。是一场新的对峙和剑拔弩张，硝烟徐徐上升滚烫，就像战鼓在远处敲响出“砰！”的一声。
田柾国闻到自己身体里的火药味越来越足。




明明这片燎原的野火已经止不住，盘旋着，烧上了他们的衣角，可田柾国突然想起了星期六的饭局。金泰亨也并没有走过来，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在爆发的前一刻，火星子被压灭。田柾国先收回视线，他觉得金泰亨盯着他瞧的样子像是快哭了，眼睛....越来越红。


压住心里快要溢出来的烦躁，他吐出一口浊气，转身走了。




后来，冷战来的猝不及防，不过他和金泰亨都接受了。他截下贾青不怀好意的邀请，空闲时间再也没去找过金泰亨，甚至明目张胆地，放学和张落一起走出学校大门。


他在挑衅，可这过程太难熬了。


田柾国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长的一周。


他知道他在看，也知道自己的举动幼稚又毫无意义，非但不能解决问题，还可能把矛盾激化。


可他就想这么做。


........就当是他的任性吧，田柾国想。


或许还有一层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的原因，他想借着这个机会，干脆直接把那些说不清的说得清的，藏着的躲着的都说清楚。
他再也不想等下去了。


田柾国想起以前金泰亨在酒吧里，告诉他的名字。


说是，叫他抱薪。


.....可不是嘛。
心里因他而起的那片燎原野火，从骨头开始，都快把他烧尽了。








*他呀 他什么都没有 他空落落的




金南俊回到家是晚上八点。


他提着个行李箱，进门就扯松了领带。这个动作就像解开了什么束缚一样，微微吐出一口气，他闭了闭眼，低下身换鞋。


穿了左脚穿右脚。抬头的时候，就对上了从卧室里迎出来的金泰亨。


金泰亨刚洗完澡吹干头，发丝还蓬松着柔软着。他穿一件棉麻布料的睡衣，露出苍白的锁骨。栗子色的刘海顺下来挡住大半眉眼。
客厅并没有开灯，他站立在只开了玄关灯的客厅中。他的卧室门也没有关上，从背后倾洒出一股清亮的光。那光线打在金泰亨的脸上，明晃晃的。


金南俊想，这是有什么事了，于是他站在原地没动。


他俩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他是大大咧咧的性子，金泰亨的事他也不是全都一清二楚。可是每次，只要金泰亨有什么事，他总能从那孩子犹豫的眼，放缓的神情，在看到金泰亨表情的一瞬间领悟到。


毕竟长兄如父。




此时，夜已经渐渐变深。S市的喧嚣渐渐往上涌，却抵达不到21层的这间公寓一丁点。
它们只是俗世的尘，迷惘的藏，空虚的滚。


金泰亨捏着手指，站着，金南俊对他偏了偏额头：“怎么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提起一口气，迈步往客厅里走：“应该是开心的事的，可是你不开心，泰亨。”


金南俊打开客厅的灯。


光线扑了满眼，金泰亨在那一瞬间不习惯地眯起眼睛，不过他没有回金南俊。


金南俊还穿着不舒服的西装外套，就连被扯开的领结都还挂在脖子上，脸上是隐藏不住的疲惫。可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能在看到金泰亨的第一眼就看出金泰亨的状态。


金泰亨顿了顿，摇头：“没有，我是太累了。”


“南俊哥辛苦了....今天好好休息吧，明天除了要开会，晚上还要一起吃饭。”


讲到吃饭，金泰亨眉头皱了皱，不过他掩饰的很好：“...我还没见过玧其哥，所以还有点紧张。”


“所以是因为明天的饭局吗？”金南俊很快就抓住了重点，“嗯....不对。”


“应该不是因为饭局。”金南俊慢慢肯定着，“....是因为田柾国吧。”


“........”


“发生什么了？”


“.........”


“算了，”金南俊拍了拍金泰亨的肩膀，对着弟弟又放缓语气，“哥不问你，明天什么都知道了。”


不过到底是第一次见面，这意味着什么他俩都心知肚明，金泰亨捏着手指，打断金南俊的话：“其实....没有什么事。”


“你和田柾国吵架了？”


“没有吵架.....”


“那好吧，”金南俊盯着金泰亨的眼睛，“....那，明天既然要吃饭了，哥哥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最开始的那个问题，我说...要留给你和田柾国解决的那个问题，你们俩解决了吗？”


想起那个夜晚金南俊的话，金泰亨神色晦涩，他想着，怎么可能解决呢。




......现在这样，还有这次的冷战，不就是因为当初的那个事，他的空缺，他的毛病，搞成这样。
可是这些不能说，他不能告诉金南俊，这些事他和田柾国会自己解决。


就像他知道，田柾国也不会把他俩冷战，还有张落的事，提给闵玧其听一样。




金泰亨笑：“差不多解决了吧。”


“真的吗？”


金泰亨顶着客厅太过明亮的灯泡，咬着嘴唇点头。






这样吃饭，这样的安排，就像是见家长的意思了。而见家长....怎么可能把矛盾扯到台上来说？虽然时机不太对，可是不管发生什么，都得埋在心底里才行。


他和田柾国，可是要在一起长长久久的人。


金泰亨想，我可真是一个麻烦的人。


......我这样的人，除了这张脸，到底有什么好？




我这么拖沓，犹豫，明明生气吃醋，还死要面子不肯低头。说着不想吊着他，可我明明已经爱上他，甚至现在已经 ....离不开他了，可我还是不敢往前一步。


我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好啊？


可是田柾国已经不能回头了。




他很爱我，他也必须爱我才行。
......就像我现在这么无可救药的爱他一样。






金南俊没多说，嘱咐金泰亨早点睡，就回了房间。


不过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谁都不知道。








这边，闵玧其倒是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田柾国的功夫一向做的好，于是闵玧其得知了餐厅位置以后，就点了头准备回房间去睡。


不过快走出田柾国卧室的时候他却突然回头，闵玧其有些没头没尾地问：“...你知道这个饭局是什么意思吗？”


田柾国怔了怔，说：“当然。”




闵玧其眨眨眼，他抚着脖颈，样子有些懒。然后他留下个后脑勺的背影：“那行吧。”


“你知道就行。”


身后，田柾国捏住了手指，闭上眼，吐出一口气。




他拿过手机，想给金泰亨发条短信，可是到底应该说些什么，发什么内容过去，心里想了很多，却是什么都不满意。


他想稍微缓解一下气氛，下午那杯热奶茶是他实在憋不住了，看到金泰亨的下意识反应产物。虽然想说很多话，也想问哥哥为什么不好好吃饭，不过当时....他是真的说不出来。


于是像是服软又像是下意识的反应，他换了那杯热奶茶。
虽然当时这么做，出了便利店的门他就有些后悔，不过现在想起来，这事倒是做的刚刚好。


......起码不会让现在突然发短信过去的他显得突兀。




可田柾国却没想到，金泰亨的短信会比他先来。


金泰亨半靠在床上，他的右手抚过有些蓬松的刘海。咬着嘴唇，想着和金南俊刚才的对话，他拿着手机点进和田柾国的消息框。


可能是下午那杯热腾腾的奶茶给了他勇气，他犹豫了一会儿，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你睡了吗？”


那边很快就已读了。


“没有，”田柾国回他，“哥哥也没睡吗？”


虽然默默冷战了这么几天，可是讲起话来一点都不尴尬，甚至能让人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金泰亨看到回复，抻着身体从半靠改成了趴在床上，嘴边不自觉地浮出一丝笑意。


他回：“还没有。”


“那哥哥在做什么？”


金泰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可能是想到了这三天田柾国身后跟了一个影子的样子，他咬着嘴唇，犹豫又犹豫，最后又觉得这样的自己太可笑了，一点都不像从前那个放肆洒脱的“红灯区美人”。


他红着脸，慢慢打字，最后自暴自弃一样按了发送键。




他说：“在想你。”




这边田柾国捏紧了手机，半响，又伸手去揉脸。这几天盘绕在心头的烦躁在看到这句话的一瞬间都跑掉了。


然后他也抿着嘴角笑：“....我也想哥哥。”




金泰亨在床上滚了一圈，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用手指点了点田柾国的头像，是个皱着脸的小兔子，还是以前的某一天他抢过田柾国的手机给田柾国换上的。当时美名其曰“这兔子皱着脸委屈的样子和你一模一样啊田柾国”


现在看起来，真的....太可爱了。
他的心都要化了。


不过这种话什么时候都能说，气氛已经开始变得柔软起来。于是金泰亨决定切入正题，又说：“明天晚上吃饭，要不要穿正式一点？”




“不用，是那种，很家庭的餐厅，不用穿正式的衣服。”田柾国回他，“就舒服的来就好了。”


“我知道了。”金泰亨回。




田柾国的手指停在空中，不过并没有犹豫很久，那个被他两人都刻意回避的话题到底还是被他提出来了。


他打字：“哥，明天吃了饭，我们聊一聊吧？”


这次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金泰亨捏着手机，又在自己床上滚了一圈，把栗子色的头发蹭地凌乱。半响，他从床上坐起来，点了点对话框。


“好。”他回。






*爱你不是我偷来的






金南俊带着金泰亨到的时候，闵玧其刚把车倒入停车位。


田柾国定的是家味道不错的日式料理店，就算价格不菲，每天预约这里的人还是很多。环境也很好，有独立的包间，很适合家庭聚餐。




位置在S城植物园附近，距离城中心不算远，因为坐落在小小山丘上，如果天气好，还可以看到天边缓缓融化的夕阳。
不过这家店非要说有没有缺点，那可能只有一个了。


就是停车位不太够。


金南俊之前和别人谈生意来过几次，深知这里停车位不够的毛病。马上又是饭点，人应该很多。为了避免麻烦，他把车停在了料理店外面的马路边上。


带着金泰亨走进来的时候，却正好看到闵玧其单手倒着车。闵玧其没看到他们两个，正在专心致志地看着后视镜，先看到金泰亨和金南俊的是已经下了车的田柾国。


田柾国先叫了一声“泰亨哥。”吸引了金南俊和金泰亨的目光。


金南俊把视线从闵玧其倒车的影子上收回，眯着眼睛打量走过来的田柾国。


田柾国染成深色的头发顺着，他穿一件卫衣，外面配了一件牛仔外套，看上去整个人温暖又清爽。


田柾国看着金南俊，又抿着嘴角露出一个笑，他稳重极了，朗声叫了一声南俊哥。


“南俊哥，第一次见面。我是田柾国。”他顿了顿，“是泰亨哥的男朋友。”




金南俊倒是没吃惊，应了，点头。旁边金泰亨的手指动了动，可并没有反驳。


金南俊虽然听说过田家的小儿子，不过见面还是第一次。
而且还是这种见面，更是想都想不到。


金泰亨看自家哥哥没有往下搭话的意思，刚才田柾国那句“男朋友”讲的他耳朵发红。




沉默了一会儿，又怕田柾国尴尬，他就凑过去拉住田柾国的手，还往闵玧其方向看了一眼。


这边，闵玧其刚把车停好，下车走过来。


金南俊和闵玧其见过很多次，多是因为工作上的事。田家和金家在S城挺出名，公司的日常往来很频繁。所以金南俊和闵玧其也打过不少交道。


进门以后，金南俊一眼就认出那辆奢华，黑色的复古车棚跑车是闵玧其的品味。


闵玧其走过来，金泰亨捏着田柾国的手叫了一声：“玧其哥。”
可脸上看不出一点不安和紧张。


闵玧其点头应了，神色很淡，不过倒不是轻视的意思。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是端着一副看不出虚实的样子，金南俊和田柾国深知他的脾气。
金泰亨也听田柾国昨晚上给他提过一嘴。




田柾国靠近金泰亨耳朵小小声说：“哥，你别紧张呀。”


金泰亨其实本来不是很紧张的，被田柾国靠近耳朵呼出一口气，反而紧张了。


他捏紧了田柾国和他握在一起的手，也小小声：“....你还说我呢，”


“柾国你自己手心都冒汗了。”


这会儿两个人贴在一起，倒是真看不出他俩刚冷战了三天。


金南俊没管后面一看到田柾国就和人咬耳朵的弟弟，他对着走过来的闵玧其皮笑肉不笑：“我记得这里停车位很少？.....一般不让开车进来的。”


闵玧其偏头把打量的视线从金泰亨脸上转移到金南俊，想着弟弟看着挺顺眼，他哥怎么还是以前那样子？


闵玧其本来提着的心从看到金泰亨的那一刻开始放下了一半，他觉得他们田家都差不多，都是十足的外貌协会。


看到金泰亨的时候他就能明白，把他们田家的小魔王，那个芝麻馅的小汤圆弄的明明白白的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想归想，闵玧其也露出一个笑，回：“一般的确不让开车进来的。”


“我说我是市政府来检查的，他们就让我开进来了。”闵玧其顿了顿，不咸不淡地问，“上午的会议讲过，最近S市餐厅都要检查，你忘了？”




.......可厉害死他了。


田家弟弟是不是和哥哥一模一样？！




金南俊没回闵玧其，他回头看了看和田柾国黏在一起的金泰亨，咳了一声。


“泰亨，”金南俊说，“过来。”


闻言，田柾国捏了捏金泰亨的手，倒是先放开了握在一起的手。没等说话，闵玧其也慢慢走过来。


闵玧其说：“时间不早了，进去吧。”


金泰亨捏着手指，风吹过他的脖颈。
十月底，夜晚的雾气腾腾，包裹着巨大的水汽和潮湿。日料店门口点亮了红色的纸灯笼，隐约从店里透出轻巧的鼓声。


田柾国虽然放开了他的手，不过就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他眉眼澈亮，神色温润，对上金泰亨看过来的眼神，露出一个柔软的笑。


金泰亨想了想前几天的冷战，还有这场饭局以后和田柾国的“谈谈”，吐出一口气。


站立时，遥远路灯一盏一盏连绵地亮起，夜晚终于来临。冷淡的空气悄无声息，又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绷紧。












第1卷 默认卷 第11章 粉百合




*你让我想一下，做好准备了吗 




这边，像是感知到金泰亨的踌躇，闵玧其看过来一眼。他对金泰亨放缓神色，露出一个清淡的笑。
是安抚的意思。




田柾国也距他不远，站着。闵玧其和金南俊迈步往餐厅里走。
他俩走在最前面，田柾国稍后，最后是金泰亨。


日料店的门被打开，闵玧其先行一步，掏出手机凑过去和吧台的人讲预约号，金南俊跟在后面，正低下头换鞋。
田柾国脚步顿了顿，他停在大厅的榻榻米前，偏头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回过头。
他眼神很亮，嘴唇抿着，拉过跟在后面的金泰亨的手。
动作很急却很轻，拽着小哥哥，躲向一边。




日料店开了空调，暖气徐徐向上，抱了两人满身。金泰亨被田柾国突然的动作惊得睁大了眼，有一丝慌乱，却没反抗。


此时，金南俊和闵玧其就站在不远处的门廊，而他现在被田柾国拉着，又抱在怀里，他的手掌搭在他的后腰，藏在一个进门的转角。


这个狭窄的角落，只有他们两个人。




金泰亨缓了呼吸，田柾国的手贴在他背后，是滚烫的热。他闻到那人身上的，熟悉的四月棉的味道。那香味清淡又浓郁，一阵一阵，被他深深地吸入肺腔，
又打着旋地往上，触感从大脑蔓延，又遍布到骨髓，酥酥麻麻的。


那股子微醺的感觉又来了。


眼睫相对，心跳越来越快，脸开始热。


他们靠的很近，额头贴着额头，呼吸喷洒在彼此鼻间。田柾国半阖着眼，呼吸绵长，慢慢往前凑，手搂住金泰亨的后腰。


他就这样低顺着眉眼靠过来，直到发丝相触，眼神相缠。
呼吸和心跳的频率越来越一致，金泰亨眯着眼，睫毛颤抖，看向落在光里的，田柾国的半张脸。


......突然觉得那缠绕住自己的，压在心底的烦躁全都不见了。他整个人从混沌的状态里逃脱，就像被治好了一样。
什么张落，什么排挤，什么欺负不欺负，什么底线不底线。


都关他什么事啊？


有田柾国就行了啊....
有他就行了，不是吗？


借着这种冲动的想法，巨大的情绪终于呼啸而来，上涨着，被刻意忽视的想念藤蔓一般越长越大，甚至都突破了他的肉身，把他整个吞没。


......就像开了口的蚌，柔软的内里终于曝光在人眼前。明明一开始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的，明明在餐厅外看到弟弟的侧脸，心里只是颤了一下而已，明明昨晚才发过短信，明明弟弟发过来的语音也没有听很多遍的.....明明，明明一点都不在意，一点都不想念的。


远处还能听到闵玧其的说话声，还有金南俊说：“唉？他俩人呢？”的声音。




田柾国也听到了，知道自己不能拉着金泰亨躲在这里太久，可他太想自己的小哥哥了。


冷战的这三天，他端出自己全部的冷漠疏离，他和金泰亨对峙，你来我往，针锋相对，谁都不让谁。


可到底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每次这个时候，他就总是鲜明地感受到小哥哥和自己的差异。那被他忽视的“两岁”差异在这一刻如此明显，田柾国恨这样控制不住感情的自己。




每次对上金泰亨，他就像一个毛头小子。那人飘乎乎过来的一个眼神，还有冷战这几天，学校和他冷漠，擦身而过的一个呼吸，那人捋过刘海微微斜额的样子，都能把他折磨疯了。




只有这个时候，田柾国才能体会到“哥哥”这个词的意思，虽然....他一直都觉得比起金泰亨他更像哥哥。
可是一遇到事，一遇到这种....冷战的大事，金泰亨总比他冷静，而他永远没出息的像个孩子。


便利店里那杯热奶茶是这样，现在，他忍不住拉着他，又是这样。




可是自己时间不多，玧其哥和南俊哥都在等着。
田柾国呼出一口气，靠的太近，金泰亨头发上的味道往他鼻子里钻，他想避开，可身体不听话地想贴的更近，进退之间，就连耳朵都微微发红。


他缓了缓，说：“哥....”


金泰亨没动，神游着，像在想什么别的东西。
田柾国又叫了一声，他才在他怀里抬头看向弟弟，眼神湿润。


“我好想你.....”


话他还没说完，就被金泰亨突然凑上来的亲吻打断——


那句话断在了喉咙里。




此刻，日料店的钢琴曲和着低低的太鼓声，漆红大门外呼啸而过的，汽车碾过柏油马路的声音，远处喧闹的人声，脚步缓慢的摩擦声，地板松动的咯吱声，偶尔摇响的清脆铃铛声，它们都在这一刻低矮下去。


一切都温热而来，绮丽又梦幻。




金泰亨嘴唇柔软，他闭着眼往前靠，眼睫毛密密匝匝地阖着，眼尾微红，甚至还有些湿润。
他半靠在田柾国怀里，抬头吻过去。
.....就这么突然地吻过来，没有任何语言，任何预告。


可田柾国懂，金泰亨这个动作更像一种重大的交付，他心里顿时软的一塌糊涂。捏着金泰亨的下巴，弟弟更深的回吻过去。


空气缺氧，周围声音缥缈不可捉摸，远处人影晃动。




直到金泰亨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才轻轻推开田柾国。


他们眼对着眼，金泰亨刘海有些乱，眼眶有点红，可是谁都没说话。


金南俊走过来就看到这一幕，不过他也什么都没表示。




“走吧，”他偏了偏头说，“包间在这边。”


田柾国深深地看了金泰亨一眼，对金南俊点头。




那么....关于“我爱你”的这件事，终于能开始了。










*怎么做啊 到底 到底要怎么做啊






包厢不大不小，点着低低的蜡烛香薰。日式榻榻米整洁，亮色丝绸软软地搭着，木门漆着红色的油漆，色泽饱满。
气氛很好，腔调很足。




金南俊进了包间本来想坐在金泰亨旁边的，不过跟着金泰亨进来的田柾国倒是动作很快，直接坐在了金泰亨旁边的坐垫上。


对上金南俊的眼，还露出一个不谙世事的笑。


金南俊：.........




闵玧其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滴滴答答地点着红木矮桌，认真地看菜谱。


日式榻榻米很舒服，房间开了暖气，温度偏高。


金南俊最后坐在了金泰亨的对面位置，闵玧其的旁边垫子上。


闵玧其依旧认真地拿着笔勾勾画画，穿着和服的美丽女人带着笑，靠在旁边，一言不发地耐心等待。


这气氛安静地有点过分了。




闵玧其翻着菜谱勾了鸡蛋卷，又像想起什么一样，抬头问过去：“番茄酱还是沙拉酱？”


这边，因为茶壶就放在田柾国面前，他谢绝了别人的帮助，端起茶壶倒茶。


料理店的淡蓝色茶杯很好看，茶汤颜色清淡。而他的动作很轻，拿茶杯的样子却比茶杯更好看，一看就是养的金贵的人做这种事却也十分得心应手。金南俊表面上没反应，实际眯着眼睛看的清清楚楚。


这小子貌似不错啊......
金南俊敲了敲红色矮桌，拆开竹筷上的丝带。




田柾国把大麦茶倒入茶杯，先往金南俊那边送过去，金南俊接过道了一声谢。他又倒了一杯给金泰亨，然后面不改色的又倒了一杯，给自己，最后才是闵玧其。


闵玧其全程专注地看菜单，对自家弟弟的顺序没有丝毫不满。
......或许这位根本没看见这一茬。




因为有些热，金泰亨松了松自己的外套，刚要脱下，闵玧其就看过来了，问是番茄酱还是沙拉酱。虽然没指名道姓，不过眼神已经很明显，问的就是他。


于是他停下脱到一半的外套，想了想鸡蛋卷，偏头说：“不能两个都要吗？”


闵玧其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这个答案。旁边穿着和服的女人微笑：“那番茄酱和沙拉酱都配给您。”


金泰亨点头称好。


闵玧其的手指还点在红木矮桌上。田柾国不关心到底是番茄酱还是沙拉酱，他正把金泰亨碗筷上的丝带解开。金南俊明显知道自家小祖宗的口味，也没搭话，撑着下巴不知道在看哪里。


金泰亨说完就有点后悔，可还没开始不安，就感觉自己藏在矮桌下的手掌被坐在旁边的田柾国轻巧地捉住。他没有躲开，捏了捏相握的手掌示意弟弟放开。




闵玧其斜斜的看过来，金泰亨笑：“我很贪心的。”这话好像意有所指。


“小孩子才做选择，”他说，“我都喜欢，所以两个都想要。”


闵玧其勾了勾嘴角，似乎觉得很有趣。撤回视线，提起个别的问题，问旁边的女人：“这边的牛肉是烤好了再送上来吗？”


金泰亨隐隐呼出一口气，他再次把外套脱下来。田柾国刚把自己的碗筷解开，正空出手想去接，外套却被对面站起来挂衣服的金南俊熟门熟路地接过。


弟弟半抬起还没伸过去的手就转了方向去撑住了头。


这事儿太顺了，也基本是金泰亨和金南俊的日常，所以金泰亨也没发现田柾国要接的手。
他满心满眼都是怎么在闵玧其面前留个好形象，又苦恼着刚才自己那句话是不是说错了。


说贪心....会不会让玧其哥觉得自己不稳重啊！
......这种下意识习惯真的要不得！




而田柾国，想起来什么事。
心里隐隐有了点....不知道怎么讲的复杂情感。


其实田柾国也觉得自己好笑，从上次去金泰亨家的时候开始，每次提到和金南俊有关的事，他就心里怪怪的。


.....就算知道金南俊是金泰亨的亲哥哥，可是心里还是怪怪的。
他知道他自己的占有欲太强了，可是...这种事。




有人知道那些他从未陪伴的过去，并参与，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有人目睹了心爱的人从小一路的成长，一路呵护，一路扶持。苦痛与希望都被给予，不过那个陪在旁边的人不是他罢了。


上次去小哥哥家里摸到厨房里的碗筷，想着南俊哥就是这样给金泰亨做饭的吧？那过去的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又是怎么度过的呢？


他知道金南俊和金泰亨感情好，可是两人之间的感情总是默契到，给他一种无法插手的隔断感。


金南俊出差，他借机睡在金泰亨家里的那天，田柾国睡在金泰亨的床上，一晚上也没睡好。紧张是一回事，旁的又是一回事。
半夜模模糊糊快睡着了，爬起来去外面上厕所，路过金南俊的卧室，却听到里面的电话声。


那晚金南俊的卧室是金泰亨在睡。


田柾国的脚步停了停，用自己仅剩的底线要求自己快走快走，不要偷听小哥哥打电话。
可是就在他拖着步子往卫生间走的时候，他听见卧室里的金泰亨叹了一口气，说，南俊哥，晚安。


从卫生间回去以后他就再也睡不着了。


那晚过后又隔了几天，田柾国慢慢提起个问题，漫不经心地问金泰亨：“泰亨哥睡得不好吗？那天晚上我好像听到你给别人打电话来着？”


那会儿金泰亨正端着餐盘选沙拉，满眼绿油油的蔬菜看的他脑袋疼，听了问题没多想就答：“哦...我当时很苦恼一件事，给南俊哥打了电话.....你听到啦？声音很大吗？没睡好？”


田柾国抿着嘴唇没回金泰亨问过来的问题，他想了想：“哥哥有苦恼的事怎么不来找我呢？”


“明明我就睡在隔壁啊？”


金泰亨选了半天，最后决定不吃蔬菜沙拉。不过刚移动一步就被田柾国拉着胳膊拽回来，弟弟眼皮都不抬，夹了一夹子绿油油的蔬菜到他的餐盘。


金泰亨也扁着嘴：“我不爱吃这个啊...”


“哥哥还没回答我呢....明明我也在啊。”




金泰亨心想就是因为你苦恼，怎么能找你么？不过这话也说不出来，这么多人呢！于是他转了转眼珠：“啊...我没想到么，一直以来都是打给南俊哥的。”




.....一直以来吗？
田柾国没接话，这个话题就轻描淡写的消失了。金泰亨没当回事，转眼完全把这件事忘了，他夹了一个汉堡到田柾国的餐盘：“快给你！最后一个了！”




...................


是从这里开始激化的。


可是那插不进手的亲密，我又该怎么说出口呢？
田柾国想来想去觉得自己真的疯了，亲哥哥还要嫉妒吃醋，真的没救了吧。


........你最开始说的，引火自焚，我还不当一回事。
现在这么看来可太贴切了，他想。


怎么可能不嫉妒呢。
只不过是怪我，太爱你罢了。






金南俊什么也没发现，挂好衣服再次坐回软垫上。这会儿闵玧其已经把菜点完了，全程除了询问金泰亨需要什么酱料以外，什么都没问。


要吃什么他一个人全决定了。


不过金南俊和他经商竞争这么久，对他这点脾气也算是一清二楚，田柾国基本上给什么吃什么，都能吃的很香。所以闵玧其就问了金泰亨一个人，不过给的只有选择。


他没有问“要还是不要，”而是，“我要这个，配料你要配什么。”


他骨子里好像也是强势的人，金泰亨盯着闵玧其递笔的侧脸想。
....不过，田柾国的强势和他哥哥不太一样。


田柾国是那种被包裹住的强势，尖牙和狠厉都被融化在棉花一样的糖衣里，就像个黑芝麻的小汤圆，表面看上去软软好拿捏，实际切开都是黑的。但是黑芝麻的小汤圆也很可爱啊！偶尔还很刺激......


金泰亨想了半天又开始想田柾国，心思还没收回来。


正好这会儿穿着和服的美丽女人走出了包厢，闵玧其侧头回过来。


田柾国坐直身，金南俊一直垂着眼，


暗流涌动。


金泰亨捏紧了手指。








闵玧其率先开口，完全不顾包间里的奇怪气氛，他十分自然地一边拆开自己的筷子一边说：“我没有叫他们把牛肉烤好了再送来....我觉得他们不一定会烤的好吃。”


“所以一会儿会送烤盘来，我们自己烤吧。就算难吃也认。”他说。


金南俊说：“没关系，我来烤。”然后他意有所指：“....并不会难吃，怎么会想到难吃呢？以前烤过？”


闵玧其完全不当一回事，只是单纯觉得金南俊一直抬杠很无聊。如果不是这场饭局的特殊性，他可能并不会选择和金南俊坐在一起吃饭。
他觉得金南俊多半也是这么想的。


早上开会的时候他和金南俊各坐会议室的一边，为了C城一个策划案的经营权争得剑拔弩张，看到彼此那张脸都恨不得扔个杯子过去砸。


晚上却坐在一起吃饭，不过都是为了各自的弟弟罢了。


而且闵玧其看金泰亨挺顺眼。




田柾国早就察言观色地从两位哥哥言语中闻出火药味，放下茶杯：“....不用了，烤肉我来就好了。”


他笑眯眯：“这种事一般都是忙内来烤吧？”


闵玧其眼都不眨地拆台：“不用你，你给我坐着。我们以前哪次吃烤肉是你烤的？没烤过几次怎么烤肉？.....别浪费粮食，你哥我可是很饿的。”


旁边坐着的金泰亨怕田柾国被拆台尴尬，也接嘴打圆场：“没事，让南俊哥烤吧，我哥虽然料理不太好....不过烤肉很好吃的。”




他还怕田柾国不信，又说：“真的，我从小就吃南俊哥的烤肉，真的很好吃，柾国你就坐着吧。”


金南俊没搭话，此时牛肉拼盘正好送上来，他把服务生送来的肉接过，捏着夹子在烤盘上刷油。


田柾国忍住那股越来越不安的情绪点头说好，捏住手指，微笑。


于是包厢又安静下来，不过这次有了滋啦滋啦的烤肉声，倒是没刚才那么尴尬了。




金泰亨没参加过这种...这种性质的饭局，也不知道现在这种进展到底应该是好还是不好。
金南俊撸起袖子烤肉，闵玧其在旁边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旁边的田柾国倒是端着笑，可是金泰亨隐约觉着弟弟情绪不高。


尤其是刚才他开口打圆场以后，田柾国的情绪更低了。


........可是为什么呢？他想。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啊？




五花肉熟的很快，这家日料店的食材很新鲜，光是看着就让人格外有食欲。金南俊夹着已经烤好的肉，第一个送到了金泰亨的盘子里。


“吃。”简单易懂，就一个字。


那夹肉的动作非常自然，行云流水一般。


金泰亨：........




闵玧其倒没什么意见，还是撑着下巴半阖着眼，一动不动。一点都看不出来和刚才说：“我好饿不要浪费粮食”是同一个人。


于是金泰亨只得捏起筷子。可是夹起肉并没有吃，余光瞄了瞄金南俊正低着头取肉，他借着烤盘的高度，飞快地往田柾国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肉。




田柾国被小哥哥突然的动作怔了怔，不由偏头去看正送一口五花肉进嘴的金泰亨，不过金泰亨并没有看他，而是低头吃肉。


就像刚才那夹肉的动作没有人看到一样。




这边，闵玧其的嘴角莫名勾了勾，坐直身拿过夹子：“我也来烤吧。”


然后他对吃完一口肉，正抬起头的金泰亨笑：“别紧张....放松吃吧，泰亨。”


“是这样....叫吧？可以吗？”


金泰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进展到这一步了，又想偷偷摸摸去看田柾国的眼色，希望这人能帮他解读一下玧其哥这温度差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就亲近了？刚才明明还尴尬的很.....这怎么回事？




不过偏头前先看到对面金南俊板着的脸，也就不好偏头去看了。




闵玧其一边夹牛肉一边往烤盘上放：“不用紧张...也不用想什么自我介绍，”他停了停，“在我答应这次饭局前，我已经把你所有的信息都查过了。”


“所以并不需要说什么别的，也不用做别的。”


金泰亨没搭话，慢慢皱起眉。




不过还没等他开口问，闵玧其又解释：“你不要生气...隐私方面当然没有查，我相信柾国也不会让我插手。”


“可是，我相信你哥哥金南俊，在答应这场饭局前——也早就把我弟弟田柾国查到底朝天了吧？”




坐在旁边的金南俊夹起一块香菇。


“这种事是我们这种家庭正常的流程....而我告诉你的原因，就是希望你现在不要有负担。”




闵玧其把金南俊放上去烤了一会儿烤好的香菇夹起来，送到自己盘子里：“....已经坐在这里吃饭了，是什么意思，我想你应该清楚的。”


“就是....知道，了解的意思。”闵玧其说完就皱起眉，推了推坐在旁边的金南俊，“....多少讲句话，别欺负弟弟们啊.....？”




金泰亨的眼神漂移过去看自家哥哥，挑眉示意，意思是真的？你也把田柾国查了个底朝天？


金南俊啧一声，半响才搭话：“.....虽然谈不上满意，不过目前好像没有什么看不过去的。”


这是松口的意思了。


其实金南俊查田柾国倒真的就像闵玧其说的一样查了个底朝天，不过田柾国的资料倒是....出乎意料的优秀。


成绩暂且不提，光是从小到大的各种奖项，还有经历，都足够吹捧。不过更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查到前任的事，感情生活干净到不可思议。
和金泰亨看起来像是初恋。


可是这种小子怎么看都和他家的金泰亨不太搭调，怎么说呢，就像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自家弟弟能和他搞上这一点他也很吃惊，学生会长与红灯区美人...真是太不搭调了。
不过后来听酒吧酒保们提过田柾国一嘴，说是经常来original sin，才让金南俊看到可能性。


今天见到田柾国本人，金南俊又冷不丁想起在金泰亨脖颈上看到的，星星点点的吻痕。他一来就提起一口气想发，可是.....实在是，找不到地方使。


如果真的找到了可以让他吐槽的地方，别说田柾国的哥哥闵玧其也在，他才不会看别人脸色。
毕竟是捧在手心长大的弟弟啊。






金泰亨隐约听到旁边的田柾国松了一口气。


闵玧其没回话，专心致志地吃他的烤香菇，他好像已经完成了什么任务，完全放松下来。
或许这人根本就没紧张吧。


金南俊这会儿才开了口，对斜对面的田柾国说：“喝酒吗？”


闵玧其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又夹起了一块香菇，还把胡椒粉撒在盘子里。反而是金泰亨闻到了战争的硝烟一样出来反对：“不行，他还高中生，未成年呢！不行....”


金南俊说：“你也是高中生，你不仅喝酒，你还是一家酒吧的老板。”


他又补充：“而且那家酒吧还是我送给你的，听酒保们说，你男朋友经常去找你。”


金泰亨：........




然后就听到旁边的田柾国朗声接话：“南俊哥想喝，当然可以。”


金泰亨嘴唇动了动又想打岔，却被田柾国伸过来的手捏了一下掌心。手背相互摩擦，指尖碰触，于是那句话就被吞下了肚子，看到了服务生端上来的清酒金泰亨才舒了一口气。


还好，酒不太烈。




田柾国低头帮金南俊倒了一杯酒，递过去：“南俊哥。”


他眼神很亮，嘴角抿着笑。可金泰亨总觉得弟弟状态不太对，像是....不服输地提起一口气。于是他又往闵玧其那里看去一眼，却发现那人专心致志吃烤肉，完全不管即将被灌酒的弟弟。


金泰亨：....真是亲哥啊




金南俊接过递过来的酒杯，却没喝。盯着田柾国问：“你是....用什么身份和我喝酒？”


田柾国没迟疑，他很礼貌，偏过头直接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才面不改色地说：“当然是....泰亨哥的男朋友。”


还嫌不够，他慢慢地，又说：“是最后一个男朋友的身份。”




金泰亨想拦住他俩的心现在是完全被压灭了，田柾国的话讲的他耳朵发红，明明不是脸皮薄的人，可是....对上田柾国，他总是很轻易就会脸红。


......我真是没救了，他想。




而因为事情太多，情绪太复杂，刚才闵玧其太过直接的摊牌都快把金泰亨说懵了。
早就把“他和田柾国还没交往”这件事忘到了脑袋后。


他早就下意识地，已经接受了这件事。不过是....死鸭子嘴硬罢了。
天知道他在别人面前承认田柾国是他男朋友承认过多少回了？


可是在别人面前毫不犹豫地承认有什么用呢。
田柾国又不知道。




酒过三巡，闵玧其已经从烤香菇变成了烤年糕，又从烤年糕吃到了烤排骨。


金南俊喝酒不太上脸，不过金泰亨还是看出他额头有些冒汗。心里想了想觉得这两人默不作声地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也喝了不少了，想拦，不过却怕拦下以后让金南俊对田柾国的形象变得不好。


......毕竟这可是第一次见面啊，更何况刚才田柾国从餐桌下伸过来的手，不让他拦的意思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


于是在场唯一能拦一拦的就剩下闵玧其，金泰亨时不时往闵玧其那边看过去一眼，想着快帮你弟弟拦一下啊怎么一直都这么专心致志的吃烤肉。


结果闵玧其想了想，把烤好的年糕推了推：“你是要....这个？”


金泰亨彻底放弃了。


田柾国又偏头喝了一杯，酒味越来越明显，金泰亨忍不住去看弟弟。看到弟弟脸已经微微泛红，眼神也湿润起来。


然后金泰亨就拦下了下一杯酒。不过话不能这么说，讲话是艺术，同一个目的，换一句话说，感觉和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金泰亨笑：“南俊哥明天早上还要飞回美国...一会儿还要去机场旁边的快捷酒店，少喝一点，不然明天坐飞机长途飞行多不舒服啊。”他停了停，“.....下次想喝什么时候都能喝的，这次就..明天哥哥有事么，就算了吧。”


结果金南俊还没接话，旁边喝红了脸的田柾国反而出声：“那没事，再喝一点，少喝一点就行。”就像和什么人较劲一样。


金泰亨想田柾国这人怎么突然这么不懂事呢！这不是....这不是心疼他给他拦着酒吗，他自己往上凑可还行？


金南俊对自家弟弟想什么倒是一清二楚，他看着金泰亨盯着他不停使眼色的样子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把自家的这位小祖宗得罪的太狠了。
反正田柾国这小子.....这么看，倒是不赖。


于是他也顺水推舟：“既然泰亨心疼哥哥，就下次吧。”


这场突然开始的酒局终于突然结束，金泰亨刚松了一口气，却发现旁边的田柾国眼睛越来越红。


他刚想靠过去问，弟弟却转过了头，一言不发低头吃菜。


也就没问成。


...............


离开料理店已经快要十点，金南俊喝的不算多，只是脸颊有些红。闵玧其一杯酒都没沾，从裤袋里摸出车钥匙来，远处的复古跑车发出“滴滴”两声。


不过他并没有马上走过去开车，四个人站在一起，金泰亨拉着田柾国的手臂，贴着弟弟站着，弟弟抿着嘴唇，眼神湿润，却没拒绝。


金南俊看了看手表：“那就...今天，先到这里？司机在来的路上了，我一会儿直接去酒店，泰亨自己开车回去吧。”


闵玧其偏了偏头：“今天就到这里，很愉快，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再一起吃吧。”


金泰亨捏着手指，没回金南俊，回闵玧其：“今天也吃的很好.....”


此时，一直安静站着的田柾国打断金泰亨的话，对站在对面的金南俊突然说：“南俊哥，”


金南俊收回看向马路的视线，闵玧其眯眯眼。


“泰亨哥是我的了。”田柾国说话有些慢，喝酒有些上脸。他眼神湿润，眼睛却很亮，对上金南俊审视的目光并不回避，又说，“从今天...开始。”


“是从今天开始的。”他说。


金泰亨脸烧地红，想这人真的喝多了？捏了捏田柾国的手示意弟弟闭嘴，不过田柾国似乎并不打算就此闭嘴，他不依不饶地接着说：“我就想....告诉您这个。”


闵玧其啧啧嘴，觉得正常的对话已经结束了，自己的态度也很明确，就慢悠悠走向自己的跑车。


金南俊一直没接话，他们站在风里，十月底的风已经变得凛冽刺骨，带走了身上滂沱的酒意，凉意徐徐而来。


不过田柾国却觉得自己身上越来越热，那——被他刻意压住的情绪，被酒刺激以后，像火一样燎原不止。


他觉得自己再不对金南俊说什么，就真的会爆炸了。




今夜看不见月，头顶只剩乌黑的天空，又因为城市绚丽的霓虹泛起淡淡的粉。风越吹越鼓，树叶哗哗晃动，要下雨了。


田柾国的半张脸被料理店门口的红色灯笼发出的光照射，他眼睛很亮，可语气却强硬的很，一步都不肯让。


闵玧其的跑车马达打响，声音低沉又刺耳。




此时，金南俊叫来的司机正好到达，停在料理店的马路边，按响喇叭——


金南俊站直身体，视线从田柾国脸上划过，最后半阖上眼：“.....那就这样吧。”他说。


然后他迈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不过闵玧其的跑车先一步风一样开出料理店，影子都没留下一个。


金泰亨没想到闵玧其就真的把他弟弟扔给他了，嘴巴张了又闭，却觉得此时就算叫住他也听不见，而这边两位的气氛隐约也有些紧张。




金南俊坐上车关上车门，对站在门口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他的田柾国挑挑眉：“行了，回去吧。”


又看着田柾国依旧皱着眉的样子，金南俊突然能理解为什么金泰亨一直说田柾国可爱了。他又说：“我的答案是...我知道了，暂且.....就这样吧。”


是默许的意思。




然后金南俊话题一转：“不过闵玧其先走了，田柾国可怎么回去？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田柾国想了想，还没说话，话茬就被一直拉着他手的金泰亨接过。




金泰亨眨着眼慢慢说：“不用，我开车送他回去。”


“哥哥一路小心，先走吧。”
















第1卷 默认卷 第12章 马尾藻




*粗暴的光


夜越来越深，郊外雾气涌动，不安分地，悄然而至。




金泰亨目送金南俊的车渐渐开远，车尾的红灯被夜色模糊成刺眼朦胧的亮。而他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能稍微缓和一些。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还没有答应和田柾国交往，可是不知不觉，就在他自己的默认下，现在居然连家长都见了。


而且他还因为这场，他一直都觉得挺神奇的，已经结束了的饭局紧张了好久。


现在送走两位哥哥才能缓下来一口气，有一种...完成的实感。




看反应....应该，还不错吧......？
没有拒绝就对了。




那么现在这里就剩下他和田柾国两个人了。


可田柾国自从送走了金南俊的车以后就一直没开口讲话，他低着头，刘海被湿润的夜风吹开，散下来，有些乱。
金泰亨看不出他的表情。


田柾国微侧的脸有些红，他身上还附着滂沱暴烈的酒气。口吐鼻吸间的热气缥缈缠绵，被冷空气凝固，变成一朵朵细小的雾。


就着这个深沉的夜，瑟瑟的寒风，金泰亨觉得那人此刻柔软极了。
只要看着他，都会....心生温热。


明明只有短短三天没讲话，而且这短短的三天都能在学校里打个照面的，可是就是...很想他。


想的心都在疼。






他自己也不知道，原来窝藏的爱意已经悄悄生长到如此庞大，几乎控制不住，占领了他全部的肉身。


有的人，你以为你可以淡忘你和他的感情，你以为时间和习惯会带走所有初次见面的的暧昧悸动。




你可能还猜测过，也许最终你会失去你们之间的爱情。在遥远的以后，可以勉强支撑这段破败感情的，只有渐渐开始养成的“习惯。”


当偶尔的冲突矛盾出现的时候，他突然变得如此不可琢磨，那些情呀爱呀，都变得轻飘飘的。就像婉转漂浮在你手心上的云，你吹一口气，就能让它破散。




或许会有一个瞬间，你会想，我是不是不爱他了？我是不是，换一个人爱也可以？
是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金泰亨真的想过很多次。


可是真的，那些被生活和时间所迫的麻木与苟且，又怎么可以和他相提并论。




田柾国就像呼吸，早就融入他深深的骨血，不知不觉间混融着痛和爱，刻入了他的灵魂。


爱他，早就成为本能。


.....我啊，真的，早就爱你入骨，无可救药了。






金泰亨下意识地忽略了导火索，也就是导致他们冷战的，他没告诉田柾国的那个秘密，下意识忽略的，还有那个让他吃了活活三天干醋的张落。


好不容易气氛才好一点，刚才在料理店，他们并肩而坐。田柾国的手指偶尔划过他的手心，他们的肩默契的相触，呼吸共振，眼神在光里碰撞，欲语还休。




这样真的，这样的气氛....距离上次已经过了太久了，他不太想打破这个氛围。


不过金泰亨也清楚，这件事不可能躲过，他和田柾国迟早、也必须要把这件事彻彻底底的说明白。最好就是今晚，正好之前弟弟提出来了.....要谈一谈的。


他不会再让田柾国等...也不想再让他等了。


他们两个人都已经受够了，各种意义上。


夜风吹的更鼓，冷意浸湿了身体的温热，路灯连绵地，缥缈地亮起来。柏油马路湿润坚硬，草腥味伴随着干卷的野草莓叶的味道，它们徐徐涌动，像在空气中落寞地翻滚。


田柾国一言不发，依旧微低着头。他的手心热的滚烫，被金泰亨松松握着。金泰亨吐出一口气，偏头过去看着他，然后下一秒，伸手撩过田柾国额前微长的刘海。


田柾国顺势抬头。


金泰亨眼神湿润，嘴角抿着笑。左眼皮那一道锐利的褶落在混沌的光里都柔软起来。他的脸映照着，昏暗游走的光线，好看的不像真人。


然后他听到金泰亨对他说：“走吧，回家。”


捏了捏田柾国的手腕，金泰亨眯着眼睛笑：“回我家。”


“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田柾国眼神晦涩，他压下心口那股翻腾的，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酸涩，点了头。








*恍惚的梦


今天其实应该开心的，田柾国一边坐上车一边想。


他和金泰亨见了彼此的哥哥，甚至得到了默认的许可，这意味着什么他们俩都心知肚明。


而且这场饭局还发生在他们冷战期间，却没有被推迟和取消。


就算两个人心里还藏着事，也都默契十足地对此只字不提，没有露出一丁点的端倪。
做这些就是为了能让这次见面一切顺利。


.....是相爱的，这是能肯定的。


可是他就是开心不起来。


如果问他原因，田柾国自己都觉得好笑，这种原因怎么能说出来？说出来可能别人都会觉得不正常的是他吧？


和亲生哥哥吃醋什么的....这种事，你要我怎么说啊？


因为你，我实在病的太厉害了，他想。


而这次我甚至连为什么嫉妒，嫉妒谁，嫉妒的原因，都不能讲给你听。


......或许是之前一点一滴积攒的委屈，它们趁虚而入，把忍让的苦痛一点点加剧，像一根坚硬的鱼刺，横亘在我柔软的喉咙深处。
才让我现在...这么难受。


田柾国自认为是个善于忍耐的人，不过忍耐到底有个期限。


.....你快把我烧尽了。


他咬住嘴唇。




田柾国坐在副驾驶，他很疲倦。


睁眼又闭眼，试图缓一缓自己的情绪，吐出一口气，他慢悠悠地伸手系安全带。接着，伸手把副驾驶的座椅靠背往前调，偏头的时候正好看向坐在驾驶座的金泰亨。


金泰亨也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扭着身体放在后座。然后他打开了暖气。
就算现在才十月底。




S城冷的格外地快，一入了夜，气温降的更低。他怕田柾国喝了酒因为热就把衣服脱了会着凉。


更何况今晚没有月亮，它被藏在深深的乌云后，偶尔还有滚雷敲响。


是要下雨了。


金泰亨刚把安全带系好，余光就瞄到田柾国看过来的眼神。


车内因为开了暖气，所有的车窗都严严实实地关掉了，酒气就有些浓厚。弟弟每一次的呼吸声都落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沉默的车里，绵长的时间里，清晰地听的一清二楚。


气氛不自觉变得暧昧起来，胶软又潮湿。金泰亨可能是想到了上次在车里他和田柾国都干了什么好事，脸就有些热。再加上，弟弟吐露之间的酒气也丝丝入扣地，像潮水般地涌过来。微醺之后，就像他也...醉了一样。


他对田柾国没有任何防备。




可是弟弟从出了门以后一直很安静，金泰亨明显感觉到从吃饭的时候起，他情绪就不太高。


把安全带扣子扣上，他看田柾国调整座椅，就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


金泰亨说：“是座椅太高了吗？刚才你这个位置是我坐的，”然后他也顺势伸手去调整驾驶室的座椅，同时自言自语一样小声讲话，“我这里也有点高了...南俊哥的腿有这么长吗？平常还真不知道....”


田柾国抿着嘴唇，收回视线，不咸不淡的嗯一声。


也不知道在嗯个什么。


金泰亨看田柾国一眼，却见那人偏过头，是回避的意思。下巴轮廓却因为这个动作整个露了出来，弟弟没穿外套，卫衣盖不住明显的喉结和锁骨。在昏暗中，却显得更...性感。


在original sin的第一印象真的没错，他真的是一个荷尔蒙爆棚，特别有魅力的男人。




可是为什么生气呢？金泰亨眨眼想了想，想到了什么。于是一边无奈的摇摇头，一边打开车灯转动方向盘，驶上公路。


是因为那件事吧...？


除此以外他也想不出田柾国到底能因为什么和他闹变扭了。虽然他还记挂着自己因为张落吃了三天干醋，不过这个可以先暂且压下不提，得把弟弟哄好才行。


毕竟...是田柾国啊。


更何况他还是弟弟，弟弟的话，不就得随着，由着，宠着吗？


再说，最根本这件事，错的是他吧。




夜往更深处滑去，静谧着。路灯一盏一盏消失在车轮后，它们徐徐倒退，伫立在柏油马路两边，站成了虔诚的风景。


空荡的马路，城市远处鼎沸的人声，还有错肩而过的，呼啸的风声。昏暗不明的阴影染湿他们的侧脸，又惴惴不安地，匍匐地往下，轻缓而过。


雷压在厚软的云朵里低低的滚着，车内温热。


金泰亨的食指滴滴答答的点在方向盘上，他眨了眨眼，侧过头对坐在旁边的田柾国喊一声。


“柾国？”


田柾国睫毛颤抖，却没有马上回金泰亨。


半响，直到金泰亨按耐不住又想叫一声，田柾国才闷声闷气地说：“....现在，暂时不想和哥哥讲话。”这话听起来就像在赌气了。


他一字一顿，不知道是否因为喝了酒，强硬的语气没表达出来，这样讲话让平常清浅的声线反而多了一丝沙哑：“我现在，在生气。”他说。


金泰亨闻言愣了一下，心想“我都还没计较你和张落的事，你怎么反而生气了？”不过又被田柾国垂着头，一字一顿讲话的样子可爱到。


他一向觉得田柾国是个让他摸不透的人，这人永远游刃有余，每次都不按常理出牌。


从在original sin见到他的第一面起，从每次早读课碰撞的眼神里——他胸前学生会胸针闪耀，笑容陌生又疏离，还有......从走廊深深拐角的每一次克制的拥抱里。


说实话，田柾国他真的是个，太过新鲜，也太过特别的男孩子了。


.....不过也是因为他的“特别”，金泰亨和他才会这样走到今天，有了这么多故事。


而现在这个低着头把自己的心事完全讲出来的，闷声闷气，委屈的田柾国，他还是第一次见。


于是金泰亨也不知不觉放软了嗓子，心里念着不能和喝醉了的人计较：“....那你生气也得告诉我为什么呀....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啊我们柾国？”


“还是，”他顿了顿，有些试探地问，“还是因为那件事，我没告诉你，你在生气？”


“.....在气这个？”


田柾国捏住手指，他脑袋里浑浑噩噩的。


喝了太多酒，血液往头上涌，视线有些模糊。窗玻璃上贴着的细小雨滴把整个世界反射成深浅不一的色块。
甚至连同他也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听着金泰亨的问题，他明明告诉自己不要任性，要忍住要忍住，哥哥是想好好谈的，这事尽早处理最好，而且今天.....也必须要处理才行。


可是从金南俊那里收到的嫉妒从骨头缝开始往外冒，被积累的委屈发酵，这种感觉止不住又无法停止。


.......甚至，他现在还坐在金南俊的车里，让小哥哥开车带他回家。这件事无形让他有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挫败感，就好像....他比不上金南俊一样。


他已经不想去想自己的小哥哥，曾经像他一样坐在旁边多少次了。


....我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啊？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皱着眉苦恼。


我这样完全不讲道理的任性失控真的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都是因为你吗？是因为爱吗？是因为我爱你吗？


可是爱又是什么？


是倾慕，是仰望，是崇拜，还是比绝望更深的绝望？


爱是变成你吗？还是，它能控制我，让我变得更好，更加柔软，或者是更加软弱吗？


田柾国乱七八糟的想问题，也没想出什么答案。他觉得这个问题想不出答案，又不知道怎么回金泰亨刚才的话。


而旁边的金泰亨把他这皱着眉的样子当成了默认，他呼出一口气，空出一只手慢慢抚住脖颈。




路过的光线清亮地反射，飞蛾一样往他身上扑，却被茶色的车玻璃阻挡。一片混沌中，就算光影斜横，他和他的侧脸依旧干净，找不出一丝落拓。


缓缓驶入S城的城中心，车窗外渐渐热闹了些，有了一丁点的人间气，照明由路灯变成了五颜六色的霓虹。不过因为已经零星下起了小雨，就像一层柔软的膜一样，那丁点的人间气也被包裹住，模模糊糊地让人听不清楚。


所以车内依旧像溺水的海底。


顿了顿，金泰亨缓缓，再次开口：“柾国，这件事...其实我并不想告诉你的。”


听到这一句，田柾国猛的从自己胡乱的想法中回过神，他抿着嘴唇，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知道他的小哥哥从现在开始想告诉他一些什么。


或许是那件事的原因吧....？




“不止你，不止你。”




“......这个秘密，真的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一个人吧。”金泰亨不自然地眨眨眼，嗓子有些哑。没偏头去看田柾国的表情，可他觉得弟弟已经转过头来看着他了。


“以前么，你知道的，我们这样的家庭，父母太忙了。.......忙到已经快成和我们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了。南俊哥也忙啊，大家都忙.....再加上我又比他小。”


“所以经常是我一个人在家吧。我小的时候....怎么说呢，”他咳一声，空出一只手摸鼻子，“别的小孩子都不太喜欢我，可能是看我太好欺负了吧，总是凑成一团欺负我。”


田柾国倏地想到当年满手都是沙子，哭的眼泪流了一脸的小哥哥。他看着金泰亨落在昏黄路灯下的侧脸，突然明白金泰亨那天的举动到底是为什么了。




他试探性的开口：“所以....哥哥才会这样对张落。”


金泰亨把车停入露天停车场，关掉雨刮器。他右手把住方向盘，抿着嘴唇：“你可以这么想。”




不说张落还好，你一说张落我就生气。


....你还天天护送人家回家呢，这种事干的可真漂亮啊，他是脆弱的小可爱，我就是欺负人的大魔王吗？


不过这话当然不能就这么说出口，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口。


于是金泰亨想着把这件事先说清楚，再讲别的。


可他想起那两个人的背影，田柾国那没回头，完全冷漠的样子，压了三天的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的火。


.......这不能怪他，他真的...怎么说呢，在占有欲这方面和田柾国有的一拼。金泰亨可能很早以前就把田柾国打上了自己的印记，不过他自己都没发现，也没说出口罢了。




田柾国很聪明，就算喝了酒，就算心里还记着和金南俊吃醋，但是他很快就把金泰亨之前的所有举动，比如不让他过去，又拉着妆姜欺负人，还和贾青他们玩到一起....这些事的原因想清楚了。




其实退一万步，说点不好听的，欺负人不欺负人根本不重要。就算金泰亨真的想欺负人，他也绝对不会拦着，让小哥哥开心就好。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为什么这么说呢？以前金泰亨问过田柾国一个问题。


当时是在original sin，金泰亨摸着他的下巴，又去玩他的耳朵，整个人软绵绵地靠着他。他们的椅子贴的很近，田柾国的手搭在他的后腰。


然后金泰亨突发奇想地问他：“柾国，你能对我多好？”


田柾国已经习惯金泰亨一惊一乍的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他俩这段时间暧昧的不得了，几乎每天放学都黏在一起。不过这个突然提出的问题倒是对他有点难。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金泰亨就又转着眼珠提出下一个要求：“....你用形容的好么？嗯.....这么说吧，假如我以后想做点惊世骇俗的事呢？你陪我吗？”


田柾国还真想了想，不过他也不知道“惊世骇俗”的事能有什么，不过最出格的......




当时的他靠近金泰亨的耳，声音清亮又柔软，慢慢回答：“你就是杀人，我都可以给你递刀。”


.............


所以这种事有什么难的？


他真正想要的，不过是想让小哥哥自己开口告诉他罢了。


告诉他，为什么一直这么敏感又恐惧爱情，告诉他，他的过去，他的秘密，他的心结。


告诉他，这些都...亲口告诉他。
就像完全，完全接受他，也被他接受一样。






金泰亨把油门熄灭，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外面滴滴答答的雨点砸在车窗上的清脆声响。


一切都突然安静下来。


可能有些迷茫，觉得不好意思，他顿了顿：“我之前一直对你说，我要....享乐至上，我要做一个完全不同的，毫不庸俗的人。我拒绝你，我恐惧爱情，也是因为这件事。”


“对我来说，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这么脆弱，毫无血缘的话，到底应该用什么来维持？我害怕也犹豫，所以才会闹到现在。”


“.....你一直都想知道，我一直没告诉你的事.....我现在告诉你了。”金泰亨眨眨眼，手指扣进手心，“....这就是我最大的秘密，田柾国。”


田柾国伸手，把金泰亨扣进掌心的手指捏住，暖在掌心。
垂着眼，等了很久，他嗓子也有些哑，慢慢的回：“哥哥，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真正的走进我。


田柾国和金泰亨一样，是那种会把秘密，隐微的不舒服，埋在心里的人。


他知道开口讲这种事对金泰亨有多难，可是小哥哥还是说了。


假如....假如他心里那些不舒服能完全消失，他能不在这个时机吃醋，那现在真的一切都可以完美解决了。




可是他不能，就算金泰亨已经真正的走向了他，他也不能。


人是不是都会越来越贪心？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任性。


田柾国靠过去搂住金泰亨的肩膀，把小哥哥揽在怀里。他声音很低，却很柔软：“谢谢哥哥...我真的...很高兴。”


金泰亨静静的靠着他，半响，他的手抚摸上田柾国的后脑，顺着弟弟的头发。


一下一下，动作柔软至极。


雨终于放肆的下，它们汇成一场尖叫的痛哭，声势浩大，甚至溅起迷离的水雾。十月底的深夜已经凛然如寒冬，冷意透过车门，湿润又澎湃。


像要吞噬所有的暖意一样。


沉默着，金泰亨觉得田柾国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那温度都快烫伤了他的皮肤。


他们侧身而过前倾着身体拥抱着，车内的压力隐约变得更重。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田柾国车窗外，一朵开败的花被雨点毫不留情地打碎落在地，泥泞地随着肮脏的雨水往前落寞的滚动。


明明已经摊牌了，可是，气氛依旧低沉。


金泰亨的手又从田柾国的头顶摸下，他的掌心温热，贴在田柾国的脖颈后。
然后他松松的推开弟弟，眼神对上眼神，他们靠的很近，车顶的灯晃得人眼花，田柾国揽住他。


金泰亨抿住嘴唇，半响，开口肯定的说：“可你不开心。”






*湿润的床


金泰亨松开了抱着弟弟的手，他的眼睛直直看向田柾国的脸，毫不退让的说：“可是，你不开心。”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这个抿着嘴的样子心里就一阵一阵的疼。可他却也说不出什么别的理由和借口，正要说“我没有。”却被金泰亨轻而易举的打断。


“从今天吃饭开始，你就不开心。”金泰亨坐在驾驶座上慢慢细数，车外雨声浩大，有被水淹蔫的树叶被风卷起压在车窗上，可没人在意。


他一字一顿的说：“可是你为什么不开心？我以为是我一直没告诉这件事你才不开心。我不想你不开心，甚至见不得你不开心，所以我把这个....我以为这辈子我都不会说出来的秘密告诉你了。”


“我觉得我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可你还是不开心。”


“但是到底因为什么？”


田柾国的嘴巴张了张，眼眶莫名有些热。


金泰亨总能一击必中，看穿他所有的掩饰和伪装。之前在郊外，盖住他的眼睛，坐在他身上，靠在他耳边说“柾国现在有我了，一点都不寂寞”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他觉得现在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什么都好，要把这气氛带走才行。可金泰亨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干净了，就这么直直的看过来，满是倔强和固执。


他想的那些说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车外雨依旧再下，车内一直沉默。




田柾国的脸在路灯的昏暗里，弱弱亮亮的。淌着雨水的光线又被车玻璃反射。他睁着一双眼看向金泰亨，脸上的表情埋在影子里，隐忍又脆弱。


金泰亨看他这样只觉得胸口疼。






从很久以前他就爱上了田柾国，他知道的。


可是比起过往那些游刃有余的诱惑和推拉，爱意在时间长河里渐渐明显。他和他终于互相了解，互相吸引。


但是就在现在，田柾国满脸隐忍和委屈。他明明端着不知所措的表情，却一言不发，什么都不打算告诉他。
金泰亨在此刻，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做，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做什么，在此时才是正确的。




.....你当时问我问题，我不回答。你当时也是我现在这种心情吗？


他想指责，他想说我都把我以为一辈子不会告诉别人的秘密告诉你了，我为你放弃了我所有的原则和底线，我忍受恐惧和未知，可我现在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你都不愿意告诉我吗？


可他没资格这么指责田柾国，因为他之前也对他隐瞒着。


田柾国曾经就像他现在这么痛。


金泰亨呼出一口气，他分不清是气自己还是气田柾国了。
或许更多的是气以前的那个自己。




“我，我没有不高兴，我就是.....”等了很久，田柾国刚哑着嗓子开了个头，还没等接着讲下去，坐在旁边的金泰亨就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转身直接拉开车门下了车。


车外吹着风，霓虹灯都被淋湿，光线变成落寞的彩色。雨声模糊着，却在打开车门的一瞬间，连带着风欢欣地吹鼓了整个车厢。


温热都被带走，湿冷的温度贴近皮肤，就像一阵剧烈的刺痛。




金泰亨没穿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衣，被雨很快打湿。可他没回头，拉开车门就直接往前走，走的很快也很急。




田柾国愣了一秒，很快，他丝毫不犹豫地也拉开车门下了车。冷风吹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酒气瞬间吹散，头脑都变清醒不少。耳膜都被这劈头盖脸的雨声蒙住，恍惚到听不清声音。


车还亮着前照灯，明晃晃的光线穿过这场淋漓的大雨，它坚定地往前游走，照在金泰亨背后，显得他的背影更加脆弱，不堪一击。


头发已经被淋湿，衣角滴滴答答往下渗水，皮鞋踩在柏油马路上溅起雪花一样的星星，冷意从四面八方包围住人体滚烫的体温。


整个世界正在雨中缓慢地降噪。




田柾国两三步就冲过去拉住金泰亨的手臂，他有点急：“哥怎么突然下来了？这么大的雨！”因为雨声太大，田柾国提高了音量，“快点上车，哦不...快点回去，回家吧，我们上去吧！我去把车锁好我们就上去！”




金泰亨没回他，依旧咬着嘴唇往前走，倔的不得了，眼睛都被雨水刺酸，睁都睁不开。


田柾国提起一口气又去拉他：“哥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我们回去好不好？我真的没有....”




猛的甩开田柾国掐住他胳膊的手臂，金泰亨栗子色的刘海遇到雨水变成低沉的黑：“不，”他说，“你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你自己先上去。”




“泰亨哥生气了？我错了，我们先上去吧？好吗？我真的没有，没有不开心....”




“我没有生你的气！！”雨水顺着他的脸部轮廓往下流，不知道为什么，金泰亨觉得自己鼻子都发酸，尾音甚至还带着模糊的哭腔，“我没有生你的气！我生我的气！我！金泰亨！我生我自己的气，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田柾国却完全没听，看着金泰亨冻得发白的嘴唇，不回话，直接拉住手臂就扯着人往回走。明晃晃的车灯闪的他们睁不开眼，雨水刺进眼睛，又辣又涩。


“你放开我！”他伸手推田柾国，却正好看向被车灯恍惚的，弟弟的侧脸。


动作停了停。




田柾国抿着嘴唇，只是狠狠的用力拉着他，眉眼被光衬的很亮，汽车前照灯还照射出这场大雨中漂浮的灰尘。


他这样不说话的侧脸像极了那三天，身后跟着张落的冷漠样子。




金泰亨眼眶莫名有点热，不知名的情绪冲破喉咙口，雨水再冷漠都压不住他之前一直埋在心里的酸涩，声音越来越大：“我叫你放开我！田柾国！我要冷静冷静！”


可是怎么叫，田柾国都死死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单元门里拽，金泰亨被逼的越来越气：“田柾国！田柾国！我他妈叫你你没听见？放开我！我说了！”


“我叫你放开我？你听见没？！”


“金泰亨！”田柾国终于回头，他捏着金泰亨的胳膊不让他挣脱，皱着眉捏住哥哥肩膀，也生气了，“你要冷静可不可以换一个方式？你稍微冷静一点我们好好谈好不好？你这样你要干什么？！这么大的雨你一个人去哪里？！你成熟一点好不好？！”




“你问我我要干什么？我还要问你你要干什么。不，不，田柾国，你他妈到底要什么啊？！”金泰亨声音也越来越大，尾音都脆弱的破裂，“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我总弄不明白你。就像这次，我知道你不开心，你告诉我我哪里不对我可以改，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我知道以前我不对，我承认，我错了，我死要面子，我错了我承认！.....可现在这样......这是我，这是以前的我，根本想象不到的！你把我变成这样，你把我....你他妈把我变成这样！可你呢？换成你呢？！你告诉我了吗？”


“我不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吗？”


“你就不能像南俊哥一样对我毫不隐瞒吗？”




等等，你说，金南俊？


田柾国觉得自己身体里血液越来越烫，这会儿正在吃醋，情绪上来也忍不住：“哥哥提什么金南俊？和他有什么关系？还有今天这件事，你问我，我必须要说吗？以前我问哥，哥哥也没立刻告诉我啊，换我就不行吗？我当时有多难受哥哥知道吗？！”


这话太有攻击性，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明明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件事难过，也不是因为它生气。明明只是吃醋而已，可为什么话说出来就越来越不对？




全身湿透，金泰亨嘴唇张了张，睁着眼听弟弟说话。雨水从眼睫毛上滴滴答答往下掉，不过比起身体的冷，心里更难受。


他顿了顿，捏着手指红着眼眶反驳：“所以你就去找张落吗？你因为我难过所以去找他？是吗？可他哪里比得上我了？你这么护着他不就是为了给我看？你不是说爱我？你他妈不是说爱我？你他妈爱我你这么对我？你爱我吗？你这样是爱我吗？”




田柾国哪里管得了什么张落，直接选择性忽略了前半句。他今晚喝了酒又吃了金南俊的醋，现在淋雨又害怕金泰亨感冒，又急又气。


不过现在的主题已经从怕感冒变成吵架了。


“我不爱你？嗯？”他拉金泰亨的那只手，极其具有强迫性地贴近金泰亨的肩膀，把人拖到怀里。金泰亨挣扎着伸手去推他，可怎么推都推不动，田柾国力气实在比他大太多了。


于是他咬着嘴唇瞪着田柾国。


“我不爱你？你觉得我不爱你吗？金泰亨你是这么想的吗？”


金泰亨喘着气，他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也不知道自己脸上的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那你和张落怎么回事？天天贴在一起玩的什么？”


“这和张落有什么关系？我看你和金南俊关系也很好啊这么多年都在一起....”


“这和南俊哥又有什么关系？！”




话题走向越来越奇怪，这句话一出，他俩都红着眼喘着气，倏然安静下来。吵了一通，情绪终于回笼。


本来不想太幼稚，太凶，不想和对方吵啊，抓啊，闹啊，可是真的无法控制。
他们眼对上眼，呼出的气凝固成细小的云。沉默下来以后，除了凛冽的寒冷，血液重新变回滚烫。




半响，田柾国呼出一口气，被庞大的水汽迷的睁不开眼。可是他却把对面的金泰亨看的格外清楚，小哥哥的眼眶有些红，抿着嘴唇。


把那句“和金南俊关系好”说出来心里舒服多了，淋了这么久的雨清醒不少，可想到金泰亨刚才气急了说的话，他眯起眼。


“我不爱你？哥.....这怎么可能。”他站在这片连绵不断的雨幕里，尾音都被雨水吞掉，可是他讲的很慢，眼神很亮，“......我爱你，金泰亨。”


金泰亨刚才被吵昏了头，一个张落再加上田柾国隐忍的表情简直让他无法自控，这期间压抑的火气就没忍住，现在终于冷静一点。


他缓慢的呼吸，没拒绝。
眼神慢慢的对上田柾国的。




缓了缓，田柾国捏住金泰亨的胳膊，反问：“那哥呢？哥爱我吗？”


他听着这句话，贴着田柾国胸膛的手指微微颤抖。湿润的衬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体上，脚边滚过几片星散的落叶。


他和田柾国站在风里，踩在水里，落在这片，滂沱大雨里。


可是也就因为这样，整个繁华，车水马龙的世界才像只留下了他们两人一样。一切都被降噪，光线昏黄，汽车前照灯打在他们脚边，而他只能看见田柾国眼里的那片深海。


“是爱我的吗？不是我就不行，只要我一个人，别人都无法取代的那种爱我。”


“你爱我吗？”


“爱吗？是我吗？现在...能告诉我吗？”


“我不想等下去了，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弄死我了。”




此刻，远处钟楼敲响，一声一声回荡着。雨声合着钟声，还有游走的光，落寞的影。
湿润的香气弥漫，收也收不住。


田柾国神色淡静，缓慢的问，努力压抑住所有的不安。刚才的冲突好像已经过去了，他和他终于，彻底冷静下来。


金泰亨牢牢地看向田柾国的那双眼，他指尖颤抖，眼神动摇。




...我爱你吗？




这一场冗长的对视终于结束，他收回推弟弟胸膛的手，反而拽着他的领口，把他拉向自己。
就像今晚在日料店一样，他再次，深深地，热烈地，不顾一切地吻上了田柾国的嘴唇。


一切压抑都被释放，一切欲语还休都被撕裂，寂寞不再咆哮，蠢蠢欲动的欲望缓解，在这个还未完全到来的冬天来临之前——


就是你啊，我当然爱你，当然是你，没有人能代替。
怎么可能代替？






他们的发丝凌乱，吐露出滚烫的喘息。雨水并着泪水往下流淌，湿红的眼眶，蜷缩的手指，被遗忘的酸涩，终于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更为缠绵的热吻。


田柾国赢了，金泰亨也没输，这个名为“爱与诱惑”的燎原野火，最后谁都没杀，取而代之的是把他们两个人整个吞没。


他的手指拉住他的头发，他的手掌贴向他的皮肤。
雨势滂沱，灰尘隔着湿气，饱和又沉默。




金泰亨的嘴唇摩擦着田柾国的，他半阖着眼，雨珠顺着往下掉。他并没有离开他的嘴唇，轻轻地说：“我爱你。”


“我好爱你。”


田柾国温柔地伸手抹掉他脸上一塌糊涂的水珠。


“田柾国，我好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其实他有很多想说，可是亲上田柾国嘴唇的时候，除了“我爱你”，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想说，柾国啊，其实我不是一个很轻易就能说出“爱”的人，也不是一个很轻易就会想到以后的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遇见你，我真的.....很轻易的就会想到以后。


想着和你一起去吃好吃的，看到旅游的宣传海报就想拿给你看，以后和你一起去，想每天都能和你一起去original sin喝酒，有你陪我我永远都不会无聊。




想你身边要是只是我一个人就好了，别人都不能靠近你，你只能对我一个人笑。


明明岁月河长，明明时间的脉络博大坚挺，可我就真的，从爱上你的那一天起，很轻易的想到以后，甚至会想到老去，想到死亡呢。


因为你，我开始对未来有了崭新的期待，我对我以前嗤之以鼻的“庸俗”爱不释手，我甚至想为了你成为一个“庸俗”的人，什么享乐至上，只要有你就好了。只要有你，那么一切都会变好的。


这些想法....它们盘根错节地生长着，被雨露浇灌，被清风洗礼。


在我的心里，我的世界里，早就只能装下满满的一个你。
你太适合我的吻，就连呼吸都能轻巧地变成阻挡我爱你的痛症。




金泰亨轻轻笑，田柾国红着眼眶，他们刘海相触，额头相碰，金泰亨说：“我就像....你爱我一样的爱你。”


后来是怎么锁上车门的，已经不记得了。


迷迷糊糊的光影中，雨声拖沓。他们浑身发烫，就像置身林中的野火，被肆意地燃烧。不管是蜿蜒的涓流，还是无线延长的余温，都被颤抖的喉咙吞咽下。


眼泪掉下来，在指缝中穿过。




金泰亨只记得田柾国红着眼眶，拉着他上楼，雨水滴滴答答从皮肤流下，是隐秘的细小河流。


电梯到了21层缓缓打开，他们俩浑身湿透地走出来。


掌心细腻的相贴，彼此沉默着。


心跳却越来越快。




公寓门被猛的关上，他被田柾国抱起来，按在玄关处，缠绵地接吻。


他的手掌探入他的衬衣下摆，一阵颤栗。他看向田柾国眼底，那一片璀璨温柔的星河。














第1卷 默认卷 第13章 迷迭香




*直到清晨 直到清晨




那场大雨冰凉，而他们浑身发烫。


喘息被吞咽进颤抖的喉咙，情绪仓促。他们紧紧的贴在一起，手臂揽住腰，湿掉的衣服都带上了人体熟悉的温度。


被庞大的感情捏住了喉咙，眼泪慢慢汇成一条无法被发现的细小河流，湿润地流淌。


...深深的抱。


随着动作，呼吸连同发丝一起纠缠，在这片寂寥无声的黑夜里，手指碰触着手指。
又忍不住背过身，悄悄抹掉流下来的眼泪。






放在门廊鞋柜上的钥匙因为他们急促的动作被碰掉，“叮咣”一声落在红木地板上，声音清脆又细小。
就像一颗小小的石头，被猛的扔进这片已经被搅乱，混沌沉溺的深海里。


听见声音，田柾国终于回神。放了劲，把怀里的金泰亨松开一点。


此时他的眼眶有些红，刘海凌乱，眼神湿润，满含着的一汪春水简直能融化刚刚那场冰冷雨水中，所有沸腾着的冷漠。


情绪胶软，喘息终于渐渐平息，止住。气氛变得暖浓。


贴在身上，冰凉湿透的衣服被公寓自动开启的暖气烘地有些硬巴巴，可这些都唤不起他们一丁点的注意。




他们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触着鼻尖，眼对上眼，站立在一大片绵密的黑暗里。


S市辉煌的灯火在安静的黑暗中轻巧闪耀，默默地，连绵起伏着，又轻缓地流向城市远方。合着窗外不停倾潵的淋漓雨水一起，光影摇曳，有些颓然，却十分动人美丽。


一声声绵长的呼吸声清晰，整个昏暗的房间变成了被隔绝开的，一个透明的世界。






在这场仿佛能发出生动喘息的对视中，田柾国终于打破沉默。
他的手还搭在金泰亨的后腰，半响，探过去嗓音低低的问：“...哥，是我想的那样吗？”


...看起来还有点不确定。




金泰亨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弟弟这问题是什么意思，盯着那人想了老半天，才像想明白什么似的露出一个笑。


刚要软声回“当然了”，可看田柾国屏住呼吸有些紧张的样子，心思却动了动。


......男朋友太软了怎么办。
好想逗。




于是那句“当然了”到了嘴边就变成：“嗯？什么？”




金泰亨盯住田柾国慢慢讲：“你想的...什么？”


“...我们柾国想说什么呀？”




金泰亨忍住笑，眼神闪烁像星星。见田柾国不答，又接着问：“你想的是什么？你没告诉我呀，柾国你这么讲话，我怎么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




田柾国眨眨眼，手指捏紧金泰亨肩膀处的布料。


憋了老半天，他才磕磕巴巴地说：“......就是，就是，就是现在，现在哥已经和我...和我在一起了。”




...幸好还没开灯，他本来不想讲的这么磕巴，这句话在脑海里反复排练过。
可是一说出口，练习根本没有一点儿用，他还是讲的磕磕巴巴。


......这样也显得他太没出息了，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磕巴啊！


田柾国很惆怅地默默叹一口气。




明明他对着小哥哥说过那么多情话...明明，那种，过分的话他都对着金泰亨说过。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在这里。


在这片软绵绵甜腻腻的黑暗里，他看着小哥哥的眼睛讲出“哥哥已经和我在一起”这句话时，觉得自己耳朵真的好烫。




金泰亨简直被可爱到手指蜷缩，可偏偏还要接着逗弟弟。


他抿着嘴唇眨眨眼，双臂慢慢往上，揽住田柾国脖颈。歪着头做出思考状，语气有些拖沓：“这个嘛....”


...嗯？
怎么都这样了，还带犹豫的啊？




田柾国就有点急，那双黑亮的眼睛睁的大了些，连带讲话都比刚才顺溜了不少：“刚才哥哥可说了很多遍爱我的！”




嘿，这是怕金泰亨后悔，提醒他呢。




“噗。”金泰亨这回真的没憋住。不过他刚笑了一声，田柾国就皱鼻子捏了捏小哥哥的腰。


于是金泰亨努力重新把笑意憋回去。




刚才他俩黏在一起亲了一阵，退开后，并没有放开彼此。他依旧揽住田柾国的脖颈，两个人贴的极近，就算房间没开灯，有些黑，田柾国脸上的表情他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就像苍野一大片温柔的星河在夜间跌落，恍惚间，它们又不听话地一一熄灭一样。已经全部轻巧地化在田柾国那双黑亮的眼睛里。




这场甜美的对视还没有结束，金泰亨盯着他瞧，莫名觉得自己脸越来越热，可弟弟现在正被逗的乱了心思。


...应该是不会发现的。




...........................


他直视着田柾国，胸口越来越澎湃的暖意几乎漫过喉头，绕过舌尖，又慢慢推向四肢百骸。


...就这样光是看着田柾国，和他搂在一起，金泰亨全身血液都宛如被灌入了蜂蜜糖浆，全身甜到发软。


心生温热也不过如此吧？






手指捏着弟弟的后颈，金泰亨笑，贴过去哄：“你别急呀。”他一边说，手指一边轻轻地摸田柾国后脖颈微微鼓出来的那块骨头，动作柔软又缱绻。




田柾国的呼吸也放的很缓慢，还喷洒出些许醇香的酒气，胶软着，又慢慢和金泰亨的呼吸软绵绵地搅在一起。


弟弟现在甚至还流露出几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在默默的等。


在这片沉默安静的黑暗里，在这个有些深沉的雨夜。




半响，金泰亨提起一口气，正了神色。就连摸在后颈的手指都在这时停住了，他慢慢说：“如果不是你想的那样——”


“如果我不喜欢你...不想和你在一起...那我做的那些，不就是在占你便宜？”




“虽然你很可爱，我也很喜欢，不过我可是有原则的人。不是男朋友的话，怎么会做占便宜这种事？”




“...还接连占这么多次？”




语气很轻，不过表达的意思是...太过明显的肯定了。




田柾国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唇角忍不住轻轻往上抿了抿，不过很快就被他刻意压住。眼睛更亮，像燃烧起一小簇火苗。




金泰亨神情柔软，吐出的呼吸湿热。刘海顺下来，有些乱，让田柾国把他整个人揽在怀里。


...哥哥被自己抱住，又对着他，说着这样的话，田柾国心里简直甜成了草莓糖。
他有点出神的，直直盯着哥哥瞧。


盯着就算了，半响，他嘀嘀咕咕地，小小声把心底的自言自语讲出来：“可我本来就巴不得哥哥占我便宜...”


万幸，那声音实在太小，就像梗在喉咙口低喃，刚说了一半就被止住。金泰亨就没听清，于是又想凑过去问。




但是田柾国已经满脸通红的闭了嘴。


找回理智，他从被金泰亨带偏的话题中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他又说：“是我所想的...”刚讲完，马上忍不住的再次重复：“是我所想的，那哥哥现在是.....真的和我在一起了对吗？”


“所以哥哥真的，现在...整个人，真的都是我的了对吗？”




金泰亨含在嘴边的笑意这才淡了些，黑暗中，他右眼皮上的那一道凌厉的褶都被软化。


这一次，他没立马回田柾国。沉默间，贴着弟弟后颈的手掌用力——他把弟弟拉向他的方向。




他们贴的更近，几乎嘴唇都要贴上嘴唇。滚烫的呼吸更浓地喷洒，缠绵的纠缠。




然后他一字一顿地问：“柾国，我刚才说了这么多遍我爱你...你不是听到了吗？”


“我说了，那么那么多遍。”






...所以真的，为什么...你还会不确定我的心意？




金泰亨半阖着眼，想到这，渐渐收起嘴角剩余的笑意。


睫毛密密匝匝地垂下来，还缀着没干透的雨珠，他太过漂亮的眉眼被从玻璃窗透进来的夜色照射。


黑暗中，四月棉的味道混合着金泰亨身上独有的冷香，暧昧地浮动。窗外断断续续闪耀的昏黄光芒流转，皎洁又灿烂。




距离很近，他慢慢往前，嘴唇碰上田柾国的。讲话间，嘴唇摩擦的动作很轻，却很痒。


...有些控制不住的蠢蠢欲动，正在逐渐长大。




其实他刚才在雨里已经哭了一场了，不知道自己眼睛红不红...大概是红的吧？


可就算是这样，就算眼睛真的很红，他也执意要在此时毫不避开，直直地对上田柾国微红的眼。


就算被弟弟发现也没关系。






但是，这样认真地看着田柾国，鼻腔就莫名开始酸。


在这样的气氛里，在这片安静的，绵密的黑暗里，光是从田柾国黑亮的瞳孔中看到满满的自己，他就止不住的又想流泪。
金泰亨闻到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是清新的四月棉。




满腔爱意沸腾，可人类的语言太苍白无力，话到嘴边，却觉得不管说什么，都不能表达出那股浓烈的爱意。


他越想越烦，情绪又有点控制不住。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感觉到我有多爱你？






金泰亨不太想在弟弟面前哭鼻子，尤其他们靠的这么近...刚才在雨里还可以忽悠说那些是雨水，现在哭算怎么回事呢？


可气氛太好，田柾国此刻眼里满满都是他，这感觉就像拥有了一整个从未拥有过的，完满的世界。




......那快把他燃烧死的热爱，刚才插科打诨好不容易淡忘一点的，满腔感动，在这一瞬间又再次卷土重来。




他们两个人哪。
他们曾经争锋相对，曾经咄咄逼人，曾经相互试探，曾经相互挑衅。


...可那些都不再重要，所有的一切，只要看着田柾国那双眼睛，都可以在此时低矮下去。




爱意融化着，如同在血管里倒入一杯温水，随着呼吸，慢慢弥漫到心尖，又涌到喉头，最后...已经快要从眼眶溢出来了。




良久，他吞下一口唾沫，哑着嗓子，认真的，缓慢地，郑重地说：“.....我爱你啊，田柾国。”




天空远处驶来一架飞机，卷来的气流掠过S城低矮的建筑群。机身底闪耀的红灯就像一颗火热的红色流星，那明晃晃的光被对面的玻璃大楼反射，模糊地洒落下来。




他看向田柾国的眼：“你听到我说的了吗？...我爱你，田柾国.....我爱你啊。”






轰轰隆隆的螺旋桨的声音越来越近，田柾国耳朵越来越红。他嘴巴张了张，眼神闪烁，捏住金泰亨肩膀的手指越来越用力。
什么都没说，下一秒，猛的掩饰般侧过头。




然后金泰亨眼尖地看到弟弟除了眼眶微红，就连耳朵也很烫。


意识到“田柾国正在害羞”的这一瞬间，金泰亨就猛的一下子从暖湿的氛围里脱离出来。




...田柾国真的难得这么害羞，自从他俩搞在一起黏黏糊糊，这人情话永远都说不完。而这样害羞的样子...金泰亨还是第一次见。


他就又和最开始一样，渐渐起了想逗弟弟的念头。




觉得他这样真的太可爱了，止不住地想凑过去逗，不过还没开口，意图就被田柾国识破，弟弟咳嗽一声，故意岔开话。




田柾国偏额，压住嘴角，努力做出思考的样子。


...刚才金泰亨亮晶晶的眼睛透露出的，调侃的意思太明显了。


他自从听到小哥哥说出第一句“我爱你”以后，心里就和放了烟花似的。不过又不想把开心表达的太过明显，不然就太像毛头小子了！




...而且哥哥如果看到他这样，肯定又要逗他。




但是田柾国的嘴角却一直噙着抑制不住的得意。


金泰亨看他这样，自己也笑，弯着眼睛。
他心里默默地想，假如田柾国真的有兔子耳朵，那耳朵还能被人看到的话，估计这会儿肯定因为得意竖的老高。


因为弟弟的得意，实在表现的太明显了。




不过田柾国停了半天，也没想到该说些什么转移话题。




...刚才他俩抱在一起又亲又哭，头脑发昏，一直黏糊糊的说“我爱你我爱你”，现在想起来真的...有点不好意思。


而且小哥哥现在有意逗他，看他磨磨蹭蹭了这么久，明知道他在害羞，还故意不肯给他接茬。




于是又等了一会儿，憋了半天，他猛的摸了一把金泰亨的头发。摸头发的同时，一直搭在金泰亨后腰间的手掌往衣服里面伸进去，金泰亨意外地挑了挑眉，想，嘿！胆儿挺大啊！


翅膀硬了？这么快就...？




结果田柾国抬眼看他，言简意赅：“全湿了。”


可...这讲的是衣服。




金泰亨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
等会儿，这个时候不应该说这些吧？


激情四射呢？我们不是正在互相表白吗？
你不是正在害羞？虽然我有意逗你.....


你又在搞什么啊？




田柾国掩饰性的咳嗽两声，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点太尬了。尴尬加上害羞，耳朵越来越热，脸红到了脖子根。


踌躇间他视线往后，看到电源开关。于是他就用揽住金泰亨肩膀的右手去打开客厅灯。




“啪”的一声，暖色光芒瞬间填满整个客厅。


在黑暗中呆久了，金泰亨有点不习惯这样的强光，就半眯着眼，视线依旧看向田柾国。田柾国舔了舔嘴唇，隐约吐出一口气，才看回他。


然后他说：“哥...要感冒了，先去，先去洗澡吧。”






..................


金泰亨努力憋住笑。


他简直爱死了这样推推阻阻的田柾国，怎么，怎么这么可爱啊？


...之前也不知道谁那么强硬的表白，说句“我爱你”都是家常便饭。可是反过来，怎么他现在一说“我爱你”弟弟就能害羞成这样呢？


而且他俩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还...做了不止一次。
田柾国他怎么这么可爱啊？






所以金泰亨偏不，田柾国越退他就越往前，恶趣味越来越浓，他黏黏糊糊的往前靠田柾国，搭话：“现在吗？”


“现在...这会儿，你叫我去洗澡？”




“...哥先去洗，然后我再去，不然一会儿该感冒了。”田柾国干巴巴的补充。




“地暖不是已经开了吗...现在不急着去洗澡也行啊，挺暖和的，再讲一会儿话...再讲一会儿话也不行嘛。”金泰亨试图撒娇。




“不行。”田柾国的态度这才再次强硬起来，不过话里还包着藏不住的溺爱，刚强硬了几秒他就撑不住了，声音又软下去，“哥现在就得去。”




金泰亨眼珠子转了转，贴在田柾国胸前的手指划过弟弟穿在外面的牛仔外套。已经不怀好意，悄悄地摸进了穿在里面的衬衫。


他说：“那...”


喷洒出的热气落在田柾国的鼻间。


撩起眼皮，金泰亨右眼皮那一道褶暧昧地随着动作出现，他往前凑，发丝随着动作滑到一边，露出大半漂亮的眉眼。斜着额，半张脸艳得人眼花，半阖的眼睫翘起来。


满是不可言语的风情。




他隐约觉得，现在他只要再稍微往前一点点，弟弟就能脸红到原地自熟。


金泰亨嗓子软着，黏糊糊的，嗲兮兮的。就像胶着一颗甜腻的草莓糖：“那一起吧，好不好...？”




.........一起什么？


田柾国这次没回，反而慢慢盯着他瞧。金泰亨抿着嘴笑，毫不避让地，再次直直看回去。


田柾国眯起眼顶了顶腮。




金泰亨装什么都没看见，手指接着往里面摸，田柾国一动不动，仿佛没什么感觉似的随小哥哥摸。


手指划过胸膛，往下，又摸到硬硬的腹肌，再往下，是性感的人鱼线。


金泰亨颇为流氓地吹了声意味不明的口哨。


明明田柾国贴在他后腰的手心越来越烫，可他偏偏还要做出什么都没感觉到，什么都没发生的，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和我一起洗的话，就很快。不然这么冷，穿着湿衣服，柾国等我的时候...万一也感冒了怎么办？”


“我们柾国可不能感冒呀...生病一点都不好哦...”




“...哥是说真的吗？”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


眼神流转，金泰亨咬着嘴唇拉弟弟的裤子拉链，手指尖摸进去碰了碰。


欲语还休间，是字字邀请。


田柾国捏住了往他裤子里摸的那只不安分的手。








*而你，永远无法混淆，无法丧失






热水弥漫，水声晃动，变成白色的蒸气聚拢升腾，又悄悄团成固体。


扔在瓷砖上的衬衣和卫衣早就被浴缸里不停溢出来的水打湿，安静地蛰伏着。


明亮的照明，水流声并着压抑的喘息，迷幻又慵懒。湿热的气体毫不吝啬，就连镜子都被它温柔地附上了一层柔软的膜，温度往上的同时，让人有些恍惚。




浴缸里已经装了满满的水，可是顶部的花洒并没有被关掉。水声缠绵，它们依旧不停歇地、慷慨地落下，瓷砖积了一层薄薄的水花，金泰亨略长的栗子色头发也被淋湿。


金泰亨微睁着眼，唇缝间，还能看到他鲜红的舌尖，就连眼尾也软着湿润的红，这模样看起来简直脆弱的不得了。


他整个人被田柾国抱在怀里弄，身体早就脱力，腿软到不行，往下滑的下一秒，弟弟用手臂揽住，贴向他自己腰间。


金泰亨的脑袋靠在田柾国肩膀上，嘴唇贴近脖颈，随着动作一下一下往上蹭，更像是在一下一下的轻吻田柾国的耳廓。


时不时的，他贴在弟弟耳边，像是故意又像求饶，泄露一两声深深的喘息。




田柾国捏着金泰亨的腰，另外一只手掐住小哥哥尖细的下巴，亲他被水迷住眯起来的眼，越进越深。




金泰亨被不停落下的滂沱热水阻挡视野，喘息卡在喉咙里，浴室里湿润的水蒸气太热，甚至烫到了他的气管。


眼前迷迷荡荡的，呼吸间，它们都变成了一片片旋转的透明色块，颗粒感填充着色块，搅拌融化到一起，喧嚣又落拓。




他想抹掉脸上的水，所以他努力撑起自己的身体，试图在越来越深的侵犯中找到平衡。不过田柾国就像一定要欺负他一样，一见他撑起来就凑过去亲他伸直的脖颈。


被亲的猝不及防，一下又被破坏了平衡。


金泰亨有些恼，想去拍田柾国，手臂却没力气抬起来。淋漓的热水潵在他的后背，又因为他撑起身体的动作，整个浴缸满满的热水不停的往外流。巨大的水流“啪”的打在瓷砖上，声音顿顿的，还有些暧昧。




“别...别亲了，你让开...”


“哥...”




从花洒不停喷下来的热水淋漓，雾气一阵一阵，乳白色的灼热水汽填满了这个寒冷空洞的雨夜。


它有些像刚才在外的那场渺渺大雨，不过这一次的温度不再冰凉，而是贴近人体皮肤的，能烫死人的热。


金泰亨简直被热水迷的睁不开眼，被面对面架住侵犯，腿分开的太久有些麻，可他被按住腰根本动不了合不上，嘴巴张了张想说话，话到嘴边，又...不太想服软。


不过被弄的实在受不了了，田柾国动作越来越重，每次进来都擦过那一点，爽到头皮都发麻。弟弟还要贴过来讨好的亲他，一下一下亲过来的黏糊劲和身下凶狠的侵犯简直不像一个人。


不停打在他后背的水流声扰乱了他的头绪，金泰亨咬着嘴唇努力睁开眼，眼尾通红脆弱：“柾国...柾国，把花洒关掉......呜，关掉，好热，太，太热了...”




“可是刚才哥哥说浴室里声音太色情了才要我打开花洒的啊...怎么现在又要关了，哥哥好善变啊...”


“我叫你，叫你关掉！......听见没？......慢一点，你，你慢一点！...”




“哪里热？我摸摸...”田柾国的手一言不合就从胸前滑摸上金泰亨的后腰，金泰亨本来就敏感，这个姿势除了能进的很深，也把他腰弄得很酸。


现在冷不丁被田柾国摸了摸腰，滚烫的热水并着柔软的触感，逼的他直接红了眼。




而这样脆弱的样子明显更加取悦了田柾国，他靠过去着迷地舔了舔小哥哥的脖颈，亲上柔软的嘴唇，最后小心翼翼地吻上有些颤颤巍巍的眼睫。


金泰亨压抑不住地泄出一丝求饶的呻吟。


“哥...放松，太紧了...”田柾国舔吻到小哥哥的耳廓，低声哄着。


金泰亨几乎软成了一滩水，任由田柾国搓圆捏扁。弟弟的呼吸随着氤氲的水汽一起喷洒，又被他和着湿热的水汽吸入深深的腔肺。




他绷直了背，如同一只垂死的黑天鹅一般扬起脖子。意乱情迷间轻轻喘息：“柾国...柾国......”


这更像喃喃自语，声音有些低，却隐隐占有欲十足。


即使已经快要流出眼泪，即使是在最迷乱的瞬间，即使身体内的快感已经快把他逼疯，他的视线也从未离开田柾国的脸。


金泰亨叫着弟弟的名字，语气渐渐变得有些呜咽，田柾国却很耐心，紧跟着一声声的应。


金泰亨叫他一次他就应一声，那声音就像从心脏深处发出来，带着浓厚的鼻音，还有说不出的温柔。


过程中，接连着身后的动作也变得温柔起来。


刚才还焦灼的气氛不自觉变得柔软。


节奏变慢，田柾国贴过去一下一下地吻他，动作中的小心翼翼和满腔热爱根本藏不住。这样庞大的幸福感实在太露骨，感动来的猝不及防。




金泰亨想，田柾国真的...太狡猾了。
...也太坏了。




他慢慢用他的爱情铸造起独属于他的温柔束缚，随着时间的推移，让金泰亨如此痴迷至极。
离不开，推不掉，失去了会痛，拥有了又开始不安。


是他对金泰亨施了魔法，让金泰亨整个人，从灵魂到骨髓，都被刻上了田柾国的名字。






情绪有些乱，脑海中混沌一片，金泰亨思绪有些飘远，不自觉地又想起刚才的那场不愉快的争吵。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气氛太好，对比太明显，他鼻腔莫名有些酸。


金泰亨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脆弱，明明，在那些独自行走的日子里，虽然谈不上坚强，不过他自认为自己是和“脆弱”扯不上一丁点关系的。


但是自从遇到田柾国以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巨大的感动和幸福可以很轻易的袭击他，心脏都变成了草莓味的甜心软糖，血管里流淌的是甜腻腻的巧克力酱。
所有的一切都是轻飘飘的，任何绵软的情绪都能把他轻巧的包裹住。


就像坐在松树枝丫上荡秋千，荡得高了都不会害怕，仿佛背后已经生成了翅膀，可以从高空稳稳地落下来一样。


他已经可以，很轻易的就因为田柾国流泪。






于是，就在田柾国再一次贴过去吻他的鼻尖时，他睁开眼，动作颤颤巍巍的，眼睫毛不停的抖。


他的眼对上田柾国的，田柾国停住动作，垂着眼看向他。


他靠在田柾国怀里，在田柾国等不及，又再一次贴过去吻他侧额的时候，把声音压低到听不见，小声说：“...对不起。”




“柾国...对，对不起。”


田柾国停下动作，有些楞，但是很快，他就安抚般的揉揉金泰亨的腰。




“柾国...以前，以前，对不起。”金泰亨口齿不清地轻轻模糊着，却又再说了一遍，而且语气一次比一次肯定。


金泰亨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道歉。


但是被温热的水包围着，靠在弟弟温暖的胸膛前，在那人满腔的珍惜和怜爱中，刚才在雨中田柾国那副隐忍的表情猛的跳入他的脑海。




知道现在不该走神，可田柾国看向他的眼神太温柔了。此刻，那片璀璨耀眼的星河只映照出他一个人的脸。
这片能溺死他的深海，简直让他无法呼吸。




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弟弟到底是因为什么不开心，不过把“不开心”这件事撇开不提，他自己隐瞒的，他隐瞒的那个秘密，还有之后因为那个秘密引发的所有事——


还从来没有对田柾国道过歉。




虽然那个秘密在刚才的那场大雨里已经说的明明白白，但是在金泰亨心里，却始终像白纸上一丝不明显的皱褶一样，总让他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那个秘密，他瞒了田柾国这么久。虽然这不是他的错，这种事不愿意讲出来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田柾国总有点愧疚。




可能是因为，他总觉得，田柾国在这段感情里，始终有些...小心翼翼。


都说爱情里，先说出爱的一个人就先输了。
一开始他也是这么相信的。




所以他和田柾国互相推脱着，你来我往的试探着，就算最后他自己都知道已经爱上了田柾国，他也没有说出口，而是等待。


人总有劣根性，你有我也有。我会怕我说出口的一瞬间，我给你肯定答案的一瞬间，从那以后开始，新的变化产生，就会发生什么不一样的事。


现状这么好，如果要改变，我会感到深深的恐惧。




我觉得我应该胆子大一点，可我始终做不到。于是我原地踏步，努力忽略你的感受，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怎么也不敢往前。


在这段爱情里，我就像个卑劣的小人，我只想渴求你，却害怕给予和拥有。


......而万幸，我已经迈出了前进的一步。




......我说了爱你，可为什么，在我说了爱你，说了这么多遍爱你以后，你还会如此不确定呢？


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不过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做的不够好。




柾国。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我不想让你觉得，因为是你先走向我的，所以你永远在这场能杀死我们两人的爱情中比我矮一头。


...我想告诉你，你能掌握住我全部的爱恨，我的喜悦，我的情绪波折。你一个眼神，就能让我胡思乱想通宵失眠，我会辗转反侧，我会惴惴不安。


而且这种情况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只不过...我没有告诉你罢了。




我金泰亨啊，我一无所有，除了仅存的满身的苟且，只剩下一颗满是你的心脏。




爱是多么奇幻的东西，它如此庞大，不止能改变别人，改变许许多多的故事，也能改变你我。




我这么爱你，爱到让我自己都觉得恐惧。


......我想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我想让你有那种，不可质疑的勇气，
我想让你相信我说的话——




柾国，我想让你相信，在以后的日子里。
只要你伸出手，我就会握住它。




.........




气氛正好，水流缠绵，湿气滂沱，白色的水蒸气弥漫了整个浴室。他们贴的很近，腿缠在一起，呼吸急促。




金泰亨呜咽一声，用手摸上田柾国的脸，对上弟弟那双黑亮的眼睛：“柾国，你不要问我为什么道歉...你让我说就好了...这样就好了，不要问我。”


而这回，田柾国却没应。


他伸手抹去小哥哥脸上一塌糊涂的生理性眼泪，还有花洒溅起来的热水，动作缓而轻。


浴室瓷砖荡漾着一层薄薄的水流，它们沉默着蜿蜒而下，如同春日融化掉的冬水，在这个被塞满了白色雾气的，潮湿的细小空间，低低淌出柔软的水流声。




田柾国微闭着眼，嘴角抿着柔软的笑。


接着，他用一个极其虔诚的姿势，亲在了金泰亨的额头。




“哥。”


“今晚...真是一个值得就此死去的夜。”


田柾国眼底那片璀璨耀眼的星河动人心魄，他眨眨眼，水珠滑落，被他不太自然地用手背抹掉。




金泰亨睁着眼，缓慢的呼吸。


“因为你...这是我活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收获到的，最大的幸福。”




“哥为什么要道歉？你看，我已经等到你了。”




“而你这么好...我的一切等待，都是值得的。”








*这称之为爱情，而我愿意相信




很快，他们擦干身体。田柾国套着金泰亨宽大的睡衣先出浴室，金泰亨眼尾还软着红，腰有点酸。


他穿一件薄体恤，慢吞吞往外走，不过还没从浴室出来走两步，就被从卧室折返的田柾国打横抱起。


金泰亨没推脱，顺势抱住田柾国的脖颈，不过其实他偷偷被弟弟突然的动作惹的有点害羞。




田柾国没注意，他把小哥哥放在床上，又听着金泰亨的话从床头柜里翻出吹风机来。


田柾国插好插座，挑挑眉，坐在床上，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




金泰亨抱着腿，睁着眼扁嘴不动：“柾国你这样很像叫小狗。”


“哥怎么这么可爱啊？”田柾国忍不住笑，又往前凑了凑，拍了拍腿，放缓声哄，“哥快来，把头发吹干。”


金泰亨这会儿懒劲儿整个上来了，软乎乎的床铺蹭的他很舒服。发尾滴滴答答流下来的水滴在深色的床单上，颜色渐渐变深，不过他没管。




田柾国等了一会儿那人还是没动，你看他，他还对你扁嘴挑眉，大有“你看我过不过来”的意思。


没办法，他一边站起来去捏金泰亨的手臂一边轻声细语地哄：“哥...不吹的话一会儿要头疼了...”




田柾国把吹风机的线拉了拉，确定了长度以后移到床这边，才吹到金泰亨的头发。


他摸了一把湿润的发丝，打开开关，小小声抱怨：“哥真的一点都不听话。”
话是这么说，手指穿过发丝的动作却轻柔的很。




“呀，应该是你听我的话才对吧？我可比你大呢！”


“我是哥哥，你要尊敬我，知道吗？”


“以后也是，以后...我说东，你不能往西，田小国，知道吗！”




田柾国一边吹头发一边极其敷衍地嗯嗯两声。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抱怨：“哥，田小国又是什么呀...你又给我取外号...”




轰隆隆的声音回荡在耳侧，金泰亨被吹的暖哄哄，抿着笑没回，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发了一会儿呆，才又换了动作，慢慢伸手抱住自己的腿。


他偏头往卧室的落地窗外看。




不知不觉间，那场连绵了整个S城的夜雨已经悄然停下。只有还没完全干透的玻璃窗上贴着的细小雨滴可以证明那场不久前刚来过的淋漓大雨。




他犯懒，一边被吹着头一边往后靠，被弟弟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后腰警告：“别动啊哥，小心卷到头发啊。”


金泰亨嘴角轻轻抿出一个笑，这一次听话，停住不再动。






不过因为头发不长，很快就吹干。被吹好头发的金泰亨被弟弟拍了拍后腰，于是他就慢吞吞地撑着身体往前蹭两步，田柾国也不催他，让他慢悠悠往前蹭。


金泰亨靠到床上的被子团以后就不再动，侧过身坐着。田柾国探身把他的手机递给他，金泰亨接过。




一开始他把手机接过，打算放在床头。不过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金泰亨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他回头看田柾国一眼，然后解锁，开始噼里啪啦的打字，看起来似乎在发短信。


不过没有很久，就再次按黑手机屏幕。接着，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斜额，抱着腿看田柾国吹头发。






田柾国没注意到这一边，他拉了拉吹风机的线，坐在床边打开吹风机吹头。


金泰亨懒洋洋地盯着看。




他之前一直以为田柾国的头发没染过，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其实是染过的，只不过是染的比较深的咖啡色，所以日常看就不太明显。


是不是因为学生会长的原因？染头发都不能随意染啊...金泰亨想。


也对啊，上次办公室里的那个老师不是还说他以前那头金粉色的头发不好么。


我染成栗色不就因为这个么...


不过柾国染头发的话，什么颜色好看呢？其实他不染，黑色就已经很好看了...别的颜色的话...




金泰亨胡思乱想的发了一会儿呆，视线从田柾国劲瘦的手臂转移到锁骨，又从自己送给他的手链转移到弟弟耳朵上带着的耳钉。


田柾国右手握着吹风机吹头，觉察到金泰亨的视线就偏过头看自己的小哥哥顺势挑眉，意思是怎么啦？




金泰亨眨眨眼，慢吞吞的说：“我帮你吹吗？”


田柾国一开始没听清，把吹风机关掉又问了一次，然后才笑：“哥哥手臂都抬不起来，怎么帮我吹？”


意有所指的意味太明显，金泰亨瞪了他一眼，还没等他再说，田柾国反过来哄他：“下次吧...下次哥哥再帮我吹头发。”


“这一次就算啦。”




“...那我去染个头发好么？”金泰亨问。


田柾国已经习惯金泰亨想一出是一出的天马行空，现在不管话题起伏跳跃多大，他都能接。


知道哥哥现在说的是真的打算去染，田柾国就回：“哥哥染了栗子色也没多久，怎么又想染？”




“上次的金粉色没保存多久...所以还想染一次...”




“所以哥为什么突然染成栗色啊？我当时都吓了一跳。”




“......田柾国你不是说我染这个颜色也好看吗？！”




真的很神奇，明明不在一个频道他俩依旧能聊的挺欢。
...而且还能接得上。




田柾国为了对话，把吹风机的开关调小。轰隆隆的声音不那么大了，他才说：“哥当然染什么颜色都好看，不过上次为什么突然就染成栗色了？”




......还不是为了你么，那个老师一口一个“染发的学生”这样叫我。
你是学生会长，还不是怕你为难。




不过这句话当然不会讲出口，金泰亨摸摸自己的头发选择性忽视田柾国的问题，提出个新话题：“你觉得我再去染个金发怎么样？”


田柾国叹了一口气，他也不恼小哥哥没回他的问题，反而顺着想了想，说：“我觉得金发也会很好看。”




“哥哥怎么样都好看。”他又补充。




金泰亨揉了揉脸，没动，脚腕却悄悄磨蹭着柔软的棉麻床单，触感柔软。


讲了一会儿话，从浴室里还没出来多久，腰却越来越酸。他就软着身体去躺田柾国的腿，田柾国顺势空出一只手，把旁边的薄被盖在金泰亨身上。


直到吹风机的声音再一次在这个有些深沉的夜里停下来，金泰亨才缓了缓呼吸，然后捏着田柾国的衣角。




“柾国，”他对上田柾国的眼，用手指了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外面雨停了。”




田柾国做势要抻着身子顺着金泰亨手指的方向去看，金泰亨就转身，又要看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可弟弟的手却轻巧地捏住了金泰亨划在床单上的手指。
金泰亨就又回过头来看他。


田柾国眯着眼睛笑，视线根本不曾移动。那汪深的能溺死人的美丽海洋柔软地荡漾。


他们面对面坐着，田柾国把金泰亨的手包起来，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我看到了啊。”他笑，“哥，外面的雨真的停了呢。”




...你又骗人。


金泰亨的耳朵红起来，转移视线，避开田柾国看过来的眼神。


...你根本，根本就没看。




.....................


这边，金南俊刚准备下车，就收到了金泰亨的短信。


金南俊本来正打算给闵玧其打个电话说说今晚饭局的事儿，不过一看到金泰亨的短信提醒，立马就从通讯录退出来。一边和司机挥手示意不忙着下车，一边点开金泰亨的短信。


金泰亨先是问了一句：“南俊哥你到酒店了吗？”


金南俊回：“到了。”




金泰亨接着就是一句：“那南俊哥，我有个事......就是哥你是不是认识南藤的理事？我想帮我一个朋友办转学，就是从北誉转过去...名字叫张落，是个男生。哥能帮我问问吗？”




金南俊想，哦，是要让我帮着办事啊。


于是他打字：“认识，这事儿能成，我去说一说就行。不过我怎么不知道那个张落是谁？你什么时候交的朋友？”




点击，发送。


很快，金泰亨的回信就来了，不过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谢谢哥，我过几天就把他的资料传给你。还有，哥，晚安。”




金南俊眉毛跳了跳，想怎么这么快就晚安了呢？事儿还没说完呢！那“张落”是谁啊，你没解释啊！


那肯定就有鬼...




金南俊马上想到了某种可能。




于是他马上一个电话就给金泰亨打过去。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那边已经关机了。




金南俊：...............


金南俊盯着外面变小的雨幕，咬着牙拨通了闵玧其的电话。




闵玧其要穿过小半个S城才能到家，路程本来就远，而且他今天心情很好，甚至还绕了路，去了一趟公司拿资料。
就还没到家。




这边，S城的雨并没有小下来，依旧哗哗作响。




所以闵玧其开着车，一开始听到电话响，看到来电提醒，就没有接电话的意思。


不过那边的金南俊一个劲的打，他被吵的烦了，就转动方向盘，停到路边一个7-11前，这才接了电话。




“干嘛？”闵玧其有点恼。


那边金南俊声音更大：“你弟呢？”




闵玧其不耐烦：“不知道。”


“不知道？你弟没和你一起回去？”


闵玧其听出点什么了，他忍住笑：“哦，我刚没听清。”他慢慢靠向椅背，手指捋过刘海：“我弟啊，回家了啊。”


金南俊狐疑地问：“你不是不知道吗？跟着你的？真回家了？”


“真回家了。”不过回的不是我家。


闵玧其手指点在方向盘上：“行了，别问了，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


然后他极其敷衍地嗯嗯嗯嗯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挂了电话。






本来打算直接启动车走，余光却瞟到7-11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校服，浑身湿透的女孩子。


闵玧其动作顿了顿，他认出，是田柾国学校的校服。


...这么晚，一个女生在这...不太好吧？


不过雨太大，闵玧其看不清她的脸。那女生穿着马丁靴，裙子很短，背影一看...就是个美人。




正当他想要不要下去问问？一辆私家车就停在他车旁。


很快，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跑下来，拉着站在雨里的校服女孩子。


校服女孩子一开始没动，她们讲了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撑伞，浑身湿透。


闵玧其没当回事，本来想下去发挥一下资本主义的温暖，不过这会儿也不用了，他就转动方向盘驶上柏油路。


那两个单薄的背影被慢慢甩在身后。


闵玧其看她们俩一齐上了那辆私家车。


私家车亮起车灯，牌号有点熟悉...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后来回到家，闵玧其才想起来那辆私家车的牌号。




是S城，祈家。


















第1卷 默认卷 第14章 蓝花楹






*不停的给我讲述着，关于你的事






那天晚上，他们又做了第二次。


所有的一切，在那天晚上都是不一样的。




那晚，一切都有着独特的温度，仿佛是一个更轻柔的，更缥缈的美梦。那晚拥有所有萦萦孑立，独立行走的日子都没有过的，柔软到能让人流泪的热。




金泰亨枕着田柾国的手臂，身体贴的很近。柔软的触感融化在指尖，他们俩纠缠在一起的呼吸缓慢又迟钝。




田柾国把被子拉高到脖颈处，手掌一下一下地摸在金泰亨的后颈，动作很轻柔，眼睛里都要掉出蜜来，是在轻轻哄。


金泰亨被摸得很舒服，他翻了个身，手臂搭在田柾国腰上，又不自觉往弟弟的肩膀上蹭了蹭。




田柾国轻轻笑一声，嘴角挽起柔软的弧度，笑声尾音落在这样暖浓的夜，像化了的巧克力。


又甜又腻。




金泰亨盯着他瞧，半响，撑起身子，从温暖的怀抱里退开了一点距离。他屏住呼吸，在这样一片绵密的黑暗里，直直看向田柾国那双黑亮的眼睛。




此刻——
他们十指相扣，掌心的细纹默契地贴合。额头抵着额头，眼对上眼。仿佛已经血脉相生，命运相连。




他们两人就这样悄悄地藏在静谧的，夜的深处，腿缠着腿，躲在被子柔软的保护里。




金泰亨手心都热出了汗，也舍不得放开弟弟的手。


他盯着田柾国瞧，怎么都瞧不够一样。嘟着嘴又轻轻退开了点，田柾国还保持着那姿势没动，搭在小哥哥后颈的手却轻轻安抚般的摸了摸。




金泰亨眨眨眼，栗子色的发丝撒在黑色的枕头上，还有一些发丝糊上了他漂亮的眉眼。田柾国伸手去理，可金泰亨压住他的手。




田柾国眼神传达出“怎么了？”的意思。


金泰亨没回。


他慢慢的，着迷般的往前凑，越往前呼吸越慢。
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去又亲了一下弟弟的嘴唇。




嘴唇贴在一起的，那一声“啾”落在这样柔软的黑夜里，居然显得有些响。




田柾国含着笑，眼神澈亮，在金泰亨亲过来的时候微微闭上眼，手指摸了摸小哥哥的后颈，好脾气地让他亲。




弟弟这样笑，满怀柔软又期待的样子，看着看着...金泰亨又有点想哭。




可他不想让自己哭。
今天他也哭了太多次了。




是不是沉溺在太过柔软的幸福和宠爱里，在感觉到“我真的好幸福”的时候，一个人所有的盔甲都会被软化？




金泰亨努力忍住眼泪，皱起眉盯着田柾国想。




不管什么，不管发生什么，明明都可以波澜不惊的。




明明想过很多，觉得两个人可能没有未来，觉得可能会没有以后，觉得如果这样放纵自己走下去一定会痛，会受伤，觉得那些情呀爱呀简直俗不可耐......




但是一碰到那个人，整个世界，还有那些让他无法接受的所有所有，都像猛的被加了粉红色的滤镜一般。




金泰亨想，可能是田柾国赠与他的这段感情太过美好。宛如星辰与沧海的遥远相恋，这才能让所有不可能都变成可能。


所以才会这样，才会让我无法自拔，才会让我改变，对吗？




吐出一口气，他放开握在一起的手。




金泰亨用右手捋过田柾国略长的刘海，情绪止不住的上涌。




他是真的想哭，可是还是努力忍住了。怕田柾国觉察出什么似的，他掩饰的低低对田柾国叫一声：“...小混蛋。”




田柾国嘴角的笑意更明显，神情依旧温柔。腔调中还带着笑意：“...那哥哥就是爱哭鬼。”




金泰亨闻言顿了顿，有一种一下子被揭穿心事的窘迫。
不过眼泪还没有流出来，那他就还没哭！


......所以怎么可能是爱哭鬼呢？




于是金泰亨睁着微红的眼，直接用捋刘海的手伸去掐弟弟的脸：“小混蛋你说什么...？”




田柾国眯着眼嘿嘿笑。


不过他脸上的笑并没有保持多久。




金泰亨盯着弟弟看，吞下一口唾沫。手指刚要用点力掐，田柾国立马就扁扁嘴，眉毛也皱到了一起，仿佛已经受了莫大的委屈。




......可我还没用劲啊？




田柾国整套动作转换如行云流水，没有一点不自然。






弟弟顺着刘海，身上穿着金泰亨的睡衣，刚才洗澡用的金泰亨的沐浴乳，太过熟悉的味道揉杂几分清新的四月棉，少年感几乎充透了所有遮掩。


熟悉又柔软，温吞又自然。
是生活厚重的味道。




这样亲昵，就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很久很久一样。




金泰亨一看弟弟这副样子，心里了然。想田柾国这是又要撒娇。


果不其然，田柾国下一秒就颇为委屈地说：“哥又给我取外号...”




“...我哪有？”刚取了外号的金泰亨梗着喉咙反驳。




“明明就有。”田柾国放在被子里的手慢慢摸上金泰亨的腰，揽住腰以后又越过，要去摸金泰亨的手。


取了外号却非说没取的金泰亨有一点心虚，刚才被搞了半天，现在手指都没力，怕田柾国故意使坏捏他的手，就不想给弟弟牵。


他捏了捏弟弟探过来的手以后就立马放开了。






没牵到手，田柾国声音变得更委屈了，仿佛他被骗了五十块钱那么委屈。




可都这样了，他还做出一副非常认真的样子慢慢细数：“明明就有，哥你自己不记得了？以前在学校走廊上，说我是麻烦精...”




话顿了顿，更委屈了：“现在又说我是小混蛋...哥，我哪里混蛋了？......刚才还说爱我，转眼就说我小混蛋.....”




金泰亨压住嘴角的笑，眨眨眼，从鼻子里哼一声，反驳：“多可爱啊，这外号取的多好...你不觉得很贴切吗？”




“你看，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




“那我说哥哥爱哭鬼就不行么？”




“呀，我，我怎么就爱哭鬼了！......不知道刚才谁也哭的惨兮兮...”




这时，田柾国摸过去的手终于捉住了金泰亨的。
金泰亨这回没避。




弟弟眨巴眨巴眼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应该跳过才对，不然一直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现在也不能吵架啊。




他的身体贴过去和金泰亨靠的更近，放软嗓子问：“那我现在想给哥哥取一个好吗？”




金泰亨挑挑眉，敏感地感觉到了什么，于是他捏了捏田柾国温热的手掌：“...你想干嘛？”


“刚才那个什么爱哭鬼还不够？”




“不要那个，那个是我开玩笑的。再说...哥都给我取了那么多个，我就不行嘛！刚才那个不算，不算，好不好？答应嘛...哥你怎么这样啊...”




于是金泰亨妥协了，他叹了一口气：“...行行行，你取，你再取一个。”




“我想怎么取都行嘛？”




“...田柾国，我可是你哥。”




“所以就是我想取什么都行对不对嘛？”




金泰亨躺在田柾国怀里，闻言转身，撑起半个身子去瞪弟弟。


他眼尾还含着淡淡的红，抬起眼皮，瞪过去软绵绵的一眼却更像撒娇：“...你给我要好好想清楚再说出口啊...”






田柾国闷着嗓子笑，讨好地伸手把小哥哥再次揽进怀里。金泰亨的后背靠在他的胸膛，他从后面把金泰亨抱住，头靠在小哥哥的脖颈处。




他们靠的这么近，如同搅在一起的春水，或是夏日繁忙喧嚣的寥寥星辰。


...一起融化在这个如同美梦一般的黑夜，又相拥着，面向卧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良久，他靠过去，头发刺地金泰亨脖颈有些痒。




田柾国贴在在金泰亨耳边，嗓音轻柔，轻轻了一声叫：“我的宝贝。”




“叫这个好不好？哥，你就是我的宝贝。”






可这也太犯规了。


金泰亨没动，呼吸却一瞬间乱了。不自觉更加用力捏住了和田柾国缠在一起的手指。


田柾国的嗓音很柔软，从他右耳传进来，摩擦他的皮肤，最后妥帖地亲吻他的耳膜。




金泰亨觉得现在，他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捧不断溢出来的热水，被田柾国端在手掌心，做出个满满的，危险的样子。




他可能真的是爱哭鬼，弟弟讲的没有错。




......他今晚哭了这么多次，简直变成了水龙头，田柾国现在贴过来，呼吸喷洒在他的后颈，这样一哄他，他刚才努力憋回去的眼泪居然又快要流出来了。


这架势就像要把过去种种委屈，还有压在心里的落寞，都从眼睛里哭干净一样。


可是明明...他不是这样敏感的人啊。






田柾国把怀里的小哥哥转过来，他用手掌温柔地抹掉金泰亨眼角还没溢出来的眼泪。


金泰亨没躲，红着眼眶，动了动嘴唇，手臂顺势环住田柾国的脖颈。


眼神相对的那一刻，弟弟凑过去安抚地亲他，退开的时候又被金泰亨捏住脸，轻轻地，一下一下的摸。


手掌轻轻地摩挲，指节摸过田柾国的眼睫。




田柾国嗓子很低，善解人意地哄：“哥，我视力不好，现在这么黑，什么都看不见的。”




金泰亨从眼角滑下来的水珠又被人温柔的擦掉。




眼睛在哭，可是听到这句话，嘴巴却在笑。


他没回弟弟这句话。在这场盛大又温柔的对视里，握在一起的手心都出了湿湿的汗。喉咙颤抖地震动，可这时，不需要任何苍白无力的语言。




此刻只要流泪都好。


而流泪，也是因为感觉到了太过庞大的幸福。过往所有被生活茶毒的折磨委屈都被粉碎。心脏澎湃着热血，它流淌过四肢百骸，蔓延到心尖，又缠绕到眼底。




像他们此时的动作一样。
贴在一起，就像水靠近了水。






后来，金泰亨终于从柔软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没那么想哭了。回过神来他又开始觉得有点丢脸，眨眨眼呼出一口气，才闪着眼神露出一个笑。




避开刚才弟弟那句“宝贝”，把那个引的他流泪的话题扔到一边，伸手去掐田柾国腮间的软肉。




田柾国没躲，似乎觉得金泰亨是不好意思了，就特别乖的让小哥哥掐了一会儿，金泰亨又去玩他的耳朵，田柾国也好脾气地让摸。




然后他才缓缓靠近金泰亨耳边，手指捋开金泰亨被汗沾湿的额发。


眼神相对的一瞬间，他低下头蹭了蹭小哥哥的鼻子。




金泰亨软着嗓子，被弟弟这一动作逗的想笑。喷在脖颈处滚烫的呼吸也弄得他很痒。


他声音黏糊糊，不自觉撒娇：“小混蛋你又要干嘛呀...”




田柾国的嘴唇贴上金泰亨的耳廓，还捏住下巴不让小哥哥动，直到金泰亨不轻不重地拍了弟弟后腰一下催促，他才轻轻地问：“哥，问你个问题。”


“哥是...从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话刚说完，他就微微撑起身，看向金泰亨雾气腾腾的眸子，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期待和得意：“可以告诉我吗？...我好想知道。”


一副，一定要听到一个答案的样子。




金泰亨被田柾国刚才俯身下来和他蹭鼻子的动作逗得想笑，又特别痒痒。
一被放开了下巴就下意识偏头想躲。


弟弟就又伸手过来捏他下巴，还把他往怀里抱的更紧。




躲不开了，金泰亨努力憋着笑，一边想回答一边抬头，看过去时，他正撞上田柾国的眼。


不知不觉，田柾国身上独有的四月棉味道越来越浓。






雨夜已经悄然过去，S城的繁华又再一次成长起来。卧室没开灯，只有拉了一半的窗帘能闯进昏黄的夜色。


窗外，被淅淅沥沥的雨水浇湿了的树叶沉默地摇曳，哗哗作响。




夜不自觉变得更深，他们两人的这场柔软又轻缓的对视还没有结束，可天空尽头却在此时，突然炸裂开一朵耀眼的花火。




“砰”的一声，毫无忌惮的，轰轰烈烈地炸裂。如同月夜无限延长的线条，或者是落在深沉回忆中，还残留冬日凛冽寒风的剪影。




金泰亨被声音吸引，想到一半的回答瞬间扔到脑后，不由得偏头去看落地窗。




21层公寓的视野极好，金泰亨卧室的落地窗外没有任何遮挡物。对面大楼的玻璃轻巧地反射着多余的光线，炸裂声一声接着一声，整个漆黑的天幕都被密密麻麻地填满。




被太过华丽璀璨的烟火扑了满眼，金泰亨不由得屏住呼吸，他用手肘推了推田柾国的胸膛：“...你看，外面有人在放烟火...”




田柾国刚刚才问了问题，还没等到回答，一直都在耐心的等。此刻就有些不满小哥哥的出神。




他舔舔嘴唇，忽略了窗外灿烂的烟火，不甘心地凑过去又问一遍：“...哥哥你还没回答我呢。”




金泰亨感受着喷洒在脖颈处的湿热呼吸。


于是他只好再次捡起刚才想了一半的问题，又特别认真地接着想。




不过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田柾国的。




如果是那种肤浅的喜欢，或者感兴趣。
那就是我第一次在original sin看到你啊。


......可总不能说第一次见面吧？你问的应该也不是这种“感兴趣”，感觉不太对。




或者...是你开着那辆破败的吉普带我从郊外回来？
或者，是你站在一片明亮的厨房里用拔丝土豆逗我？


再或者...是你指着我以前的照片，说着“过往种种，成就你。”这句话？


可是到底哪里是开始，我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爱意早就已经...丝丝入扣，如同墨迹一般，在我的生命中万古长青了。






.....................


田柾国一直没等到回复，虽然有些不安，可他也没接着等，直接换了个话题。




捏在金泰亨肩膀处的手紧了紧，不过很快又松开。


似乎又开始紧张了。


他说：“跳过这个话题。”




金泰亨抬眼看他。




田柾国顿了顿，这一次迟疑的有点久。金泰亨敏感的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动了动身体，去牵田柾国的手。




田柾国直视着金泰亨的脸，半响，他垂下头，低声问：“...哥哥现在已经不怕了吗？”




怕金泰亨不理解，又说：“哥哥之前一直担心的事，都...不害怕了吗。”


金泰亨捏住两人的手指，在黑暗里缓慢的呼吸。






“...我知道哥哥一直在犹豫不决。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哥哥总是在害怕...现在，现在哥哥和我在一起了，已经做出这样的决定...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已经不再害怕了吗？”




“不再害怕改变，也不再害怕我们的未来了吗？”






田柾国的眼直直看向金泰亨，窗外的烟火一朵朵炸裂，在此刻却低矮下去，像被开了静音。




他黑亮的眼睛里藏着柔软的深情，还有执拗的认真。




金泰亨藏在被子底下的脚腕蹭了蹭床单，柔软的触感轻轻摩擦。他想了想，说：“柾国现在...在提问题吗？”


田柾国点头。




“那这个问题对我们柾国重要吗？”




“当，当然！”




“那...”金泰亨提起一口气，他在心里给自己鼓了劲，才接着说，“有一个，对我也很重要的问题。我也问一下，我回答你，你也回答我，好不好？”




田柾国没犹豫直接点头。




金泰亨捏住自己的手指，嘴唇张了张。他看着田柾国那双黑亮的眼，轻轻咳嗽了一声，才在一片黑暗里慢慢问：“...我们柾国今天是，为什么不开心？”




“这件事...不能告诉我吗？”






一提起这个，田柾国就像突然被蜜糖小针刺了一下。他猛的想起来关于自己生气的那个事还没解释过。


金泰亨眼底是满满的迟疑，声线里还有掩饰不住的紧张。不过小哥哥依旧把话问出了口。




不过金泰亨为什么这么紧张......




田柾国仔细回想了一下，才猛的想起，刚才自己和小哥哥在雨里吵架的原因。






......该不会泰亨哥误会我...是因为他不告诉我他的秘密我才不开心...？


.........根本不是啊，这误会大了我的天。






而真正让他不开心的那个要命的原因，实在...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这可怎么说的出口啊？




金泰亨似乎也紧张起来，可田柾国简直看不得小哥哥这样，他摸摸后脑勺，眼一闭牙一咬心一横，磕磕巴巴地直接切入主题：“其实...其实没什么，真的，哥...真的，没什么的...”




“我们能把这个事儿跳过吗哥？”




金泰亨没回，但是眼神没变，表达的意思就很明显。




田柾国没办法，他靠过去抱金泰亨，企图建立合约：“...那哥哥听了不许笑我。”






嗯？
笑你？我为什么笑你？


似乎不是什么严重的原因，金泰亨转了转眼珠想。


...能让我不要笑他，应该也不会是什么严重的原因吧...






金泰亨不知不觉缓了一口气，他拍拍弟弟的腰，应：“你说啊。再说了...我为什么要笑你？”




“你放心，我不笑。”金泰亨哄。




田柾国把头埋在小哥哥脖颈处，黏黏糊糊的，似乎又开始犹豫。金泰亨也不好催，等了好一会儿，弟弟才小小声开了个头：“哥不是和南俊哥关系很好吗...”






...这和南俊哥有什么关系？


虽然不解，不过金泰亨还是给台阶，应了一声：“对，我和南俊哥关系是挺好的，然后呢？”




田柾国脸越来越红，也不给金泰亨看他的正脸，整个人扭来扭去，几乎要钻进了小哥哥脖颈里。


金泰亨被他蹭的痒，腰又被弟弟揽住动不了，心里又着急。




他想，我可是很严肃的，等了这么久手心又开始出汗，可你怎么光撒娇，现在是撒娇的时候吗？怎么老不说啊...




半响，他“啧”了一声催促：“你说呀。”




金泰亨是真的挺急。
这才刚刚确认关系呢，再加上他本来就敏感。


而且这事儿，怎么就扯到南俊哥了？




田柾国磨磨蹭蹭，脸越来越红。好半天才又接着又说：“就是觉得哥哥和南俊哥感情太好了...明明我也在呢，都完全看不到我...”




“你看啊你们一直住在一起，而且南俊哥天天给你做饭，衣服也给你挂，这么有默契...我，我都才只给你做过一次饭呢！”


............？


“就连上次.....哥明明知道我就住对面房间，有事情也不找我，还给南俊哥打电话....”




.........哈？




“今晚上吃饭也是...哥哥都一点都不关心我，只顾着和南俊哥，玧其哥说话...”




......什么？






可是田柾国说完个开头，就不害羞了。


反而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觉得好像真的有点道理，语气也开始理直气壮：“而且，今天晚上哥哥还只心疼南俊哥，不心疼我！我喝了这么多酒呢，哥哥都不关心我...劝酒还是因为南俊哥明天要坐飞机...”






仿佛真的太有道理，田柾国现在语气已经变成了言之凿凿：“所以你看，哥，我当然生气了！哥哥要最喜欢我才行！”


“怎么可能不生气呢？换成哥也会生气的吧？这种事...可以理解的对不对！”




金泰亨眨眨眼。他有点想问“你在开玩笑吗？”不过看弟弟样子又不太像。


而且现在也不能吵架吧？这句话总觉得不该说，说出口万一真是因为这个，那田柾国不要面子吗。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盯着田柾国气鼓鼓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良久，金泰亨才憋出一句：“但是...金南俊...可是我亲哥啊...”




“亲哥就这么，这么亲吗！”田柾国一点儿都不犹豫，试图胡搅蛮缠，“不行...哥哥要最喜欢我！最喜欢我！好不好？好不好？嗯嗯嗯？”




“我爱你啊金泰亨...下次最喜欢我，不这样了，好不好？”胡搅蛮缠完以后，马上紧接着就是楚楚可怜了。


也不知道田柾国这本事哪学来的，简直行云流水。


爱情使人盲目，此言诚不欺我。




田柾国转了转眼珠，脸越来越红，自己的良心正在谴责，说他脸皮太厚，可他不怕。




在小哥哥面前，计较什么面子不面子？


他悄悄伸手过去捏了一把金泰亨的腰。




被使用过度的腰本来就酸的不行，猛的被捏了一把更是又酸又软，金泰亨忍不住泄出一丝惊呼。




弟弟却像偷了腥的猫，不知道这样的举动是不是想提醒金泰亨某些事，又忍不住得意：“...反正...哥哥是要最喜欢我！”




这会儿金泰亨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有田柾国为什么生气搞明白了。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些莫名其妙的理由。


而是.........




他努力整理了一下想法，又组织了一下语言。抬眼就对上田柾国圆溜溜的眼，还有鼓起来的腮帮子。


弟弟又非常努力把眼睛睁圆了点，试图气势汹汹。






............


金泰亨提起一口气，不过提到喉咙口实在没忍住——


“噗。”




田柾国表情瞬间垮了一半。




金泰亨吞了口口水，缓了缓，重新呼出一口气，想着冷静冷静你没有什么做不到嗯嗯嗯金泰亨加油！！！




然后他抬起眼去盯田柾国。


田柾国委屈巴巴。






他们对视三秒。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田柾国你搞错没啊那是我亲哥！！！亲的！从小穿一条裤子，流着鼻涕一起抢饼干吃的那种！”




“我的天哪你吃醋也不能这么吃啊！笑死我了我的肚子...”




“你怎么这么能吃醋？”金泰亨这会儿完全开心了，他用手搓田柾国的脸颊，蹭过去，“我看你不是小混蛋，你就是个小吃醋精。”




田柾国被揉的东倒西歪，过一会儿他靠过去，手臂揽住金泰亨的腰，接着委屈巴巴地说：“哥不是说了不笑我吗？”




“哥你又骗人。”






金泰亨怎么想也想不到居然是这个结果。


...亏他刚才还担心了半天，心里把什么乱七八糟的结果原因都想完了。刚才在雨里还以为田柾国是在气自己的那个秘密...


结果那人，根本就是在吃没道理的醋啊！






...刚才在浴室和床上那个啥能把他搞的没了半条命，田柾国现在就能把他可爱到没了另外半条。




金泰亨刚缓了缓，田柾国就等不及地追问：“该哥哥回答了。”
仿佛刚才可怜巴巴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田柾国似乎真的不在意自己丢不丢脸，只想听金泰亨回答那个问题。




他看上去有些紧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贴在金泰亨后腰的手掌都出了汗。




田柾国看过去，一字一顿地又问：“哥现在已经，不害怕了吗？”


缓慢呼吸间，黑夜在话语尾巴上轻轻颤抖。




金泰亨眼神温柔，呼出一口气，慢慢收起嘴边的笑意。




窗外那场突然开始的烟火还没有结束，连绵不断地烟花炸裂在漆黑的夜幕，那模样璀璨又辉煌。


但是这个房间却是安静又柔软的。




这个房间的一切都被黑暗仔细填满，如同飘荡在芦苇荡里的细小泡沫。五彩菱镜留住了昼日白茫茫的太阳光，还有几丝盛气凌人的张扬。


可一到了夜里，整个房间却找不出一丝盛气凌人，也不再刺眼。


而是如同喘息般的，凶狠，灼热，又滚烫。






金泰亨的眼神从田柾国的眉眼飘向嘴唇，轻缓又温情。他们的手指再一次默契的纠缠在一起。








嗯？怕吗？
.....怎么可能不怕呢？


我直到现在，还像以前一样怕的要死。




金泰亨笑，喉咙上下震动。伸手把挡住弟弟眼睛的头发轻轻理到耳后。


田柾国睁着眼，没动。




我怕的要死，但是，后来我又想——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从腔肺里慢慢呼出一口气。






柾国，我觉得...这个世界让人害怕的东西有很多，我每日想，日日夜夜都在辗转反侧，可我觉得，好像并不能把它们都一一避开。


而让我就算这样恐惧，还依旧愿意咬着牙吞下血，往前执着地迈出那一步的原因，就...只有你了。


我每次感到恐惧的时候，总是能轻巧地想起你。




想到你对我笑的样子，想到你抿着嘴角站在风里等我的样子，想到你站在original sin摇晃酒杯，递过来一杯酒的样子，想到...那夜，我坐在你腿上，你和我一起打开车顶去看庞大的星河湖海的样子。


然后我就会紧接着想，假如以后，生活中没有你的话，我又怎么办。




柾国，我发现，比起我的所有不好的预想，失去你的这件事，好像最让我害怕。


...所以我觉得，在我还没失去抓住你的手的机会之前，我要抓紧你才行。








空气沉浸着洗发水柔软的香味，金泰亨缓慢的呼吸。在黑暗中，他捏紧了他俩握在一起的手指，半响，低声回：“我还是一样的害怕。”




田柾国身体有些紧绷。




金泰亨看着弟弟，接着说：“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掌心都出了汗，可他依旧一字一顿的，肯定地又说：“就算会痛，我也是愿意的，柾国。”




“这就是我做出的选择。”


“走出这一步，我就永远...都不会后悔。”




田柾国提起一口气，是想说什么的样子。可他却没有立马把话讲出口。


他盯着小哥哥湿润的眼神。
时间缓慢地流逝。




直到金泰亨带着笑捏了捏他的下巴，问他，柾国怎么不说话啦？




他才吞下一口唾沫，哑着嗓子慢慢开口：“就算...这一场爱情里，哥可能会有疼痛？”




“你说疼痛？”




“那就痛着吧。”金泰亨笑，用手指挠了挠弟弟的脸，动作很轻柔，“痛能让我清醒，能让我感觉到真正的苦难挫折.........柾国，其实，只要是你给我的，无论是什么我都接受。”




“起码......这是你给我的，起码，柾国，起码，你爱我啊。”




田柾国闷声闷气地应一声，眼眶微红，他捏住金泰亨的手指，低声回：“哥说的对。”




“但是哥又说的不太对。”




“嗯？”




他对着金泰亨的脸，认真又诚恳地纠正：“哥，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疼痛。”








...............


恐惧吗？
当然会恐惧。




他们藏在被子深处，松软的布料遮住身体。
久久的抱。




金泰亨的手揽住田柾国的脖颈，田柾国的手搭在金泰亨的后腰。


...温热又缱绻。




窗外那场绚烂的烟花雨似乎永远都不会停下，今夜已经悄然改变，仿佛滑进了一场醉人至深的美梦。




花火在S城所有人的头顶炸裂开虚幻缥缈的美丽，落败的金粉洒落，摩擦着暗黑的天幕，转眼间出现了一条条稍纵即逝的火热轨道。


如焚烧般暴烈，却盛大到奢靡。






可能此时，有人的家里正在狂欢不止。有的遥远的地方，又有谁就着黑夜饮下一杯孤酒。


...倒下的疲惫身躯，压抑在喉咙口的哽咽，滚烫的眼泪混杂着放肆的笑声。


可在这里，在这个隔绝开的小世界——只有数不尽的柔软温热。






金泰亨蹭蹭田柾国的刘海，又靠过去亲了一口弟弟的嘴唇。他摸着弟弟后颈的那块微凸出来的骨头，温声说：“睡吧，柾国。”




金泰亨的手指揉了揉那块骨头。




或许是...是因为遇见了你，又或许是因为，有你陪着我。我正在努力的，更加热爱这个不够好的世界。




柾国，在以后，在每个，在所有，我预想的未来里，一定都会有你的存在。


......只要是和你在一起，我们将永远年轻，永远浩瀚，永远璀璨，永远永远，热泪盈眶。






不够好的世界，不够好的我，还有对我来说最好的你。


这就是让我拥抱这个世界的原因啊，柾国。




........................






田柾国轻轻应一声，在思绪最深处，情感波动的细枝末节，他把金泰亨抱了满怀，压低了嗓子，缓慢，又温柔地说：“宝贝，我爱你。”




金泰亨盯着他笑。




田柾国顺了顺小哥哥的后脑勺，把薄被拉到金泰亨颈窝，他呼出一口气，撑起身体慢慢问：“今晚最后一个晚安吻...可以吗？”




最后，他们缓慢地贴在一起，不带一丝情色意味的接吻。




田柾国其实还有很多想说的，可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比不上这一个柔软至极的亲吻。




他盯着金泰亨弯起来的眉眼，捏紧了握在一起的手指。




.....我要爱你很久很久。


他盯住金泰亨的脸，催哥哥闭上眼睛快睡。






.........直到你已经被我爱着，忘记了我爱你的这个事实。


就算时光残忍又突兀，就算所有庞大又模糊的爱意都变成满天飞沙，就算以后，你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流泪，每一次笑容，每一次心痛，都已经变得不仅仅是因为我。


就算人生从平淡趋向于更加平淡。




......我也要爱你。


金泰亨你看，我竟是，如此，如此的爱你。






田柾国嗓子软下去，他摸摸小哥哥的后脑勺，声音低到听不见。


又说：“还有啊哥，晚安。”








今夜啊，一定会是个好梦。










*好多 好多 全是你呀 








金泰亨伸手往旁边摸了半天也没摸到人，他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此时旁边半张床已经空了。




金泰亨每天早上起床都有点懵，这是他的老毛病了，起床以后要缓一缓才能集中精神。所以盯着空掉的半张床他一时半会儿还反应不过来。




.........田柾国人呢？




他隐约记得没多久前，田柾国黏在他耳边闹他，还亲他，叽叽喳喳说了好一会儿。不过他当时困得要死，根本没往脑子里听就直接嗯嗯嗯嗯应了一阵。




后来安静了，他就又睡了。


然后现在清醒了，可田柾国人呢？


......而且他刚才都说了啥啊？






头发乱糟糟，金泰亨太过宽松的睡衣体恤随着偏头的动作往左滑，露出大半个肩。卧室窗帘拉的严严实实，透不进一点太阳光，光线很慢地，安静的漂浮，根本看不出来现在的时间是几点。




坐了好一会儿，总算缓过来些。金泰亨才探身，慢吞吞摸到床头手机，按键解锁开机。




手机屏幕时间显示早上九点。




......可是今天不是星期一吗！！！要上课的！


啊，已经晚了。




金泰亨一脸麻木地按黑手机屏幕。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睡死了，这个世界错了，日历也错了，今天在金泰亨的世界是星期天才对。










卧室门半掩着，有零碎的声音传来，叮叮咣咣的。金泰亨这会儿才被吸引了注意力，闻声偏头去看。他眯着眼睛想了想，想到了什么，他脸就有点红。


脚腕蹭了蹭床单，他傻傻抱过枕头盯门缝，不倒翁一样晃来晃去，脸越来越红，开始发呆。


思维自由的进行晨间散步。




田柾国在外面吧......？金泰亨的手指划过旁边半张床的床单，留下一道道锋利又暧昧的痕迹。




应该就是吧？错不了。我家现在除了我就只有他了，哪能还有别人呀......




金泰亨眨眼睛，手臂揽紧了枕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就想到了昨晚的某些事。


昨晚......他怎么哭那么多次，流眼泪还不够，还说那么多遍我爱你啊！


.........简直羞死人了啊金泰亨！！！






金泰亨吞口唾沫，满脸通红放开松软的枕头。也不晃来晃去了，学鹌鹑似的猛的把脑袋埋在被子底下，开始自我催眠“一夜过去了田柾国什么都记不得记不得。”




他黏着床滚了好几圈，一头栗子色的头发被蹭的更乱了，这才揉揉脸下床出卧室门。




他俩不是第一次做那种事，金泰亨除了腰很酸，走路什么的不太影响，而且还真没哪里不舒服。


他还是比较满意的，各种意义上，咳。






刚出卧室门就被耀眼的太阳光扑了满眼。金泰亨光着脚没穿拖鞋，头发乱糟糟，还翘着几根立起来的头毛。


他脚步顿了顿，呼出一口气，站原地几秒，慢慢拖着步子往发出声音的厨房移动。




田柾国穿一件金泰亨的卫衣，站在潵满阳光的厨房，低头从吐司机里取烤成金黄色的吐司。




金泰亨没穿拖鞋，脚步也放的很轻，他屏住呼吸，慢慢踩着步子过去。田柾国则专心致志地往吐司上涂柚子果酱，涂得满满厚厚一层，根本没注意身后有人来。




他整个人被晨光渲染的柔软又清爽，连轮廓都在辉光下闪闪发光。但是这样子和金泰亨看惯的，平常穿校服的清爽又不太一样。




弟弟此刻的刘海有些乱，卫衣帽子还没理抻，窝进去一角，脚上趿拉一双小黄鸭拖鞋，就连裤子都穿的是他以前从未穿过的阔腿裤。


这样子和他以前给人留下的干净板正，清爽的印象相比也不一样了。


可就是这副毫不设防的柔软样子，真的太贴近生活。




宛如掐住心脏却舍不得用力的亲昵。


...我就像拥有了一个别人从未拥有过的你。




金泰亨的脚步停在半开放的厨房门口，他眯起眼睛安静的看，眨了眨，很快又再次睁开。


金黄的阳光飘洒，它轻柔地探过来，占领每一寸沸腾的空气，稳稳地撩金泰亨的眼睫毛。




金泰亨盯着田柾国的背影，手指掐进手心，不由得做了个设想——


假如这就是以后他和田柾国一起生活的样子。




假如以后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到你的身影。假如你能填满我生活每一处角落，留下每一丝独属你的线索。假如以后日日夜夜，不管是纵情声色还是平淡无奇，每天都能有你的陪伴——


光是想象，就要幸福到冒泡。






沉溺在爱河里的金泰亨改变想法了，他盯着田柾国的背影看，觉得他不信的“隐德来希”可能真的存在。




而田柾国就是他的隐德来希。




他以前从不信这些糊弄人的鬼话，觉得那是懦弱人类的精神迷幻剂。可他看到今早的田柾国，改变想法了。


那些鬼话没说错，蝴蝶是蛹的隐德来希。




“隐德来希”这词，是亚里士多德根据希腊语瞎造的，曾经中世纪的哲学家们为了这个词大动干戈，甚至用灵魂来向魔鬼发誓，就为了弄懂亚里士多德的“隐德来希”真的存在吗？又到底指的什么？




金泰亨原来对这样唯心到近乎偏执的唯美哲学嗤之以鼻，可此刻，他盯着田柾国落在晨光星辉下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哄骗人的鬼话，可能真是正确的。


蝴蝶就是蛹的隐德来希。


他是破茧的蛹，田柾国就是引他方向，给他温暖的蝴蝶。




在这个世界上，青草顶天生长，树木亭亭如盖，风是流淌的河流，雨是短暂的流星。爬虫昼日不停，蛹为了蜕化成追逐的蝴蝶，就算是冒着朝生暮死的风险也要前行。


蛹必须要出世。




而田柾国，就是引金泰亨出世的那只蝴蝶。




...........................




他站在原地没动，这边，田柾国把烤吐司涂好柚子果酱了。放在盘子里回头时，正好对上金泰亨亮晶晶的一双眼。




“哥？”田柾国回头一见金泰亨就开始笑，“哥哥醒啦？”




金泰亨盯着弟弟瞧，刚才乱七八糟的哲学瞬间被丢到脑后。马上就开始想这人怎么穿自己衣服都这么好看呢！真的穿什么都好看呀，这件卫衣记得...好像很便宜的，可为什么他穿就这么好看？




田柾国也不恼小哥哥不回他话。




他又按下咖啡机的开关，倒好咖啡以后就俯下身从咖啡机底下的柜子里找牛奶，一边找一边问：“哥要加多少牛奶？”




“还是加糖？都可以...我找找..这儿挺多的....”




“不是美式，我做的是那种哥会喜欢的咖啡.....”




话没讲完，背后却突然黏上个热乎乎的软嘟嘟。






田柾国找奶精的动作顿了顿，一直含在嘴角的笑加深，他放下手里的咖啡杯，握住“软嘟嘟”靠在他身前的手：“哥一大早就粘我撒娇。”




他回头看，金泰亨半眯着眼，笑得像偷了腥的猫。




田柾国明明自己也笑开了花，还要去调戏金泰亨，咳嗽一声，明知故问：“哥一大早就这么开心？为什么呀？”


金泰亨想反驳田柾国说他没有很开心，可他是真的很开心。


找不到话反驳，他就去捏田柾国脸。软着嗓子还偏要凶巴巴：“你从哪看出我开心的？”




田柾国被捏住脸，说话就有点含含糊糊：“从头到脚都看得出哥很开心。”说完这句话他才看到金泰亨光着脚站在地板上。


没穿鞋。




已经是十二月，外面冬风凛冽，虽然房间里开了地暖，可还是有些凉。




金泰亨哼哼唧唧，一边揉脸，一边还想接着哄田柾国听他的。


比如“我不是说了吗以后我指东你不能往西”，“田小国你要懂事听话知道吗？”，“只有乖孩子哥哥才喜欢。”等等，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弟弟揽着腰抱起来。




失重感来的猝不及防，惊呼梗在喉咙里。金泰亨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被迫猛的趴在弟弟肩膀。


耳朵悄悄红了。




田柾国倒没注意，他叹了一口气，皱眉：“哥哥怎么不穿鞋？都是十二月了！感冒怎么办？昨晚睡觉的时候哥就手脚冰凉...这就是毛病知道吗！”




“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啊......”




金泰亨没回话，他趴在弟弟肩膀上，田柾国的头发刺的他脖颈痒痒。那人身上有好闻的味道，四月棉混合了他家沐浴露的冷香，缠绵到一塌糊涂。




很快，金泰亨就被田柾国放在餐桌上，刚被放开腰，弟弟就回身去卧室找金泰亨的拖鞋。




金泰亨慢慢抱着腿，笑意越来越深。他掩饰住什么似的，偏过头，视线到处漂移。




田柾国从卧室里把金泰亨的拖鞋找出来，弯腰放在餐桌下，示意哥哥穿。




金泰亨抿着笑，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听话的不得了，慢吞吞缩下来穿鞋。




田柾国这就满意了，回身去拿咖啡，又随便找了几袋砂糖。然后他回头，对站在餐桌前的小哥哥笑：“哥，吃早餐吧。”








..................


金泰亨端着杯子喝一口咖啡，田柾国也坐下来，还问金泰亨要不要煎蛋。


金泰亨摇头说不用。


果酱吐司和咖啡，田柾国还切了一盘水果沙拉，已经很够了，再说他本来早上就吃不了多少。




阳光有些刺眼，白茫茫的光线慢慢充填了整个房间。炽热的温度都隐约随着光线升高，它们轻巧而过，擦湿窗玻璃。




金泰亨看外面越来越亮的天，眨着眼想到了什么，他没迟疑，吞下面包就直接开口：“柾国。”




田柾国手拿一片吐司看过去：“嗯？”




金泰亨含含糊糊的问弟弟：“你知道今天星期几？”




田柾国坐在金泰亨对面，他放下手里的吐司，似乎很疑惑小哥哥为什么会这么问。不过依旧很快回答：“怎么啦？星期一啊。”




“...你知道今天是星期一，你还在这里做早饭不去上课？”




“啊...原来哥哥在想这个，才这么问啊。”田柾国眯眼，把咖啡杯推远了一些。




他用餐叉叉了一大口沙拉去喂金泰亨，金泰亨不想吃蔬菜，可田柾国送的紧，避不开，才皱着眉吃了。






“不做早饭泰亨哥吃什么？”田柾国似乎并没有当回事，十分有余。他自己也叉了一叉子沙拉吃，然后才接着问：“哥哥想去上课吗？”




金泰亨在谈话间就已经把吐司瓤吃了，剩下吐司皮，他一向不爱吃那个。




捧着咖啡杯，闻言，金泰亨抬起眼皮看对面的田柾国一眼。




想去上学吗？


......其实是不想的。




虽然他已经极力不要表现的太明显了，但是...昨晚才互通心意，金泰亨现在真的恨不得和田柾国黏成一个人。


吐司皮被叉子推到盘子边缘。




金泰亨刚想说“那今天不去了吧我们”，可话还没到嘴边，却猛的想起上次办公室里老师说的话。




......不去上课的话，他是没什么啦。






田柾国这个学生会长就......
学生会长逃课...这怎么说的过去呢？




还有张落那个事，不可能就这么一直拖着，也得...解决吧？昨晚上的转学打了电话，十有八九是办成了，可这件事根本...




不想还好，一想张落金泰亨就生气。不过这事儿首先得解决好，现在还不是他吃醋的时候。




金泰亨呼出一口气，稳住情绪，看向对面的田柾国：“去吧？”




田柾国看起来有些惊讶。




“吃了饭就去学校吧？”金泰亨点在桌子上的手指哒哒哒的响，“不然你那边怎么交代？”




田柾国说：“我？......没事，假如哥不想去我们就不去，一天而已...没事的...”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的把金泰亨盘子里剩下没吃的吐司边拿过来送到嘴里：“不过如果哥哥想去学校也可以，下午再去就好，刚起来，先...和我两个人待一会儿。”


“下午再去，这事儿下午再说...”




金泰亨本来说那句“去吧”说的不情不愿，讲话时撑着头心里是有点不开心的。




可是...




他有些踌躇，忍不住脸热，提醒：“喂，吐司你想吃的话还有——”


所以别吃我剩下的吐司边了啊！




田柾国把最后一口吐司边吃掉，疑惑道：“啊？我吃饱了啊哥，不想吃了，现在吃太多中午会吃不下去的。”




“那...那你...”
那你吃我剩下的吐司边干嘛啊！




田柾国眨眨眼，这回懂了。




他看着坐在对面睡衣领口大开的小哥哥，心思动了动。


田柾国忍住笑，压低嗓子慢慢说：“因为是哥哥的...而且剩下食物不好，就...吃掉了。”












*是意乱情迷的伤口




磨磨蹭蹭，插科打诨，田柾国还试图过去黏对面的金泰亨。


反正早饭总算是吃完了。




金泰亨坐在椅子上抱住腿，见弟弟站起来他也跟着站起来。说要帮着洗碗，田柾国当然不肯。


金泰亨被拒绝了也不太想走，就黏在旁边看弟弟洗碗擦桌台。


直到东西已经被整理完了，他才想起什么似的，拖着步子走出厨房，转身拉开衣帽间的门。




阳光飘洒，涂了苍白的墙壁满身璀璨光斑。


金泰亨偏过头刚想叫人来，就正好迎上从厨房出来的田柾国的眼神。


田柾国走过来。






“穿我的制服？...还是你回家取你的？”金泰亨从柜子里拿下一套浅黄色制服，“如果懒得回家就穿我的，不过没有你的姓名牌，一天不戴能行吗？”




田柾国没为难，盯着金泰亨手里提着的制服眼睛亮：“没事，我不想回去拿，太麻烦了...哥哥把你的借我穿一天？”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成了。




金泰亨把校服衬衫慢慢穿好，对着镜子捋顺自己的刘海，余光往后，和正抬起眼神望过来的田柾国撞了个准。


田柾国黑色的头发被阳光渲染成温暖的棕，嘴角抿着笑地望过来，手指缠住领带，刚系了一半。




金泰亨转过身，他从来不系领带，所以所有领带都是新的。


反而是田柾国每天都要系领带。




瞧着瞧着心思动了动，他眼里带上几分笑，慢慢走过去伸手止住弟弟手上的动作。




距离很近，刘海都快贴上了刘海，呼吸轻轻交融。他们站在衣帽间游走的光里，身旁是灰色的影，头发都被模糊成颗粒状的色块。




田柾国松开手，挑挑眉。




金泰亨嘴角笑意越来越大，他半张脸背着光，衬托那双漂亮眼睛更亮。田柾国瞧他，他就撩起眼皮瞧回去，右眼皮上那一道锋利的褶宛如刀切，嘴唇红润，柔软到失去肌理。




距离靠的那么近，手指动作却没停。金泰亨还没穿上那件浅黄色的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






他头发还没理好，有些乱，可还是要死的好看。主人明显没心思管发型，他咬住嘴唇，微微埋头给田柾国系领带。


田柾国的手轻轻搭上金泰亨的腰。




领带很快系好，不过金泰亨并没放开，他俯下身，眼底越来越亮，呼吸放的更缓更软：“柾国。”


他看他，他也看他。




手指轻巧地把系好的领结往上推，金泰亨的睫毛翘起来也挡不住眼底荡漾的艳色：“下午...我放学来找你，一起回来。”




田柾国眯着眼点头。




金泰亨笑，偏头想了想，又补充：“不管怎么样...你都要乖呦。”




田柾国听到这话，对“为什么要乖，怎么个乖法”挺感兴趣。他的嘴角往上动了动，不过很快就被他压下去。




田柾国回：“嗯？哥指什么？”




“哥想干什么...？”




搭在腰间的手掌忍不住往上摩擦。




金泰亨拍拍弟弟的肩膀，避开了这个话题。他视线转开，轻巧往后退开几步，又重新去照镜子理刘海。




可背后投来的眼神太强烈，田柾国穿着板板整整的学校校服，头发一丝不乱，除了胸前没别那枚银光闪闪的学生会胸针，几乎和平常学校里的他一模一样。


几乎快把金泰亨盯穿了。




......刚才穿着阔腿裤头发乱糟糟，就连卫衣都缩进去一个角的田小国不见啦！




金泰亨透过镜子把人从头打量到脚，半响，才抿起一个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他咳嗽一声，慢慢压低嗓子回：“你放学就会知道了。”








...........................




下午五点十五，北誉。




金泰亨慢悠悠走过交叉走廊，或多或少有同学盯着他打量，还有压低的惊呼被他听到。


不过他没心思管，摸出不停震动的手机，接了妆姜的电话。






那边妆姜一接通就叽叽喳喳：“宝宝你这几天跑哪去了？那啥，我啊。”她语气有些停顿，应该是在组织语言。




宝宝？
金泰亨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


这毛病还就一直持续下去了？




妆姜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这一套，现在改了口，对所有人都一口一个“宝宝”，说受高人指点，这样叫别人能比转发锦鲤还有效，可以积累好运。




这么叫是挺有意思的，但是金泰亨听着别扭的紧，可是怎么叫妆姜别叫他“宝宝”妆姜也不听。




金泰亨这几天已经从妆姜发来的信息，那一口一个“宝宝”中妥协了。






妆姜说：“我怎么...听别人说，我老公上个礼拜老是送张落回家？宝宝这事儿你知道吗？”




金泰亨听到“张落”名字的时候抿了抿嘴角，不过动作并不明显。




他顺着走廊转了个弯，步伐很慢，还礼貌地对从办公室出来的老师点头示意：“啊...你说张落那件事。”




他拖着调子回：“我知道，怎么了？”




说完了话他又贴心的补充：“等会儿...别乱叫，田柾国可不是你老公，他是我男朋友。”




电话那边，妆姜气急败坏：“知道你还这么沉得住气？我告诉你啊宝宝，我之前之所以退一步那是因为你，如果是张落那样的，十个张落也别想让我退出...”




金泰亨好脾气：“嗯嗯谢谢你退出，幸好你退出了，田柾国才能成我男朋友。你这几天忙什么呢？”






他走进高二的校区。




缺根筋的妆姜还没听出来：“我？我这几天和莉柚玩儿啊，她可有意思了，还有祈漪，你认识么？就我老公身边常常站着的那个...”




金泰亨又打断：“哦，这样吗，你玩儿的开心就行，还有，都说了是我男朋友，不是你老公。”




妆姜敷衍：“嗯嗯嗯知道啦是你男朋友，你男朋友不是我老公...”






电话那边却突然没声儿了。




而刚好，金泰亨走到高二十一班的教室门口。




看样子电话那边终于回过神了。






金泰亨对着话筒轻声细语，又说了一遍：“别乱叫了哦，不是你老公，是我男朋友啊。”金泰亨眨眨眼，憋住笑，一字一顿，“听清了吗，宝宝？”




他十分机智的赶在妆姜的怒吼传过来前掐断了电话。








空气沉淀，夕阳是一捧巨大的暖光。金泰亨缓了缓，轻轻偏头，敲响十一班的门。




“你好？”他还带着笑意，很温柔，“...我找你们班的张落同学。”




黑暗隔阂处坐满光线，灯影斜横，角落里，一直埋着头的人闻言猛的抬起了眼看过来。




遥远之间他们两人对上眼神，一个清瘦一个艳情。




金泰亨收回手，嘴角轻轻抿出一个笑。






















第1卷 默认卷 第15章 风信子






你好。


我知道用这个词语开头会显得有些古板，客套，无趣又俗气。甚至可能勾不起你一点点想要往下阅读的兴致，可我还是用这个词开头了。


没有多余的原因，我想，可能因为我本身就是一个古板无趣又俗气的人吧。


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你好，我叫张落。




*蒸汽烟波




如你所见，我就是浩瀚人海里一个最不起眼的人，很有可能，下一秒，在路上，我就会和你擦身而过。


我平凡又普通，和你擦身而过时你可能都不会向我看来轻轻一眼。就算我们见过，就算我们曾经短暂的相遇过，就算我们曾经当过同一班的同学，漫长时间后，你可能都不会记得我。


我就是这样一个毫无存在感，甚至因为自己“毫无存在感”而舒了一口气的人。


至少一开始是这样的。




我和他们不一样。
我和田柾国...金泰亨，他们这样的人，是不一样的。




说来惭愧，也不知道是不是身在黑暗，人就会从某个时候开始向往光。想要伸出手，迫切地去抓住光，想要通过“占有”这种方式来填满空洞，温暖自己。


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心里都藏着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这个愿望可能会突然出现在脑海里，持续短短一瞬间便会消失，等待下一次偶然出现的时机。但也有可能就此打住，往后再也不见。




某一瞬间，在我看向光时，会希望自己也能像他们一样耀眼夺目。就那种...站在人群中总能一眼就被认出来，被包围，被给予好多好多爱的那种。




偷偷的希望能像他们一样璀璨，可某种程度上，又悄悄害怕自己变得璀璨。






我觉得他们那种人啊，应该已经拥有了所有能拥有的一切。也经历了像我这样的普通人不可能经历过的一切。


比如爱，鲜花，掌声，阳光，没有破碎的肥皂泡，孩童时期昂贵的飞机模型等等等等。




啊，但是这话似乎又有些不对，可能唯一一件事，我经历过，而他们却从未经历。


你很聪明，你答对了。


我想他们这种人，应该从来都没有尝过被人欺负的滋味吧。






嗯？你问，校园暴力这种事，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




你说得对，我还真的不是一开始就被别人欺负的。当所有的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开始的那个时候，我真的毫无存在感。就只是默默活着罢了，和普通人一模一样，同学们最多就把我当透明人看。




从北誉初中时起，就是这样。




我安静地站在班级队伍的末尾，安静地端着盘子走向食堂不见光的角落，安静地上课，最后安静地回家。


本来一切都是这样的。我的生活是沉默的，宛如一汪死水一样沉默的。


直到有一天我碰到了他。


田柾国。


已经记不得，我那时到底是上初几。也不记得是什么季节，或许是春天，也可能就是春天。




那天的夕阳很盛大，辉煌又璀璨斑斓。那一天，我照旧像往常一样跟在班级队伍的末尾跑步，没有人和我说话，我也像往常一样，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但是打破这样的“往常”，改变了我宛如透明人一般沉默生活的事，就是发生在那个下午，那个洒着璀璨夕阳的下午。


那个下午，在跑道上，跑步的我撞到了田柾国。




田柾国？我知道他。


你说北誉谁不知道他？


北誉这个学校，一般都是从小学读上来的，而田柾国是个例外。他在初中的时候突然转学过来，一转过来，就夺得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优秀，帅气，俊朗，脾气好又耐心，几乎完美的像一个假人。
至少在见过他之前，我从未想过人会如此完美。




半途转学过来的田柾国很快就被所有北誉同学众星捧月一般围住，就连老师提起他也赞不绝口。然后，他参加选举，众望所归的做了学生会长，每次走过走廊，都会有很多人偷偷看他。


有女孩子会不喜欢他吗？我想是不可能的吧？
至少我们班那几个女孩子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




那个下午在跑道上，我撞到了他，我想可能是我的刘海太长了挡住了我的眼睛，反过来说，也有可能是我真的太透明了，他才没有看到我跑过来。


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我在怪他没有看到我。




他穿着北誉白色的运动服，被我撞了一下踉跄着跌在地上，白色的运动衣后摆就脏了一块。但是撞到他的我却没有事，我只是踉跄了几步，往后退了一些罢了。




我记得当时我整个人都懵了。就这么睁大眼看他从地上站起，又看他俯身拍了拍膝盖。


我听到旁边聚在一起的男生女生的细细说话声，我看到田柾国整个人的侧影在巨大暖黄的夕阳光下闪耀，那模样太好看，温柔又冷淡，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回过神来才发现身边已经不知不觉围满了人。




也对，毕竟是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偷偷看的学生会长田柾国。


不知不觉，田柾国已经成了北誉女孩子们的秘密约定，似乎成了大家都能共享的那种，女孩子轻巧心思的“白月光”。


更像一颗酸葡萄，明明大家都在想着，念着，可是谁都不会说出口，又更像是因为知道大家都不会说出口，所以谁都得不到他，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感。




..................
那天下午，摔倒的田柾国没有说我什么，站起来，刘海乱了一点，可是眉眼弯弯，依旧很好看。


他对我笑笑就走了，紧接着，我听到有人跟在后面凑过去问他有没有事。而他回答了什么，随着距离拉远，呆站在原地的我已经听不见了，那天风声呼啸。




但是从那天开始，因为这件事，班级里喜欢田柾国的女孩子开始有事无事找我一点麻烦。


刚开始只是叫我帮忙擦擦黑板，后来就是独自打扫班级卫生，我能忍受，所以什么都没有说。


但是渐渐的，我从初中升到了高中，事情好像变得越来越严重。


我收不住，甚至停止不了。


这一切就像从河流源头流出来的水，我握不住。当我觉得不妙，回过神来想切掉源头时，才发现它已经暗自滋生了无数细小分流，又缓慢地流过了太多贫瘠的土地。


不知不觉，我已经变得人人可欺负，人人可践踏。




田柾国依旧闪闪发光，我在交叉走廊里和他擦肩而过很多次，可他就像从未见过我一般。


不过后来我想想也对，被别人撞了一下这种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怎么还会记得呢？




我总觉得我应该是恨他的，因为这一切的源头好像就是从他开始的，也都是因他而起。


可是仔细想了想，我又...怎么能恨他呢？


他明明什么都没对我做啊。




田柾国依旧耀眼，依旧璀璨，依旧俊朗，依旧完美，依旧...优秀。


和我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思来想去，我咬住牙齿过我的生活，宛如在泥浆里打滚，越挣扎越下沉，鼻腔里酸涩，呼喊哽咽在喉咙里，可却什么都不能说。




他给了我罪，却又不是我的罪。




你知道吗，我就是这样，每天活着的。


不过人被逼到一定地步，也就会学点什么新的东西，对吧？


毕竟保护自己是人类的第一本能，就像圣经里讲，人的原罪里有“嫉妒”一样，我觉得这是同一个道理。


我们总会在潜意识里把“自己”摆在第一顺位，你看，就连小学生写作文，也是从“我有**”开始的。




人类本来就是自私的，生活圈子也是围绕着自己而形成，你挑选别人，别人同样也在为了自己挑选你。




那么，我不快乐，我这样生活着，所以我为了自己做出一些改变，也是可以的吧？




我发现了我自己的优势在哪里，我知道我可怜，也知道我懦弱的样子应该会让人同情。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于是我悄无声息地做了点什么。


很轻松，轻松的就像呼吸，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




最开始作弄我的女生被退学了。


怎么能不退学呢？她们欺负人上了瘾，我偷偷跟着她们，在她们欺负别的女孩子时拍了视频录了音，某个夜，匿名发给了校长。


就算北誉是私立高中，就算学生们非富既贵，这种明晃晃校园暴力，也不能视若无睹，对吧？


更何况我在邮件结尾还贴心的说了，如果不处理，我会上传到网上。




她们被退学的那天下午，就像多年前，我撞到田柾国的那个下午一样，有着太过美丽的夕阳。


那可能是我最快乐的一个下午，如果要我比喻，就像横亘在喉咙口里一根尖锐的鱼刺终于被取出来了一样。我想或许我从那个时候，从看到她们背着书包走出北誉大门的那一刻起，就真的一点都不怪田柾国了？




因为从那个下午开始，真正给予我伤害的人已经受到了惩罚，可我却曾经或多或少因为自己被欺负的事恨过田柾国。


所以我觉得我应该给田柾国道个歉，就算他不知道我为了什么道歉，也根本不记得我，我也应该道歉。




但是上帝永远在捉弄我，就在我满心欢喜想去找田柾国的时候，却在学校远处的公交车站看到了他。




他对面站着一位，我认识，甚至全北誉都估计没有不认识他的人。我看到田柾国眯着眼睛对着他笑，还伸手过去讨好地拉那人的衣袖。


他靠过去，两个人的轮廓被光线模糊，远处的公交车站牌反射出来的光太刺眼了，让我忍不住想流泪。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嘴角都含着笑。那人偏头，是在细细思考什么的样子，田柾国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着什么。


最后他们一前一后过了马路，慢吞吞转了个弯，一起进了马路对面的超市。




橘黄柔软的暖光飘洒，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把我包围，甚至耳膜里都充斥着汽车碾过柏油马路的声音，吵闹声，音乐声，脚步声，喇叭声。


我站在原地，呆看一路路公交车慢慢从我面前经过，天黑下来，风越来越快，明明才十月中旬，我却冷的浑身发抖。


站在田柾国身边，被田柾国讨好地哄，又拉在怀里一起走进超市里的那个人，我认识。


那个人是和田柾国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知道他。


他是金泰亨。




所以，你看，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真的不是一个世界。


不管是经历了什么，用了多少时间，费了多少心思，该是什么，最后还是什么。


上帝不会怜悯，不会可惜。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划下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线，我站在这边，而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站在那边？


就像河隔着河，桥架着桥，交错着，无论怎么努力也没用。


因为一开始就已经对峙着，生生站成了岸？




就像有些人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被爱过，也就从来不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可是，有些人却生来就活在爱里，一边肆无忌惮地挥霍着爱，一边伸出手说不够不够。


我觉得我和他的差距就是这样。




那天，我站在公交车站不远处，浑身发抖的时候。


居然冒出了个大胆到可怕的想法。




假如...我想抓住光了，我想淌过河，踩着水，到对岸的桥上去，这样的我，可不可以？


而我又应该为此做些什么？




你说，我这个天方夜谭的想法。


...够不够可怕？






*发热




金泰亨倦眯眼，一下一下踩着步子。巨大火红的夕阳漂移，慢慢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了他满身。于是，他整个人的轮廓都被胶软，毛茸茸的。


张落跟在他身后，低着头慢慢走。两人距离隔开，但是不远又不近。看似好像是各走各的，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似乎...又有一点关系。


暧暧昧昧，有些说不清的。




张落的名声整个高二或多或少都知道，交叉走廊里，他被欺负又不是一两次。而金泰亨比张落还出名，不止高二，估计整个北誉也没有不知道他的。


这样两个人不远不近的隔着步子走在走廊上，这样新鲜又诡异的搭配，实在...太让人好奇了。


幸好现在已经放学了一段时间，学校里的人走的也差不多，才没被围观。




妆姜怒气冲冲的拽着手机跑来高二走廊时就正好碰上这一幕。金泰亨懒洋洋的插着兜，校服衬衣扣子散开两颗，刘海微微有些乱，却依旧该死的好看。


他眉眼精致，睫毛都被光蹭上一层朦胧的金粉，没扣上的衬衣纽扣随着动作一动一动。




见妆姜来了，金泰亨挑挑眉，看起来似乎有些意外。轻微偏了偏头，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便停下脚步。




于是跟在他身后，始终和他隔着暧昧距离的张落也跟着停下脚步。




妆姜有点懵，她没想到跑过来，居然能看到这两个人呆在一起。这场面给她的冲击有点大，毕竟对她来说，这两个人就像苹果和火锅，不可能...扯到一起去的。


她跑过来只是为了确认刚才电话里金泰亨那句“我男朋友”到底是指的什么，是不是耍她的，又到底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她在跑过来的路上想问的问题有很多，比如“你们真的谈恋爱了？”，“这次是真的确定关系了？”，“什么时候的事？”，“改变你想法的是什么？”，“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了？”




但是现在看到这一幕，她那些问题都想不起来了，她也不想问了。


......


金泰亨对站在原地一脸痴呆抓着手机一动不动的妆姜笑，眯眼慢慢说：“你干嘛？”


他边说边往妆姜站的地方慢慢走过去。余光却往后，瞟到身后和他隔开几步，站着的张落身上。


那人稍微顿了顿，但是也随着金泰亨的步子慢慢往前走了几步。


刚拉远的距离又回到了刚刚好。






金泰亨收回视线，又接着问妆姜：“...发什么呆？嗯？”




妆姜看了看金泰亨，又移动眼神去看跟在后面低着头的张落，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又再次看回金泰亨。




她不由得觉得，今天的金泰亨耐心的有些...奇怪。




这人一般不是都懒得理我么？更何况刚才...刚才不就是怕我来找他问这问那，才把电话挂了吗？还挂的那么果断，干净利落。


怎么这会儿反而停下来，看到我非但不敷衍，还耐心又好脾气问我怎么发呆？


肯定有鬼。




妆姜眨眨眼，视线不由得飘过去看跟在后面的张落。


她捏着手指慢慢想。


夕阳缓慢移动，此刻，北誉已经放学了二十五分钟。


巨大的教室慢慢腾空，就连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也变得轻而慢。风吹过，挂在走廊上的风铃叮当作响。树影婆娑，金黄碎光尚存。




妆姜盯着张落瘦弱的手指，还有微垂下来的头，突然有点明白金泰亨是为什么这么耐心了。




难道...？




于是她眨眨眼，吐出一口气，试图般的重新往前一步。


声音却很轻快：“泰亨啊祝贺你，这事儿要请我吃饭才行。”


金泰亨轻轻笑，没打断她。




妆姜裙摆翩翩，发丝被风扬起，笑容甜美，歪头。




“田柾国终于把你追到手了啊...过程真是够苦，够久，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告诉我？”




妆姜用手肘怼了怼金泰亨，挤眉弄眼送过去一个“你不就想让我做这个看你一会儿怎么谢谢我”的眼神接着说：“现在交往了，那个，和学生会长交往，感觉怎么样？”




金泰亨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可依旧没回。




妆姜简直没眼看，觉得自己猜对了，金泰亨就是想让她在张落面前说出“金泰亨和田柾国在交往”，这件事。




努力忍住不让自己翻白眼，她顿了顿。


然后再次提高音量，视线不由得往后飘，去看张落：“所以田柾国特别，特别！爱你的这件事，还有，你们交往了的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不用！特别！来告诉我！”




金泰亨背对着张落，仗着反正现在张落看不见他的表情，嘴角笑容掩饰不住，越来越大。


余光又轻轻往后，此时张落看上去似乎有点呆，又似乎和平常一样，没任何改变。


...就是以前每次看到他的样子，整个人一潭死水，毫无反应。






空气沸腾，夕阳壮大。不稳定的光线到处都在游走，妆姜的头发被风吹的呼呼响。




金泰亨看了看手机屏上的时间，想起自己找张落的目的。于是他打断正要再次在张落面前说一遍“你和田柾国交往”的妆姜。




“下次再说，”他用手抚过刘海，斜额，“我今天还有事。”


说完，点点头，他就又踩着步子往前。跟在他身后的张落等了三秒，不知道是不是在发呆，回神后又慢慢跟上去。




妆姜皱着眉，退开两步让开路。


她盯着两个人的背影瞧。


走廊上空荡荡，只有脚步声孤独的回响。太阳已经慢慢退后，天边弥漫开淡粉与金色交融的晚霞。




她转转眼珠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开始噼里啪啦的打字。




走廊尽头不远处，金泰亨推开一间半掩着门的空教室，走进去。


张落站在门口发呆，没进去，看起来似乎在默默的等，这会儿他终于把头抬了起来。


教室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这才慢慢跟着进去。






门从里面被关上，咯吱一声响，那声响回荡在夕阳下的走廊，显得有些老旧，空荡的又有些遗憾的落魄。


就像叫醒了什么正在做梦的人一样。




妆姜站在走廊上，并没有急着回家。她侧过身后退几步，裙摆飘飘，靠在走廊扶手上。


红砖瓦砌成的北誉在太阳余光下闪闪发光，又悄悄从另外一角被夜晚的黑暗蚕食。


光和暗交融着，红色揽着黑色，宛如积累着的厚重历史，财富，还有无尽繁荣的空虚。


空荡又遥远。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副耳机，把耳后的头发别住，点开手机解锁，找歌。


一首一首的换，似乎都不太喜欢。
风轻轻的吹，温度越来越低。




终于，在手指滑到「2027年」时，走廊另一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妆姜手指顿住，点了点歌曲文件选择播放，这才回头去看。




来人一身北誉校服穿的整齐，头发被柔软的阳光渲染成温暖的栗子色。眼睛微微弯起来，胸前别着的学生会胸针闪闪发光，校服扣子扣到最上一颗，脸上还带着轻浅笑意。


那是妆姜从未见过的轻松表情。




是田柾国。






那人踩碎了一地摇曳阳光，光线围绕着他漂浮逃亡，又随着脚步声响，慢慢的，顺从地在他身旁低矮匍匐下去。


看着他走来，光是看着，似乎都能让人对未来产生巨大的勇气和信心。似乎可以不再焦虑，不再恐惧，也能不再沉默，似乎做什么，不管面对什么，看着他，都能波澜不惊。


原来光是看着他，就算什么话都不说，也能让人产生巨大的希望，这样的人...真的存在。






那人停住脚步，距离走廊尽头关上门的空教室还有一些距离。


他偏头，吐出一口气，似乎不准备往前走了。




妆姜戴着耳机，按下音乐暂停键，等。




过了一会儿，她出声：“你来的真快，我一发短信你就来了。”


“不过...你不进去？”




“他在那里，张落也在。”妆姜补充。




闻声，田柾国眨眨眼，看过来，又摇头。


他伸手摸一把刘海，把自己一丝不乱的头发弄的有些乱，然后扯了扯领结，又解开校服衬衫最上面的几个扣子。


扯松的领结就像按下了他的什么秘密开关，妆姜隐约觉得田柾国这会儿终于有了点人情味，不再是那个衣服永远一丝不苟，微笑，善良，有礼，优秀却冰冷的学生会长。


就像当年的路西菲尔一样，扯下了自己脸颊上深厚的面具。因为自己满腔热爱，甘愿背向着浩瀚无垠的空气，纵身一跃坠落下神坛。


但这样的降落是好的，是不能...再好的了。




而这样的田柾国，只有金泰亨知道。






妆姜站在原地，盯着他看，却什么都没有说。




“我不该过去。”半响，田柾国才开口解释，“而且，我本来就不打算过去。”


“我不关心别的。”他慢悠悠的说。




田柾国脸上的笑意轻巧，语气温柔：“...来这里，就是为了等他的。”






*猩红




夕阳缓慢偏移，堪堪在深色的瓷砖上留下潮湿的痕迹。一点一点，从没擦干净的玻璃窗往里，匍匐旋转着往下。


老旧关不严的门缝泄露出一指阳光，灰尘寂寞地舞，又叹息的落下。


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停住，最后一点回响都被空教室的冷吞没。


金泰亨拍拍课桌，发现不脏。于是用手一撑，就蹭上了不算高的讲台桌。




他正好坐在教室有光的那一边，半个侧影模糊地在暖黄色的浮光中穿梭，眼睫毛微垂，鸦羽一般颤抖。




很安静，就连走廊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都停了下来。整个空间仿佛已经被隔绝，这个微小又广阔，矛盾又暧昧的空间，只有他和张落两个人。


自从对站在教室外的张落说：“你进来吧。”以后，空气就开始沉默。




现在，他坐着，张落站着。


张落依旧垂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金泰亨没看他，用手慢慢摸自己的刘海，晃了晃，又偏过头去找光。


他的身体对向闪着光的玻璃窗，安静地看自己模糊的影。




手指一点一点“哒哒哒”的打在讲台桌上，这声响在一片沉溺的安静中，居然成了唯一跳动的心脏声。




时间慢慢过，金泰亨交叠起双腿，晃了晃被阳光渲染成栗子色的头发。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雀跃着不安分，紧跟着移动着。


他半阖着眼，撑住手，身体微微往后仰。


他不说话，张落也不说话。




一片沉默中，金泰亨隐约感觉到站在教室里的那人稍抬起了头，视线似乎是在看他。


所以他依旧一动不动，就连垂下的眼睫毛弧度都没有改变，手指依旧缓慢的点在讲台桌上。




直到他们两个人听走廊外的妆姜问：“你不过去吗？”


金泰亨抿了抿嘴唇，下一刻，点在讲台桌上的手指猛的顿住。


冬日血红色的夕阳在那时终于绕过了一大片厚重云朵，浮光掠影，那光芒的颜色红的像火，又有些被夜晚染黑似的，有些暗沉。


它们通过玻璃窗，试探地游走进了空荡的教室。这试探是不发出声的，是温柔又冰冷的。


明明看起来有温度，可又这么冷。




沉默中，光线终于占领了整个教室。黑暗一点点跳跃着往后退，在瓷砖上留下模糊痕迹。他们两个人落在空气里的影子越来越长，最后慢慢投射到空教室后的黑板上。




光影斜横下，金泰亨撩起眼皮，对上张落的眼。




下一秒，他们两人同时听到走廊外田柾国的声音，那人说，他是来等人的。


金泰亨收回往后靠的身体姿势，慢慢往前，双手也收回来，右手捉住了左手。


嘴角轻微勾起来一个笑。


那模样漂亮的宛如明星朗月，如这一捧夕阳璀璨耀眼。




金泰亨看着张落眼眶越来越红，甚至嘴唇都被抿的发白，不过那人依旧没有移开和金泰亨对视的眼睛。


所以金泰亨也没动。


空气再次沉默下来，却没有沉默很久。




终于不再是一问一答，张落看着他的眼睛，抖着嗓子对他说了一句话。




他眼眶通红，甚至已经流下了几行眼泪。但是似乎对“自己正在流泪”这件事感到有些手足无措，可眼泪停不下来。


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现在为什么会哭。


但他没有再次低下头，也没有移开眼神。
他们依旧遥遥对视。






良久，张落说：“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体会过渴求的感觉？...从来都没有为此感到痛苦过？嗯...？金泰亨？”




金泰亨没回，对这个突然被提起来的话题没有一丝惊讶。淡定的仿佛他听到的是“今晚吃什么”这种提问一样。




他膝盖上握在一起的双手松开，又交缠着，再次慢慢握到一起。




一言不发，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这样冷漠的样子似乎更加刺激了张落，他呜咽一声，又用手背狠狠擦掉流到下巴上的眼泪。




“我知道你为什么找我，金泰亨，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张落往前一步：“我知道我那些事不可能一直瞒着你，不过一开始，一开始，你也被我骗了，对吗？”


金泰亨依旧没回答，冷漠的看着他。


空教室里回荡着张落一个人的声音，颤抖又破碎，摇摇欲坠。




“...不对，我没有骗你。”张落摇摇头，手指狠狠捏紧。


盯着金泰亨落在夕阳光里的半张脸，他顿了顿，恍惚道：“不对，我没有骗你，没有的，本来就是他们欺负我，这件事本来就是真的，我哪里骗了你？”




他有些语无伦次，讲的话也前言不搭后语，毫无冷静可言。金泰亨依旧没什么表情，情绪似乎很淡。


偏头，抬眼，安静的看着他。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张落讲到一半的话突然停了停，沉默几秒，吞了口唾沫才冷静了一些。


语气没刚才那么急迫，慢慢缓和下来。


刚才因为田柾国的那句“我只是来等人”受到了刺激，忍不住说出了他藏在心里的秘密。回过神来，他急忙掩饰转移话题：“你...是，今天是，因为前几天我和田柾国...会长，走的太近了...来找我吗？”




“我刚才已经听到了，”他声音压低，不自然道，“我已经听到了，你们在一起这个事...”




金泰亨偏了偏头，刘海随着动作滑向另外一边。




“我知道了，所以，”张落擦了擦通红的眼角，声音越来越低，“我能走了吗？金泰亨...同学？”




他就像个乌龟，又要缩回自己厚厚的壳里。刚才听到田柾国说“我只是来等人”的情绪爆发还有语无伦次仿佛都是假的一样。


他又垂下了头。






良久，等到光线变得更暗，空气变得更冷，时间变得更晚。


金泰亨这才放开了握在一起的手。




他嘴角抿出一个不太大的笑容，终于开口低声回：“...这是不是你在别人面前说话，说的最多的一次？”




可他回的内容既不是“你骗了我？”也不是“你能不能走，”。


他反问了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闻言，张落再一次抬起了头，他们终于再一次眼神对上眼神。




“我看，你应该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说这么多话吧？”




没有回应，半响，金泰亨说：“的确，我只是希望你能离田柾国远一点。除此之外，我们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金泰亨本来昨天晚上就和田柾国闹到很晚，白天虽然睡得久了一些，不过依旧没有补回来什么。下午回北誉上课，在教室里本来打算补觉，但是想了想田柾国这个学生会长，到底撑着没睡。


本来就倦，而且现在时间也有些晚了。






他懒洋洋的吹了口气，把额前的刘海吹起来一点：“我想要和你说的话你已经猜出来了，我就不再说一遍了。”




沉默的对视中，金泰亨轻轻从讲台桌上跳下来，细碎的灰尘在空气中熠熠摇曳，他踩着步子往前走几步，和张落面对上面。




“所以...就像你自己说的，离田柾国远一点，可以吗？”


他语气温和，声线平稳，嘴角泛笑。甚至连落在夕阳里的脸都被巨大的金光模糊，眼睫颤抖，略微显得有些脆弱。




张落盯着他瞧，眼眶通红，等了三秒，点头。




金泰亨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没收。




良久，他偏头，眨眨眼提起一口气，往前更进了一步，把和张落的距离拉的更近。




天色已晚，凛冬已来。光线越来越暗，玻璃窗外缓慢点起盏盏昏黄路灯，连绵着起伏，在S市划出一道耀眼璀璨的火线。


模糊的光线里，金泰亨和张落对上眼神。


不知道在犹豫什么，气氛再一次安静下来。等了许久，当张落又想问自己能不能走时，金泰亨赶在他开口前，缓慢地提起另外一个话题：“你可以走了。但是我有一件事，很好奇。”


张落没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这事儿是刚才你自己提起来的，我本来不想说。”




“...但是你提出来了，我又很好奇。所以想问问你，当然，你没有回答我的义务。我就问问你，回不回答我...这是你的自由。”




金泰亨在昏暗的光线里伸出手指，轻轻虚点了点张落的手臂，声音很轻：“...打你自己的手臂，打这么重。”


“疼不疼？”




张落一言不发，嘴唇却咬的更白。听到话，下一秒视线猛的飘忽起来，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惊慌又失措。




金泰亨抬了抬下巴，也往后退开一步。




“如果不想回答也可以。”他说，“我的事已经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刚才还问能不能走的张落反而脚步没动，他嘴唇动了动，眼眶通红。




瘦弱的肩膀一直在抖，是欲言又止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不过他最后还是开了口，声音很低很低，他反问：“你知道了？”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一开始的那些，其实你早就知道了？”




金泰亨问：“你是说...你手臂上的淤青，明明是你自己搞出来的，却诱导我们认为是贾青他们打你的...这件事吗？”




见张落不回，金泰亨慢慢讲：“这件事我的确早就知道了，不过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吧。”




他懒洋洋地抿了抿嘴唇：“这么过分的霸凌，甚至连高三都有人都知道，却没有人制止，本来就说得上古怪。就算北誉校风不正，也没有到能明目张胆做这种事的地步。”




“更何况前几年，北誉也因为校园暴力开除过学生，那就说明这种事不可能完全不管。而你在高中被这么欺负却没人管？班长不管，老师也不管？”




“所以就只有一种可能。”


光线越来越暗，窗外连绵的路灯已经成了一大片黑夜里唯一的光源。


金泰亨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亮：“他们的确在欺负你，搞得如此声势浩大，却更像虚张声势。并没有做出过实质上的伤害。”


“所以老师不能管，冷暴力怎么管？最多训斥罢了。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就算管，也管不出什么名堂来。”




“但是如果没做出实质性的伤害，你第一次见到我们，在中午的交叉走廊，手臂上露出的淤青，又能是怎么来的呢？”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我还去问了问贾青他们。他们不敢对我说谎，也告诉我，因为前几年的暴力事件，他们怕被开除，所以从来没动手打过你。”


“所以...淤青的可能性不就只剩下一种了吗？”




金泰亨半阖上眼：“我说的对吗？”






张落用手背擦掉流下来的眼泪，吞下一口唾沫。


他没承认，但是也没否认。




金泰亨淡淡的说：“你那么做的原因，根据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能想明白，所以不需要你给我解释。”




“不过那是以前，我管不着。可现在田柾国是我的了。”




“所以，过去的一切都从现在结束。”




张落站在原地，不回话，不否定，不出声。




金泰亨默默等了很久，耐心终于售罄。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也根本不喜欢张落。上次的醋还酸着呢，现在这么好声好气的讲话已经很难得了。


他觉得自从遇到田柾国，他已经变得越来越柔软。这种柔软不止是性格，说话，对世界的看法，也包括生活的方式。


他觉得这种让他变得更好或者更坏，在生活这条跌跌撞撞的路上给他填充好满腔热忱，让他有了勇往直前的勇气，就像把他融化了的东西，就是他以前渴望又恐惧的爱情。


而爱情是田柾国给他的，也只有田柾国能给他。


他开始想田柾国了。




.....................




等不到回答，又算着时间不早了。金泰亨往后退了两步，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教室。




他黑色的刘海顺下来，眉眼被昏暗的人间灯火肆意迁流。


田柾国在外面已经等了太久，他觉得今天也差不多了，反正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便想出教室。




脚步却被张落下一句话停住。




金泰亨回头，见那人满脸眼泪，手指一直在抖。




“金泰亨。”


张落见他望过来，提起一口气，抖着嗓子又道：“你说得对。”


“...淤青是我自己弄的。”




张落往前一步，提高音量：“你说的对，分析的很有条理，你说的对，没错！是我自己弄的！...但是你，你.....”


“...怎么能把一切都说的这么轻松？”




你看，兜兜转转，居然又转回了最开始的这个问题。




金泰亨拉开门的动作停了一秒，咯吱声细小又孤独。






张落蹭了满手背的眼泪，往前走一步，抖着嗓子又问：“金泰亨，像你这样的人，你懂我是什么感觉吗？你这样的人，会因为什么事而难过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还夹杂着哭腔：“但是我，我！你知道吗，我是真的，真真切切的感受着，每一分每一秒，排挤，冷暴力，冷嘲热讽！这一切！我都感受着！”




光线太暗，沉默的空气都被声音搅碎，阴影挡住了金泰亨的眼睛，看不太出他脸上有什么表情。




“我的确被欺负，被排挤，被嘲笑！这些都是真的，冷暴力也是霸凌，不是吗？那我为什么不能为自己争取一点什么？我为什么不能争取？他们都那么坏，为什么我就要一直善良？”




“而我这种，这种心情，你能懂吗？像你这样的人，出生下来就什么都不愁的人，真的能懂我吗？！......是真的没有难受过对吧？没有体会过那种，就连呼吸都觉得累，觉得活不下去，觉得自己随时随地都能死掉，觉得自己真的再也不 ....再也不，再也不是自己了的那种感觉，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吧？！”


“你又怎么能知道？！”




他的尾音都破碎，落在冬夜黑暗的角落，冲散了掉在瓷砖上的婆娑树影。空气中只能听到胸腔里呼哧呼哧的尖锐声响。




金泰亨转过身，他的步子换了个方向，慢慢往前。


黑暗在他身上摇曳着往后，不舍又犹豫，染了他满身星星光斑，最后露出他漂亮精致的眉眼。




轻轻偏头，他看向红着眼眶满脸眼泪，对着他哭的凄惨的张落，深深皱起眉。


半响，他终于开口，音调有些高，嘴角也再没有刚才一直洋溢的淡淡笑意。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吗？”


他皱着眉反问：“而且，你的感受，我为什么要懂？”




“...你又凭什么质问我？”




“那些都是你的事，你的痛苦，你的难过，你的过去。造就出了这样的结果你自己就没有原因吗？”




“而这些都和我无关，那么，我又为什么要懂你的感受？”




“而你，你算什么？又凭什么要求别人来懂你，体会你？”




金泰亨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平和，气势却咄咄逼人。刚迈出去一步，张落下意识捏紧了手指后退了一步。




金泰亨摇摇头，手指捏了捏皱起来的眉心，情绪起伏，缓了缓，试图冷静，但冷静并没有成功。




本来就生气，又累，他一直就不太喜欢做出“警告”这样的事，什么“离他远一点”这样的话，讲出来就像在拍狗血八点档电视剧。


这么想来，为了田柾国他真是这的那的，看不上的嗤之以鼻的都干了个遍。




更何况他不喜欢张落，从各种意义上。




情绪起伏，终于压不住。于是金泰亨不再迂回，皱着眉提高音量反问：“那些都是你的事，和我还有田柾国没关系，你苦恼于你的痛苦，而你的痛苦，我又为什么要懂？”




张落怔在原地，眼神震动，嘴唇发白的看向金泰亨。




............


“我对你的故事不感兴趣，我只是不喜欢别人怀着别的心思靠近田柾国。在我这里，谁在悄悄看他，谁在背后推他，我都记在心里，然后我会一点儿都不留的替他还回去。”




“你喜欢他，这个我管不着。但是你要用这种手段去接近他，我当然不肯。再何况，现在，他已经是我的了。”




金泰亨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拍在讲台桌上，重重一声响。




“更何况，交叉走廊那次，我当时还不知道淤青这件事。当时我想要帮你，可你不是拒绝了吗？你当时什么反应都没有，不是吗？”




“又怎么能反过来怪别人？”




金泰亨似乎生气了，语气有些急：“用这种事来当借口接近田柾国，被拆穿以后，反而借此指责别人不能体会你的痛苦？......你真的...太没用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话，几步走回去拉开教室的门。走廊上的灯光一下子扑进来，晃得让人睁不开眼。


明亮刺眼到让人想流泪。




金泰亨脚步顿了顿，出人意料地又停住脚步。




他似乎隐约叹了一口气，脚步动了动又停，但是到底没走出教室。


沉默许久，空气再一次安静下来。




黑暗里只剩下呼呼的风声，被路灯照射出橘黄光斑的玻璃窗也被风吹动，发出低沉的叹息。




三秒后，背对着教室里的张落，金泰亨压低声音说：“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教会你爱，告诉你如何爱人爱己，告诉你，如何自重，如何拒绝，如何温柔。”




“爱人的能力，还有被爱的资格。”


“都是自己赋予自己的。”




........................




话毕，他关门，教室门在他身后咣一声合拢。




吹出一口气，他觉得自己今天太过于话多和好心。




他在没遇到田柾国之前，真的不是这样的人。如果以前遇到这种事，他一句都不会多说。


更何况今天这场谈话的目的只是想让张落离田柾国远点，手臂上淤青的事，一开始他都没打算扯开说的。可是吃了这么久的醋，一时就没忍住，把淤青的事问出来了。


事情从这里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话当然就越说越多。




一开始，他的确还想着推张落一把，因为自己经历过，知道被排挤那是什么感觉，所以才想试试张落是不是没有底线，还和妆姜搞了一个局。




不过后来他隐约觉得有些古怪，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了解清楚以后，真的什么都不想说了。


用弱点和伤口来当借口，他实在...无法接受。






明明这么讨厌张落，结果刚才出门时还心软，给人家煲心灵鸡汤。


他对自己都无语了。








额前的刘海又随着动作飘啊飘，待在黑暗里太久，被教室外明亮的走廊光扑了满眼，不太适应。


站在原地闭上眼再睁开，缓了缓，他转身。


满目苍茫夜色，路灯划出的那一道火红光线在眼前变成了模糊的虚影。冬日已来，气温更低，夜空中浓雾弥漫。就连鼻腔里呼出一口小小热气都凝固成了空气中短暂的流星。




金泰亨眯着眼往前看，走廊下，一人背着光站立，领口微敞，刘海乖顺，眉眼温柔。


听到关门声，他直起身，抬眼看过来。


是田柾国。






明明早上见过的，甚至昨天晚上都睡在一起，中午还是一起吃的饭。就只是分开了短短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罢了。


但是真的，非常...想念。
从刚才那场对话开始时就想了。




金泰亨见弟弟对他笑眯了圆溜溜的眼睛，那温柔的样子和今天早上，穿一双小黄鸭拖鞋站在厨房里埋头做早餐的田小国一模一样。


那是他的柾国。
也只能是他的。




想起张落刚才问他“你有被欺负过吗？”，“你有难受过吗？”




其实是有的，在这个世界上踩踏着生活，每日都在努力活着的人，怎么可能从来没有难受过呢？


物质世界外表繁华，有些时候，那些里面腐烂到甚至出了脓水，鲜艳有毒的果子，你明知道吃了会难受，可你还得吞咽了吃下去。


星河暂存于世，而我骨血滚烫。




但是就是在这样不美好的世界上，因为有了田柾国这样的人存在——


就在刚才那场不愉快的对话后，他看到了站在走廊上，满目温柔等他的田柾国。




金泰亨觉得，他能因为田柾国和这个不美好的世界瞬间和解。


而且这场温柔的和解，是不带一丝血腥气的。


我不求凛冬暮色苍茫，只求你爱我一腔热血滚烫。




田柾国就是世界写给他的情书，是冬日写在玻璃窗上的朦胧文字，是碎掉的夹心巧克力，是能温暖他的光。


是他的柾国。


..................




金泰亨提起一口气，踩碎一地昏黄光线，呼吸着寒冷的空气，头发随着动作一散一散。


他慢慢踏着步子走到他身旁。




田柾国捏住金泰亨的手，捧起来呼气，问他：“哥冷吗？”


金泰亨弯起眉眼：“不冷。”


“啊...那，我们回家？还是去吃饭？还是哥想去玩？”




田柾国拉住金泰亨的手放进自己口袋，拉着小哥哥慢慢走向尽头的走廊楼梯：“哥想去哪里都行哦，用现在走到校门口的时间想一想吧，出了校门就可以坐公交啦。”


金泰亨眨眨眼，一边走一边不老实地用手指扣扣弟弟手心，就又被人捏了一下：“哥别动，你手太冷了，捂一会儿就好，乖哦。”


金泰亨就去踩地上的影子，半响，笑着回：“哦——”




“喂，田小国，你这么乖，是不是怕我和你算账？再说了，你怎么就来了？”


“我不是等哥哥么，放学等了半天都没来，哥今天中午又说让我乖，说放学我就知道了，但是什么都没有啊。我就去找哥，教室里没找到，然后妆姜就给我发短信说你在这里了，我就来了。”




金泰亨笑眯眯：“那你乖么。”




田柾国捏了捏金泰亨的手，忍住笑转移话题：“我乖我乖，所以哥，张落的事就别和我计较了吧？而且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几天我们吵架嘛...”




“不过就算那几天我们吵架，我也满脑子都是哥！真的！”




.....................


教室里，张落展开金泰亨之前拍在讲桌台上的纸。


纸上没写别的，就只写了南藤高中的电话，字迹飘逸，备注着：“如果想转学直接打这个电话。”


他有些愣住。刚才金泰亨明明...说着不关他的事，语气冷淡，说着这是他不感兴趣的事。




明明知道自己手臂上淤青的事是假的，但是因为知道冷暴力是真的存在，也是真的被排挤。最后...到最后，还是选择给他帮助吗？




就算自己用那件事接近田柾国...




“切。”他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把纸揉皱成一团，举起手想扔，动作却又停下来了。




时间慢慢走，他缓慢的呼吸，黑暗中，手垂了下来，动作僵硬地把那张薄薄的纸放进衣兜。




又把手机掏出来打字，接着，发送，按黑屏幕，锁屏。




这边，金泰亨和田柾国刚刚走到校门口。




金泰亨捏在另外一只手心里的手机振动一声，去捏田柾国脸颊肉的动作就停住，改去摸手机，用手指按下解锁键。


田柾国眨眨眼，伸头过去看：“哥，什么啊...”


是一条短信。


那条短信，来自金泰亨没存过的号码。


内容很短，一点都不长。


它写着：“你真的很讨厌，你讨厌到，我觉得除了你，谁都配不上他。”




田柾国刚想凑过来看手机屏幕，金泰亨却直接把屏幕按黑锁屏了。


“什么啊...哥你背着我，谁给你发消息了！”田柾国捏捏金泰亨的手，“给我看看嘛？我都答应哥直接去original sin不回家了，就给我看看嘛？”




金泰亨笑着推了推凑过来的弟弟：“我都说去了original sin就请你喝酒，怎么还要答应你这个问题？”


“哎呀真的没什么，诈骗短信！诈骗短信，田小国你还说你乖，你看你...”




于是田柾国只得放弃，没走多久，他们并排站在公交车站牌下。夜晚雾气腾腾，S市夜色苍茫，光线充斥整个视网膜，被晃出模糊暧昧的虚影，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田柾国侧过身把金泰亨散开的领口扣子系上，过程中无视金泰亨的：“我不用系，我不冷，真的不冷，不冷不冷不冷——”




被无视的金泰亨转转眼珠，视线落到田柾国的领口。


于是他的手也伸过去捏田柾国松掉的领口扣子，把被解开的扣子严严实实扣到了最上一颗。


用学生会长的穿衣标准。




田柾国低头轻笑，随金泰亨扣他的扣子。他们两个人面对面，距离拉的很近。远处公交车摇摇晃晃开过来，轮胎摩擦被冻得硬实的柏油马路，声响遥远又暧昧。


公交车明亮的前照灯有些渺小，流入这个深沉的冬夜，那光线穿过粉色的夜雾，梦幻又缥缈。




他们越靠越近，田柾国的手搭在金泰亨腰上，金泰亨垂着眼睫毛，半张脸落在光里，嘴唇柔软到仿佛失去机理，光线游走，明明暗暗，却透出一股子不可言喻的诱惑。


金泰亨的手搭在弟弟肩膀，他撩起眼皮，嘴角抿了抿，在田柾国低下头快亲过来的时候，往后退开了一点。


“柾国，”他说，“问你个问题，你告诉我了，我就给你亲。”


公交车经过了第一个红绿灯，距离这个安静又空荡的公交车站还有一个红绿灯。


不时有人骑着自行车从他们两人身边经过，声音呼啦呼啦的，冬风很冷，刮得人脸生疼。


而他们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呼吸交缠，眼神碰触，就连对视都滚烫。


田柾国拍了拍小哥哥的后腰，哄：“那哥哥要说个我能回答得上的问题才行。”


金泰亨低声说好。


他眼睛黑亮，嘴角泛笑，轻轻偏头。退开一点距离，又慢慢往前凑。


距离越来越近，嘴唇缓慢地碰触，又再一次分开。金泰亨的手指轻轻点在弟弟胸膛，一下一下，温度越来越高，连带着寒冷的冬雾都像巧克力一样融化掉。


公交车慢慢前行，经过了最后一个红绿灯。公交车站牌后的7-11有人推门而出，电子音说着“谢谢光临——”


金泰亨眨眨眼，放软声音，问：“今天...你站在走廊上等我，看到我从教室里出来，对我笑的时候...”


“你都想了什么？”


田柾国想了想，搭在小哥哥腰上的手指不轻不重捏了捏，得到金泰亨的一声轻笑。


公交车距离公交车站还有十五米。


田柾国问：“哥怎么想知道这个？”


金泰亨催促他：“你告诉我么？我就是...就是想知道。”


公交车准备靠近他们，距离公交站还有五米。


金泰亨睁着一双带笑意的眼睛看过去，轻轻摇了摇弟弟的手臂撒娇：“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才不会说因为当时田柾国看过来的眼神太温柔了，所以他才想问这种话啊！






田柾国笑，伸手摸了摸哥哥的脸，手指多情地往上拨弄了下金泰亨密密匝匝的眼睫毛，这才低声说，好。




“我当时看到哥，在想...假如一开始，哥没有戴假发和眼镜就好了，我们就能早点遇见了。”




“...什么意思？”金泰亨懵懵懂懂，“就算早点遇见又能怎么？”




公交车终于到达，慢慢停下。轮胎摩擦柏油马路的声音发出猛的一声。车门缓缓打开，温暖的暖气从车门里往外，缠绕着扑了两人满身。




金泰亨见田柾国背着光，嘴角带着轻浅笑意。搭在他腰间的手掌滚烫，那人眼睛黑亮，流露出的爱意，温柔又缠绵，灼热又凶狠。




车内源源不断的暖气澎湃，和他们身旁围绕的凛冽的空气柔软交融。




然后，他听见弟弟开口轻声回：“我会一见钟情。”




























































第1卷 默认卷 第16章 flos




你知道吗。


在“爱你”的这条路上，我对于我自己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说实话，爱到现在，我依旧不太清楚。


我知道，说这样的话到底有些尴尬，甚至会让你觉得我...不负责任。


但是没关系，你放心。


我已经努力，正在努力的，正在非常努力的去做“爱你”这件事了。


那些落在梦里的呼喊，在我肠子里打转，漫上心头又逼近眼底。热血冷了又热，却在遇到你时退却。


我总是胆怯又纠结。


慢慢的，这些感情沉淀又沸腾。


直到现在，它们已经长得太高太大...已经无法再一次被我乔装打扮，改头换面。现在，只要听到你的声音，只要听到你呼喊我，叫我的名字。


它们就会从我肉体里，从我心脏往外，欢欣地逃亡。




所以我向着你，试探性的迈出一步一步又一步。一开始慢慢走，再后来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现在的我，几乎是用跑的步伐来奔向你。


毕竟时间过了这么久，我多少也要有些进步，对吧？


...不管是让人恶心的小野心，还是这份已经让我怀揣不住的爱情。


我爱你，你就是我的心脏。
...我知道你知道。






*霜雪




柏油马路上，公交车晃晃悠悠，在一片苍茫雾霭的黑夜里往前。霓虹夜色轻巧流转，被大路两旁的昏黄路灯染上点点温热颜色。


动人至极。


凛然，冬日已到。




从学校去original sin的路正好和公交路线交叉，在公交站下车以后再走十分钟，转个弯就能到。


而此时，温热澎湃的暖气里。他们肩并着肩，在这辆没什么人搭乘的公交车上紧紧靠在一起。任由透过玻璃窗的光线爬进来，试探性的弄湿他们的脸。


浅黄色的北誉校服外套互相触碰，田柾国胸前的学生会胸针在这片模糊的光影里依旧闪闪发亮。


公交车内靠右，倒着数，最后一排的两人座椅。金泰亨坐在里面，田柾国贴着他坐在外面。


看旁人看不到的座椅下，他们手指缠绕着手指。金泰亨的脸有点红，又不太想被弟弟看到。于是掩饰般的偏头，去看自己身旁那扇不怎么干净的车玻璃。


这辆晃晃悠悠的公交车不时被几辆急促前行的小轿车掠过，飘荡过来的光线充盈，衬得他整个人轮廓光辉璀璨。




田柾国借着光看到了小哥哥通红的耳垂。他抿着嘴唇努力忍笑，但是唇角还是止不住的往上翘。


......怎么又害羞了啊？
田柾国还真不知道金泰亨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现在说几句情话就开始害羞了？他咬住自己的嘴唇。


没救...真是，可爱死了。








盯着窗玻璃的金泰亨正在脑海里胡思乱想，耳旁反复重播着田柾国刚才那句：“因为我会一见钟情”。


觉得耳朵越来越热。


他垂着眼，密密匝匝的眼睫毛顺着垂下来。街边两旁五颜六色的霓虹招牌散出醉人朦胧的桃红色，半明半暗地落在他尖细的下巴，栗子色的头发上，光影斜横，那模样又脏又漂亮。


似乎是听到旁边弟弟低低的笑声，他这才抬起眼皮看过去一眼，随着动作，右眼皮上那一道褶轻巧又露骨。




“...你笑什么？”金泰亨顿了顿，示威似的捏了捏田柾国和他握在一起的手，“什么都没有啊...你突然笑什么？”


田柾国侧过头来看他，忍笑：“哥，我没笑，没笑。”




“...你明明在憋笑。”


于是田柾国讨好地蹭过去，金泰亨偏了偏身体，往后退了些，倒是没避开。


他看向他。


田柾国眼睛弯起来，刘海顺着，被光线晃地眼睛黑亮，神色温柔。


弟弟说：“我就是觉得...哥太可爱了。”


“觉得哥哥太可爱了才会这样的。”田柾国低声解释。


金泰亨睁着一双眼盯着弟弟，表面看上去依旧四平八稳，实际上耳朵却越来越红，就连握在一起的手心，都出了热热的汗。


田柾国看他这样又忍不住想笑，不过觉得自己如果再笑，可能脸皮薄的小哥哥就要恼羞成怒了。




咳一声，他尝试换个话题：“哥——”




金泰亨隐约松了一口气，避开对视的眼神。


他明白，这就是这个话题被揭过去的意思。




手指动了动，半响，他不咸不淡地嗯一句：“干嘛...”


田柾国把金泰亨的手指捏在手心里玩：“怎么突然想去original sin了？”


“...我以为哥哥会说‘我们回家’之类的。”


金泰亨没回，重复了一遍问题：“为什么去original sin ？”




“啊...”田柾国从小哥哥的手指尖往里细细地摸，动作缠绵又细腻，从手指摸到手心，又从手心往外滑，轻轻摩擦过金泰亨的手背。


“我以为...”




金泰亨从来不知道原来被别人摸手都能...摸出这么多花样。


痒乎乎的，心脏越跳越快。




他顿了顿，拍一下田柾国大腿催促：“你说呀...”


田柾国抬眼看他，语气轻轻带上点调笑。


手指细细摸过金泰亨的手腕，指尖微凉，也不知道在暗示什么：“...我以为哥哥知道的。”


“...昨天晚上...不累吗？”




“所以我就以为哥哥想早点回去休息呢。”他颇为宠溺地讲。




金泰亨：...............


他懂了，这小子现在是什么意思。
是说昨晚上他俩那个啥那么多次然后他哭的这么惨是不是要休息呢？


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


但是金泰亨怎么能就此歇菜呢，他在心里给自己鼓劲：你不能怂啊不能怂你可混迹红灯圈阅人无数（不是）怎么能被他两句话就调戏成这个样子！！


这不是你金泰亨！！你要振作！！！！打起精神！！




脑海里给自己鼓劲，眼神流转。


下一秒，他舔了舔嘴唇，慢慢向眼神暧昧的田柾国挑衅般地靠过去。


语调放轻，动作要慢，就连他们纠缠在一起的手指都被金泰亨软软反握。


他嘴唇艳红，神色中露出些田柾国熟悉的狡黠。公交车正好慢悠悠地停在他们的目的地前一站，玻璃窗外的公交广告牌发出冷淡苍白的光，又正正好地透过来。


他眼珠深黑，皮肤软嫩，突然被明晃晃的冷光照射，真是...说不出的美艳。


对上田柾国的眼神，金泰亨越靠越近：“....应该是柾国昨晚上太累了，想回去休息？”


他已经几乎快亲上田柾国：“我一点都不累哦。”




“...假如柾国因为昨晚...觉得累想回去，我们下车换路线也可以。”金泰亨端的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反正我是一点都不累的。”


他们靠的很近，脸庞轮廓都被树影细细打碎。田柾国不恼，唇边的笑意反而越来越大。


他觉得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不对...是太熟悉了。




刚开始，他和金泰亨好像就是这样，两个人都剑拔弩张的，谁也不肯服软，谁都不肯往后退一步。他们彼此都是浑身刺，明明都在渴望柔软的拥抱，明明已经被对方深深吸引，却一直都在边缘徘徊试探。


可能...试探中还藏着血腥气十足的挑衅。


深入骨髓的孤独和恐惧，早就让他们害怕了接受新鲜事物会带来的痛感。


那是过去的他们。








这边，金泰亨等了老半天，田柾国也只是端着个看不出虚实的笑盯着他。还把他的手抽过来护在手心里捏住。


他的眼神飘远，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那眼神是温柔的，就像...此时他正在看个不懂事，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




可是我明明比他大啊？金泰亨眨眨眼。


......而且你怎么不回我话？
...又搞什么啊？




金泰亨咳嗽一声，半响都没得到回答，觉得无趣就慢慢缩回去，一边缩一边小声嘟囔：“...不和你玩了，没劲。”




而这时，公交车的速度开始减慢，金泰亨便偏头靠去座位另一边，抻着往旁边的车玻璃外看一眼。


金泰亨回头：“柾国，”他准备拉着弟弟站起来下车，“好像到站牌了。”


田柾国抬头看他，憋笑，眨眨眼，张嘴哦一声。


...............


除此以外就没有多余反应了。




金泰亨怕司机以为这一站没人下车直接开走，就按了下车的铃。


田柾国笑眯眯看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于是他又忍不住用手肘推了推弟弟，可田柾国依然纹丝不动。




金泰亨这才分个眼神过去：“走啊...下车了，不然要坐过了...”


他站起来用手拍拍田柾国，意思是你也快站起来往外走，你站起来我才能出去啊，我们准备下车吧。


而公交车这时，终于慢悠悠的停住。一直缠绕在两人身旁的昏暗夜色倒退，如同潮水般退却，明亮广告牌的冷淡光线瞬间扑了满眼。


冬风凛冽，天空玫红，“咯吱”一声，公交车后车门被打开。






金泰亨只当田柾国现在不站起来，眯着眼睛对他笑是在逗他，对他撒娇。


他拿田柾国没办法，叹一口气，就从弟弟的膝盖和座椅靠背之间的缝隙里蹭过去，想从座位里出去后再拉人起来。


田柾国眨眨眼没拒绝，乖乖让小哥哥往外蹭，甚至还好心的让开了更大的缝隙方便他出来。


金泰亨紧了紧背包带，害怕背在后面的背包撞到赖在座位上耍赖皮的学生会长脸上。


公交司机回头看到有人站起来，就没急着关门。慢吞吞从旁边的篮子里拿出自己的茶水吨吨吨。




金泰亨的右手把住自己的书包带，左手捏着前面座椅靠背的把手，好不容易才把自己一只腿迈出去。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突然腰间一紧，一股力把他往后扯，于是重心不稳止不住地往后仰。慌乱中捏着座椅靠背把手的左手松开，在空中虚晃两下，却被人一把握住。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坐在田柾国腿上。


弟弟膝盖分开，伸长的长腿卡住他的。他的左手捏住金泰亨的左手。


金泰亨被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又感觉揽在自己腰间的那只右手，不轻不重地揉了他两把。


............


还下不下车了！这人！


还不等他回头生气，田柾国动作很快，在金泰亨微微侧脸还没来得及说话前，他蜻蜓点水地吻上了小哥哥的嘴唇。


只一下，像一只蹁跹游离的蝴蝶，动作轻快而缓。




窗外夜色依旧沉冗，公交车内热气熏腾，冰冷肮脏的车玻璃藏着破败的温暖，又悄悄闪烁出夜晚柔软的光。


这个温暖空荡又破旧的公交车厢很安静，只能不时听到窗外的小轿车轮胎碾过柏油马路的呼啸声。


他们眼神猛的碰在一起，金泰亨怔忡未过，左手还被田柾国捏在手心，整个人坐在弟弟腿上，几乎是个被抱在怀里的姿势。


田柾国眼神黑亮，手心滚烫。在一片璀璨，让人沉沦的光线中靠过来，动作温柔至极。


...是妥帖的热。




坐在弟弟腿上的金泰亨有些恍惚，没想到田柾国会这么突然的亲过来，就真的毫无预兆。


可他又觉得，这样的毫无预兆才是对的，才是他想要的，也才是...田柾国一直都在给他的心动和浪漫。


这是田柾国给他的爱情。




公交司机正好喝下一口滚烫的热茶，玻璃杯盖子被慢慢旋转盖上，那声响落在空荡荡的公交车内窸窸窣窣，吱呀作响，竟然有些奇幻的柔软。




田柾国嘴角挽笑，抱着小哥哥起来，很快就拉还在发呆的金泰亨从后车门下了车。


公交车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又慢吞吞往雾海沉沉的霓虹街道尽头远去。






此时，S市正好傍晚九点整。


雾气莽莽，整点钟楼敲响铁红色的巨大钟摆，钟声遥远又缥缈。就连天空都被城市太过绚烂的夜灯暖成柔软脏艳的粉红。


他们的手指缠绕着手指，穿着同样浅黄色的北誉校服，站在有些空荡的公交站牌下。


田柾国胸前闪闪发光的学生会胸针依旧闪耀。






金泰亨动了动嘴唇，好像是想说什么，不过到底没说，又咽了回去，脸似乎有些红。


应该是想问田柾国，刚才干嘛拉他坐在腿上。


不过这种话...怎么能问出口呢？




下了车，他们俩也没有放开缠在一起的手指。




半响，金泰亨晃了晃握在一起的手掌，叹了口气。语气中藏着笑：“走吧——站在这发什么呆啊。”




田柾国笑眯眯应一声，然后没头没脑说一句：“哥，我就是...很高兴。”




金泰亨咳一声，回：“怎么就高兴了？亲一口就高兴？嗯？......真的，真的因为这个？”


田柾国点头。


明明自己也很高兴的金泰亨还非要逗田柾国：“亲一口就高兴，田小国你真是好没出息——”




他们踩碎一地摇曳的影子，袖口融着袖口，口吐鼻吸的热气都在冰冷的空气中蒸腾成细小的云。


田柾国捏了捏金泰亨的手反驳：“我就是这么没出息...哥又不是第一次知道！”


金泰亨努力憋笑，表面上风轻云淡，手指不轻不重地捏回去：“没事，我就喜欢没出息的，可以，继续保持啊田小国——”


田柾国忍笑，说：“那行。”




话毕，他转了转眼珠，似乎想到了什么，脚步不知不觉就有些慢下来。


金泰亨感觉到了，也缓下脚步，偏头看他。


“哥。”


金泰亨嗯一声，示意他接着说。




“去original sin的话——”田柾国的脚步又慢慢变回以前的速度，“要先去换个衣服吗？”


不说还没意识到，弟弟这么一说，金泰亨才想起来自己和田柾国身上还穿着北誉校服。


穿校服去泡吧，还在S市著名的红灯区。




......呃，似乎，的确是有点不对。


金泰亨眨眨眼，说：“你不说我还没觉得...”


“不过——”很快，他眼珠子转了转，想到了点更新鲜的，“穿校服，多刺激啊柾国。”




田柾国没回，看着越笑越开心的金泰亨，挑了挑眉。




“柾国啊，穿校服泡吧，我还真的...从来没试过。”


金泰亨拉着田柾国的手，两人转了个弯，慢悠悠地从昏暗的长廊经过。不知不觉中，红灯区灯红酒绿的氛围慢慢沾染上一星半点慢热的烟火气。


低低滚着的贝斯声，女人妩媚的笑声，还有越来越大的欢呼声，脚步声，交杂融合，声响越来越明显。




走了五分钟，金泰亨停住脚步，这动作顺连着田柾国也停住了脚步。


下一秒，他轻笑一声，抬起眼皮侧身看过来。金泰亨的半张脸被酒吧桃红色的光线弄的艳气逼人，右眼皮那一道褶欲语还休，宛如刀刻。嘴角微弯，眼底霎时溢满了不可说的风情。


就算他现在穿着最板正的校服，就连领口都被田柾国系的严严实实，背后还垮了背包，俨然一个学生样，却也是...有些说不出的邀请意味。




这是金泰亨，是他，却又不是他。或者说，这是金泰亨的另一半，而现在，他是穿着校服，却愿意把完整的自己告知田柾国的金泰亨。


田柾国现在，真正的拥有了一整个，完整的，毫无隐瞒的金泰亨。






金泰亨捏了捏田柾国和他握在一起的手，身子慢慢靠过去。眼神放软，动作也不由自主地放软，呼吸喷洒在弟弟鼻尖，滚烫的热。


他笑，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前方苍黑色灯牌的英文字。


然后压低了声线，放软了声音：“我的柾国。”




“欢迎你来到我的世界——”


下一秒，金泰亨拉开original sin 的大门把手。




门拉开的一瞬间，尖叫声铺天盖地往外涌。酒吧光线昏暗，却并不乌烟瘴气。有乐队主唱站在台上拨动琴弦甩着头唱，那主唱一脸浓妆融化在original sin的黑色里，只剩一抹烟熏沙哑的呼喊。


周围都是人，挣扎，嬉笑，吵闹，疯狂。


就像金泰亨给它取的名字一样，宛如人性最深处无法割舍的原罪一样，这里竟有一种复杂混沌，肮脏又清澈的诡异美感。


而这里藏着另一半的金泰亨。


不由得想到柏拉图做过的假设——


“原来的人都是完整的一个，但是上帝把他们分开变成了两个，所有的一半都在世界上孤游着，寻找另一半。而爱情，就是我们渴望着失去了的那一半自己。”




田柾国觉得，这里可能不仅藏着另一半的金泰亨，这里也藏着另一半田柾国。






我们不是说了爱？我们说着，自己已经爱到怎样的程度。试图把“我爱你”这句话讲的深情又并重。




我们爱的这样疯，这样披肝沥胆心无旁骛，爱到赌咒发誓泪流满面，爱到就算害怕受伤也要靠近。在星空下，在夏末的夜晚，在凛冽的冬初，在便利店，在学校后山，在公交站，在电梯口，在学校走廊，在日式料理店的角落——




你看，我们说了这么多遍“爱”。到今日，终于能完整的接受，并拥有。


而现在，我终于拥有了一整个完整的你，而你，我相信也是。






此时，田柾国终于能相信，爱才是人最公平的渴望。


他坚信人人愿意为此殉道。




............


田柾国轻轻笑，握着金泰亨的手：“哥。”


“今晚说了要请我喝酒我才来的，说好了哦。”




金泰亨含笑点头，田柾国放开他们缠在一起的手指，用手臂揽住金泰亨的腰。


距离更近，金泰亨半靠向弟弟的胸膛。他们一起走进打开了门的original sin。




穿梭在灯红酒绿中，田柾国依稀想起以前莎士比亚有句台词是这么说的。


“原谅我吧，是黑夜泄露了我心底的秘密，不要把我的允诺当成无耻的轻狂。”


他心满意足地笑。




所以——


你看，一开始，我说了你会爱上我。
我真的从来不说谎，也从来不会输啊，哥哥。






*溶解




金泰亨提前打了招呼，所以酒保们一直都给自家老板留了位置。


田柾国一开始没当回事，被拉着在位置上坐下以后，侧头去看金泰亨。


金泰亨翘腿，一只手撑头，一只手懒洋洋地用手指点了点漆黑的大理石柜台。


笑嘻嘻的酒保一直等着，很快便凑过来。




没看酒单，他半眯着眼。就连嗓音都不自觉地变得软绵绵的，身上浅黄色的校服外套被游走的强烈光线融成黑紫色。


金泰亨摇着手指叫酒保开自己的皇家礼炮。


这时田柾国才恍然想起了什么。


——现在这场景有些熟悉，似乎...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而且坐着的位置也是同一个。


田柾国心里这么想，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笑意不由得变得更深，不过他却没有把自己心里想的直接说出来。


他抬起眼皮，眼神和看过来的金泰亨撞了个正好。


于是金泰亨对他笑，他也笑。






original sin的生意一直都很好，酒水单子排了很长，他们来的时间又正是开始热场的时间。


金泰亨点完酒，给酒保递过去一个“没关系不急，你慢慢来”的安抚眼神。




此时，酒吧墙壁挂着的时钟指到十。


晚上十点，人流渐多。original sin的大门开了又关，男男女女衣衫单薄，或独身，或结对成行。就连室内的空调温度都渐渐开始往上升。刚才还在台子上唱歌的乐队主唱换了一首较为舒缓的歌，不过嗓音还是一样低哑，尾音往上翘，隐隐勾人。


真正的深夜已经轻轻到来，今夜也即将开始一场美妙的，醉生梦死的狂欢。




金泰亨和田柾国的吧台椅隔着一些距离，他没有主动靠过去，田柾国也没有。


金泰亨莫名觉得，田柾国应该已经看出来这位置是他们第一天见面——


对，就是勾搭上了的那个晚上。那个彼此试探，还讲了很多话，结果学生会长告诉他，他要回家了因为明天要上课的那天。




现在的一切，地点，周围氛围，以及头顶那盏射灯发出的耀眼光芒，他们点的酒，就连递酒单过来的酒保都是同一人。


这一切都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Original sin这个五光十色物欲横流的小小世界，人们鼻腔里都弥漫着柠檬肉桂的熏香味，暖气越来越热，远处有女生嘻嘻的笑，还有男孩子点酒的声音传来。




此刻，他们俩坐着的座椅微妙隔着三十厘米，是正常又暧昧的距离。


田柾国嘴角藏笑，却没有藏尽，剩下一晃滚烫的温柔弧度。
他慢慢把侧过去看小哥哥的视线收回来。




金泰亨眨眨眼，手指一下一下轻轻点在漆黑大理石台子上，撑头。


他也没看田柾国，反而垂眼，视线稳稳地落在前面一排装饰酒瓶上。


也是好笑，可能是因为各自心里都想到了同一点。金泰亨是因为田柾国识破了他的故意安排，田柾国则是觉得小哥哥这样的小心思太可爱。


话没有讲出口，因为心里都懂。




没话讲，一时沉默下来，可两个人之间的暧昧气氛却越来越浓。


田柾国想了想，伸手拿过来放在旁边，酒保刚才递给他的柠檬水。


他没有把自己的椅子移过去，反而做出一副完全不认识金泰亨的样子。把手里端着的柠檬水杯拿去碰了碰金泰亨的水杯。




“你好？”田柾国眯着眼睛，嘴角带笑。一边问，一边用一只手解开在公交车站被小哥哥系地严严实实的衬衫领口，露出大片锁骨。


手臂袖子也挽起来，肌肉明显，线条流畅。


一副搭讪美人的风流样。




他语调轻巧，还带着点狡黠，在胶软，烟雾般的暖热光线里，看的人心神荡漾。


“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喝杯酒？”


金泰亨一直撑着头，空调温度上来以后他和田柾国都脱了北誉浅黄色的校服外套。现在两个人都穿着白色的衬衣，不过和田柾国不同的，他的领口系的严严实实，而且似乎...并没有解开的意思。




闻言，他撩起眼皮看田柾国，也是一副第一次见到陌生人的样子：“要请我喝酒？”


金泰亨微微侧身，语气有些拖沓：“请我喝酒的话...要先来问问我男朋友同不同意才行。”




金泰亨头顶那盏射灯一直都在旋转，光线明明暗暗的洒在他身上。像张牙舞爪的树影，又像从土地里伸出细嫩枝丫的花藤。


他把声线压的很低，声音很软：“你想泡我...？不过不行，我有男朋友了。”




金泰亨还非要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咬着嘴唇皱眉：“你不知道，我男朋友管我很严的，我不能喝陌生男人的酒的。”




话是这么说，在光线看不到的地方，手却悄悄摸上了田柾国的大腿。


田柾国还端着那杯柠檬水，脸上的笑高深莫测，长腿一动不动。


...仿佛现在正摸他大腿的手不存在一样。




金泰亨左手手指点了点大理石酒柜，右手轻轻摸在弟弟大腿上。脸上表情纹丝不动，依旧皱眉：“所以喝酒就不了吧。”




田柾国挑挑眉，善解人意般的点了点头，很绅士地换了个问题。




“那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他春风化雨：“我想这个，你男朋友应该不会生气吧？”




金泰亨的右手慢慢往上，试图往弟弟大腿内侧摸，越往上越慢，下一秒却被田柾国放在桌子下面的手一把抓住。




抓住就不放开，弟弟把他的手紧紧捏在手心。但是脸上表情依旧纹丝不动，带着搭讪的善意和试探。




影帝。
我是说真的。




“当然可以告诉你，”金泰亨眨眨眼，身体往田柾国那边凑过去一点，“...不过，你要告诉我，为什么要问我名字？”




酒柜下，金泰亨被田柾国捏在手心的右手都因为弟弟滚烫的手心捂出了汗。


他慢慢用手指尖划过田柾国手心。




田柾国说：“为什么问？”




他们手指相缠，座椅依旧隔着距离，不过身体明显...越靠越近。


original sin的主唱换了把吉他，用拨片轻轻拨动琴弦，敲了敲话筒，顿时发出空荡又深沉的声响。




田柾国挑挑眉，射灯光线此时正好转移到他这边。他眼底藏笑，眼珠深黑。领口微敞，喉结上下滚动两下。


他对上金泰亨的眼睛慢慢回：“问名字，自然是因为...一见钟情了。”


玩到这时，金泰亨终于忍不住笑一声。




但是这个突然开始的“装陌生人”游戏，已经越玩越上瘾，还颇有意思。


金泰亨抖着肩膀笑够了，咳嗽一声。


对一直都在等他回答的弟弟回：“嗯...我叫金泰亨。”




他转了转眼珠，想起什么。


便稍微提高一点声音，把往前凑的身体收回来一些，眼神胶软又勾人：“或者...你也可以，叫我抱薪。”




田柾国挑了挑眉。
这回答也和第一次一样。




金泰亨本来还想给“陌生人田柾国”解释解释为什么可以叫他“抱薪”。


这会儿他这才想起，没有和恋人解释过这个词。




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一秒，一个陌生男人的好听声音在两人背后传来：“原来可以叫你抱薪...？”


“是外号吗...？”


田柾国放在大理石酒柜下的手还在不轻不重地捏金泰亨的手玩，闻声，动作猛的一顿。


他挑眉，看过去。


金泰亨眨眨眼，有些懵。
明显也没搞明白现在是怎么回事。


男人倒是抽开放在金泰亨旁边的椅子，很自然的坐下了。




他穿着黑色的衬衣，袖子和田柾国一样挽起来露出漂亮的手臂，领口微敞。


田柾国脸上笑意不变，就连酒柜底下捏小哥哥的手也没松。


男人端着一杯红酒，模样英俊。似乎是金泰亨眼里的意外表达的太明显，于是他开口解释：“啊，我。”


他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嘴角带笑。


男人贴心解释：“上次在这里，你问我我的袖扣是什么牌子，还说和我聊天不费劲又费劲，记得吗。”




金泰亨想了半天，想起来了，好像的确有这个人。


男人指了指现在身上穿着的黑衬衫袖子上的袖扣：“喏，就是这个咯。”




金泰亨眨眨眼，右手依旧在柜台下和田柾国握在一起。


他回：“啊，是你。”


“看来你是真有男朋友了。”男人笑，“所以上次没能请你喝酒，不是我魅力不够，对不对？”




两人旁，田柾国微笑。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圈金泰亨：“你染黑色挺好看的。”






假如，此刻，田柾国不在他身旁。或者，田柾国在，不过他们俩没有玩那个无聊的装陌生人游戏。


金泰亨觉得，可能都不会像现在这么尴尬。




他感觉田柾国放在下面的那只手，已经开始在他手心上写字了。




..................


顿了三秒，金泰亨回：“谢谢你。”


顿了顿，他又说：“我染什么颜色都好看。”




男人笑，回他：“不客气。”


语毕，他站起来，摇了摇自己酒杯里的酒，袖子上的袖扣闪闪发光，下一秒，扬长而去。


...就是来打个招呼的。








这边，金泰亨把在他手心里挠痒痒的田柾国手指捏住：“别挠了，好痒！”


田柾国看他一眼，不过眼里再也没有刚才两个人玩陌生人游戏的高深莫测和暧昧试探。


他不轻不重“哼”一声，然后接着挠金泰亨手心。


金泰亨脑袋一抽一抽的疼，把一直都隔着距离的椅子主动移过去：“柾国？”


田柾国抬起眼睛看他。


“上次我来喝酒，他和我搭讪嘛。”金泰亨靠过去，“不过你看——我不是没有告诉他我的名字么？他现在才知道呢。”




田柾国不咸不淡地回：“不知道名字还能记这么久，哥真的魅力好惊人啊。”


金泰亨：............
我说什么来着！这个小吃醋精！！




金泰亨又凑过去一点：“柾国？不要生气嘛，当时只是他和我搭讪而已啊，你看我都把他忘了。”




不过他也觉得自己魅力惊人，越说越觉得田柾国说的的确没错，话题就猛的一转：“没办法...谁叫我这么漂亮...”


田柾国其实并没有生气，虽然他心里的确有一点不舒服，不过还没到生气的地步。


他装生气就是想让金泰亨去哄他，结果哄着哄着怎么感觉话题越来越不对...？


...是在哄我，对吧？




“不过就算我这么漂亮，”金泰亨猛的想起自己还在哄小吃醋精，扯回就要跑远的话题，“我也是你的嘛，我跟你讲，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酒保端着两杯酒过来，正好就听到自家老板的这句话。


酒保把酒杯放在酒柜上，插嘴：“我们老板的确没有谈过恋爱。”


金泰亨看他一眼，顿了顿，点头。




酒保：“不过以前每天来和他搭讪的，没有一百也有九十吧？”


金泰亨：.........


“我记得上次，老板还说谁有趣来着？那个男的还在酒吧里对着老板念舞台剧...真是绝了...”




酒保兴致勃勃：“哦，老板还给他取外号，说叫罗密欧。”




金泰亨：............


金泰亨问酒保：“你不忙了吗？”




..............................


小醋精似乎已经发酵，快变成大醋精。酒保姗姗走掉，此时，时钟指向傍晚十点四十五。




田柾国端酒杯喝一口，嘴唇湿润，喉结性感。


下一秒，性感的田柾国回头，语气干巴巴，问：“罗密欧？”


“哥什么时候变成朱丽叶了？”




金泰亨：.........




他叹一口气，回忆起“罗密欧”。


端起自己面前那一杯酒，回：“我以前无聊，遇到有趣的人靠近我，就想取个名字，不然根本记不住。”




“是他追我，我没答应。”金泰亨偷偷看弟弟脸色，又强调。


田柾国忍住笑，脸上纹丝不动，干巴巴说：“...这样哦。”




他们俩黑暗里握在一起的手一直没松开，掌心相靠，纹路细腻地贴合。




金泰亨吹一口气，额前的刘海飘了飘。


看出来弟弟没生气，于是语调就松下来，声音也慢慢拉长。




“...我以前喜欢谁，觉得谁有趣，总会让他自己不由自主地靠过来。”


“他乐意，我就不拒绝。反正又不会在一起，调笑两句，挺有意思的。”


金泰亨密密匝匝的睫毛垂下来，头顶的射灯慢慢旋转，给他镶了一层柔软缥缈的雾。


田柾国靠过去，认真听。


“就比如那个‘罗密欧’，在original sin这样的环境还给我念莎士比亚的舞台剧表白，所以才叫他‘罗密欧’来着。”金泰亨慢慢讲，“除此以外，其他的，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田柾国问：“他和你说的什么舞台剧？”




金泰亨微微皱眉，偏头，是在认真想。


半响，他回：“台词太长，记不住了。”




“不过有一句，”金泰亨眨眨眼，看向嘴角带笑的田柾国，“不是舞台剧里的台词，但是那一句，我当时听了就记下来了。”




“哥还说只是和别人调笑，明明就上了心。”田柾国插嘴。


还顺带捏了捏金泰亨的手。




金泰亨看着故意皱鼻子的弟弟笑，手指把酒杯推远了一些。


他解释：“是那句话给我太大感触，所以我听着就记住了，和人没关系。”




“不过...其实当时就有个想法，悄悄想着...如果我以后，真的能喜欢一个人，就讲这句话给他听。”




金泰亨用手指点点田柾国的脸蛋叹气：“要是不说罗密欧这个名字，我都想不起来这件事了。”




讲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


下一秒，没有迟疑，他看过去问：“柾国...你要听这句话吗？”




original sin的主唱从小小台子上跳下来，脸上浓妆微融。他把手里的吉他换成话筒，笑着回头示意。下一秒，键盘手用钢琴起调。


他们改唱一首缓慢柔软的抒情歌。




随着音乐，吵闹的环境也渐渐安静下来。就连头顶一直旋转的射灯，旋转速度也悄悄变慢。光线有些暗，却隐约变得更暖。




他们座椅靠着座椅，金泰亨的右手被田柾国的右手握住，田柾国的左手揽住金泰亨的腰。


呼吸纠缠，气氛缓慢。这个小角落只有他们两个人。




金泰亨逆光抬头，盯着弟弟看。璀璨光线照射出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痴迷和热爱。


看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弟弟的嘴唇。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在笑。


相触的嘴唇刚分开一点，田柾国又追过去亲他，顺带着搭在小哥哥腰间的手臂也揽紧。




嘴唇摩擦，额头相触。金泰亨垂着眼，握紧和田柾国握在一起的手掌。




半响，在一片缓慢如同海潮的哼唱中，金泰亨低声道：“...你又把静的雾辉，笼遍了林涧，我的灵魂也再一回，溶解了个完全。”


这是歌德的诗句。






田柾国的目光落在金泰亨脸上，看他灯光闪烁下细白的皮肤，艳红的嘴唇。


他们靠的那样近。


“而为什么要叫抱薪么？”金泰亨笑一声，手指点了点田柾国的胸膛。




“抱薪这个词，后面一般还会加一句‘救火’。我以前无意听到这个词就记住了，因为觉得这个词实在...太悲凉了。”


他解释：“我抱着木头，却试图去救火。我舍弃不了怀抱中的木头，却也停止不了我想奔赴火种的心。”




金泰亨垂着眼：“...真是愚蠢又浪漫，无知又轻浮。”




“就像我一样。”


田柾国揽在金泰亨腰间的手动了动。




“...所以，我当时才说我是抱薪，而你是一片沸腾的火海...说你是在引火烧身。”




田柾国也想起来了，语气轻巧，嗯一声。




“因为那时...我一直都想轰轰烈烈的活一次，我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金泰亨顿了顿，抬头看他，“...所以才会这么说。”




“我想轰轰烈烈的活一次，我想逃避庸俗，想享乐至上。我嘴上...说着放弃爱情，可心底又更加渴望。所以我才会纠结，痛苦，又矛盾。”金泰亨安抚地拍了拍弟弟的脸，“...不过这都是过去了，我现在只是在告诉你这个事实。”




“柾国，我现在觉得，其实那些东西，真的都不太重要的。”他笑，“...我现在觉得，只要有你——我愿意做个和我所想的，完全不同的庸俗人类。”




“我愿意，这就是我的选择，也是你带给我的改变。”




田柾国默默的听，眼底微红。但是因为藏在昏暗的光线里，所以并不明显。


半响，他放开被他揽住腰的金泰亨。




田柾国的目光潮湿又滚烫，落在金泰亨的脸上。


缓了缓，他说：“...哥还记得当时我怎么回答你的吗？”


田柾国嗓音微抖，在乐队键盘手温柔的钢琴声中开口：“我说...如果引火烧身——”


他一字一顿：“那就不要救火。”


因为我愿意为你流离，让我害怕的只有你的离去。




金泰亨眼神波动，缓慢呼吸。




而且——
生命的流动隐密如暗语，如此苍绵不息，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


可是，就是因为没有尽头，活着活着，我才对自己，或者对别人，对你，产生了这么多难以言表的期待和痛崌。


但是现在，幸好，我所有的遗憾和矛盾，都已经山丘潜行，光辉归位。




田柾国说话的语气停住了，喉咙滚动，吞下一口唾沫。


他看向金泰亨。




...哥，假如，我们用一种全新的想法，去接受和理解更加丰富的感情，不再逃避。那么抱薪救火是不是，就不再是自取灭亡了呢？




而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让我们变得如此敏感和脆弱，却如此...伟大和滂沱。




终于，现在的我学会了不再伪装和孤独，而你学会了不再恐惧与逃避。




田柾国呼出一口气。


光和影的缝隙中，他抬起眼，语气笃定，接着刚才没说完的话一字一顿地说：“而且——”




“哥...我想，抱薪救火从来就不是引火烧身，更不是自取灭亡。”


田柾国用手指挠了挠金泰亨的下巴，眼神温柔，嘴角轻笑，“...我觉得它是我们的浴火的新生。”




............


金泰亨知道，在这样的场合，可能人的所有感想都会因为太过甜美而欺骗自己。感官会放大，不免有些夸张的成分在。


可他却好像真的透过弟弟的眼睛，看到了半年前，在同一个位置，被他揽住脖颈，笑得肆意洒脱又挑衅的田柾国。




久久对视，他无法多说，此刻，剩下的只有拥抱。


于是他们就只能拥抱。










*燎原




十一点四十五，他们穿好外套，从original sin走出来。


此时，夜已经变得更深，天空都变成了浓郁的紫红色。


金泰亨呼出一口气，被田柾国拉着手走。




从original sin到金泰亨和金南俊的公寓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虽然气温很低，可两个人都没有觉得冷。




雾气腾腾，街道两边昏黄路灯点亮一盏一盏，宛如一条稠滑逶迤的地下河，在冻得坚硬的柏油马路两旁滑开，静静伫立。


他们牵手，缓慢呼吸，被冰冷的空气刺激的鼻根生疼。




也许是刚才玩儿的那个装陌生人搭讪游戏太有意思，金泰亨被逗的一直都在笑。


走了没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侧头对冻红了脸颊的弟弟：“柾国，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来着，不过一直都没来得及问。”


田柾国闻言看过去：“哥，你说。”


金泰亨吸吸鼻子又眨眨眼：“...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我是说，”他解释，“我之前又戴假发又戴着那么大的眼镜，你怎么能...找到我的？”




“在original sin也是第一次见到你啊好像...”




“如果说是因为那天下午我撞到了你，眼镜掉下来了的...这个理由，好像有点太牵强了。”


田柾国就逗他：“哥哥不是说自己魅力惊人么，怎么就不可以呀。”


“没准我真的因为那个一见钟情呢。”




金泰亨斜眼去看他。


田柾国憋笑，跟着小哥哥的步伐踩碎一地荡漾的冷空气。




金泰亨看他这样就知道从田柾国嘴巴里问不出什么靠谱答案。他放弃了，踢踢步子开始自言自语：“就算真是因为撞到你那次...你才找到我，也有点太...”


田柾国心里想，其实，还真不是。




他是因为看到了偷偷取下假发露出脸的小哥哥，也是因为看到了脸，才把金泰亨和很久以前对着他哭鼻子叫着：“大哥哥——”的小孩子联系起来。




也是因为联系了起来，才会在偶然路过original sin的时候因为看到就金泰亨停止脚步，才会这样一步一步...越陷越深。




不过一开始，他为什么会碰到偷偷取下假发的金泰亨呢？


这田柾国的秘密，我告诉你，但是你要帮他保密。




那是距离现在，已经显得有些遥远的夏季。田柾国当时穿着板正的夏季校服，眉眼温润，黑发清爽。




但是那段时间他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太好，如果非要解释，更像是...矛盾太久的自我挣扎快压垮了他。


所以他难得逃了一节自习，站在夏季午后毒辣的太阳光里，被晒的头脑发昏。


出了一身汗，田柾国去了校园内的711。


上课期间，便利店里空无一人，他买了一杯冰冻的美式，坐在玻璃橱窗旁的椅子上往外看。


蝉鸣阵阵，冰美式被热空气融化出细小的水滴，顺着杯壁悄悄往下滑。学生会长撑着头，想解开领口，却在手指摸到纽扣时，猛的停住动作。


现在想起来，那可能是田柾国最孤独的时候。




便利店里冷气充足，于是他打算趴下去睡一会儿，但是还在半梦半醒之间，耳边却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身边似乎来了人。


但是等他睁开眼，田柾国却并没有看到别的人。




只有一颗粉红色的草莓糖，安静地躺在他的冰美式旁。冰美式杯壁已经析出了很多透明水珠，慢慢往下滑。


旁边的整理货品的阿姨看他坐起来了，又似乎对放在他身旁的这颗草莓糖很疑惑，便笑着解释：“刚才有一个男孩子买了糖。”


阿姨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草莓糖：“但是包装袋坏了，撒了一地。他给了我几颗，看到了趴在那里睡觉的你。”


“也给了你一颗，还说因为你的背影看上去...太孤独了。”




因为看上去，太孤独了。




田柾国捏起那颗粉红色的草莓糖，没有说话，却心震如雷。


阿姨说：“唔，刚走不远呢，黑色头发，刘海特别长的一个男生。”


..................


所以当田柾国捏着草莓糖追上去，才能正好看到摘下假发的金泰亨。




而后来，在original sin，金泰亨又含着一颗草莓糖，在昏暗摇曳的光线中，第一次吻过来。


草莓糖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就是...他们一切的开始。虽然不是一见钟情，不过对田柾国来说，和一见钟情也差不多了。


至少田柾国是这么觉得的。






田柾国在那边东想西想，而这边，金泰亨正晃了晃和田柾国握在一起的手，抬起下巴看一眼远处的天空。




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新话题，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么，意外的礼物比他的话来的更快。


鼻尖微凉，金泰亨愣了愣，停住脚步，借着身旁一盏昏黄路灯的光眯着眼往前看，竟看到在空中点点飘洒的雪花。


它们轻柔而来。


他睁大了眼。


这是S市的初雪。






田柾国也感觉到了，跟着金泰亨同时停住脚步。


他用手摊在空气，等了半响，他捏捏金泰亨的手回头笑：“哥。”


“下雪了。”




金泰亨吸了吸鼻子，也侧身看他，点头。




于是他们的步伐默契地放的更慢，而夜晚越来越深，不知不觉，雪居然越下越大。


进了公寓大门，走到小区内，两个人身上已经落下一身梨花白。


金泰亨鼻子痒痒，打了个喷嚏，田柾国闻声看他一眼，似乎皱了皱眉。


但是就是这幅样子取悦了金泰亨，他看着他笑起来，抖着肩膀笑了一会儿，就去伸手帮田柾国拂下肩头雪花。


田柾国也伸手去拂金泰亨肩头的雪。




这时，金泰亨突然抬头。


他眼睛很亮：“柾国，你头发白了。”


田柾国一愣。


金泰亨吸了吸鼻子，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柔软地落在他脸上，神情温柔又缱绻。


不知为什么，说出这句话居然有些心酸，更像是百感交集，被太过汹涌的感情堵住了喉咙，金泰亨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




于是他只能低下头，慢慢又重复一遍：“柾国，你头发白了。”




结果下一秒，他就被弟弟抱在了怀里，耳廓贴上田柾国滚烫的吻。




他们没有亲很久，田柾国轻轻放开他，手臂搭在金泰亨的后腰，对视时眼神相触。


但是除了心酸，金泰亨的心里还剩下淡淡的欢喜。




田柾国舔了舔嘴唇，对金泰亨认真的说：“哥的头发也白了。”




金泰亨握紧弟弟的手，脑海里乱成一锅粥，什么都在想，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田柾国眯着圆溜溜的兔子眼笑，眼睛被身旁那一盏昏黄的小小路灯衬地深亮，眼睫毛上都融着星星碎雪。


他眨眨眼，在这样软绵的气氛里，动作温柔地摸了摸小哥哥的头发。


“哥，我们这样算不算到白头了？”


金泰亨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半响，他点头。


“...一起白头了。”




得到满意回答的田柾国眯着眼笑，手指贴上小哥哥的脸。他对着怀里鼻尖被冻的微红的金泰亨又说：“哥，既然我们都一起白头了——”




“那哥现在...相信爱情了吗？”




听到这句，金泰亨这才从包围他的，心酸又欢喜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而雪细细在下，簌簌无声，吞没了路灯旁苍绿色草地残留的热。


金泰亨无法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只能听到自己胸腔内回荡着的，越来越快的心脏声。


几乎已经震耳欲聋。




田柾国拥有他没有的一切。


勇气，自由，理智，力量。


他不像他那样容易恐惧，似乎也永远不会放弃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不会像他一样逃避。


金泰亨迷恋田柾国，就像田柾国迷恋金泰亨一样。




稀稀拉拉的雪慢慢下，但是此时，他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金泰亨吐出一口气，眼眶微红，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


下一秒，他开口，慢慢地回：“你说爱情？”




他说：“...我依旧不相信爱情。”




田柾国嘴角带着笑，眼神轻缓，看他。




金泰亨握紧田柾国的手，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在静寥无声的雪夜，一树苍绿彻底染白之前。




他慢慢的，一字一顿地说——




“柾国，我从不相信爱情。”


“我相信的是你。”


















































第1卷 默认卷 第19章 她们说


对抱薪和我，她们有话想说。






@ 浅野桃久




“我抱着木头，却试图去救火。我舍弃不了怀抱中的木头，却也停止不了我想奔赴火种的心。”
 
——所以我把心脏装进最坚硬的钢化玻璃中，抵过枪林弹雨，却敌不过你无心路过，手里一朵玫瑰。


从伪装到敞开心扉，爱情本身就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赌注，我撕开伤口，你却舔舐疤下的软肉，我藏在月下击石取火，你便毫不犹豫，替我生起了万丈熊熊。


我以为爱上你是陷入芸芸凡生般的庸俗，却不知因为你，我才拥有了最绮丽的梦。


所以我不怕地上支离破碎的手机，不怕暴雨中声嘶力竭的怒吼，不怕那半杯腐烂的酸奶甚至你阴鸷的眉宇，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失去。


就算我是敏感的矛盾体，胆小又懦弱，渴望光明又恐惧光明，害怕离开又不甘低头，褪去华美的外衣以后是黑夜中最滑稽的小丑。


但你救了我。


你带我坐的巴士是我这一生最不想结束的旅程。山丘也好，夕阳也罢，只要有你，连空气会被都编织成宇宙里最恢宏浪漫的诗，它们围绕着你，推着你向我走。


——但我更相信是你主动靠近我，因为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光。


我们彼此救赎，我们互相拯救，我们把孤独化做最甜的糖，我们饮下爱情，然后我们在酒吧的霓虹里，在老旧的路灯下，在清晨的阳光中，在有你的每一天放肆地接吻。


我属于你，也属于我自己。
我好爱你。
 
抱薪救火者没有燃烧，没有化成灰烬，他依然夺目绚烂，他勇敢地活在爱的万丈明火中。








@ 物哀




关于抱薪，我觉得。


我们生来孤独，无人同行，只带着一身的罪来到人间，企图用这匆忙的一生去看清自己。我们脆弱而坚强，在被蒙蔽着的光下倔强的企图取得欢愉。


可茫茫时光裡，踽踽独行的人们还是走着，带着一身的苦痛和无法治愈的伤。去找寻一个希望，一縷能穿
透苍茫，看破假象的火光。


就像这个故事中，金泰亨遇到田柾国。
就像我遇到你。




@ -抓兔


让我说，爱上你是单刀赴宴，是用一腔孤勇换两心相许。


我要和你恣意纵情，从小小的车窗看星河，在滂沱的雨里说爱你。众声喧哗都不重要，芸芸众生匆匆照面，但我只要你，只有你，只是来接你。


爱上你也是行星坠落，我偏离既定轨道，永远的奔向你。


你是千军万马，汹汹来袭将我占据。我要和你缠绵缱绻，饮唇间的红酒品尝你，用滚烫的鼻息感受你。患得患失都不重要，游戏人生云泥结局，但我只为你，只信你，只是在等你。


星火燎原，引火烧身。
抱薪救火，浴火新生。


爱意够虔诚，许诺够笃定，相爱就是一场热烈又温情的治愈。


一条费解的谜语，逃离了猜谜者的视线，拨云见日，你的眼神就是我的正解。所以我们相拥燃烧，在烈焰中生出崭新的翅膀。是欢欣，还是意外，我都为你而来。






@ 潮海


我们长年辛苦了，在我一个个孤枕难眠的夜真的幸好有你。比起别的，我更想谢谢你的努力，真的真的，辛苦了。






@ 小芋头




想说的很多，不知道从何说起...


在读抱薪之前我就已经认识阿莓，那时的我主要在lofter看文，不过我的取向单一且幼稚，喜欢那种甜蜜的萌文或者欢快的傻雕文。


所以一开始我只看了抱薪的前几章，没有往下阅读。可这依然改变不了那个“长年做梦“在我心里，是我觉得zt文圈比较有感觉的写手这个想法。


很突然的，一天阿莓告诉我她在写文，当我知道她就是“长年做梦”时我真的感到很神奇，你追的大大竟然是你认识的人……


 可能有点奇怪，我要将“饭随蒸煮”这句话用在阿莓身上了。我对于抱薪的感觉和态度几乎和我对泰亨那首“奇点”一模一样，其实真的不是我的取向。


我喜欢欢快的或者有激情的歌曲，奇点对我而言超出了我的审美范围，可是当我耐着性子认认真真听完才发现自己早就入了迷……抱薪亦然。


阿莓自己也和我说过她的抱薪，是一个很无聊的故事，可能没有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的情节，也可能没有成熟细致的文字。但它就是有那种魔力，能让你在耐心看完时恍然发现这个故事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感动了你。


起码对我而言是这样，我还记得在我看到泰亨柾国因为张落而闹矛盾时，我很幼稚的在微信对阿莓使性子。因为我太入戏了，心情也随着文里的正泰时起时落。


还有就是番外去札幌那一段，其实我猜到了小国会赶过去给泰亨一个惊喜。本来该是毫无悬念的，可当我真的看到出现在机场的小国时，仍然因为阿莓写下的文字心动。


有时候我觉得，文里的正泰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纸片人，他们是有生命的，就好像生活在每一个读者的身边，我们都是他俩爱情的见证者。


 ...我说的有点多，就干脆再说一点。


从写文到准备出版，莓其实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就像有很多读者喜爱支持她，也有一些人对她颇有微词。


莓是个感情很细腻敏感的女生，每次看到有更多的人喜欢她的文喜欢她，她都会很开心的和我分享。但是她也会因为一些人的质疑而伤心否定自己。不过我想，没有谁一开始就是完美的。


可能她现在有不足，但她真的，对抱薪，对正泰，对每一个喜欢她的你们，都饱含爱意与感激。我希望她也能得到同等的爱，因为我的莓莓，真的是一个，很可爱的人。








@ 你的C


感谢M出现在我的世界，陪我走过夏日炎炎秋风习习白雪茫茫。现在一直陪着我们的抱薪已经写完，我们快要迎来我们的第一个春日啦！


人虽然生来是孤独，但是人生路漫漫往前走就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光。我觉得M就是照亮我的光，是我不畏惧黑暗的原因。


真的谢谢抱薪的出现，也真的谢谢你。




 




第1卷 默认卷 第20章 长年的后记


-1




我想说的有很多，不过我觉得写到现在，首先我最想说的，是谢谢你能认真看到这里。




真的，我自认为是个不太有耐心的人，所以对于我写的这么长的故事...原来真的有人愿意来看这一点，一直都觉得挺神奇的。


再加上我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写手，这样慢慢走到这里，还能做到这一步真的...太神奇了。


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识我，或者认识这个故事。但是能陪伴到这里，真的真的，谢谢。


没有你的喜欢就没有抱薪的实体，这个等量代换就像，没有金泰亨和田柾国就没有今天的我一样。


我很开心抱薪能成为你漫长回忆中的一部分。


现在世界太浮躁了，每个人都在说，世界在说，过去在说，回忆也在说。它们都在说，我们可以聆听，但我不希望我们被淹没。


我知道我的文风并不大众，抱薪的剧情还是那种需要时间去理解的类型，阅读起来就没有那么...轻松。


它可能很平淡，也可能会有人觉得拖拉，但是对于现阶段的我来说，它已经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了。


所以真的很谢谢你能发现我，然后喜欢我的抱薪，甚至还愿意收藏它。


每次拿起笔，我总想写一写对我来说崭新的认知，或者对我想告诉你的事做一次更加深刻的想象。除了感动自我以外，要是能感动你，真的...太好了。


抱薪这个故事我写的非常认真，我相信我想传达给你的感情，总有一天会传达到。


因为有你的陪伴，真的，我已经不再孤单了。




-2




那么，让我想想接下来说点什么。


来说说本子的准备过程。




准备这本本子的过程其实还挺慌乱的，我一开始几乎什么都不懂，封设排版到找工作室约稿子定代理...这整个过程的事情太多，都是硬着头皮在做，做封设的过程简直命途多舛，稿子拖了很久，不过幸好结果很好。


假如其中的某一步稍微有些偏差，可能都不会有今天这本本子了。


所以大家假如能看到现在这些话，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最开始抱着试试看的想法问了问工作室大概需要多少资金做准备，得到回答后犹豫了。我其实挺怕麻烦的，当时就打了退堂鼓想着算了吧不出了，但是又想起私信我的妹子们说的话，觉得如果这样就放弃也太不负责任了。


拿不定主意就和C谈了谈，她当时可能正从忙的兵荒马乱的医院下班回来，还发着烧。


我噼里啪啦和她说了一通，说我不知道会卖出去多少，什么什么真的很贵，最后说做本子我可能会贴钱。她在手机那边没应，过半天她就回我一句，问我能不能等等，下个月她发工资，如果我没钱就给我垫着。


我拒绝了。却突然想起抱薪最开始第一个读者好像就是C。我想她应该也是想看到抱薪的本子的。


于是摇摆不定的我刷了刷微博发了数调，当时想着如果有30个人想要那就做吧，赔钱就赔钱，钱又不是不能赚回来。


然后人数超了30，就决定把抱薪做出来了。




约稿的时候社恐犯了，我憋了半天，紧张的不敢去和别的老师说话，久老师陪我唠叨一晚上不嫌弃我烦，还给我推荐好多画图的神仙太太。我本来习惯性的想，要不明天再去问吧？不过又不想让她失望，最后硬着头皮去约了，结果还真的约到了看过抱薪的神仙颗颗。


整个过程中，久老师是给了我很多力量的人，除了当老妈子解方程帮我算如何在不亏本的边缘上挣扎，还无偿给我画娃娃头，无怨无悔就罢了，我发疯时还要陪我说相声，告诉我放宽心她不会抛弃我跑路，绝对没有“隔壁老王。”


兔她自己也有很多事要忙的，但是还帮我揽下一大堆活，又是找工厂又是设计特典，还要给我的诗写赏析，夸我的诗。


顺路说一句，真的，这人比我还能吹，真/满嘴跑火车。




最后十天我赶稿子压力大乱写诗，写“久月久日忆山东兄弟”，“八珍兔”逗她们她们俩也不生气。




小汤圆一直和我讨论本子的事，还告诉我要怎么拉群，给我出主意，还逗我笑，虽然不怎么好笑（冷漠脸）桃桃看我紧张还说要帮我去约稿子2333我的小姐妹已经长大要开始保护我啦。




还有，小芋头一个汉语言文学专业的高材生正在给祖国的花朵们当老师补课，被我用一百块骗过来给抱薪做校对，我当时给她说的原因也特别扯，我说我校对了一半实在校对不下去了，她不接盘我就紫砂。
结果这妞儿一开始就没想要钱，还是拗不过我才收的。


...真的真的，这样慢慢写下来，想要感谢的人实在太多了。我承认创作是孤独的过程，但是幸好在这样孤独的时间中有她们的陪伴。


她们是我的读者，但是同时也是我的姐妹。写这样的话真是太矫情了，但是我依旧想在这里对她们说一声谢谢。




-3




还有一些收到的私信。




前几天抱薪刚完结的时候收到了私信，说想听听我的高中生活。


可是其实，我仔细想了想，我的高中生活并没有什么好听的，也完全和抱薪里不一样，一点都不美好，不浪漫。


不过都说作品会影射出作者生活中的经历，我想了想这句话其实说的挺对的。仔细想来，抱薪里还真的有些经历融入了我自己的事。


写他们俩遇到张落的那天，最后在交叉走廊尽头各走一边那段。


写完那段以后一直沉浸在那种复杂又微妙的感情里，凌晨两点，突然想念起高二时最喜欢抽的蓝莓爆珠。周末站在学校空荡荡的走廊上点一根，落在黄昏中火光忽亮忽亮，裙子兜里被压扁的烟盒，洗刷的不太干净的白色帆布鞋。抬眼去看走廊另外一边的教学楼。


与那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还有写他们俩踩着雨回家那一段，真的让我想起了以前穿着的胶感雨衣下被淋湿的头发，鼻腔里仿佛都弥漫着浓浓的塑料味，还有旁边男孩子看过来的，黑亮的眼睛，挽起袖子的劲瘦手臂。


其实我在写作时一直都在想能不能不去写“烟”这个东西，我知道我的读者很多都还没有成年，正在上高中或者初中，写出太有导向性的东西始终不太好。


秉承这个观念我试图不去写，甚至又开始了不知道第几次戒烟，但是正如大家后来所见，并没有成功。




那么我在这里特地提这个事，就是想特地告诉你，吸烟有害健康，真的真的不要学。（严肃）




-4




我构造了一个虚假又真实的世界，仿佛小哼和小国真的生活在这里一样。


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你看我的故事是因为爱他们，而我写故事的原因也是因为爱他们。


万幸，写到现在我还没有忘记这一点。


我自认为我所有的温柔和珍惜都给了我的抱薪。


现在这个故事讲完了，那我们也要散场啦。我希望大家都能像故事中的小哼和小国一样满腔温柔，浪漫不羁，踩着风，用拥抱太阳的样子去完满地热爱生活。




最后还要谢谢你的耐心等待。


那么，后会有期。




我们下个故事见。






长年做梦-


2019.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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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果亨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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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




文/果亨团子




关键字：HE，正泰，虐，三角








——————————————




第1章


田柾国喜欢朴智旻。
大概，整个篮球社的人都知道。
眉眸细长勾人、笑意清澈温和的球员11号，和那位兔眼乌黑明亮、容颜精致俊朗的黑马球员8号。
美少年与美少年之间的情意。
何尝不脍炙人口呢。


事实也并非空穴来风。
因为，篮球社的其他吃瓜社员早已不止一次亲眼见证过，田柾国这位球社新晋黑马近期以来的反常之处。
他的一切反常，都与11号球员朴智旻密切相关。


比如？
比如，在篮球场上争锋相对之时。
两人身处不同队，而黑马球员田柾国竟会弃掉他那向来饱满膨胀的胜负欲，面对朴智旻的频频进攻，不作任何回击，仅是含着笑意，游刃有余地步步退让。
在众人激烈的肢体碰撞之时，田柾国则不断用极富技巧的小动作，加之身躯来抵挡瓦解周遭一切可能对朴智旻造成的冲撞和伤害，仿若为其撑起了一顶坚实可靠的庇护伞。
无言间，温柔至极。
当二人不同场，独剩11号朴智旻在场上孤军奋战时——场外那一抹来自田柾国的视线总会如期而至。待朴智旻大汗淋漓、喘息连连下场休息时，田柾国也几乎都会在第一时间为其递来清凉解渴的矿泉水，可谓是体贴满分。
甚至据传言，所有递给朴智旻的水，通常都是田柾国自己的。且在潜移默化间，田柾国既只喝朴智旻的水杯，也绝不允许其他任何人去触碰他的杯子。
总之，那股显而易见的独占欲，毋庸置疑，无需多言。


那么，身为主人公之一的朴智旻同学呢。
为人温和，时常笑眯眯的，显得颇为友好。
而在田柾国无时不刻的关注之下，他仍与其他人正常聊天嬉笑、插科打诨。
这么说吧，朴智旻呢，单方面维持着与田柾国不远不近的球社队员关系。二人间，距离从未逾矩。
直到有球社里的好事者，不怕死地亲自去问朴智旻，后者方才会僵化了脸上的微笑，神色掠过几丝尴尬和无奈，摆着手义正言辞推脱道：
“别误会。
我和田柾国，只是朋友而已。”


如此敷衍且千篇一律的外交辞令，吃瓜群众们自然是不满意的。
这么活鲜热腾的八卦，怎能仅被主人公一句暧昧不明的“朋友”就给轻易搪塞过去呢。
不过，有句话曾说——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对于田柾国猝不及防席卷而来的感情，纵使个性温和如朴智旻，也并非迟钝到毫不自知的程度。无论是周遭群众看好戏般的起哄喧嚷，抑或是田柾国绝对耀眼夺目的存在感，都令他无法做到迟钝不知。
但直男如他，又怎么可能承认呢。


由此。
私下里，他没少挠他家小室友金泰亨同学的俊脸。
事实上，朴智旻一直以来的纠结和难以言喻都暗藏心底，仅会在回到寝室，面对金泰亨眨巴着眼纯良无害的脸庞神情时，才卸下防备、松懈全身地将苦衷一一倒出。
“为啥偏偏盯上我啊。”
“老子明明是带把的啊。”
于是，金泰亨斜睨着朴智旻欲哭无泪的苦瓜脸，果断“啪”一下毫不留情打掉对方不断在自己脸上肆虐蹂躏的黑爪：“别用你刚上完厕所的手碰我脸好吧。”
他捋捋头发，瞥了眼面前朴智旻苦大仇深的表情，抿了抿唇。
斟酌片刻后，他鼻息一哼道：
“往好的方面想啊。
田柾国中锋，你小前锋。他进攻防守，你主责得分，里外对应，天作之合，
这是啥，这是绝配啊。”
 “配个屁！”
闻言，朴智旻喉间血气翻涌。
他颤着手指，狠狠戳向金泰亨略显揶揄戏谑的脸颊：“你跟他才特么的绝配呢！”
金泰亨眸光一闪，后退避开。随即啧啧两声，勾着嘴角慢悠悠道：
 “可人家眼里只有你啊。”
“哦。”
朴智旻一巴掌轻抚在小室友的脸颊上，目睹对方冲着自己咧齿一笑，白牙亮得晃眼的模样，缓缓道：“对了，刚尿完尿，我没洗手。”
顿时，脸颊奇痒无比。
金泰亨笑容迅速垮掉，僵化，双眼怒瞪声嘶力竭道：“去你大爷的手拿开，恶心！”


—————————————


朴智旻的室友金泰亨。
是个血气方刚、根正苗红的清秀小青年。
纵然金泰亨时而神经大条，时而脑回路清奇，但好在性子纯良、活泼开朗，并且相貌基因良好，生着一副五官优越的脸孔。
用朴智旻的吐槽来讲——就是“表面上正经端庄，肚子里男盗女娼。”
为此，金泰亨不止一次白眼翻到天际。盗你妹，娼你妹，什么奇葩鬼比喻。那都是形容贪官的好吧。没文化。


不过，纵然时常互呛互怼，可两人的平日关系倒还十分不错。否则，像金泰亨这种体能一般勉强及格的清瘦小伙，也不会在刚开学社团招募时期，友情陪着朴智旻一同加入篮球社，流血流汗折腾自己了。
日日训练，勤恳辛苦。
随着时间流逝，本就拥有优越舞蹈体能的朴智旻，凭借自己惊人可怖的顽强毅力，步步攀升，直至光荣摘获现如今的校队小前锋之席。
而他金泰亨呢，却自从在一场比赛中不慎撕裂脚踝而无法上场后，颇有自知之明地，选择安安静静退出了篮球社。
——本就不是块擅于运动的料，何必再巴心巴肝地折磨自己呢。


由此，金泰亨课余时间便闷在寝室，足不出户。每回等候朴智旻社团活动归来，一掌拍掉对方习惯性揉上自己脸颊的肉爪，再安静倾听朴智旻兴致勃勃、津津有味地讲起篮球社活动的新鲜趣事儿，日子也过得挺乐呵。
然后呢，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偶尔能从朴智旻的口中听到田柾国的名字了。
听到小室友兴致勃勃地讲——哇，那男生体格超棒，中锋位置打得特别好，是全队的灵魂核心，是C位啊，C位。
金泰亨一边听着，一边微微弯了嘴角。
其实，他都知道的。


在金泰亨还呆在篮球社里的时候，便曾亲耳听说过田柾国，也心知肚明那位宛若黑马般大神人物的存在。只可惜，还未来得及好好瞻仰一番神级人物的盛气风采，自己却已被驱逐出境，丢失了大饱眼福的机会。
打心眼儿里，金泰亨是很遗憾的。
不过如今，他的小室友朴智旻前途无量，已能够替他亲临田柾国大神的球赛现场，还能亲身上阵，与其肢体交接、默契配合，与那人共享赛场上争分夺秒的热血沸腾。
——甚至现在，居然还被田柾国看上，并给予独一专属的温柔体贴。
金泰亨垂眸，抿了抿唇。
啧，朴智旻这小子，命是真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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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暮色四合，霞光稀薄。
宛若墨汁丝丝浸染渗透，天际由金黄逐渐褪去暖色，夜幕将临。
这天，篮球社举办了半年一度的特色聚餐活动。
格调不大的餐厅内，灯光亮堂，香味弥漫。活跃气盛的年轻人们纷纷热络地挤在一团，谈笑风生。而作为正式篮球社员的朴智旻同学，则将早已退社的前社员金泰亨拼命生拉硬拽来了此次聚餐。
事前，金泰亨曾懒懒蜷在床上，呲牙咧嘴打着哈欠地拒绝与朴智旻同行，岂料却被对方一个巴掌将哈欠生生啪回去，硬拽着自己胳膊就往外拖。
他不是没有挣扎过，连鞋都飞了一只。
然而，拉锯战持续良久，直到朴智旻泪眼汪汪又可怜巴巴地扁着嘴嘟囔道：“田柾国也会来。我要是没个靠山，社员怕是又得调侃我。” 
面前，小室友那流淌出浓烈哀求的小眼神，仿佛正灼灼闪烁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以及害怕自己清白难保的挣扎和煎熬。
于是，金泰亨该死地心软了。再然后，他已被好室友死死拽着胳膊，坐在了热闹非凡的餐厅里，朴智旻的身侧。


不就吃个饭吗，不就是个田柾国吗，怕个毛啊。
金泰亨撇着嘴角，抓起放在餐盘旁的银筷，默默垂眸，使劲戳了戳面前空荡的洁白盘底，忽的，发出了几声尖利突兀的叩击声。
为何会突兀呢。
只因与此同时，餐厅内原本喧嚷繁杂的吵闹声，竟蓦地戛然而止，而无意戳了空盘发出噪音的金泰亨，莫名就为门口那位大名鼎鼎的来宾谱了首刺耳的迎曲。
金泰亨脸颊涨红，很快，他便感觉到从自己另一侧扑面而来的凛冽气场。
他咽了咽口水，微微瞥眼看去。
原来，令众人不约而同噤声屏息的，正是篮球社新晋黑马田柾国的到来。
那人一身黑色休闲，身形颀长。碎发乌黑，几缕微垂，稍遮住了深邃勾人的漂亮眼眸。
此时此刻，田柾国已然在金泰亨身侧落座，微偏过头来，正与他脸对脸。可是，那人目光却似蜻蜓点水毫无留恋地掠过了泰亨通红的面颊，而是径直望向他旁侧——悄悄缩着身体试图隐藏自己的朴智旻。
那人的凝视，持续而绵长，颇具压力。
被成功忽略的金泰亨回了神，脸颊上原本滚烫的热度，在周遭愈渐冰冷凝固的氛围中渐渐消退，恢复正常。而此时，餐厅内的热络喧嚣也渐渐回归。
众人谈笑依旧，只是多了不少探究八卦的视线，来回扫荡在田柾国和朴智旻二人身上。


田柾国凝视半晌，抿着薄唇，一语不发。看不透神色，猜不透情绪。
忽然，那人撤回视线，凉凉地扫了金泰亨一眼。仅此一眼，泰亨没来由地哆嗦了一下
不过，他算是明白了。
什么靠山啊。合着半天，自己这完全就是电灯泡的干活，还是五千瓦闪爆眼那种，卧槽。
于是，金泰亨脸上笑眯眯，手则悄悄伸至桌下，对准朴智旻的脸果断竖了个又长又直的中指。
后来的故事发展，自是不用多说。
大概就是五千瓦灯泡选手横叉在一对壁人的暧昧氛围之间，显得分外格格不入的尴尬故事。
金泰亨冷汗直冒，提心吊胆。
可怜如他，不禁要全程承受着身侧田柾国那对乌黑眼眸时而射来的审视目光，与逐渐蔓延笼罩了自己的恐怖敌意。甚至，就连周遭也不断有纷杂细碎的闲语悄悄钻入他的耳朵，激烈探讨着他插足二人的不解风情、勇气可嘉。
牙咬得咯咯响。金泰亨很气。
越是气，他桌下那根朝着朴智旻竖起的中指就伸得越长越直。


至于。
朴智旻坐在原位毫无反应，只是闷头吃菜闷头喝酒的后果——便是在聚餐尾声时，喝了个酩酊大醉。
金泰亨的酒量奇差，由此在清醒的时候，根本不会主动去沾酒。于是，当他兀自清醒，努力与周遭一切斗智斗勇的时候，突然感到左肩一沉。
他疑惑偏头，只见朴智旻已经不省人事倒在他肩上，双眼朦胧，满脸醉意，耳廓红得滴血。
这人，酒量比他好不到哪去，还敢学别人对瓶吹？
叹了口气，金泰亨收回桌下的中指，将自己肩上醉得云里雾里的朴智旻微微调整了姿势，缓缓扶起，意图扛着朴智旻先行告辞。
岂料忽的，金泰亨另只手臂被一股力量稳稳拽住。他转头一看，只见座侧的黑衣男生微微抬眼，眸子漂亮而深邃。
田柾国拉住他臂膀的那只手，骨节颀长分明。
逐渐的，灼热感自那人温暖的掌心传递开来，蔓延遍布全身。“我来吧。”男生沉声开口。
田柾国神情淡然，脸庞分明面对着金泰亨，然而目光却仍习惯性地掠过了他，直直落在他肩膀上醉得七荤八素的朴智旻。
那如乌墨般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似隐隐掺入了担忧的情绪，由此显得温柔不少。


于是呢。
顺理成章地，田柾国背着醉得糊涂的朴智旻，由金泰亨带领前路，将朴醉鬼送回学校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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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中，由于脚踝旧伤忽然作痛，金泰亨稍稍驻足，忍耐片刻。
而田柾国却并未注意到，仍低着眼，专注地背着朴智旻，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夜晚，天色已深。
细碎星辰闪烁着璨光，映出皎白似水的银月。薄如轻纱的月光温柔倾洒于夜间街道，徒留下飘渺斑驳的剪影。
一切一切，衬在不远方那两抹相叠相倚的背影之上，勾勒出一幅格外美好的画面。
金泰亨站在原地，久久眺望着那两道逐渐模糊远去的人影。忽然，就不太想追上去了。
画面很美，他何必惊扰。
而今晚，自己始终都是最最多余的那一个，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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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
喝醉的朴智旻便已被田柾国安全送回寝室。
“那个，谢谢你。”
看着田柾国极其小心地将朴智旻放倒在床，替他脱去球鞋，掖好被褥的一系列温柔动作，金泰亨心下一动，不禁开口真诚道谢。
田柾国抿抿唇，微微颔首，声线低沉磁性：“没事。接下来麻烦你了。”
 
光线透过玻璃窗倾洒而入。
银月的皎白余晖下，田柾国精致好看的五官被轻轻镀上了一层细腻的边廓，散发出直撩人心的温柔深情。
金泰亨长睫颤栗，仿佛即将沉溺于那人如深海般沉静无垠的漂亮眸子里。


“晚安。”
田柾国起身，不知是对着躺在床上的朴智旻，抑或是怔愣在原地的金泰亨柔声开口后，嘴角微扬，眉眼温润。那人抬步离开，并轻轻带上了门。
呆愣在原地的泰亨，某个瞬间，心如擂鼓。思绪随光四散，碎了一地。
不觉间。
深埋于泥土底端的那些细嫩绿芽，已然蠢蠢欲动，冲破禁锢而出。


金泰亨喜欢田柾国。
迄今为止，大概，从未有人知道。
                                                                                                      


第2章


事实上。
早在正式加入学校篮球社之前，经由一场偶然邂逅，金泰亨已先认识田柾国了。


那是天色格外湛蓝的一天。
球场人影涌动交错，氛围火热。
那时，偶然途径球场的金泰亨，险些被一颗猝不及防从天而降的篮球狠狠砸中。
时至如今，回想那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金泰亨仍旧心有余悸。
倘若那一刻，没有那只突然护在他头顶、骨节分明的手掌，坚实有力地将篮球稳稳拦在手心——可怜如金泰亨，恐怕早已被当场砸得四仰八叉，昏死在地了。
于是，那时的泰亨惊恐万分地仰脸，与那位伸掌接住篮球、生生救了他小命的兔眼男生，在紧张尴尬的局面下匆匆对视。那时，金泰亨残存意识中的第一印象，啊，长得真好看。
日光慵懒，温柔倾洒于二人之间。几缕暖金色贪恋地舔舐着面前兔眼男生的精致侧颜，为其漂亮窒息的脸颊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细腻绒毛清晰可见。
那人眼眸黑白分明，炯炯有神。
兔眼男生微垂着眼睫，望着怔愣无言的金泰亨，薄唇一抿，嘴角似浅浅勾了细不可察的弧度：“没事吧？”
闻言，宛若被人从溺水中猛地拉起。金泰亨倏然回魂，眯蒙着眼，视线缓缓聚焦。
此时此刻，脑海记忆里的那位兔眼男生，慢慢地、慢慢地，与如今球场上那个身影跃动矫健的田柾国轮廓相切，直至完全重合、重合，由模糊转为明晰。
只是，时过境迁。
如今的田柾国，纵然相貌精致如初，却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他的身边，多了朴智旻的存在。
球场的塑胶红道上，规律的脚步摩擦声此起彼伏。不远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相叠交织，互动自然，配合默契。
心照不宣的传球，防守，进攻。行云流水的动作，眼花缭乱的技巧，篮球打着旋儿漂亮入筐。那一刻，树隙暖光柔柔覆在二人汗水淋漓的脸庞上，忽然，朴智旻咧嘴一笑。
田柾国额间的汗珠顺着脸廓而滑，缓缓划过下颚、脖颈，泛着性感的光泽。他轻声喘息，偏头望向11号球衣男孩的笑容，眉心一舒。
良久，两人相视而笑。
日光倾覆下，竟亮得有些扎眼。
金泰亨兀自坐在一旁，舔了舔唇，捏着矿泉水瓶的手心莫名汗湿，黏腻不堪。
眼睛干涩，心却跳得很快。
再次舔了舔裂口起皮的嘴唇，泰亨眉眼飞扬，在场下拼命挥舞双臂，似一面软旗般于风中摇摆不停：“大佬们。请收下迷弟的打call。”
言毕，金泰亨妖娆十足地将矿泉水分别扔向场上汗水淋漓的两人。
朴智旻跟他调笑几句，便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田柾国接住水瓶，抬眼看他：“谢了。”
他忙摆摆手，示意没关系。
那人黑白分明的眸，仅是不经意停留片刻，便令泰亨心跳持续加速。
然而。
田柾国虽接下了他特意买来的水，却仅轻轻搁在一旁。随即，趁朴智旻重返球场叱咤风雨之时，那人若无其事地拿起朴智旻随意扔地的矿泉瓶，拧开，覆上嘴唇，水流顺着瓶口缓缓送入。
到底，还是喝了那小子的水。
金泰亨摸了摸后脑勺。早知道，买一瓶就够了，能省则省，两块也是钱嘛。
脚尖不自觉摩挲地面，他悄悄瞅了瞅另只已被遗落在旁的矿泉水瓶，随即，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泰亨垂下头，神情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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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
从那之后，朴智旻与田柾国之间的尴尬气氛竟莫名缓和了不少。至少对于朴智旻来说，渐渐地，刻意避开田柾国什么的已成为过去式。而今，两人冰释前嫌，俨然宛若关系贼铁的好哥们，相处自然融洽。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两人的关系竟已熟络到能相约外出游玩了。由此，田柾国时常会邀约朴智旻一同出门，或是打球，或是看电影，散散步，聊聊天。
而令人难堪的是，几乎每次，朴智旻必定会拽上他这位明显心不甘情不愿的金姓小室友，美名其曰怕小金同学孤身在家寂寞冷。简言之，大抵就是朴智旻和田柾国去哪，金泰亨也不得不跟到哪。
也就是，他还得继续当灯泡。
很烦。
每当金泰亨傻愣愣杵在那两人的同框画面里，左盯盯右瞅瞅，听着他俩意外合拍地侃篮球，感受着两人之间分外和谐的相处氛围，而自己却根本插不进嘴，只能默默盯着地板，哑口无言，亦步亦趋跟随在后。
但是好在，不至于令他尴尬到死的是。
对于泰亨直愣愣介入“二人世界”的不解风情，在某种意义上作为受害者的田柾国，竟意外纵容了这位“不速之客”的存在，任凭他拼命焕发出不亚于五千瓦的锃亮光芒，也从未表露过任何不满的情绪。
对于他这个多余碍眼的存在，田柾国向来不声不响，默默认可，显得宽容又大度。虽然有的时候，仍会不可避免地冷了表情，神色淡漠。
但是呢，金泰亨这颗苦命电灯泡，在历经无数次胆战心惊后，终是脱离了生命威胁。
所以该庆幸吗。
不，事实上他只想掐死朴智旻。


不过……也罢。
既然当事人并不介意，那么他也不必过于扭捏了。由此，接下来的日子，每当金泰亨被朴智旻死死拽上，强行与田柾国一同外出游玩时，他倒也心安理得了些，至少不会再手脚僵硬，茫然无措。
不知不觉，他们三人在无形之间，构成了一个坚实牢固的结构——三角形。
诡异三人行，塑料兄弟情。勾心斗角，杀机莫测。激情狗血，谁与争锋。
咬着奶茶吸管，金泰亨脑内热演着一出好戏，一边垂着头默默跟在田柾国和朴智旻身后。他悄悄抬眼，瞥了瞥斜前方步伐悠悠的田柾国。
男主邪魅狂拽吊炸天，贼几把炫酷。
金泰亨头脑风暴愈演愈烈。岂料忽然，那人似有所察觉，微偏过眸子，竟将偷窥的泰亨逮个正着。
视线相触，思绪七零八落化为散沙。
被那般乌黑漂亮的眼眸盯视，金泰亨瞳孔地震了一瞬，仿佛烫到般，慌忙扭开了头，耳廓发烫。
糟了，被男主角发现了。
纵然慌张，金泰亨却禁不住在心底偷偷一笑。
至少，在他的臆想里——哪怕把故事的另一位男主角破格替换成自己，也不是不可以的吧。
现实不可能，想想总能吧。
    
但，难以预料的是。
即使关系和谐牢固如三角，竟也会出现失衡变形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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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本已相约一同去看电影的三角联盟，因朴智旻的临时急事推脱而减掉一员。于是，当晚如约在电影院门口碰面的，仅剩金泰亨和田柾国两人。
晚风凉似水，凛冽彻骨，持续降低着两人之间不温不火的温度。金泰亨来回搓搓手，呵了口热气，白雾氤氲，很快消散于冷空气中。
转眼间，冬天好像已经来了。
田柾国双手叉兜，神色淡漠，看不透情绪。
仍不太熟络的两个人，相顾无言，一时间陷入沉默。金泰亨这才迟钝地意识到，原来迄今为止，几乎都是由朴智旻一人维系着他跟田柾国那绵薄脆弱的关系。倘若撇开朴智旻，那么，生活轨迹俨然宛若两条平行直线的金泰亨和田柾国，还会有任何触碰相交的可能吗。
没有朴智旻的外出，于不熟的他俩而言，无疑是尴尬的。金泰亨垂着头，习惯性跟随在田柾国身后，与他一同缓缓步行。
时而抬眼，望望前方男生颀长挺拔的背影，金泰亨心绪联翩，意图脱口而出的话太多，无奈气氛过于冰冷沉闷，只能团团拥堵在喉间，哽得他难受至极。
忽然，田柾国身形一顿。
金泰亨敏感察觉，忙抬起脑袋。
“既然都来了。”
田柾国缓缓开口道，“也不能白来，就看电影吧。”
“啊，好。”
金泰亨忙不迭点点头，按捺住自己躁动的心跳，小心翼翼挪上前来，与田柾国并肩而立。嗅到身旁人身上温暖好闻的气味，金泰亨抿唇，暗自深呼吸。


而在选电影的问题上，两人似乎犯了难。
依金泰亨的口味，他比较青睐剧情峰回路转的逻辑推理片，但至于另外那个人，仍是未知数。
见田柾国的目光持续锁定在一部小资文艺片的宣传海报上，金泰亨察言观色半晌后，抬手一指，小声问：“要看这个吗。”
顾不得自己，而想去竭力满足那个人的喜好。
田柾国缓缓转头，对上金泰亨询问的视线，眼眸乌黑深邃。后者心底一阵紧张局促，不禁收回手指，改为挠挠后脑。片刻后，他缓缓道：“要不……就看这个吧，如果你喜欢的话。据我所知，朴智旻也很喜欢这类型的电影来着。”
闻言，田柾国眸光一亮。


电影仿佛选得令人格外满意。
偌大的放映厅内，空旷寂寥。荧屏幽光不断闪烁，映于金泰亨的脸颊，显得稍许苍白。影片不愧为文艺小资风，情节平淡温暖，宛如翻开了一本娓娓道来的故事书，轻柔撩动着观影者的心弦末梢，泛出点点涟漪。
然而看得久了，实在难掩困意。更何况，这类电影向来不是金泰亨的菜。
泰亨憋回哈欠，揩去眼角溢出的生理泪水，不禁悄悄偏头，望向身旁似乎一直毫无反应的田柾国。
却见男生不知何时已微微歪头，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阖，吐息沉缓。
他睡着了。
由此看来，文艺片也同样不是田柾国的菜。
那人静静沉睡，闭着眼的模样褪去了素日淡漠，显得眉目温柔，平易近人。金泰亨就那样侧过身，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看着田柾国精致窒息的五官轮廓，看着他双眸微闭，长睫微颤，宛若精灵轻跃于山涧般的美好，看着他色泽诱人的薄唇，似乎不断散发出蛊惑人心的气息。
这是迄今为止，金泰亨距离田柾国最近最近的时刻。
近到只需自己吐息一呼，便能轻易吹起田柾国的额间碎发；近到只需自己视线微挪，便能清晰看见田柾国脸颊上的细腻绒毛；近到只需自己微微附下头，便能吻上田柾国毫无防备的嘴唇。
呼吸逐渐急促，氛围愈渐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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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蓦地，于他脑海间一闪即过的，正是田柾国唯独专注凝视着朴智旻时，乌黑眼眸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温柔与宠溺。
以及，他所心知肚明的。
一直以来，田柾国对于他金泰亨的隐忍和纵容，不过是考虑到，当朴智旻孤身前往赴约时难免会有所顾虑，以致于退缩不前。因此，对于他金泰亨存在的默许，不过是建立在“使朴智旻放松警惕从而愉快赴约”的利用价值之上罢了。
可以说，为了朴智旻，那人甚至连第三者的介入都生生忍耐着。
理想丰满，现实也依旧骨感。不是吗。
望着男生放松安心的睡颜，纵然已为自己催了足足一百次眠，壮了足足一百次胆，可是最终，金泰亨仍然停在原处，不敢再靠近半分。
现在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光蛋，手里根本没有任何能肆意挥霍的筹码和资本。
只怕一输，便万劫不复。
金泰亨缓缓坐回原位。
双拳紧攥，心底酸涩至极。
明明是最近的距离，却无论如何也没法拨云见日。当我从梦里醒来，你却仍然站在离我那么远的地方。
困意袭来，金泰亨打了个哈欠，眼眶有些湿润。


多想。
睡一场醒不来的觉，再做一个醒不来的梦。
关于你的梦。






第3章




 “你喜欢我什么？”
男主角嘴角轻扬，笑意温柔，眉眼间流淌着无尽宠溺。他久久凝视着眼前的人，目光未曾挪开半分。
浓烈爱意渗透蔓延，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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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街角路灯光线晕黄。
冷空气渐渐弥漫，金泰亨双掌交合拼命互搓，不断呵出暖气，氤氲白雾随即四散在夜空。脚步略微踉跄，他睁了睁朦胧的眼，睡意未褪。
视野逐渐清明，他便看见了默默走在前方，身形颀长、背影挺拔的田柾国。
以及，刚才的那个梦。
很棒的梦。
回忆起前不久的梦境里，他被那个人温柔深情地凝望着——金泰亨心里犹如炸开了烟花，思绪荡漾，笑容灿烂。兀自陶醉间，他一时难以自抑，轻轻呢喃道：
“你喜欢我吗？”


闻言，田柾国驻足，顷刻后他回了头，径直对上金泰亨迷蒙的视线。
直至碰触到对方炽热的目光，金泰亨方才反应过来，疯狂摇头摆手道：“误会误会。我是指……”
金泰亨有些吞吐，他皱着眉斟字酌句：“我是说……你真的，喜欢他吗。”
这个他，不言而喻。
那人神色微动，泛起波澜。
随即，田柾国敛去了目光里的深邃，微微抬眼，望向夜空。


那么，
你为何喜欢他呢？ 
兀自陈述起回忆的田柾国，语调平淡而温暖。
大抵，正是因为那个身着11号球衣的男孩，曾选择不顾一切地救过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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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季初的第一场校园篮球赛。
状态稍显游离的田柾国，得分渐渐失利，由此愈渐力不从心，节奏被不断打乱。而就在他一个挪步过人，意图绕背上篮之际，岂料竟从斜侧方猛杀进一位不速之客，直挺挺地意图狠狠撞上已然跃起、弱点毕露的田柾国。
危险！
千钧一发之际，却听见蓦然一声巨响。
周遭惊愕的目光里，另一名身形清瘦的男生已与先前那名意图不轨的冲撞球员双双摔倒在地。瘦瘦的男生趴在地上，瞅不清容貌，浑身颤栗不止，似是隐忍着极大的痛苦，而他的球衣背后，正印着明晃晃的“11”。
那时，四周人群骚动，阻碍了田柾国探过来的视线。
原来，正是这位11号选择毫不犹豫地上前，以单薄身躯化解了方才不速之客的恶意冲撞。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正是这位11号，于危急关头生生救了田柾国一回。
历此一劫，似受到了莫大的刺激鼓舞。比赛继续时，田柾国突然恢复了往常的精力状态，游刃有余地先将比分一点一点追平，再以压倒性的实力优势彻底击溃了对手，赢得球赛胜利。
赛后的田柾国，自然去寻找了那位身着11号球衣的不知名球员，然而当时正值季初，篮球社新鲜血液更替，令他根本无法准确锁定人选。直至十数日后，田柾国才偶然碰见了那位身着11号白色球衣的男生，正于篮球场上专注奋战，身影灵动矫健，不复往日那个脆弱趴倒的他。
久违的重逢喜悦蓦然涌上心头，夹杂着不计其数的感动和谢意。一时间，竟令田柾国对其产生了难以自抑的情愫。
倘若没有朴智旻，那么当时趴倒在地的人，必定会是他田柾国。要知道，当时高高跳起的自己根本无法维持平衡，被猛力冲撞后究竟会摔成如何严重的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甚至可以说——倘若没有朴智旻，就没有后来的田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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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邃星辰泛光，街边路灯暖黄。
金泰亨仰脸，凝望着田柾国陷入回忆的侧颜，看着他眉目温柔流淌，唇角浅浅勾起。心潮翻涌起伏，金泰亨喉结滚动，嘴唇微颤，已涌至舌尖的话语即刻倾吐而出。
岂料就在此时，他却被一股力量猛然拽去。随即，金泰亨已被田柾国挡在身后，身子靠在后者温暖坚实的背脊，瞬时，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席卷而来。
而就在数秒前，一辆迅疾驶过的车，趁分神之际正险险掠过他的身侧，所幸田柾国反应及时拽紧了他，方才有惊无险。
金泰亨脸颊贴在田柾国的后肩处，嗅到了对方身上格外舒心的味道。此时此刻，他正紧紧倚靠在田柾国背上，二人间距离为零，前所未有地亲密接触。
心跳持续加速，热量持续升温。金泰亨脸颊涨红，浑身僵住，动弹不得。
而田柾国偏还要雪上加霜地偏过头，斜视着他窘迫不堪的面庞，声线低缓撩耳：“看路啊。”
此番举动，使两人的头部更加贴近，金泰亨已能隐约感受到田柾国掺着热度的呼吸流转在鼻息间，明亮乌黑的深邃眸子，色泽诱人的薄唇近在咫尺，长睫纤细浓密，漂亮窒息——与不久前他在影院鼓足勇气靠近田柾国时两人相隔的距离，一模一样。
只是那时，他知难而退了。
很快，田柾国便松开拽住金泰亨的手，兀自挪开了身体。失去倚靠的金泰亨有些猝不及防，突如其来灌入的夜风使他打了个不适的颤栗。
事实证明，现今的他们，依然相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无法再贴近半分。
好冷。
冬天，似乎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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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原本始终维持诡异平衡的三人行，总会存在空缺的席位。
朴智旻近来课程变多，临时无法赴约的情况频频发生。由此，便逐渐只剩金泰亨和田柾国仍保持着一同出门游玩的习惯。
三人行，不觉间已然转变为二人。
至于为何田柾国仍未就此放弃，仍默默坚持赴约，与金泰亨一同出行——原因不得而知。私底下，金泰亨曾严肃又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大抵，正是因自己以前承诺过田柾国，答应传授他“更深入了解朴智旻”等种种情报吧。
得嘞，当完电灯泡，还得当助攻。
金泰亨望天，掬了一把辛酸泪。


于是，此后的二人行，金泰亨便理直气壮当了旅游向导，领着田柾国开始游历平日课余时间，自己最喜欢跟朴智旻出去鬼混的风胜宝地。
无论是小吃街，辣香扑鼻的火锅店；商业街头，琳琅满目的服装店；亦或是娱乐街角，霓虹闪烁的电影电玩城……金泰亨颠颠走在前面，步伐轻快，时不时余光一瞥，瞅见那一身休闲黑衣、颀长挺拔的人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后面，不言不语，却意外听话顺从。
金泰亨偷偷地笑，眉梢眼角满溢着掩饰不住的欢欣喜悦，但嘴里却不得不蹦出违心的话语：
“你要记住，朴智旻最喜欢中辣的火锅。
电影不常看，但他喜欢文艺片。
穿衣搭配什么的他不太懂，可以多教教他。”
……
两人悠悠地走着，一个雀跃在前，另一个缓步在后。金泰亨言语不停，竭尽全力在两人简单温暖的游行旅途中，绘声绘色地活跃气氛，以试图填补于田柾国而言朴智旻未能到场的遗憾和空虚。
至少让田柾国更加放松，更心安理得。由此以成功换来下一次的相约出行。
再公平不过的交易，不是吗。
很多时候，他感觉自己仿佛始终远远仰望着一轮皎月，为追随那薄如轻纱的光而甘之如饴。一切暗恋时的酸涩心事，纷纷随着夜凉覆水间的皎洁月光而变得柔软，逐渐褪去，无疾而终。独剩热烈的倾慕与爱意，化作星辰闪烁在夜空，璀璨夺目。
心底月光，正如眉间朱砂，飘渺虚幻，可望不可即。
然而。
令金泰亨不断深陷、难以自拔的，正是田柾国日益转变的态度。渐渐地，他能够隐隐感觉出田柾国待人接物时，那细不可察的温柔体贴。
两人于火锅店醉生梦死时，见他被辣得双目充血、脸色通红的窘迫模样，田柾国总会嘴角浅浅一扬，再仔细帮他一一挑出碗里的辣菜，夹进自己碟中。尔后待金泰亨伸着舌头一边扇风一边重振旗鼓伸筷进锅时，便能翻找出许多被特意放入的不辣的菜。
两人于服装店里东挑西选，每当金泰亨抱着大堆颜色各异的衣物进试衣间奋战之时，田柾国也会站在门外耐心地等，直至金泰亨闪亮登场，田柾国便配合地上下打量一番，不做言语评价，却总是十分赞许地颔首。不得不说，天生长腿窄腰的泰亨，无论如何搭配都自带耀眼光环，令人移不开眼。
电影院里，荧屏闪烁，播放着色调偏暗的悬疑推理片。事实证明，金泰亨和田柾国的口味十分相符，两人津津有味地观赏影片，轻松情节时一同展颜，困惑难解时便面面相觑，低声交流各自想法，直至峰回路转、真相大白，金泰亨拍案称奇，田柾国便支着头偏眸看他，轻轻一笑。
某日，金泰亨无意间跟缺席已久的朴智旻聊起两人行时，后者捧着书，本眯成缝的小眼瞬时瞪得溜圆无比：“嚯呀，田柾国还会帮你吃辣。”
“田柾国还会帮你挑衣。”
“还会陪你看电影送你回家。”
“不得了！”
朴智旻一脸深意，略带戏谑，挑着眉问道：“田柾国真正有企图的人，怕不应该是你吧？”
莫非是哪里出现差错了吗。
闻言，金泰亨心跳猛然加速。
或许，那人对于他，至少也是在意的，对吗。
但很快，他便忆起了那个路灯晕黄，凛风寒冷的夜晚。
那个他小心翼翼放在心尖上的人，眸色乌黑深邃，仰望夜空兀自陷入回忆时不自觉流露出的柔软。
思至此，金泰亨苦笑，垂下了眼。
那般真挚深情的田柾国。
绝不会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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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
接下来的一周，田柾国竟宛如人间蒸发一般，凭空消失了。
金泰亨曾三番五次偷偷潜入篮球社询问寻找，方才得知那人甚至连球社也尚未来过。除此之外，环顾四周，根本无人再知晓他的去向。
田柾国，就那样不见了。
毫无前兆，也毫无音讯。


连续一周搜寻无果后。
金泰亨蹲在地上，遮住双眼，秋日烈阳仍旧灼热刺目，扎得人难受。
这段时光以来，关乎于那个人的一切记忆，以及一切蠢蠢欲动抱着奢望的臆想，在他摇摆不定、惶恐无依的内心深处，逐渐被残酷的现实击溃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
昔日，田柾国及时伸掌替他挡下球袭的安心可靠，精准地接住他扔去矿泉水瓶时的礼貌微笑，不由分说将他拉向身后险避疾车时的迅速反应，悉心替他解决辣菜而刻意放入甜菜时的温柔体贴，以及观望他频频换衣却始终静候在旁的纵容宠溺……
乃至如今，那人干净利落的离开，毫无留恋的消失。
喉间哽咽，令金泰亨有些呼吸困难。
为什么呢。
一来即来，拂袖便去的人。
是预示着，他也该彻底冷漠绝情一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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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
在一周零数日后的某个夜晚，金泰亨终于在校外附近的一家酒吧内找到了田柾国。
何其幸运。
那是金泰亨与那人再度重逢的第一眼相视。


多日不见，那人面色稍显憔悴，五官轮廓却仍旧精致如初。
吧内灯光璀璨夺目，泛着奇异的彩光，尽数倾洒于那人漂亮至极的侧颜，碎光斑驳，画面撩人。田柾国单手持酒，黑白分明的瞳眸紧紧锁定在金泰亨的仓皇神情上，勾唇一笑，尽显邪痞。
尔后，在周遭喧嚣嘈杂的乐声里，田柾国眉眼炽热，朝怔愣在不远处的金泰亨招了招手，口型轻轻道：“过来。”
诱惑且致命的邀请。
金泰亨咽了咽口水，不自觉顺着命令怔怔挪步过去。
穿越过拥挤的人潮，直至艰难抵达终点。眼前，田柾国似笑非笑的神情近在咫尺，令他难以自抑地心跳加速。
紧接着，一句蓦然入耳的呢喃，令他如愿以偿地傻在了原地。


“我喜欢你。”
田柾国凝望着他，眸色愈渐炽热。低沉磁性的声线持续缭绕在耳际，金泰亨脑中一声轰鸣，随即猛地空白。
然而，在猝不及防被拉入火热怀抱的最后一刻，入目的，却是霓虹璨光中对方一闪即逝的黯然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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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息连绵，氛围暧昧。
酒吧小套间内春色旖旎，缭绕荡漾。
床榻上，交织缠绵的两道人影，愈渐火热放肆的举动，勾勒出了一幅情色至极的画面。
“嗯……”
金泰亨眼角噙泪，衣衫被尽数褪去，任凭田柾国凌驾于自己身上，任凭他反复吮吻着自己的嘴唇，再由唇而辗转流连直至全身，任凭此番亲密温热的触碰不断于自己身上撩拨起一阵又一阵颤抖的涟漪。
温柔热烈却不容抗拒的抚摸，一次又一次挑动着金泰亨濒临崩溃的神经。
此时此刻，身上的那个人，是有实感的。
是真实存在的。
直至被田柾国炽热难挡的侵略逐渐瓦解掉所有形同虚设的防备，金泰亨腿关微开，在被对方握紧脚踝而长驱直入的那一刻，他浑身禁不住颤抖，撕裂般的疼痛瞬时从后方的敏感处蔓延开来，犹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淹没了他。
不是梦呢。
“唔……”
未待金泰亨痛呼出声，便已被田柾国先行封住了嘴，唇舌缠绵。
随即汹涌而至的，正是对方不由分说、甚至略带凶猛的撞击，一下、又一下。
交合处传来令人难堪脸红的水渍声，回荡萦绕于整个小套间之内。
而青涩且未经情事的金泰亨，仿佛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如此这般淫乱不堪的自己，只能兀自闭紧双眼，在身上田柾国一次又一次的猛烈冲击里，在身下痛感逐渐转变为难以言喻的升天快感里，泪水滂沱，鼻息破碎，耳内轰鸣。
这一刻，他什么也看不到。
什么都听不到。


因此，他也看不见——
此刻正深深拥紧他的田柾国，那乌黑眼眸里溢满的水光。
他也听不见，在田柾国一次又一次撞击时弥漫着爱与恨意的绝望低吟：
我喜欢你啊，朴智旻。
为什么拒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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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他和他。
都是各自那飘渺虚幻的眉间朱砂。
是那可望而不可即的，心间白月光。






第4章


夜晚微凉，月色稀薄。
金泰亨是被冷醒的。
失去温热覆盖的光裸胸膛，暴露在深夜寒风里，冰冻彻骨，浸得他不禁颤栗。睡眼迷蒙，他不自觉撅起嘴，伸手探向床侧。
空空如也。
全身泛酸软绵无力，金泰亨只能扯过滑落的被褥，缓缓窝进。
周遭静谧至极，仅见一抹颀长身影斜倚在旁，望着窗外。金泰亨揉了揉双目，很快便辩认出田柾国的迹象。
后者似是有所察觉，顿了顿，才慢慢转回头。
银光透过窗柔柔镀上那人略显模糊的轮廓，衣衫微松，稍露出几许性感撩人的线条肌肉，田柾国抿着唇，逆光凝视而来，漂亮窒息的眼眸里似翻着一片深邃汹涌的海。他凝望向金泰亨潮红未褪的脸颊，良久沉默，却又难以平静，努力压抑着什么。
漫长犹如半个世纪的无言对视后。
田柾国闭了闭眼，直至眉目间渐渐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悔意、歉然与无奈：“对不起。”
金泰亨心尖一颤，身下痛感蓦然刺骨。
夜风凛冽，令人颤栗。
我曾臆想过无数次从你身侧醒来的幸福场景，曾预演过无数次当你望向我第一眼时会对我开口讲出的，任何温柔至极的话语。
唯独最不愿，也最害怕听到的，便是你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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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以后。
两人似乎便心照不宣、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渐渐地，三人行已彻底减为两人，而在与田柾国一同出外逛街时，金泰亨也开始有意无意回避其他任何人的干预，尤其是朴智旻。好在如今，朴智旻依旧忙碌不堪，而潜移默化间，似也兀自乐得被排除在外，对金泰亨和田柾国之间异于常态的亲密相处毫无关心，不闻不问。
那么，如今的金泰亨与田柾国，又该如何去定义呢。
简言之，便是非正常的情侣关系。
两人间的距离不尴不尬，似近非远，绝不陌生疏离，也尚无更为密切的互动交涉。
这场万分仓促的关系确立，从金泰亨的角度出发，大抵能勉强称之为，某种意义上田柾国给予他的、一种责任性的过失补偿。那个旖旎且意外的夜晚，即便是个错误，但无论如何，于金泰亨而言，都是甘之如饴的。
可是，倘若站在田柾国的角度，严格来讲，却不如说是一种无可奈何、敷衍良心的选择。
既已造成伤害，那便竭尽全力去弥补，哪怕，他并不爱他。
大概，也从未爱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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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视着球场中央，朴智旻与他人谈笑风生、举止互动嬉闹亲密的场景。
田柾国坐在场边仰头喝水，视线却不曾挪开半分。他神情阴郁，眸色晦暗，沉默不语。直到现在，即使已被彻底拒绝，可他的心绪思虑仍旧牵挂在那人身上，随其摇曳摆动而泛出点点涟漪。
到底，还是放不下的。
近些日子以来，金泰亨能明显察觉到田柾国的不在状态。
两人例行外出闲逛，后者情绪显著低落，神色漠然，一语不发。每当金泰亨满心欣喜地喋喋不休，冲着田柾国挤眉弄眼试图嬉笑逗他时，后者则始终沉着脸，双手插兜，目光浅淡掠过金泰亨笑意盎然的脸颊，声线毫无波澜应道：“嗯。”
田柾国不高兴。
如此认知，令金泰亨有些自乱阵脚。
怎么办才好呢。




这日，夜幕深邃，月色冷清。
两人一前一后，悠悠漫步在夜晚闹市的街头。
金泰亨缓步跟在田柾国身后，不觉间经过了街边一盏又一盏闪烁的霓虹。前方不远处的人始终沉默寡言，不断散发出低压沉郁的气场，金泰亨拳心捏紧，牙关一咬。
他忍不下去了。
即便飞蛾扑火、一触即灭，但不曾竭力去拼去闯的一生，终会被淹埋为颓废无用的尘埃。
坐以待毙的滋味太过痛苦，而他不愿意坐以待毙。
于是，金泰亨一鼓作气，加快步伐迈上前去，与田柾国并肩而行。
后者有所察觉，偏眸朝他望来，而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只见泰亨目光澄澈，勇敢地伸出掌，毫不犹豫牵住了柾国垂在身侧的手。
肌肤相触，情愫与暧昧，于无言间弥漫开来。
二人齐齐怔愣。田柾国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一时间竟并未抗拒，而金泰亨的心跳则狂乱鼓噪，烫人的热度通过掌心相触尽数传递进金泰亨体内，随即，男孩的耳朵方才后知后觉地慢慢爬上了羞红。
月光稀薄，轻柔倾洒于两人蓦然靠近的身影，画面朦胧，美好如诗。
这是金泰亨与田柾国，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牵手。也是第一次，金泰亨产生了鼻尖酸涩、大哭一场的冲动。
不过，他竭力忍住声调里的紧张干涩，注视着田柾国精致沉静的侧颜，轻握着对方坚实的手掌，悄悄贴近其身侧，伏在对方耳际低声道：
“柾国，不要不开心……”


夜风微凉，杂糅着轻声软语送进耳里，令人心生不少慰藉。田柾国眉心一松，却仍未开口，独垂着眼眸保持缄默。
见对方尚无明显回应，金泰亨不免心急，便坚持不懈地轻拽住田柾国的手臂，冲着那人呲出白牙，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你不笑，那我讲笑话给你听。”
田柾国偏头看他，眼眸似有微光流动。
未被拒绝，金泰亨不禁喜笑颜开，便蓦地松开了桎梏着对方臂膀的双手，跃向前方，手舞足蹈地演起了滑稽戏码。后者一怔，垂眸望了望骤然空荡的掌心，不自觉拢了手指。
如此，前方不远处的男孩张开双臂，笑意盎然，绞尽脑汁，变幻出不少逗乐的花样，在街角路灯暖黄光晕的笼罩下，金泰亨笑容可掬、白牙醒目，面朝着田柾国步步后退，一边念叨着诙谐耍宝的段子，时而不慎与伫立在路边的电线杆撞上，时而失误磕碰到来来往往的行人。
目睹着金泰亨不断低头哈腰跟路人道歉时的窘迫模样，田柾国心下一软，随即几步上前，抬手轻轻握住了男孩清瘦的胳膊，待对方仓促回过眼来，便注视着他澄澈见底的眸子，沉声道：“笨，别做了。”
一瞬间，清晰看见田柾国眼中心疼和担忧的金泰亨，在其话音刚落时便乘胜追击，再度紧紧牵住了田柾国的手。
这一次，他们十指交缠，双掌紧扣。
彼此之间，两人的距离无限贴近。
金泰亨双颊绯红，却仍倔强地睁大眼睛，勇敢直视着田柾国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
这是第一次，田柾国在面对这个名叫金泰亨的男孩时，潜意识里产生了不同寻常的微妙感，仿若被什么未知的物体细不可察地触碰了一下，激起难以言喻的酥麻痒感。这也是第一次，他在金泰亨羞敛且专注的视线里，兀自失了神。
然而更令他讶异的，还在后面。
只见金泰亨仿若发现了什么稀奇，双目蓦地一亮，径直跃向前方不远处的街角。温度骤降，田柾国不自觉微蜷起手指，难免困惑，视线循着金泰亨的背影追随而去。
定睛一瞧，方才发现金泰亨正伫立于街头艺人的麦克风旁，居然笑逐颜开地递给了艺人几些零钱，并在那人心满意足腾出位置后，大大咧咧扶上了话筒，取而代之。
田柾国眉梢一挑，双手插兜，远远眺望，饶有兴趣。
他想做什么？
周遭，部分路人也好奇地靠近围观，气氛顿时热络不少。
思绪联翩之际，却见金泰亨眉目含笑，神情真挚。略略清了下嗓子，他握紧麦克，视线穿梭过人群，牢牢锁定在人群之外的田柾国身上。蓄势良久，直至围观的路人逐渐聚集起来，他深呼吸，缓缓开口道：“你们好，我是金泰亨。
这首歌，我想唱给一个人听。”
众目睽睽里，金泰亨捏紧麦克，双眸微阖，开始轻声哼唱。无任何伴奏雕琢粉饰下的低沉嗓音，宛若天籁。
「怎么去拥有  一道彩虹
怎么去拥抱  一夏天的风
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
总是不能懂  不能觉得足够」
余音撩耳，清澈动人。
田柾国驻足原地，深深地望向被困于人群中、光环萦绕的金泰亨，望着他笑容真挚、视线倔强地看着自己，并捧着麦克小心翼翼开口问道：“……下个月学校的圣诞烟火大会，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是邀请吗。
田柾国眼眸深邃，薄唇微抿。抑或是——告白呢。
一年一度的烟火大会，是历年校园情侣们浪漫与情怀兼并、不可或缺的必备节目。两人相约手牵手甜甜蜜蜜观赏烟火，绝不仅是单纯追求慰藉和满足，而更具有一种情侣间永恒幸福的象征意义。
金泰亨的头发因先前的欢快蹦跶而稍显凌乱，直愣愣紧盯着不远处的田柾国，似不肯放过对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双眸微光流转，仿若小鹿般晶亮诱人。
而默然已久的田柾国，看着金泰亨格外焦虑不安、闪烁出浓烈期待的神色脸庞，那般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倔强勇敢，却又似脆弱得不堪一击。
莫名有些心疼。
先前那股被轻轻触动的微妙感再度袭来，望向人群中央兀自紧张等待的男孩，田柾国眉目温柔，无奈叹息：“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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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校的时候，金泰亨和田柾国是牵着手的。
十指紧扣。
两人悠悠漫步于校园甬道上，路灯光线温暖，草地散发出鲜嫩清香，虫鸣聒噪，静谧宜人。
心跳持续升温，金泰亨耳廓泛红，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时而偷偷瞥向身侧那人，感受着对方温润而安心的气息，携着暖意淡淡萦绕，他便愈发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笑得像个孩子。脑海里反复回映播放起前不久，田柾国温柔应下自己请求的场景画面，金泰亨顿觉恍惚，只觉仿佛仍在梦中。
「如果我爱上  你的笑容
要怎么收藏  要怎么拥有」


但，始料未及的是，梦境破碎的时刻，竟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前方不远处，一抹人影依稀可见，逐渐靠近。
金泰亨定睛一瞧，竟是夹着书本正准备回寝的朴智旻，而那人迎面走来，自然也发现了暧昧相牵而行的他俩。
蓦地，田柾国竟条件反射放开了手，显得有些慌乱。
一时间，三人间气氛骤然凝固，陷入死寂般的尴尬安静。
足足数秒后，金泰亨恍若一切尚未发生，呲出白牙，笑着招呼朴智旻道：“哇，居然学到这么晚。”
“那是，”朴智旻斜睨了金泰亨一眼，掂掂胳肢窝的书本，偏了偏头，“我先回去了。”直至言毕，也始终没把视线分予田柾国半点。
刻意忽略，十足冷漠。
“……朴智旻。”
身侧人按捺不住沉声开口，似是从紧咬的牙关齿缝间生生挤出了这样一句。徒劳的呼唤，难掩悲伤的语调又似在作着最后的祈求：难道真的……没可能了吗。
指尖空荡，温度冰凉，冻得金泰亨有些发抖。
却见朴智旻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径直望向这头的田柾国，目光锋利如刃，言语凛然绝情：“我可以当你是兄弟。但若你仍存有那样的心思，那么不好意思，请你以后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闻言，男孩不禁侧目，怔怔望向身侧，田柾国那笼罩在漆黑夜幕下的精致侧颜。
那沾染着无限哀伤的神情，那眉眼间的暗潮涌动，仿佛盛着一汪波澜汹涌的深邃大海，海浪骇人，仿佛足以吞噬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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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褥很凉。
泰亨兀自蜷缩，努力汲取温度，却仍无法感到一丝暖意。
他摁亮手机，点开相册，翻至最新的那张照片。荧屏微光里，两人脸颊相倚，一个笑容灿烂，另一个面色恬淡，纷纷凝视镜头，画面美好和谐。
然而细看便知，毫无暧昧甜蜜的味道。
乍一看，竟显得十分生硬，滑稽可笑。
他愣愣地看着，看着，直至回想起方才，被朴智旻二次拒绝后田柾国的眉目神情，那般彷徨无助，乌黑眼眸里流淌汹涌的深切情意，宛若一刀一刀狠狠戳刺在金泰亨心上。
于是。
巨大的委屈和无力感犹如海啸狂浪般疯狂袭来，尽数淹没摧毁了金泰亨脆弱的感官。鼻尖酸涩难挡，紧盯在那张双人合影上的视线逐渐模糊，压抑已久的泪夺眶而出。
他抱着手机，哭得泣不成息。
那些剩余的，仍堵塞在舌尖心底的歌词，于这个黑暗无依的夜晚静静流淌，尔后，逝向遥远的彼岸尽头。
「如果我爱上  你的笑容
要怎么收藏  要怎么拥有
如果你快乐  不是为我
会不会放手其实才是拥有
当一阵风吹来 风筝飞上天空
为了你 而祈祷 而祝福 而感动
终于你身影  消失在 人海尽头
才发现  笑着哭  最痛」




第5章




年末，最冷的季节如期而至。
在冬日寒风的凛冽侵袭下，身子骨不算硬朗的金泰亨，由此患上了悲催的感冒，每日起床，便是数个连环响亮的喷嚏。
尔后，金泰亨仍不顾睡衣单薄，兀自跳下床，一边惊呼“卧槽好冷”，一边在清晨的彻骨寒风里抖着双腿跑进厕所，发丝凌乱，涕泗横流，十分悲壮。
这时，睡梦中被吵醒的朴智旻便揉着眼睛，掀开棉被下床，伸出双手，准确逮住了这位一窜而过、冷得直颤颤的可怜室友。
无意触摸到对方寒毛倒竖的光裸肌肤，朴智旻斜睨了金泰亨一眼：“壮士，练神功呢？”还敢裸着出来，怕是想升天。
金泰亨吸了吸鼻子，双眸一眯，霎时间，一个巨大的喷嚏便正对着朴智旻响亮炸开。
气氛骤然凝固。
盯视着被喷一脸强忍怒气的朴智旻，金泰亨尴尬露齿一笑，脚底抹油便想溜走。不料被对方一把扯住衣领，随即，厚厚的棉服外套从天而降，牢牢裹在金泰亨身上。
“臭小子。 
谈个恋爱，人都谈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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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对于金泰亨和田柾国之间的事，朴智旻一直心知肚明，只兀自秉持着看破不说破的态度充当着旁观者。毕竟，金泰亨那些恋爱中的小心思，单纯又直白，作为他朝夕相处的室友，想不勘破都难。
最初，当知晓金泰亨竟喜欢田柾国那家伙的时候，朴智旻不是不震惊的。
直男如他看来，最初印象里，田柾国那家伙虽的确天资过人、条件优越，却很是面冷，又沉默寡言，没准正属于生人勿近的冰山类。就凭他这位脑回路清奇的小室友金泰亨，能成功搞定的几率着实不大。
尽管在日后愈渐熟络的相处，了解并感受到田柾国漠然外表下的温柔和煦之后，朴智旻渐渐瓦解了自己对田柾国的成见。假设，抛开那个人对自己莫名其妙产生的感情和猝不及防的荒唐告白。
对于金泰亨的那些暗恋小九九，朴智旻仍是不太看好的。
他再清楚不过了。
依金泰亨没心没肺的个性，绝不可能做出任何具有显著成效的主动进攻，而那小子心思细腻，善于委曲求全，在这场艰难险阻的爱情角逐里，绝对会是遍体鳞伤的弱势方。
正如那晚，金泰亨悄悄将自己揉进被窝，最终憋不住失声痛哭，直至清晨双眼红肿如核桃，却仍拼命强颜欢笑，哽咽解释道他只是突然想爸妈了一样。
那么傻的人，怎么赢得了呢。
看着金泰亨拢着棉外套、咧齿微笑的面颊，朴智旻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
篮球社的日常活动仍旧热烈。
每至活动时间，大家便纷纷奋战于球场，肆意挥洒年轻的热血与激情。
不过，令众人颇感疑惑的是——球社里那对胜似官配、天作之合的绯闻主角，近期以来，竟然疏远了不少。
且不说朴智旻和田柾国之间宛若冷战一般，气氛僵硬尴尬，渐渐地，甚至连相互寒暄、目光接触都已成枉然。两人不知何时起几乎再未出现在同一场比赛里，那些心照不宣配合默契的美好画面，已然成为了遗憾追忆的往昔。
朴智旻呢，素日性格温润，表面仍显自然。
至于田柾国，则向来高冷示人，沉默寡言。如此局面下，哪怕昔日百般追随关注朴智旻，而今，他却已漠然如常，目光清明。那双漂亮的乌黑眼眸里，朴智旻的身影，仿佛正在日渐褪去。
而不知不觉地，早已退社的金泰亨，偶尔也会携水前来，默默坐在场边围观，一至中场休息，他便将水精准无误朝场上抛去。此时，无论是朴智旻抑或田柾国，都会不约而同伸手接住。
这时，朴智旻往往笑着道谢。田柾国则目光凝然，话不多说，拧盖即饮。
冰山渐融。
那人眼角眉梢间的温柔，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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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街道，寒风萧瑟。
金泰亨缩着脖子举步维艰，口呼热气，仍禁不住寒战连连。忽的，身侧田柾国拉住了他，凑近耳边低声责道：“怎么穿这么少。”
细细一察，那人的眼里流淌着几缕担忧关怀的暖流。金泰亨吸了吸鼻子，摇头一笑：“没事儿，不冷。”言毕，小脸皱起，又是一个响彻天际的喷嚏。
鼻间堵塞，呼吸不畅，感冒大概加重了。金泰亨揉了揉通红的鼻尖，随即迅速将手缩回衣兜里取暖，寒风凛冽刺骨，于光裸脆弱的肌肤而言无疑是一种凌虐。
可令他惊讶的是，很快，田柾国竟兀自解开了上衣外套，利落脱下，径直往自己身上披来。吓得他忙抵开田柾国已圈住自己肩膀的双臂，在对方流露出关怀的凝视里婉拒道：“别这样，会冷……”
“你感冒了。”
田柾国目光如炬，语气不容置疑。趁金泰亨怔愣之际，他抿着唇，动作自然为其披上了外衣，尔后低柔安抚：“乖，听话。”
突如其来的关心。
金泰亨顿了顿，垂眼道：“谢谢你。”随即，他吸了吸鼻子，极其小声地嗫嚅道：“你怎么也跟朴智旻似的，生怕我冷着了，传染给你们啊。”
两人距离较近，嘀咕便一字不落进入田柾国耳里。那人敛了神情，定定凝望着金泰亨冻得泛红的脸庞，伸手，轻叩了叩那男孩柔软的发顶。
大概。
不由自主地想照顾好某个粗心大意的傻瓜，的确是件人人有责的奇怪差事吧。


宛如一切不愉快都尚未发生过。
金泰亨依然像从前那样，时常与田柾国相约出行，逛街，餐厅，电影，游戏室，两人氛围融洽和谐，俨然过着小情侣间日常单调的游玩生活。
而不同处在于——或许是因为感冒，金泰亨整个人的情绪状态不算太佳，有些慵懒，有些困乏，甚至可以说是兴致缺缺。显然不如往昔两人出行时那样精力充沛、活蹦乱跳、始终洋溢着数不尽的开心快乐。
由此，他时常被田柾国紧紧拽住，不得不亦步亦趋跟随在那人身后，循着那人充满安全感的可靠带领，缓缓通过车流湍急的大马路，穿梭过络绎不绝的汹涌人潮，直至抵达一个又一个终点。
田柾国依旧是少言寡语的。
可无形之中，却又似比从前成长蜕变了不少。
如今的田柾国，不仅会温柔帮金泰亨挑出火锅里的辣菜，更会在金泰亨呼哧呼哧一阵吞食后蓦地抬头时，一边无奈叹气，一边伸指温柔揩掉对方嘴角的油渍；
不仅会在观看电影时，不动声色地将两人共同买来的爆米花尽数让给金泰亨享用，还会在电影散场两人相依挪步进冷风中时，默默替金泰亨理好衣襟扣好衣帽，再轻轻将对方冻得冰凉的手握进掌心。一旦余光瞥到那男孩骤然呆滞的神色，便低眼宠溺一笑。
不仅会在逛服装店时，耐心十足地跟在金泰亨身侧，凝视着男孩站在穿衣镜前，反反复复挑选比量着同一款式风格的衣物，还会在金泰亨愁眉不展陷入两难之时，认真地建议道：
“别再穿这些了，你不适合。”


不适合。
一语惊醒，犹如残忍撕裂了结痂的血疤，裸露出鲜红淋漓触目惊心的伤口那般。
金泰亨怔愣在原地，捏着衣架的手突然一僵。
此时此刻，穿衣镜中正映出自己的模样，一瞬间，竟如小丑般滑稽至极。而那些色泽浅嫩、款式迥异的衣物，待金泰亨从混沌中蓦然苏醒再去端详之时，才恍然发觉出意外熟悉的风格踪影。
原来，不知不觉间。
他已模仿朴智旻的穿衣打扮很长一段时间了。
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也许，也许就连自己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恐怕都难免掺杂着朴智旻的影子。
金泰亨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动静。
直至他缓缓偏头，对上旁侧田柾国深邃乌黑的漂亮眸子。
倘若这些日子以来的温柔陪伴，都是虚幻的假象，
那么，当你望向我的时候，
又是透过我在看谁呢。


———————————————
圣诞烟火大会举行的夜晚，天幕深邃，星辰稀薄。
金泰亨裹着大衣，独自一人缓缓爬上了楼顶的天台。
这一次，不再是两人行。
其实，关于之前的那个请求，也仅仅只是田柾国单方面口头允诺而已。因为不上心，那份允诺便脆弱得不堪一击，因为习惯怠慢，故接下来约定详谈时间地点等计划也都成了空谈。
金泰亨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
他宁愿孤身前行，也不愿触及半分那人眼里的敷衍和无动于衷。那些无微不至的温柔，赋予一切虚假情意以华丽的糖衣，一旦消融，便尽显出深掩其中的，漠然至极的苦涩和冰冷。


男孩静静坐在寝室顶楼天台，仰脸望向星空。夜风微凉，轻掀起他额前的发。
揪紧外套，他不禁打了个呵欠，百无聊赖四下循视。很快，便瞧见了不少牵手漫步在寝室楼下，成双成对亲密依偎的校园情侣们，撒娇宠溺，炽热对视，拥抱接吻。
那些仿若触手可得的真挚甜蜜，不断蔓延升腾出幸福的泡沫，朦胧了他水汽氤氲的双眸。
从前，他与田柾国也曾如此般亲密接触过，即便一梦醒来皆属泡影，但于金泰亨而言，始终是一段无法搁浅的旖旎回忆。尽管，自从那次以后，他们便再无近距离的肌肤相亲，既似金泰亨羞于开口，又似是田柾国刻意回避。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酸胀。
其实好想，好想再亲亲你。


随着楼下的阵阵惊呼，与天际忽然炸开的悦耳脆响。
一颗又一颗五彩斑斓的烟火升上夜空，迸发绽放出璀璨耀眼的美妙光芒。
眸中浅浅映出焕然缤纷的倒影，变幻着奇异多彩的绚丽色泽，着实令人挪不开眼，叹为观止。
金泰亨呆呆地看着，眼泪忽然就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烟火璀璨美丽，却终究昙花一现，转瞬即逝。正如他和田柾国之间，那虚妄而飘渺的感情维系，无处安放，仓皇流亡。
手机疯狂震动。
金泰亨揩去眼泪，于兜中摸索片刻，探到手机，摁住关机键。
这一次，他选择了不予理会，将一切喧嚣嘈杂尽数抛掷脑后。
今晚，就让他兀自放松沉沦一回吧。
本就无人在意，即使就这样消失也无伤大雅，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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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时开始。
金泰亨意外感觉到，田柾国的变化很大。
渐渐地，从未有任何一天显过踪影的那个人，近期竟时常如鬼魅般出现在教室后门，静静等他下课。每当金泰亨抱着书本刚迈出门，便被猝不及防拦住去路，犹如当街抢劫般气势汹汹，总能吓得他半死。
后来经田柾国无奈解释，只因金泰亨最近下课老埋头直冲，足足忽略他好几次，才不得不如此强势登场，怒刷存在感。
话语间，那人的目光竟微微有些委屈。
渐渐地，田柾国这个人，偶尔竟也会制造小惊喜了。
例如，时常会准备一些精致漂亮的小玩意，充作见面礼送给金泰亨，有时是手链，有时是指环，有时则是香氛，纷纷放入包装精巧的小盒里，于不经意间蓦地掏出。而那些礼物，偏偏也极符合金泰亨的口味喜好。
而两人间的相处模式也渐渐有所改变。对于金泰亨的事，田柾国显然上心了许多，无时不刻留意着金泰亨的情绪状态，随时随地握紧他的手心，穿行过街，呵护备至。偶尔兴致一来，那人还会开始模仿金泰亨的往昔神态，讲一些轻松好玩的小段子以活跃约会气氛。
更神奇的是，那人竟不知从何处学来了无与伦比的厚脸皮。有时电话聊天时，那人居然还开始腆着脸冲他要抱抱要亲吻了。
渐渐地，田柾国已然褪去了最初冰冷彻骨的外壳，显露出令人心尖酥软的幼稚孩子气，是金泰亨前所未见的全新模样。抑或说，是那人藏匿已久的、最真实的模样吗。
他不得而知。
但如今，金泰亨心底已透彻清明。狂风巨浪，往往紧随于温柔平静的水波之后，一旦放松警惕，便趁你不备猝然来袭，将一切徒有其表的甜蜜假象尽数摧毁，洗劫一空。
而事实也证明，他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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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校篮球社举办友谊赛的一天，风和日丽，天际湛蓝。
球场上，比赛进行地如火如荼。11号球员朴智旻，不愧为球队的主力小前锋，整个上半场比赛发挥异常出色、球技炫目耀眼，赚足了场下观众的欢呼喝彩。而作为观众之一的金泰亨，便抱着矿泉水瓶乖乖等候在人群拥挤的场边，目光从场中央渐渐扫向另一头，习惯性搜寻起田柾国的身影。
身为下半场候场的主力中锋，想必此时此刻，那个人也聚精会神地注意着比赛情况吧。目睹出色优秀的11号小前锋为队伍所赢来的极大优势，也一定会很开心吧。
很快，随着裁判一声长哨，上半场比赛结束。朴智旻扯着衣衫，汗水淋漓地走至场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笑着接过场下金泰亨及时扔来的水瓶。
“下半场就换人了。”
朴智旻一边仰头喝水，一边朝金泰亨挑挑眉，往球场边不远处努了努唇，只见田柾国深邃乌黑的漂亮眸子正好凝视而来。
视线浅浅掠过。赶在触碰之前，金泰亨迅速垂眼，点了点头：“嗯。”
岂料就在此时，周遭人群忽然一阵骚动。紧接着，相距不近不远的朴智旻和金泰亨两人因闲聊而分心，猝不及防被那股冲力双双挤倒在地。
危险！
幸而好在，骚动很快平息，由此两人侥幸避免了一场踩踏事故的危机。只是，金泰亨的脚踝处开始传来阵阵彻骨难忍的疼痛，瞬时，冷汗从他的额角冒出。
大概还是被人不慎踩到了，旧伤尚未痊愈，不免再度复发。脚踝痛楚来袭，一时间金泰亨竟有些站不起来。于是下意识抬头，求助般眺望向站在球场另一头的那个人。
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而如他所愿，田柾国满眼焦急，已迈步奔了过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但是。
在金泰亨盛满了期待和依赖的目光里，对方却忽然止住了前进的脚步。至此，相隔不过数米的他们，再无半分更加靠近彼此的可能。只因数米之外的田柾国，已伸手先行拉起了坐在地上的朴智旻，并垂下头，仔细察看起对方的脚踝。
“没事吧？”
那漂亮深邃的眸子里，不自觉盛满了担忧与关怀。
朴智旻拍了拍腿上的灰，随即不露痕迹撇开田柾国扶来的手，轻描淡写答谢道：“没事儿，”很快，便向一旁的金泰亨报以视线：“泰亨。”
田柾国方才后知后觉循着轨迹缓缓偏眸，朝不远处的他望过来。蓦地，那人的乌黑眼瞳掠过一丝讶异：“泰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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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时，金泰亨已由好心路人的搀扶艰难站起，轻轻对上了田柾国尤显惊诧的目光，双唇微抿，神色平静至极。
他额角冷汗未褪，伸手，将怀中的另一瓶水递了过去：“你的水。”
语调毫无波澜。脸色苍白，宛若一汪再也无法激起涟漪的湖水，兀自陷入死寂。
田柾国蹙了眉，迟疑着接过了水，不自觉端详起男孩眉目间那前所未见的疏离，原本清澈见底的眼里，那簇犹如熄灭了最后一盏脆弱烛光的寂寥与决然。
没来由的，田柾国心下一慌，不禁上前，握紧了金泰亨纤瘦的手腕：“怎么了？”
后者神情平静，缓缓挣开了田柾国的力道。缄默半晌后，金泰亨微微抬眼，嘴角浅浅一弯：“加油，我先回去了。”
言毕，他艰难转身，脚踝刺骨的痛楚瞬间令他淌出了更多的冷汗。咬紧牙关，金泰亨一瘸一拐，凭借自己意外强大的忍耐力，毅然倔强地挪步离开。
再未回头。


田柾国驻足原地，良久凝视着那人缓缓远去的削瘦背影，目光无法移开半分。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冲动，竟使得他禁不住想要追上前去。
然而苦于身后，裁判不断催促的哨声已然响起，下半场球赛即将开始。
“我去找他，”身侧传来朴智旻的提醒，“你先上场比赛。”
拳头狠狠攥紧，田柾国咬了咬牙，无奈只能递给朴智旻一记“拜托了”的眼神，随即硬着头皮转身返回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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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田柾国始料未及的是。
正是自己这次该死的怠慢和放纵，竟令后来的他生生吃足了苦头，痛呼后悔，甚至险些抱憾终生。
可谓，因果报应，风水轮流转。




第6章


日积月累，逐渐垒叠。
最致命的一刹间，往往会在细枝末节处被猝然引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而习惯施虐的人，也永远不会知道，最终残忍压死骆驼的，究竟是自己手里的哪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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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柾国是不乏理性的。
基因注定了他的天赋异禀，赋予他出色的外貌，同时也赋予了他略胜于常人的自尊心、及为人处世的漠然。乃至，在收到金泰亨突如其来的分手短信时，田柾国是仍存理智的。
即便那些看似轻描淡写的字句，蕴藏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凶猛烈焰般呼啸而来，灼痛了他的双眼：
结束吧，我累了。
现在，你自由了。


字字诛心。
有足足数十秒的愕然怔愣。田柾国薄唇紧抿，眉心蹙起。
纵然理智极力按捺着愤怨与焦虑，他双拳渐渐攥紧，仍不禁将手机用力摔向床去。
为什么。
浓郁的不甘和委屈，杂糅着难以言喻的沮丧和失落，一瞬间袭涌上田柾国的所有感官，将他尽数淹没，不知所措。
到头来，先说离开的，居然是你。
莫大的挫败无力感狠戾撞击着他摇摇欲坠的自尊心，一下又一下，震耳欲聋。蓦地，田柾国竟因此生出一股莫名的逆反情绪。
自由？
行啊，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田柾国以一种无所谓又似置气的态度，暂且过上了没有金泰亨的生活。
上课，自习，用餐，休息。
拼命试图去习惯独身一人，而过于刻意地抹擦掉另一个人的生活轨迹。
最最开始，田柾国甚至觉得，的确清闲不少。
但是，已然交汇相融的两道轨迹，倘若试图强行掰分，终究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很快，他便开始不适应。
生活中缺少了金泰亨的润色，由此，田柾国的日常行程逐渐变得单调枯燥。出门，上课，回寝，三点一线，毫无期待，寡淡无味。
而四周所处环境，自从少了那人的聒噪填充，也静谧安宁了很多。想来，往昔难免总会嫌弃那人在耳边整日喋喋不休的田柾国，竟也会有不习惯清静的一天。
自习室内，他眼眸微垂，竭力强迫自己沉浸于书本和学习之中。然而，周遭过于沉闷的寂静逐渐衍生出令人倍感孤独和寂寥的浓烈不适。田柾国无奈阖上双眸，奋力驱逐着脑海里那些恼人而动摇内心的靡靡之音。
直至睁开，他再次习惯性望向对面的座位。臆想中，面前男孩眉眼含笑、一眨不眨瞅着自己的场景，骤然模糊，残影消褪。而对面，始终空无一人。
冷风萧瑟，透过玻璃窗凛冽侵入。田柾国有些发怔，眼眶艰涩。
忽然就失了继续看书的欲望。


————————————


傍晚，田柾国独身一人来到食堂。厅内热食香气缭绕，杂糅着温暖的灯光。
在阿姨笑容可掬的视线里，他双手揣兜，盯着菜单若有所思。片刻考虑后，竟破天荒地点了汉堡。
——分明是他一直以来摒弃远离的垃圾快餐。
甚至在他脱口而出时，连自己都觉困惑。
寻得位置落座，田柾国捧着鼓鼓的汉堡，久久注目，鼻息弥漫着面包夹片内溢出的油炸肉香，红绿相间，令人垂涎欲滴。良久之后，他抿了抿唇，埋头咬上一口。
……嗯。
这就是那人喜欢的味道吗。
似乎，也并不如想象中那样令人反感唾弃。
偌大空旷的食堂里，田柾国坐在角落，捧着一只汉堡，大快朵颐，不亦乐乎。算得上一幅异常奇特的光景了。
他兀自享用着快餐，邻座小情侣断断续续的温言软语时而传至耳畔，田柾国耳濡目染，忽的，唇角轻扬，温柔与宠溺不自觉间爬遍了眉梢眼角。
从前，他们也曾如此过。
他也如这般，与那人共同拥有过短暂的温存和幸福。
蓦然，田柾国视线一阵恍惚，仿佛忽然乘上了古老机器，穿梭渺远隧道，回到了最初与那人相识相遇的时光里。
那时候的他，俨然正为另一人付出痴痴深情，在屡次尴尬的三人行里，他毫无怨言，为了朴智旻甚至是连闲杂人等的存在都兀自压抑忍受着。
但是，他屡屡试图爆发的一腔愤慨怨气，却又在与其日渐熟络和谐的相处里，在不知不觉潜移默化间，为另一个男孩所渐渐化解、消融殆尽。宛若被尽数磨平了锋利与尖锐，徒显出内心深处的掩埋已久的柔软温热。
不知何时起，如田柾国这般漠然性冷的人，竟也开始有了笑容。尽管，往往只是因为那男孩的时常犯傻而忍俊不禁。却仍似被三月春雨浸润的田野，整个人散发出焕然一新、生机盎然的活力。
是那个人。
是金泰亨，前所未有地点亮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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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夜晚的街道，人烟稀少。
田柾国一身黑色大衣，寒风掀动摆角，轻掠过他沉静的脸庞。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缓缓逡巡过街边一盏又一盏路灯，光晕跳跃在他的眼里，点染出细碎斑驳的光。而那双乌黑瞳眸里，又似蕴着一种陷入沉思而特有的深邃，直戳人心。
不觉间，他缓缓踏遍了从前两人常常光顾的火锅店、服装街、游戏室、电影院。那些地方，早已承载了他们太多太多温馨且美好的回忆。像一只被尘封藏匿已久的木匣子，正静静等候着被人拂去堆积的浮灰，将它重新打开。而木匣子里，鼓鼓囊囊地装满了田柾国关于那个男孩的一切记忆：
那人蹦跳在前方，尔后逆着光回过头来时的欢欣雀跃；咧着白牙，笑得灿烂阳光时的蠢萌模样；唯恐担忧他情绪低落，而绞尽脑汁手舞足蹈逗他开心时的傻里傻气；以及一次又一次，男孩耗尽勇气，竭尽全力偷偷牵住他手时的小心翼翼，和那对亮晶晶的眸子里清晰映出的、再直白不过的眷恋和倾慕。
“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一幕一幕，犹如电影镜头回放，历历在目。
……
冷风凛冽，刮得脸颊生疼。记忆深处，男孩无比开心地笑着，伫立在道路尽头，拼命朝他挥手。那般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
可当他终于禁不住，不顾一切迈步向男孩靠近之时，却迟迟发觉，梦境骤然破碎，那人笑容灿烂的脸庞也渐渐裂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缝隙，直至散碎殆尽。


街角，酒吧霓虹不断闪烁出奇异光彩，映出田柾国复杂神色里的瞬息万变。
想起那时，那个散发出苹果味般芬芳诱人的青涩男孩，曾疯狂吞噬掉了他残存的神智。于是，已被酒意侵蚀、意识迷离的自己，竟不分青红皂白强行将那人拉进包间，压倒在床榻。夜乱情迷的深夜，他们不顾一切相拥痴缠，翻云覆雨。
吐息炙热，唇舌缠绵。
男孩难耐地喘息、呻吟，柔软的腰肢被他紧紧禁锢，整个清瘦躯体犹如一块脆弱的浮木，在炽热滚烫的巨浪里随波逐流，摇曳不堪。而自己也曾无意瞥见，在他一波又一波凶猛的撞击里，金泰亨压抑着呻吟，即便双臂软弱脱力，也仍拼命挣扎抬起，试图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以及，那泪水婆娑的眼眸里，清晰流露出的心甘情愿，与那直勾人心的委屈惘然。男孩原本清澈见底的眸子，沾染上难以自抑的潋滟缱绻，含着泪一声一声低呼着：“柾国，我疼。”
可他却闻所未闻，仍肆意将愤怨尽数发泄于那人的单薄之躯，任凭对方咬紧牙关强忍痛吟。毫无怜惜，也从未怜惜。
—————————————


冬夜已深，街道人烟荒芜。
田柾国沿着路边缓步前行。视线一偏，他蓦地驻足。只见巷口小道处，街头艺人一身厚厚棉衣，仍捧着麦克兀自执拗安静地卖唱，音色温和，似在诉说。
回忆悉数如潮般涌来。
恍惚间，田柾国双眸微眯，竟仿佛再度看见那个男孩勇敢站在麦前，笑容傻气，对着自己唱歌的神情模样。那时的金泰亨，明明紧张地声线颤抖，但那份苦涩的倔强，却丝毫未褪。
他唱给自己的那首歌，名为《知足》。青绿的山丘、无缘的恋人、高飞的风筝，当一人注视着至爱远走的背影。正是这种这种明明想紧握，却必须放手，椎心刺骨的知足。
「当你自由，我才拥有。」
——我想问。
你曾有那么一瞬，对我动过心吗？
可是，当你屡次不以为然地忽视我，屡次将我那颗赤诚的真心摔落在地，甚至无意地踏上了双脚后。我就没有勇气再继续问下去了。
徒劳无谓的挣扎，一腔孤勇的执着。
真的好痛苦。


如今，金泰亨对他说，你自由了。
是这样吗，美名其曰给他自由。
然而深究其因，难道不是自己一直以来的疏忽怠慢、蓄意伤害，从而彻底弄丢了那个人吗。
因为习惯于那人无时不刻的爱，所以恃宠而骄，刻意挥霍，肆意妄为。因为深知那人的易于知足，深知他必定会乖乖守候在此，从不需自己回头示意，便能欢欢喜喜拼命追来，始终甘之若饴。
想来真是讽刺。
街头艺人的歌声似乎掺入了彻骨寒意，逐渐揉碎在漫漫冬夜里：
「从前从前 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 风渐渐 把距离吹得好远
好不容易 又能再多爱一天
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拳头狠狠攥紧，田柾国缓缓蹲下。
冷风呼啸着灌进脑袋，令他不知所措，一时间竟心生难以言喻的脆弱和无助。那些浓郁的迫切思念，迟暮已久的深情眷恋，顿时如巨大的海潮铺天盖地汹涌蔓延而来，将他从头顶至脚尖尽数吞噬淹没，渐渐沉溺窒息。
我认输了啊，泰亨。
那些你独自隐忍煎熬的日日夜夜，你原本清澈的眼眸里，一天天逐渐黯淡下去的微弱烛光，与其间一天天堆叠起来的失落和绝望。
我都深刻真切地感知到了。
泰亨，我好想你。
没有你……我一团糟。


时至如今，田柾国方才彻底悔悟，当初选择放那人离开，是个多么愚蠢错误的决定。
没了那人的稚气傻愣，不可以；没了那人的喋喋不休，不可以；没了那人的灿烂笑容，不可以；没了那人的依赖陪伴，不可以。 
……
没了金泰亨，绝对不可以。


—————————————


于是，顽固硬撑了仅仅数天的田柾国，再也忍无可忍。
他开始疯狂寻找起消失了踪影的那个人，打电话、发消息，穷尽一切方式去联络。
可笑的是，直至两人彻底分手后，这是头一次，田柾国如此主动，焦急迫切地渴望联系上对方。
宛如前些日子圣诞烟火大会时，金泰亨杳无音讯失踪的那个夜晚，田柾国不断拨打着那人的电话，一遍又一遍，孜孜不倦，坚持不懈。
而如今，正如那晚一样，听筒那头一次又一次传来忙音，尔后彻底关机。


电话打不通。
田柾国一咬牙，手机一扔。一不做二不休，竟干脆开始实施教学楼堵人计划。
但他并不知晓金泰亨的课表，以前也并未去主动关心过，从而无法锁定那人的准确动向，堵人难度倍增。思至此，田柾国不禁懊恼万分。
想来也是活该，谁怪自己从前根本不上心，如此弄巧成拙，机到用时方恨少。
由此，田柾国的堵人计划，虽客观因素存在艰难险阻。但已彻底燃烧爆发小宇宙的他，绝不是什么轻言放弃的软泡。哪怕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得上！
从此以后，校内某座教学楼里，时常晃荡穿梭着一抹动若脱兔般灵活的人影。
同时，每当有教室下课时，本装作不经意插兜站在一旁的田柾国，便警觉偏过头，射出探照灯般炯炯犀利的目光，似是在涌出的人潮中不停搜寻捕捉着什么。直至搜索无果，他随即敛眸，迅速转移向下一间可疑教室，悄无声息，动作敏捷，来无影去无踪。
数日过去，路人学生不免好奇，那个样貌帅气的男孩子，最近几日始终蹲点在这里来回巡视——究竟在找什么呢？
说起来，就连田柾国自己，也难以压抑心头的困惑和疑虑：为什么这些天，金泰亨竟从未出现过？是自己的堵人计划有失偏颇，还是说……那人压根就没来上课呢。
思索至此，田柾国不禁急了。
没有来，那他又去了哪里？
心底那份愈渐强烈的想念濒临决堤，但此时此刻自己却偏偏思路纷乱，满脑浆糊。田柾国悔恨又自责，心中酸涩不堪。
自打金泰亨离开以后，他似乎变得脆弱了不少，如同一只被懊悔和难过撑得鼓鼓囊囊的气球，仅需尖物轻轻一触，便不堪袭击地轰然爆炸，徒剩虚无。
而这也是第一次，田柾国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迄今为止，两人之间几乎都是由金泰亨坚持充当着主动联系自己的角色，一遍又一遍笨拙搭建着维系两人感情的桥梁，还始终心甘情愿地做着主动朝他迈步靠近的那一方。
然而徒劳的努力，只会换来最终的放弃。
而今，他们之间的关系，脆弱到仅需一方退缩，便陷入万劫不复的可怖空洞，无法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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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后来，田柾国并未堵到金泰亨，倒是堵到了百年难遇的朴智旻。
于是，实在走投无路黔驴技穷的他，迫不得已只能一把拽住朴智旻，急切询问起金泰亨的下落。
因对方气势凌人的挡路而惊了一跳的后者，瞅着眼前田柾国视线紧逼、神色焦急的面庞，“啧”了一声，悠悠开口道：“在这儿堵人，你怕是失了智。泰亨躺医院好几天了。”
闻言，田柾国心下一沉，拽住朴智旻胳膊的手不免更加用力：“他怎么了？”
后者吃痛，顿了顿，凉凉斜睨了面前人一眼：“脚踝旧伤复发，你不知道吗。”
沉寂已久的真相，方才由朴智旻娓娓铺叙开来。


时隔数月之前的那场校园季初篮球赛，曾发生过一场重大人身安全事故。
一方球队中的11号球员，突然与敌方球队的另一球员，在距离篮下近数十公分的位置狠狠相撞，两人重重摔倒在地。敌方球员仅是腿膝轻伤，真正不幸的则是那位11号，由于落地姿势不慎，造成了脚踝韧带撕裂。好在骨头尚且没事，但韧带不免落下病根。
只是，在关乎这位11号球员的身份信息上，莫名存在差池。
后经调查询问，原来，竟是另有其人顶替了朴智旻的位置前去参加比赛。换言之，那位韧带撕裂的伤员，并非理应为11号球员的朴智旻，而恰好是顶替了他的、倒霉可怜的金泰亨。
至于顶替原因，是朴智旻事前发现，比赛当天下午正好与课程冲突，而冲突课程的老师还严苛顽固又难搞，实在不好请假。于是，小室友金泰亨冥思苦想出一妙计，竟挺身而出，自告奋勇宣称由他来代替朴智旻前去比赛。陷入苦恼不知所措的朴智旻，一时想不出其他权宜之计，也就勉强同意了。
岂料后来东窗事发，败露彻底。不过那时，球社里生疏面孔居多，消息流传也不够灵通，此等乌龙事件竟就在大家的睁只眼闭只眼里逐渐淡化下去，随波流逝了。
金泰亨呢，也因此遭了报应，比赛结束便住进医院十数天，且不得不因此主动退出了篮球社。


可怜人，自有可悲处。正如田柾国，直至现在，方才后知后觉这姗姗来迟的事情真相。
原来，在那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真正毫不犹豫飞扑而来救下自己的，从来都是金泰亨。是自己如今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而昔日的自己，竟一直执迷不悟，愚蠢抱负着自行编织的错误幻想，沉沦挣扎于想入非非的情愫泥潭里。
久久不愿放手，始终不愿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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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病房内。
两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围在同一病床前，纷纷研究着床上人那裹缠得皑白一片的脚踝。尔后，医生们不约而同上手，意图取下病人厚厚的绷带石膏进行换药。金泰亨抓住病床把手，脸颊鼓起，眸含雾气，因医生毫无怜惜的动作疼得直颤颤。
“小兄弟，挺多灾多难啊。这是第二次了吧，”其中一名医生说着，口罩内话语有些模糊，手上动作未停，“还疼不？”
金泰亨瞪圆双眼，抽着凉气强忍：“不疼。”
医生一叹，安抚道：“很快就好了。”
兀自哼声。金泰亨冷汗直冒，神经紧绷，只觉自己连一呼一吸都渗着痛楚。


偏巧正在这时，紧闭的病房门冷不防被人叩响，随即蓦地掀开。
气氛凝固。
猝不及防瞧见来人的金泰亨，瞬时一个激灵，一脚便踹在了正埋头认真工作的医生脸上，下一刻，病房内同时划过两声惨叫。
瞅着脚踝痛不欲生的金泰亨，在受害者医生的愤然目光里躺在床上呲牙咧嘴，然而还未来得及喘息几秒，已被刚才闯入病房奔赴而至的黑衣男孩尽收眼底。
“泰亨！”
语调焦急，担忧浓郁，又似掺着失而复得的欣喜雀跃。


来人，正是田柾国。
当终于与那日思夜想的人再次重逢，能够再次真真切切地触碰到近在咫尺的他——田柾国难掩激动，心潮澎湃，无数堵于唇舌哽咽在喉的话语不禁想对着那人倾巢而出。于是，他快速冲到床前，欣喜至极地握紧了泰亨的手。岂料还没能将那人的手捂热，已被对方迅速挣脱逃离：“放开。”
田柾国陡然一愣。
金泰亨额间汗水密布，痛意未褪，却面色凛然，神情坚定。
两人无言对视，眼神相触间，似不断有火光迸发。
足足半晌，金泰亨撇开了视线。随即，他竟如同邪祟附身般，一边呻吟一边仰脸对穿着白大褂的人可怜巴巴道：“医生，我疼！”
两个医生默默抬眼，斜睨向他。之前不还说没事儿吗。
只见金泰亨五官扭曲，泪眼婆娑地指向无辜伫立在旁的田柾国，继续呜咽道：“这人有毒，一瞅他我就疼，能让他赶紧出去不？
我怕我等会儿嗝屁。”




第7章


于是，好不容易才与小金同学重逢的田柾国，就这样被心心念念的人赶出了病房。
对此，他颇感无奈。
为何仅数日不见，数夜之间，那人竟已完全转变了态度，赶他离开的意图格外迫切，言语间掺杂着犹如寒风过境般的疏冷，又似掺入了放弃执念后的释然。
那双朝他盈盈望来的眸子里，再不复往昔那般，闪烁着无限期待的细碎星光。
田柾国很难受。
因为他发现，面对金泰亨突如其来的疏离冷漠，自己竟如此猝不及防、手足无措。
而今，那人是已经决定要放弃他了吗。
思虑到这一可能性，田柾国潜意识予以强烈否定，咬牙，眼中迸发出摄人的坚毅倔强，心间燃起熊熊斗志。
无论如何，他田柾国，都决不会再轻易放跑金泰亨。


——————————————
翌日。
日光慵懒，透过玻璃窗倾洒攀附于病床一角。
病房内，朴智旻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一手端着雾气腾腾的小碗，一手不断往伤残人士金泰亨嘴里塞粥。此时，后者正不得不以吊着一条腿的怪异姿势被缚于病床，模样落魄，可怜兮兮。白丝丝的热粥一勺接一勺送来，金泰亨伸头张嘴，含含糊糊吞下几口，顿时皱起脸颊呲牙咧嘴：“嘶……烫。”
滚烫的汁水在唇舌间翻覆，顺着嘴角淌下几滴，金泰亨作势欲吐。
“你敢。”朴智旻眼也不抬，专心捣鼓着碗里的粥，并未停下毫无顾忌的喂食动作，肃穆道：“吐了也得给我重新咽回去。”
凶什么嘛。
幽怨瞅了眼朴智旻大义凛然的脸庞，金泰亨忙吸溜回淌出的粥汁，满足地咂了咂嘴。粥粒饱满软糯，米香浓郁，缓滑入腹，只觉浑身暖意徜徉，心间倍感慰藉。
不知不觉吃饱喝足。金泰亨掀了掀爬遍懒意的眼皮，忽而望向面前垂眸不语的室友。片刻后，他抿抿唇，真挚无比地开口：“谢了，智旻。”
足足半晌，朴智旻缓缓抬眸。
大概，连金泰亨自己都明白，这声感谢，来得有些迟暮。一直以来，对于室友朴智旻有意无意的体贴照顾，金泰亨受用至今、心怀感激，而唯独那份谢意，却似乎从未认真传达给对方过。或许彼此过于熟络亲近，道谢什么的都被默认为疏离尴尬的表达。可无论如何，这声迟来的感谢，的确是金泰亨心底酝酿已久的真心话。
朴智旻捏着汤勺，蓦然一笑。他手上动作仍旧未断，神情却柔和了不少：“开窍了啊，知道说谢谢。我还以为，你会因为之前那姓田的家伙，吃醋记恨我呢。”


嘴角弧度一僵。
虽朴智旻并未念出那人全名，但金泰亨仍不可自抑地敛了脸色。
死寂般的缄默。
不过很快，后者便继续乖乖伸过头来喝粥，舔着唇角，不言不语。朴智旻细细端详着金泰亨变幻莫测的神色，微不可闻地叹息，摇了摇头，暗自斟酌问道：
“那个决定，会后悔吗。”
金泰亨凝眸。刹然间，风雨席卷而过，直至逐渐平息，再无波澜。他深深呼吸，尔后眉眼弯弯，笑望向眼前的朴智旻：
“不会。”
金泰亨很感激那个人曾愿意陪他演完这一整场可笑的独角戏。而今，灯光熄灭，舞台落幕，那些飞蛾扑火的梦，也早该支离破碎了。


岂料。
就在床前两人仍保持着一喂一吞的规律频率时——病房门竟再度被不速之客一脚踹开，随着“嘭”一声猛烈的撞击反弹后，恹恹地摇曳于墙角。莫大的响动吓得金泰亨一个激灵，嘴里的粥没刹住，尽数喷向了对面的朴智旻。
气氛骤然凝固，足足数秒。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实在太他娘的熟悉。同舍室友这么些日子，朴智旻早已被金泰亨数不胜数防不胜防的喷嚏汤水给喷成了习惯。所以，即便这时自己整张脸粥香四溢惨不忍睹，他也仅习惯性抹了把脸，冲金泰亨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尔后，一记凌厉眼刀便咻地朝病房门口的罪魁祸首戳去。
但当看清来人时，朴智旻一怔。
病房门口，黑衣男生一手捧着汤煲，一手提着果篮，眉心蹙起，薄唇紧抿，沉默凝望而来，硬生生接住了朴智旻狠戾的眼刀。细察便觉，那人深邃似海的墨黑眼眸里，汹涌泛滥着难以言喻的戾气和怒意。
毫无疑问，来者正是田柾国。
朴智旻反应迅速，当即搁下碗，停下喂粥动作，不动声色地回避对方压迫感十足的凝视。
啧啧。他心头兀自忿忿：还说泰亨吃醋。现在真正吃醋的，只怕是另有其人了。
朴智旻不禁扭头，瞥向一旁安安静静坐在床上的金泰亨，目含怜悯。
而在此之前，金泰亨却恍若未闻，即便瞧见了突如其来踹门而入的田柾国，竟也丝毫不为所动，始终乖乖巧巧、平静自若。
男孩眼珠晶亮，滴溜溜地来回转悠扫荡着站在自己床前，莫名陷入火热对视的田朴两人。病房内光线晃亮刺目，金泰亨眯了眯眼，打了个哈欠，眼角噙泪。忽的，却见朴智旻蓦然瞥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有些懵。一时间，感受到病房内瞬间压抑的气氛，后知后觉的尴尬缓缓爬上了金泰亨的脸颊。
眼前的田朴二人身形气场契合，伫立在一起时画面格外和谐养眼——所以，自己这是又变成不解风情的电灯泡了？
于是，金泰亨忙出声打断道：“等等。”
闻言，养眼画面中的两人纷纷循声扭头过来。
“我现在这样可没法回避。”金泰亨眨眨眼，“要不……你俩出去聊？”
话音刚落，余光明显察觉到了一股灼热的视线，贴着脸侧紧紧压来。不过，泰亨仍然视若无睹，面色平静。
但是，朴智旻竟知趣地起身，一边揶揄着“还是我出去吧”，一边迅速闪身，在田柾国的咄咄逼人的审视里风儿似的溜出了病房。
一场好戏啊。
反手贴心带上门的朴智旻，撇嘴偷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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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独剩氛围尴尬沉默的两人。
金泰亨喉间仍残留着热粥的暖温，他兀自回味，不料鼻间忽然嗅到另一股香气，携着肉味特有的鲜美诱人——只见田柾国将果篮轻轻放在床前，自然而然坐在一旁凳子上，端着汤煲掀开了盖，雾气弥漫开来，香味瞬时浓郁扑鼻。
金泰亨歪了歪头。闻这味道，是骨肉汤没错了。
田柾国眸眼温柔，搭在汤煲上的手指轻点了点：“这个，趁热喝更好。”
寒冷冬日，能在大清晨不知从何处搞来这样一锅美味肉汤，想必是大费周章，用心至极了。言毕，便见那人从中取出小勺，舀了汤，以唇试温，动作自然地喂向金泰亨。
后者静静看着，不为所动：“我饱了。”
田柾国：“对你的脚也有好处。”
金泰亨：“我脚没事。”
“那你怎么躺着。”
“和你有关吗？”金泰亨油盐不进，刀枪不入。
田柾国颇显无奈，却又毫无办法，乌黑深邃的眸子紧紧锁定着床上人的恬淡脸颊：“泰亨……”
“我有姓。”
触及对方戒备疏离的眼，田柾国垂在腿侧的手缓缓攥紧，语调竟掺入几丝细不可察的委屈落寞：“金泰亨。”
被呼唤的人视线挪开，有些心不在焉：“有事么。”
“有，”田柾国穷追不舍，紧紧相逼，“为何发那样的短信?”
“没有为什么。”
“告诉我理由。”田柾国薄唇紧抿，眉梢眼角淌着深深的不甘。
忽的，金泰亨笑了一声，透着冷意，显然是不愿再费过多口舌。
这一下，似乎终于刺激到了小狼狗田先生。
无法再忍受心上人冷漠无比的怠慢态度，心底沉寂酝酿已久的情感濒临爆发。只见田柾国眼瞳深邃，泛着血丝，眸中狂风骤雨猝起，身后摇曳着大大的狼尾，转瞬间便将金泰亨搁在床边的手握进掌心，尔后整个人气势汹汹地覆上去，附身，牢牢凌驾于男孩之上。
金泰亨吓了一跳，当即想抽回手抵住对方近在咫尺的胸膛，无奈田柾国力量惊人，使起狠来更是不容抗拒。
于是，此刻的两人一上一下，姿势暧昧，距离极近。
无法抵挡对方炯炯逼人的凝视，田柾国精致漂亮的五官就横在眼前，一瞬间几欲令金泰亨窒息。即便他们曾经在一起过，可也从未有过如此暧昧炙热的近距离对视。
“你起开。”金泰亨恼羞成怒，试图挣扎。
所幸田柾国即使突然发狠，理智之余也仍对男孩的脚伤存有顾忌。于是他刻意避开对方的伤处，转而箍住泰亨的肩膀，逼迫金泰亨直视自己。
眼前人，正是自己辗转反侧朝思暮想的脸孔，一模一样，分毫未差。田柾国直勾勾凝视着，抑制不住地轻微喘息，拼命按捺狠狠吻住那张柔软嘴唇的欲望冲动：“不要。”
“我有伤啊。”
“我没碰到。”
哽塞数秒，金泰亨仰脸望天：“田柾国。”
“嗯，”始作俑者视线专注，似乎因被唤了名字而有些开心，“我在听。”
“我没看出来，原来你竟是这样的人？”说理不过，居然凭借武力强行镇压耍赖，和那些市侩泼皮有何区别?
闻言，田柾国眉梢一挑，心间发痒，恶意凑近了几分，引得金泰亨瞪起双眼忙扭开头，一副宁死不屈的倔强神色。那羞愤难当却无能为力的模样，可爱又傲娇。
“我就是这样的人，”田柾国声线沉缓，掺着撩人的低哑蛊惑，萦绕在男孩红得滴血的耳际，“现在知道了吗。”
金泰亨嘴唇微颤：“田柾国，你什么意思。”
堵在舌尖的情语呢喃渴望倾巢而出，田柾国目光灼热，越贴越近。岂料却不慎一头撞见了金泰亨眸里，那满满盈起的失望和悲痛。
 “继续自欺欺人，为了亲近他而不惜百般讨好我，”金泰亨眸中水光粼粼，尽显讽刺，“怎么，觉得好玩吗？”
田柾国呼吸一窒，似是因突如其来的质问而混沌了思绪。
“我不是任你挥霍摆布的工具，也提供不了你追求他人的任何手段，找我只会浪费时间，”金泰亨竭力平复情绪，“与其在这跟我耗，倒不如争分夺秒，把你现在胁迫我的精力用在主动去追求朴智旻上，效果一定比现在更显著。”
极力冷静地阐述完毕，他深呼吸，挣了挣腕：“放手。”
金泰亨承认。
曾经，田柾国是他义无反顾撞过的南墙，是他黄粱一梦的空欢喜一场。他曾满怀着情难自抑的炽热火种，并对着那人心甘情愿地点燃。可是如今的他，已无法再像从前一样，顽固而不自知、一次又一次地折磨凌迟自己了。
而田柾国也随之明白了对方想要表达的含义。
什么，朴智旻？
心下懊恼，田柾国并未依言放开心上人的手，反而握得更紧，语气焦灼道：“不是的，你听我解释。根本不关朴智旻的事，一切都是误会。”
金泰亨侧头，将耳朵闷进枕里，誓死不从。
田柾国绞尽脑汁，凑近对方耳边，左哄右哄、甜言蜜语数管齐下，却仍不见男孩有半分松懈心软。于是，他干脆将流氓无赖贯彻到底，悄悄俯下头，径直往对方秀色可餐的唇瓣偷袭而去。
高度紧张下的金泰亨，警惕性极强，他反应迅速地侧头，并用手掌盖住侧脸。随即，便觉一股小小的温热覆上手背，携着滚烫的湿润。
“田柾国！”
足足停留好几秒，意犹未尽的某人才悠悠离开，舔了舔唇：“我在。”
可惜，只是亲到了手。
金泰亨咬牙切齿：“信不信我跟朴智旻告状?”
“嗯，”田柾国蹭了蹭男孩脸侧，竟透着前所未有的撒娇意味，令男孩大跌眼镜惊掉下巴，“你开心就好。”
“你不怕吗！”
“怕什么。”
金泰亨气得直翻白眼，差点一口没哽住生生晕过去。而在对方的愈渐危险的虎视眈眈下，他只得继续犟嘴防守道：“不怕你喜欢的人，误会你跟别人有染？”
闻言，田柾国眉梢微动，温柔一笑：“所以，我正在跟你解释啊。”那人眉心一蹙，竟显得有些委屈：“可惜，我喜欢的人好像不太相信我了。”
田柾国的唇近在咫尺，若有似无地倾吐出撩人的气息。金泰亨再也无法冷静，那人没头没脑的突然进攻着实令他方寸大乱，原本高高垒砌的防御墙似乎正受到威胁。
忽的，金泰亨敛了神情，正色道：“你起来。”
田柾国撇了撇嘴，拒绝：“我不。”
“我想喝汤。”
闻言，那人乌黑漂亮的眼眸猝然一亮，欣喜溢于言表。于是，他目光真挚，轻声央求道：“那，要让我喂。”
后者嘴角一抽。
田柾国似乎很是委屈，细语嘟囔着：“刚才，我看你都让别人喂。”
金泰亨面色平静，点了点头：“好。”
如获大释，田柾国笑逐颜开，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桎梏，从男孩身上缓缓爬起。


岂料。
就在他放开金泰亨的下一秒。
只见对方动作灵敏，神速按下了床头边的紧急呼救按钮！


田柾国怔了怔，随即心下一沉，暗叫糟糕。
该死，大意了！






第8章


在第二次被心上人以同样的理由赶出病房后，田柾国内心溢满无奈，几欲抓狂。
委屈是难免的。自己前所未有地抛弃脸面尊严，如此诚心诚意地负荆请罪，甚至不惜以色诱之，竟也仍无法撼动金泰亨的心。
反复萦绕于脑海中的那一幕，宛若深夜梦魇般久久勒缠：当病房被无情关上的前一秒，被冰冷门板隔绝于那头的泰亨的眼睛，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决然坚定。
由此，也令田柾国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漫漫追妻之路，绝非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被伤至深之人，才会时刻警惕着脆弱的逆鳞，时刻竖起扎人的倒刺。不惜遍体鳞伤，也仍守着最后的防线，以护自身周全。人，的确是一种机敏至极的灵长类动物，那些跌到头破血流、反复受过的痛，直至到了幡然醒悟、抽身离去之时，便再无轻易回头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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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自己的心态是否真的不同以往了，近些日子，离开了田柾国的金泰亨，仍过得随性且自然。
事实证明，地球无论如何也依旧会转，并非会为了谁而就此停止徐徐前行的轨迹。对此，他深有感触。难以想象，从前那些固执认为对方离去后，未来的生活必然会暗无天日的自己——该有多么愚昧无知。
细细回味，金泰亨不禁觉得，自己仿佛在数夜之间成熟了不少。强扭的瓜，无论后天再怎么耗费心血辛勤耕耘，终究都是不甜的。
为什么自己以前偏偏就不懂呢。


但是，好景不长。金泰亨这份难能可贵的轻松自得还未持续数日，便重新宣告瓦解。
而始作俑者，正是卷土重来、雄赳气昂的田柾国同学。
不知何时，那家伙开始携着强烈的侵略意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点一滴重新渗入了金泰亨的日常生活。
首先，便从手机消息开始。
不论清晨起床，抑或夜晚入眠，不论上课还是自习，不论饭点用餐还是娱乐闲暇，金泰亨可怜的手机仿佛无时不刻接收着来自同一号码的悉心关照，少则问候寒暄，多则轮番轰炸，其频繁程度足以令金泰亨随时随地感受到对方异常强烈的不轨意图。
“早安。”
“降温了，记得加衣服。”
“早课是马克思和应用公文，别忘了教材。”
“早餐必须吃，午餐要多吃。”
“记得午睡。”
“下午没课，好好休息。”
“外面出太阳了，出来走走吗。”
“在做什么？”
“泰亨，我想你。”
……
讽刺的是，直至分手以后，那个人的关心问候才如此频繁体贴。
印象中的田柾国，并不是个善于主动发送或回复消息的人，实在迫不得已，才会言简意赅回个信。由此，平日能快速联络到田柾国的途径少之又少，这等神龙不见尾的人物，几乎能算是人间蒸发。
起初，金泰亨并未太放在心上，也并不看好田柾国的耐性。他觉得，这不过是对方一时兴起玩的新鲜把戏罢了，只要不予理会，用不了几天，那人自会知难而退。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对方日复一日的关怀竟丝毫不受自己冷漠态度的影响，仍不知疲倦频繁发送而来，执拗且倔强，仿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般。瞅着收件箱日渐堆积的信息，浓郁的思念情意日益弥漫，扎眼得紧。
金泰亨蹙着眉头，干脆将信息全选，一股脑删除干净，索性再将那烂熟于心的号码拖进黑名单。从此，世界一片清净。
但即便如此，也并不意味着持久战的落幕。
还未来得及享受片刻安宁的金泰亨，很快便被对方贴身缠住。从没见识过田柾国死缠烂打无赖一面的他，如今可算是彻底大开眼界了。
往日几乎鲜少露面的那个人，竟开始时常如鬼魅般出现在金泰亨的课堂教室里，占着两个座位，支着脸笑盈盈朝刚踏进教室一脸懵的金泰亨招手示意。且不说那人究竟从何处知晓了他的课程表，仅是愿意跑来替他占座，同他一块旁听，就足以令金泰亨鸡皮疙瘩爬满身。绝非受宠若惊，而是惶惶不安。
在弄清对方真正意图之前，他绝不可能心安理得接受那人的任何恩惠。于是，金泰亨次次选择无视，揽着书本，泰然自若坐在相距偏远的角落，毫不顾忌另一头田柾国锐利射来的视线。
某些方面，金泰亨的固执程度绝不亚于田柾国。
几番被拒后，后者仍未减轻攻势，反而修改策略，干脆稍晚些到场，待金泰亨先行落座后，再紧随而上，一屁股坐在金泰亨身旁。若他身旁有人，田柾国便适时换上蛊惑性的微笑，凭盛气凌人的压迫气场请求与那个人交换位置，如此便往往能顺理成章地坐在金泰亨身旁——屡试不爽，无一落败。
金泰亨很是苦恼。能够设身处地想象吗，上课时总会有一道来自旁侧的灼热目光凝视而来，无所遁形，逼人窒息。无论如何，都已经严重影响他上课集中注意力了。然而阶梯教室内学生众多，向老师告状无疑更会引人注目，况且那人也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想必老师也无理由管束。
田柾国的高调存在感是与生俱来的，这与他优异出色的外貌体格脱不了干系。几番纠缠推拉下来，教室内连不少其他同学都时而投来好奇的视线，其中自然糅杂着女孩子艳羡的目光和小声的议论。
可田柾国充耳不闻，目不斜视，至始至终紧紧盯着金泰亨，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的一颦一喜。
不管别人怎么想。
总之，金泰亨是忍无可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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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翌日，待田柾国一如既往追随着金泰亨，按照国际惯例轻拍他邻座人的肩，意图与其调换座位时，入目的却是朴智旻面无神情的脸庞：“抱歉，不换。”
田柾国一愣，霎时无言。
其他学生陆续涌进教室，课堂即将开始。“不好意思，请你让让，”朴智旻平静的脸庞显得有些严肃，“挡我视线了。”随即，邻座的金泰亨也从书本中抬起头，不咸不淡扫了田柾国一眼。
似是终于被这凉凉的一眼戳到心上。醋意泛滥，酸涩无比，看着眼前两人意外和谐的画面。田柾国不自觉攥紧了拳，杀气腾腾，青筋若隐若现。
见那人即便百般不情不愿不甘心，却仍挪开步子暂且退让的吃瘪模样，朴智旻回过头，斜睨着金泰亨悠悠道：“满意了？”
后者埋头在书里，低声道：“谢了。”
“一顿夜宵，你请。”害他不惜推掉篮球训练前来充当护花使者，朴智旻啧了啧嘴，“最近那小子，球社不见人，在你这儿倒挺活络嘛。”
金泰亨奋笔疾书，哼了声：“嘁，鬼知道他磕什么药了。”


磕了什么药，朴智旻不清楚。
但他倒是清楚，只要有金泰亨在，田柾国那小子就跟打了几十斤鸡血似的瞬间来劲，热情高涨。
最能真实反映出的，便是在球场上。
过于持久且强大的运动量透支着每个球员的体力和耐性，连带着他与田柾国素日的默契配合都凝滞拖沓了不少。正值大家力不从心精疲力竭的倦怠时刻，倘若金泰亨小天使正好拎着矿泉水瓶出现在球场边——
随即，原本还杵在朴智旻身旁黑着脸喘息的田柾国，必定会霎时间一跃而起，宛若突然被注入鲜活新生一般，一反颓废状态，亢奋踊跃到极致。本应以篮下防守为职责的中锋，全然抛弃与小前锋的配合，竟毫无顾忌地开始抢球、过人、上篮，动作行云流水、技巧眼花缭乱，俨然跃身为斗志昂扬的球场黑马，力图吸引着场边那个男孩的全部注意和目光。尽管大多时候，田柾国心心念念的那个男孩只是室友情作祟，应要求来给朴智旻送个水而已。
所以，田柾国一系列亢奋踊跃的漂亮表现，往往仅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是，朴智旻已明显能察觉到田柾国不同以往的态度。其程度，可以说是翻天覆地了。
想到从前，自己那般刻薄摒弃那姓田的对泰亨的用情，甚至因此狠心泼过泰亨不少的冷水……一时间，朴智旻竟觉脸热辣辣的，仿佛被人抽了几下。
俗称就是打脸。
啧，有言道女人心如秋空。可某些层面上，男人又何尝不如此呢。
朴智旻别眼，瞅了瞅他这位近期看似漫不经心泰然自若，却又似隐隐藏着心事的小室友金泰亨。
呵，男人心，海底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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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日暮四合。
市区KTV场所的霓虹灯光五彩斑斓，音乐声喧嚣冗杂。
豪华包房内，充斥着年轻男女肆意的欢声笑语。
光影斑驳，杯筹交错。
此刻，金泰亨正坐在沙发一角，无言注视着对面墙壁的荧屏，围观着各路麦霸争相抢麦的盛况，兀自一人默默吃瓜。身旁坐着他的室友朴智旻，此时正挂着一抹挑事的微笑，冲着麦霸们起哄喝彩，乐此不疲。
其实，关于这次的篮球社聚会活动，金泰亨是打心眼里拒绝的，但最多也只能在心底槽槽。
若不是碍于近些日子欠了朴智旻不少人情，现在的他恐怕早能舒舒服服窝在寝室的小床上悠闲自在——而不用一个人尴尬无比地缩在聚会角落，仅仅围观着旁人的热闹玩乐。索然无味，还根本没法插得进去。
最重要的是，他金泰亨，就不用傻坐在这儿，持续忍受着来自不远处那个人目光凌迟的痛苦煎熬了。
篮球社聚会，作为球队灵魂中心的黑马田柾国，怎么可能会不到场呢。心底一边槽着，金泰亨顺势扭头翻了朴智旻一记巨大的白眼。
纵然到场的篮球社员众多，KTV包房内的空间稍显拥挤，但独坐在沙发那头的人，却始终维持着斜倚的慵懒姿态，嘴唇微抿，黑眸明亮，目光穿梭过重重人群，精准无比地锁在金泰亨身上。
渐渐地，无所遁形感细细密密爬遍渗透了肌肤的每一处毛孔，金泰亨有些脊背发凉，只觉浑身不自在。他蹙起了眉，下意识挪动起位置来，然而无论怎么挪动，来自那人的视线都始终紧紧黏附着他，逃无可逃。
就在金泰亨濒临爆发，横下心意图狠瞪回去以示警告时。忽的，社员中的活动组织者开口镇场，提议大家进行集体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混杂了酒精的真心话冒险游戏，刺激度直线上升。如此提议，顿时挑起了不少男生的兴趣，纷纷应下且开始煽动其他人一同加入。眼见现场嘈杂混乱，金泰亨俯下头，试图窜向门边悄悄逃离，不料却被朴智旻一把拽住胳膊，扯回了原位。
“老实点，不准跑。”


一大堆人乖乖围成半圆坐下，面面相觑，兴奋斐然。
游戏规则十分简单，将啤酒瓶置于众人中央，每轮由上一轮中奖者进行旋转，瓶口指向谁，谁就是本轮中奖者。中奖者选择真心话抑或大冒险，然后回答或执行上一轮中奖者所提出的一个问题或冒险，倘若实在无法完成便自罚三杯，依次进行类推。
规则确认无疑后，接下来，游戏开始。本就小酌后的年轻男女，携着微醺的酒意，纷纷兴致盎然，跃跃欲试。
首先中奖的是一位卷发男生，他挠着后脑，懵懵地选择了真心话。尔后，不料竟被大尺度地问到内裤颜色的他，略显羞赧地含糊回答后，蜷缩着倒在沙发上。
第二位则是一位女孩，她虽模样清秀，却显得豪爽，毅然选择了大冒险。被要求给通讯录一位同龄异性打电话告白后，女孩依旧泰然自若，大大方方拨通，脸不红气不喘，令在场人喝彩不已。
……
游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时而响起暧昧的起哄，时而响起喝倒彩的嘘声，总而言之，气氛热闹非凡。金泰亨继续偷吃着水果拼盘里的小草莓，眼神时不时注意着中央咻咻旋转的啤酒瓶。忽然，瓶口缓缓停止。
他顺着方向挪去视线，却不甚与那头田柾国凝视的目光撞了正着，乌黑的眸，深得像海。
金泰亨撇开眼，往嘴里塞了颗草莓。
似乎，球社黑马田柾国中奖这件事令大家都格外兴奋，尤其是上一轮中奖者，捂着心口，仿佛上一轮所受到的精神凌虐全都值了似的，询问的声线里透着激动的颤抖：“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这时，田柾国终于缓缓挪开了锁在金泰亨身上的目光。他斜倚着沙发，略微一思索，轻声道：“真心话。”
“那……”那人抓耳挠腮，脸颊涨得通红，冥思苦想，直至良久后才憋出了问题：“现场的所有人里，有你喜欢的人吗？”


此问一出。
瞬间，来自现场其他二十多人的眼光齐刷刷朝这一方向投射过来，牢牢锁定了一脸无辜默默吃瓜的朴智旻同学。甚至已经有不少人朝提问者翻了几个嫌弃的白眼，明知故问，浪费机会。
莫名其妙被众人行以异样注目礼的朴同学，火气突然就噌噌直窜。
关我屁事，你们是瞎了啊。睁大你们狗眼，好好瞅瞅田柾国那小子的眼神，先搞清楚人家的瞅的是谁行不行！
没瞅见那家伙正虎视眈眈着我旁边那位男同学呢吗！是他，不是我！
此时此刻，朴智旻恨不得一把扯过身旁吃草莓吃得不亦乐乎的金泰亨使劲揉成球，再使尽全力朝众人脸上砸去，让大家都能好好看清。最好先砸死田柾国那龟儿子，踏马的。
他是直的，直的！


室内变幻的光影下，田柾国的容颜忽明忽暗，稍显朦胧。片刻后，他低言道：“有。”
提问者不禁继续盘问道：“那，你们现在的关系是？”
这个……倒不太清楚，值得追究。由此，众人不免好奇地竖起耳朵，聚精会神聆听。
田柾国偏眸，凝望向人群那头始终把脸埋在水果拼盘里，对游戏情况毫无关心的金泰亨。
他眉梢微蹙，收回目光，略略扫视了一圈周遭群众的八卦神情，田柾国环臂斜倚懒懒拒绝：“这是第二个问题。”
提问者一拍脑门，只好讪讪缩回座位。


到目前为止，游戏所涉及的程度已慢慢变得十分大胆深入，牵手拥抱层出不穷，更有甚者居然还提议与异性隔着纸巾亲吻。随着愈来愈限制级的游戏难度，在座的年轻男女一边饶有兴趣起哄别人的好戏，一边暗自祈祷自己能够侥幸逃脱。
根据流程，接下来自然轮到田柾国。
只见他悠悠附身，伸手，骨节分明的长指落在瓶身，极富技巧性地一拨。随即，啤酒瓶骨碌碌飞转起来。
众人不禁屏息，全神贯注着中央犹如小陀螺般的酒瓶。
才刚平复心情的朴智旻神经再度紧绷，不由自主挺直了背脊。莫名不详的预感逐渐升腾，沿着头皮爬遍脑袋，直搅得他心神不宁，只能紧紧盯着开始减速的酒瓶，瞅准它瓶口的方向，一点一点、渐渐地转向自己的方位……
噢不，他下意识闭紧了双眼。
漫长煎熬的数秒过后。听见旁人集体松了一口气的欢呼声，朴智旻猛地睁开双眼，朝那酒瓶望去。
谢天谢地。好在，瓶口险险掠过他的座位，往旁侧偏移了几分。朴智旻心有余悸地捏了捏拳。直至顿了数秒后，他突然瞪大眼，朝一旁望去。
卧槽。
酒瓶指的人，不正是金泰亨吗！
看着那人不知不觉间已解决了拼盘里所有的小草莓，接下来正准备朝苹果片发起进攻的置身事外的佛系状态。朴智旻按捺住同情心，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这位已擅自离线很久的小室友。
“醒醒，泰亨。”
后者嘴里叼着水果，缓缓抬头。却见满堂宾客都纷纷瞪着探照灯般的大眼睛，虎视眈眈朝他望来。而不远处的田柾国，也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眸里含笑。
低头一瞧，金泰亨便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于是，他一仰脸，将苹果吞进，扯过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果渍，风轻云淡道：“来吧。”
田柾国眸色深邃，视线持续锁定：“真心话大冒险？”
金泰亨考虑片刻：“大冒险吧。”
田柾国点头，随即缓缓撑住双臂，凝视着金泰亨的目光炽热如炬：“那现在，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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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震惊。
世界戛然死寂，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方面惊愕于田柾国毫无羞赧的语出惊人，另一方面则诧异于对象的挑选问题。
那什么……不应该是朴智旻吗？
然而，就在众人瞠目结舌惊愕万分之时。
竟见金泰亨微蹙起眉，伸手拿过桌上刚刚开封的啤酒，开始往自个儿杯里倾倒。他神情淡漠，目不斜视：
“不好意思，我做不到。
自罚三杯，各位有目共睹。”
随即，他拎起酒杯一饮而尽，一连三回，毫无犹豫。






第9章


瞬时，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朴智旻，心底咯噔一声。
搞毛线飞机，他这位标准三杯倒的小室友金泰亨，竟破天荒不管不顾畅怀豪饮了？！
看着身旁金泰亨闭目饮酒的凛然，与那因吞咽而微微鼓动的喉结，直至最后一滴酒液顺着杯沿缓缓倘进那人唇角——朴智旻不自觉神经紧绷起来，不祥的预感再度笼罩心头。
事实上，有的人素日始终不沾酒，确是存有难言之隐的，譬如体质欠佳，又譬如酒后失态。
没错，金泰亨之所以不爱喝酒、也几乎从不碰酒，正是因为他那惊悚骇人的技艺，耍酒疯。
那可谓耍得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可怜如他朴智旻，早已深刻领教过金泰亨此项技艺的恐怖力量。不仅是死死抱住自己哭嚎不止，更是拉着自己彻夜不眠、滔滔不绝地大侃人生哲理，而那些哲理，却往往都是那家伙狗屁不通、牛头不对马嘴的自创理论，听了直令人哭笑不得。
而一旦将醉后的金泰亨放到街上，那无疑是投放了一枚不折不扣的祸害弹：又跳又蹦，又哭又笑，撒娇鬼上身抱着路人就咬，兴致来了还会朝着对街嚎唱山歌，毫无羞耻心可言。
行吧，要丢人那咱也别在大马路上众目睽睽之下丢人。等朴智旻拼死拼活连拖带拉终于把这醉鬼室友塞进出租车。好家伙，这孩子倒干脆自顾自当起开车指挥，嘟嘟囔囔左拐右转，一旦司机师傅方向不遂他意，便一边骂人师傅傻子，一边试图钻进驾驶座揪人家头发，甚至几番上手抢过方向盘。
一路鸡飞狗跳，惊心动魄，不得安宁。回顾往昔，朴智旻仍觉心有余悸。
那一夜，他们能够平安顺利地回到寝室，只怕是菩萨庇佑了。


此刻，身旁的金泰亨终于在众人喝彩中放下酒杯。随即，那人的耳廓以肉眼清晰可见的速度蹿红，触目惊心。
朴智旻只觉连五脏六腑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好在，那人仅仅打了个酒嗝，尔后便如磕了迷药般，一歪头，服服帖帖趴在了旁侧的沙发上，不省人事。
见金泰亨竟只是埋头趴下，朴智旻不禁暗舒了一口气。酒意激发睡意，幸好幸好。
大哥，你可千万别醒啊。
对面，来自田柾国的低气压凝视似有若无地轻掠而来，不留痕迹划过朴智旻略显焦灼的面庞，目光如刀刃般锋利。后者则咽了咽口水，强自镇定，却不满腹诽：看个屁啊。
你俩之间的恩怨孽缘，为啥总偏偏把无辜的老子拉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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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除开不胜酒力三杯即倒的金泰亨，其余人摩拳擦掌，继续游戏。
余光时而瞥向趴在沙发上酣睡的小金同学，朴智旻暗自庆幸，心想这回那家伙倒还挺安分。
然而，墨菲定律的存在无法撼动。
倘若，不是在座某位五音不全的仁兄选择了大冒险，并被勒令深情演绎名曲《死了都要爱》，那么原本安详熟睡的金泰亨也绝不会在这惨绝人寰、全曲破音的哀嚎里被活活吵醒。
最初，尚未察觉有异的朴智旻仍全身心投入刺激的游戏里，岂料一扭头，便见本安分守己趴在沙发上的小金同学，正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姿态忘情地啃沙发角，还边啃边笑。
完蛋，这酒疯子还是醒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得赶在这家伙发疯闹事之前，撤！
至此，朴智旻当机立断起身，伸臂拽过沙发上的金泰亨，一把将那人醉意蔓延的脸庞按进胳膊弯，冲着在场各位干笑道：“那啥，这家伙喝大了，我先送他回去。”随即，他拖着脚步虚浮的金泰亨，费劲地朝包房门口挪去。
“朴叽……”被醉意侵蚀的人眯缝着水雾氤氲的眼，吐字有些不清。
“你闭嘴。”朴智旻毫不客气下禁言令，一边喘气一边努力撑着金泰亨毫无收敛的重量。可他自己也非强壮体格，仅凭其一人之力试图支撑起醉酒男孩无意识的倚靠，尚且有些吃力。
好在此时，朴智旻被一只手臂拦下：“给我吧。”
他抬眼，只见头顶的田柾国俯视而来，目光炯炯。
一时间，三人对峙，气温骤降。与此同时，来自周遭吃瓜群众的视线纷纷射来，来回扫荡于球社两大绯闻主角的身上。哇，开始了开始了。
从旁人视角，田柾国此番上前，或许本意是出于善心帮忙——却正因对象是朴智旻，便不自觉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暧昧意味。感受到自己正被周遭无数戏谑的眼神凌迟，朴智旻眉头一皱，抵触情绪油然而生。明明清清白白，如此再度被旁人强行与田柾国捆绑，怒意和怨念齐齐冲昏了朴智旻头脑，使他居然忘记金泰亨此时不同以往的危险状况，将人一把塞进对方怀里。
有人愿意接这苦差，君子好成人之美，何乐而不为呢。
岂料，刚靠近田柾国胸膛的金泰亨似是有感应一般，双眸微睁，嘴里溢出不满的轻哼，一边扭动挣扎起来。
发作了！
朴智旻一瞪眼，立即手忙脚乱将两人双双推出包房：“把他丢回寝室就行，麻烦了。”
言毕收手，关门，流畅利落，完美隔绝。朴智旻如释重负长舒口气，随后面色无异地回到座位。
行了。这下，无论那家伙怎么闹腾，今晚都不再与他相干。
啧，就让田柾国那臭小子慢慢享受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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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田柾国而言。
某种意义上，享受，倒的确是很享受。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这样肆无忌惮地抱过金泰亨了。
那人步履踉跄，将全身重量尽数托付于他，纤瘦的身体紧紧贴向自己，彼此亲密无间，甚至隔着衣料都能触及对方炽热滚烫的温度。田柾国如获珍宝，一只臂弯牢牢箍住男孩的腰以免其滑落，另一手轻轻拨开金泰亨额间略长的碎发，微露出那人醉意迷离的双眼。
金泰亨毫无意识，喃喃细语，顺势一口咬在黑衣男生的肩头。冬日着衣厚实，并无痛感的田柾国只是摸了摸那人的头，紧了紧揽住对方腰身的手，缓缓前行。
不过，那人显然不会就此轻易放过他。田柾国圈着人走着走着，渐渐感觉自己的胸口覆上了一只肆意妄为的爪，低眼一瞧，竟是金泰亨的手。此时此刻，正大光明地在他胸膛上游走，没轻没重地试探划圈。
纵然隔着稍厚的衣料，可视觉与触觉的双重刺激，不禁令田柾国呼吸变沉。赶在引火上身之前，他精准擒住了金泰亨肆虐的手，连询问都染上了几分不自抑的灼热：“做什么？”
即便对此他求之不得，但碍于大街上人多眼杂，怕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被控制不得动弹的金泰亨一边啃着田柾国衣角，一边低声嘟囔道：“朴叽米……你怎么突然有胸了。”
男孩手腕突然发力，巧妙挣脱掉田柾国的钳制，将手往下挪了几寸，拍了拍，随即“哇”了一声：“连腹肌都有了……”
此情此景，田柾国觉得自己仿佛成了小推车上待售的西瓜，被果农拍来摸去，熟了即卖。他叹息，捉住金泰亨不安分的手，轻轻握进掌心：“我不是朴智旻。乖，回去给你摸。”
“那你是谁。”
“我是田柾国。”
“田柾国是谁。”
被问的人眼底泛起涟漪，温柔道：“你男朋友。”
闻言，金泰亨顿时松开啃咬对方衣角的嘴，迷蒙的眼迸发出真挚：“胡说。”
“我没有。”
“你是谁。”
田柾国凝视着怀中人，颇为无奈，思忖片刻后答：“我是……朴智旻的朋友。”
“朴叽米的男朋友？”
“是你的男朋友。”
“胡说。”
“……”
“你是谁。”
“……田柾国。”
“田柾国是谁。”
兜兜转转，问题最终回到原点。田柾国哑然失笑，伸手轻轻抚平臂弯里男孩蹙紧的眉心，低声投降道：“管他是谁。我先送你回去，傻瓜。”
忽的，金泰亨犹如被沸水烫到一般弹开，挣脱对方的怀抱，尔后警惕斜睨向面前神情无奈且宠溺的黑衣男生：“我不回去。”
“为什么？”
“因为……”
夜晚的街道上，络绎不绝的人流里，金泰亨脚步飘动，双臂翩翩，竟如鸟翔般挥舞而起：“我是一只自由的小白鸽，只能朝前飞。”
见男孩在路人惊恐的目光中伸直臂膀，来了个漂亮的大鹏展翅。田柾国暗自叹息，耐心安抚道：“小白鸽到了晚上也得乖乖回家，听话。”语落，他上前捞过那人的胳膊，试图重新往怀里揽。
而金泰亨侧身躲开田柾国的手，微微仰脸直视对方，嘴角翘起一抹疑似挑衅的笑，并维持着大鹏展翅的姿势慢慢后退，随即转身大步朝前跑去。
田柾国脸色一变，忙迈步追上：“慢点，不许跑！”
“金泰亨！”
那人明显是醉了的，在意识迷蒙混乱的情况下放任其乱跑，倘若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所幸很快，田柾国便成功逮到了撒丫子狂奔的金泰亨。他牢牢钳住男孩纤瘦的臂，语气难掩焦灼：“你醉了，不准跑。”
金泰亨不满地哼哼起来，使劲甩啊甩，却怎么也甩不掉胳膊上讨厌的桎梏：“我没醉，”他孩子气地皱起鼻子，水雾弥漫的眼盈满了抵触，“别碰我翅膀！”
感受到男孩的挣扎，怕他过于大力以致扭伤，田柾国只好稍稍放轻力道：“好好，不碰不碰。”金泰亨愤愤怒视他，一把撇开对方的手，岂料脚底一踉跄，身子就要歪倒。田柾国眼疾手快，及时扶在男孩腋下，稳稳撑住了那人倾斜的身体。
“看，还跑，摔了怎么办。”田柾国低声责备，一边伸手，整理好金泰亨额间凌乱的发。
“我是飞。”男孩扁着嘴，委屈透过那下撇的嘴角弧度显露无疑。
“那，小白鸽飞够了吗，”田柾国低低一笑，语调满溢着细碎的温柔，“够了的话，我们就回家。”
事实上，一直以来田柾国脑海里所有关乎金泰亨这个男孩的印象标签，似乎都是百依百顺，安分守己的。而此时此刻，泰亨醉后所展现出来的性格特征，分明与平日那个温顺如绵羊般的男孩大相径庭，判若两人。不得不说，眼前这个任性随意又肆意妄为的金泰亨，着实令田柾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新奇。


“哪里是家？”
金泰亨回头望来，街边路灯的昏黄光晕在他眸中明明灭灭，稍纵即逝：“我找不到。”
心间一软，田柾国凝视着男孩澄澈的眼，认真道：“我带你回家。”
闻言，金泰亨绯红的脸颊渐渐浮上感激的笑意，之前还皱着眉喃喃埋怨的人，如今已将双眸眯成月牙，浅浅笑弯了眼：“谢谢你啊，师傅。”
嗯？
田柾国疑惑挑眉，却见那人曲起胳膊，反复来回蠕动，直至终于别下来一只长长的衣袖。然后，他竟将那只空荡的衣袖仔仔细细拴在了自己腰上，勒得紧紧的。
“报告师傅，”那人笑容不褪，举起右手，“安全带系好了，咱们出发吧。”
田柾国哭笑不得。所以这次，自己是又被当成送人回家的出租车司机了吗。瞧着金泰亨兀自涨红的脸，他上前，替那人轻轻解开腰部束缚，忍俊不禁道：“笨。安全带这么系，你捆萝卜吗。”
金泰亨眯了眯眼，鼻息间传来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哼。
田柾国抿唇，专注地替他整理好仪容外表，抚了抚那人滚烫的脸侧：“难受吗，晕不晕。”
男孩摇头：“不晕。”
“那乖乖的，不许乱跑。”马路边车来车往，田柾国实在担忧。
“我一直都很乖，”金泰亨转脸，冲着不断擦肩而过的路人呲出一口晃眼的白牙，“对不对呀。”
趁着男孩步履不稳的空当，田柾国倾身缓缓扣住那人膝弯，一手揽过腋下，将其稳稳打横抱起。放任其肆意妄为，实属危险，倒不如他亲力亲为送回寝室去。
瞬时，便有其他路人投来惊羡好奇的目光。虽说大庭广众下的确吸睛了点，但相较而言还是安全更重要。
“师傅，”金泰亨在田柾国的怀里不安扭动，随后便捶起田柾国的肩，“你慢点开，我都飞出座位了。”
“你不是小白鸽吗，必须得飞。”
“师傅，你这样……”金泰亨忽而面色发白，表情难以言喻，“我会吐的。”
“……”
“我不会帮你洗车的。”
田柾国低眼，端详到怀里人的神情异样，似乎是真的难受，无奈只好把人重新放下。
尔后，他凑近了男孩温热的额头，轻轻贴上：“要吐吗。”
金泰亨：“唔，不想了。”


面前正是人行横道，对街红灯闪烁，绿灯即将亮起，周遭路人蠢蠢欲动。
田柾国伸掌，掌心温暖，稳稳握住了金泰亨凉意渗透的手，微微错开缝隙，十指紧扣。“跟好我，乖。”他叮嘱道。
岂料走着走着，田柾国才后知后觉发现，回家的路似乎错了方向。脚步一顿，他牵着亦步亦趋的金泰亨，试图顺着迎面而来的人潮回过头去。
“师傅，”男孩有些不解，“你怎么停了呢。”
田柾国耐心解释：“因为我们走错了，所以应该及时回头。”
“为什么呢。”
金泰亨站住不动了，澄澈剔透的眼眸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你应该一直往前走。”
眼见绿灯已经开始闪烁，田柾国只好先牵着执拗不退的金泰亨通过马路。
确保安全后，他站在街边，温柔揽过对方窄瘦的肩，低声劝慰道：“可是，不回头的话，我们就到不了家了。”
“不要回头。”
男孩语气微颤，倔强坚持。
“为什么呢。”田柾国问道。
“不要回头。”
霎时间，金泰亨眼里竟隐隐泛起水光：“我不要回头。”
天际黝黑，夜幕深邃。男孩眼眶微红，路灯光晕尽数碎裂在那人盛满了孤寂、惶恐，甚至绝望的眸子里。随即，泪水夺眶而出，舐着男孩的脸廓大滴大滴滑落。
那人视线涣散无焦，始终重复着那句“不要回头”，宛若孤立无依的孩童，已然煎熬过无数个哭着醒来，便再也难以安眠的漫长黑夜。
田柾国默默地看着，看着。骤然，心揪疼得无以复加。
曾经的金泰亨，在他面前几乎从未有过如此情绪外露、跌宕起伏的时候。无论如何，那人始终笑意盈盈，看起来仿佛每时每刻都浸泡在快乐之中，由此也从不需他去挂念担忧。
大抵，酒意就似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尽数剥去了层层虚裹在那人身上的快乐糖衣，令其最敏感脆弱，却也最最真实的内里软肉暴露而出，以致变得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很痛苦吧，独处于那些患得患失，望不见尽头的夜晚。
以至于现在，即使不惜逆着人潮，你也不愿再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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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渐渐拉出两道狭长交叠的人影。
金泰亨似是终于耗尽了精力，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田柾国背着他，把人往上提了提，一步一步，稳稳踏在回去的路上。
天际，银月皎白。淡淡光线揉碎在夜晚的冷空气里，余下几缕轻柔倾洒在地，斑驳婆娑。
“田柾国。”
忽然，微弱的呼唤自田柾国背上传来，一瞬间恍如隔世，清晰无比：“你怎么不等朴智旻就先走了。”


闻言，步伐停下。
良久沉默。足足半晌后，田柾国目视前方，乌黑的眸似夜般深邃，低声开口：
“金泰亨。
我想，关于以前的事，我必须道歉，
对不起。”


鸦雀无声。
他重新迈步，背着男孩缓缓向前走去。而语调，则掺入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但我想告诉你，朴智旻走不走，与我田柾国无关。我现在的任务，是安全送你回去，其他任何事，我不关心。
而剩下这半辈子，我最该关心，也最想关心的人——只有你。”


四周，仍旧一片寂静。
背上的男孩呼吸平稳，酣甜安详。温柔皎白的月光，将二人亲密交叠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田柾国抬眸，望向天边那抹皎光。




今夜月色很美。
心间的人，仍在熟睡。






第10章


辗转折腾。
终于，直至田柾国背着金泰亨成功归寝时，夜色已深。
绕是体魄强健如田柾国，面对醉酒人毫无收敛的吨位，负重整整一路，也会感到乏惫。他轻喘着，一边稳扶背上人的腿，掏出朴智旻先前塞来的钥匙，开门。
男孩的头微靠在他肩颈处，呼吸不匀。两人肌肤相贴，距离极近，以致田柾国能清晰感受到背上人滚烫的温度，和那渗入酒意似有若无的气息。
无形撩拨，最为致命。田柾国吐息加重，心猿意马。
然而迫于态势，他只得摒弃杂念，先扶稳泰亨的腿，一手掌过其膝弯，躬身，再将人轻轻放在角落的床位上。
即使动静极轻，却仍惊扰了浅眠的金泰亨，那人掀了掀眼帘，低声呓语。
看样子，相较之前的确是清醒了少许。
田柾国弯了弯唇，垂下眼，默默除去床上人的外套和鞋袜。或许是因男孩扁着嘴蹙着眉呓语的模样实在傻得可爱，田柾国心尖仅存的一丝旖旎念想褪尽，转而悄悄捏上对方无意识嘟起的圆脸，揪了揪。
嗯，够软，手感不错。得逞后，他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
慢慢地，似是终于清醒过来，金泰亨缓缓睁眼，瞳仁涣散，怔怔发愣。
田柾国顺势碰了碰男孩如蝶翼般卷密的眼睫，宛若一片叶落在平静无澜的湖面，激起阵阵细碎的涟漪，金泰亨回神，静静瞥向床前的人。
而此时田柾国神色恬淡，低眸忙碌，替他扯过棉铺，掖好被角。一举一动，十足娴熟，极尽耐心。与很早之前，自己印象里那个温柔体贴的田柾国如出一辙。只是那时，所施予温柔的对象，从来都不会是自己。
但是既被送回来，出于礼貌，理应表示谢意。金泰亨低声道：“麻烦你了。”忽的，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忙补充，“如果……今晚我有做过什么失态行为的话，不好意思。”
手一顿，田柾国眼角一弯：“没事的。”
跋涉于漫漫追妻之路，照顾你，送你回家，可都是份内的事。无声一笑，田柾国倾身将泰亨的鞋整齐摆好。一个扭头，不料，他眼尖地锁定住书桌上那枚十分吸睛的精致礼物盒，及一旁大袋五彩缤纷的零食。
嗯？
礼物。
田柾国目光锐利，缓缓扫射过那片缤纷亮眼的区域。
大抵注意到对方的异样，金泰亨顺其视线看去，顺口解释道：“别人送来的。”男孩顿了顿，礼貌问道：“你要吃吗？”
田柾国微笑婉拒。回眸，乌黑眼瞳淌过细不可察的思忖。然而，见金泰亨并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的意图，他自持礼仪，不便多问。
直至安顿好床上人重新阖眼沉睡，田柾国起身，缓缓走近书桌。
仔细审视，直至最终发现礼品盒卡片的署名，尔后，数秒前他哄着泰亨入睡时那温柔似水的神情，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个署名，在他看来无疑是陌生的。而那弯曲飘逸的字迹，却又似于无形中透射出咄咄逼人的威胁，及其扎眼，令人烦躁。
会是谁呢。
破天荒的，如此莫名其妙的疑虑，犹如一位不速之客攀进了他整晚的思绪。
不过很快，答案便浮出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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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柾国斜倚在墙，漫不经心地瞥着时间。
等候良久，直至下课铃终于响起。
他随即转眸，视线循着涌出的人潮浏览搜寻，很快，便精准锁定到不远处臂弯夹着书本缓缓走出教室的，心心念念的人。
不自觉勾起唇角。田柾国抬步上前，靠近那人，习惯性试图接过男孩手里的厚书。然而后者却迅速避开，不咸不淡瞥他一眼，随即头也不回继续前行。
赤裸而明显的拒绝。
田柾国眉眼一弯，也不在意，背着手，饶有兴致准备跟上。


岂料，一位始终亦步亦趋走在金泰亨身侧的男生，竟蓦地回头，径直投来了视线。
嗯？他步履一顿。没见过的面孔，陌生人。
那男生的目光意味不明，却似流露出极具压迫性的挑衅。
田柾国双手插兜，干脆迎着对方毫不收敛的视线，静静对上那男生淡色的眼。一时间，两人竟如此对峙僵持整整数秒。
也唯有两人心知，在这场短暂无声的较量里，究竟暗匿了多少惊心动魄的刀光剑影。
最终，直到一旁金泰亨拽了把那男生的袖子，对方才不动声色敛去了目光中的骇意，转而扭头，笑着跟上步伐。
望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田柾国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嘴角笑容褪尽。
嗯，有意思。


起初，田柾国丝毫没将那位凭空出现在金泰亨身边的男孩子放在眼里。
想来，他是有傲性的。仅此幼稚的示威，不足以引起他的警惕或戒备。而情敌这种东西，于生来优秀的他而言，更是前所未有。
但，渐渐地。
在田柾国三番五次堵金泰亨，也三番五次与那位陌生的男生打了照面，并且，后者频频望向金泰亨的眼神，明里暗里都透露出有所企图的不纯味道。着实，很是扎眼。
不得不承认。
他田柾国，开始不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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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球场上人影躁动。
田柾国正带着球，被朴智旻展臂阻拦。
场边，伫立着刚送来矿泉水的金泰亨，以及其身旁，那位已在他眼皮底下晃悠数日的男跟班。两人有说有笑，举止互动自然。田柾国一边专心压场，一边以余光时刻关注场下，然而越是关注，越觉糟心。
“那是谁？”
田柾国目光冷冽，剜在面前朴智旻脸上，犹如利刃。后者目不转睛盯着球，有些茫然：“啥，谁？”
“男的。”
百忙之余，朴智旻迅速往场边一瞅，顿时了然，回道：“噢，同系的。”
田柾国神色冰冷，对这个敷衍的答案并不满意。朴智旻满额汗水，促狭一笑：“那人，司马昭之心。明显对泰亨有企图，没跑了。”
田柾国眉梢一跳，冷冷抬眸：“你知道？”
后者瞅准时机，趁着面前人不备，顺势一把捞过对方手里的球，敏捷过人的同时，含笑的声音擦肩而过：“叫闵玧其，还找我取过经呢。”
闻言，田柾国双眸一眯，瞬时，视线折射出强烈的危险味道。
萦绕在耳际久久不散的名字，与大脑记忆里那张礼物卡片上的署名——完美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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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边树荫下。
金泰亨百无聊赖，把玩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有一搭没一搭跟身旁的男生闲聊，回答对方时不时迸出的问题。
忽的，另一侧光线骤然暗下。
感觉到身边坐下一人，侧颜冷峻，神色淡漠。金泰亨淡淡瞥眼望去，那人一袭黑色运动服，额间淌汗，微微喘息，存在感过于高调，不容忽视。
男孩蹙了蹙眉，别开头，眺望中央。塑胶球场上独剩稀稀疏疏的人影晃动着，朴智旻仍在孤军奋战，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模样，很是认真。
一旁的陌生男生低声跟泰亨讲了什么，金泰亨点点头，将手里的水瓶递给了男生。
余光捕捉此幕，田柾国脸色瞬息变幻，拳头捏紧。不过好在，那是瓶未开封过的水，但是对他来说，心头始终不甘。田柾国微偏过头，状似无意实则有心地“咳”了一声。
剧烈流汗过后，浑身燥热，喉咙干涩——明明他更需要水嘛。
毫无回应。
田柾国深吸一口气，竭力趋于平和又掺着几分委屈地低语道：“好渴。”
语落，依旧毫无动静。
金泰亨一心一意以1/3侧脸示人，冷漠十足。顷刻后，竟是那位及其不怕死的男生朝他歪头，晃了晃手中还剩大半的水瓶，嘲讽意味浓郁：“要喝吗？”
青筋骤迸。
田柾国缓缓抬眼看他，视线一眯，释放出墨黑瞳仁中足以杀人的冰冷戾气。对方一怔，随即痞痞一笑，饶有兴致地对上目光。
第二次，无声中的对峙与较量，空气里火药味逐渐弥漫，浓郁得呛人。
金泰亨有些头疼，忙把另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塞进田柾国手里：“喝。”
氛围凝固。数秒后，后者戾气全消，挪开目光，望向泰亨，像一只历经重重劫难终于如愿得到抚慰的小刺猬，嚅了嚅唇，就差没一头扑进对方怀里：“……泰亨。”
“嗯。”
田柾国的视线掠过不远处那个依旧痞笑的男生，掩去眸光一瞬的寒冷彻骨，转而如沐春风般温和邀请道：“这周末，篮球社组团去乐园活动，要来吗。”言毕，便见男孩蹙起了眉。
端详着眼前人的脸色，预感不妙，田柾国心知肚明，试图下几剂猛药继续劝服。不料一旁那位名为闵玧其的家伙摸着下巴，转手拍拍金泰亨的肩膀：“我记得，你之前已经答应过我和智旻，同意要去的吧？”
闻言，田柾国瞳孔一缩。
泰亨叹息，点了点头：“是的。”
一时间，田柾国冷然嗤笑，心头无名之火熊熊燃起，几欲将他一向控制得当的情绪理智烧个精光。
只怕一切燃烧殆尽之时，他真的会按捺不住动手。
该死。被人抢占先机什么的，实在是可恶至极。
生来家境优渥、天资卓越，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培养，个性慎独且涵养出众，但归根究底，田柾国性格深处始终潜伏着一股傲性，天性使然，无法泯灭。于他而言，时刻保持清醒和理性乃待人立世之道。
可是，面对金泰亨，田柾国早已无法再说服自己时刻保持一颗平常心。
那个散发出苹果般诱人香气的男孩，如致命的罂栗花，暗淌着令人无法自拔的毒。
从故事的最初，首先叩开并闯入他心门的人，正是金泰亨。不知不觉间，随着愈渐亲密的朝夕相处，金泰亨这个男孩无疑已化为田柾国心底最深最柔的软肋，紧紧牵动着自己每一处神经末梢。
面对男孩三番五次的抵触、拒绝、反抗，田柾国纵然越挫越勇、穷追不舍，却也逐渐感到无法自抑的心慌意乱。失去和害怕失去，任何其一都足以令他六神无主，手足冰凉。而如今更雪上加霜的，是又一位来路不明的“不速之客”半路杀出——那位名为闵玧其的、虎视眈眈的竞争者。
即便自己起初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但是，那人始终运筹帷幄游刃有余的轻松状态，甚至是泰亨的无条件回应——一切一切，化作前所未有的挫败和焦虑，如洪水般疯狂席卷而来，尽数淹没了田柾国的感官意识。
狠戾无情，不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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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
没有硝烟的无声对峙，仍在如火如荼继续着。
无论上课或自习，甚至是食堂餐厅，金泰亨周遭那抹惹人心烦气躁的身影时而窜出时而遁形，神出鬼没，又引人十分在意。至少，每当闵玧其驾到，泰亨的注意力几乎便会被统统吸走，独剩田柾国一人兀自风中凌乱，冷眼旁观。
他很生气。
秉持着生来的傲性，他也不是没有威慑示权过。可是，纵然他眼刀再锋利冷冽，足以将闵玧其翻来覆去千刀万剐，浑身散发出温度降到冰点以下的恐怖气场……一旦迎上泰亨清澈无良、却又刻意冷漠的目光，田柾国便被这一狠箭死死戳进软肋，瞬时如泄了气的皮球，奄奄一息。
古今真理，一物降一物？
田柾国缓缓跟在不远处相谈甚欢的两人身后，全神贯注警惕着两人是否产生逾距行为，心头怒火中烧，醋意横生，却又碍于泰亨摒弃，不敢贸然上前强行介入。愤然，委屈又无奈。他田柾国，自小到大何曾有过如此窝囊憋屈的时候？
纵然自己甘之若饴，却也着实难受不已。
——殊不知，从故事的最初至今。一切不过是风水轮流转，自食其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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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时间到了周末。
篮球社全体社员，加上少许非社员的青年男女，一群大部队浩浩荡荡地进攻城郊游乐园。
朴智旻架着小室友的肩牢牢箍住，闵玧其则走在泰亨的另侧，视线在两人脸上游移，笑意盈盈。独剩被夹击在中的金泰亨，动弹不得，茫然无措。
至于田柾国，忽视其周遭不断萦绕簇拥的迷妹迷弟，他双手插兜，目光冷然，步伐紧随在后。


游乐园内人声鼎沸，并非旺季却也始终高涨的人气毋庸置疑。四处景致缤纷，欢声笑语，随着游乐设施的运转，时而掀起阵阵骇人的尖叫，极尽惊悚刺激。顿时，大部队中的人群似乎开始蠢蠢欲动。
过山车，大摆锤，激流勇进，极地飞车。
然而为何，跃跃欲试的大部队们，居然缓缓驻足停留在了一座格调诡异的黑色大楼前。
游乐之旅的开胃菜……竟然是鬼屋吗。


没错。
惊悚刺激、鸡飞狗跳的鬼屋之行。
即将拉开帷幕。






第11章




其实，金泰亨从来不是胆小的类型。
恐怖片里，形形色色的骇人血腥，抑或故弄玄虚的惊悚画面，往往并不会唬住他。那些携着冲击而过于直白明显的恐吓，从来都不是令他心生畏惧的理由。
或许也因为，哪怕恐怖片再怎么诡异可怕——对于在某些方面神经大条的金泰亨而言，里面任何牛鬼蛇神与他始终隔着一层厚如次元壁般的荧屏，任其张牙舞爪装神弄鬼，他都能无动于衷。假的，真不了。
但是，固然在某些方面神经大条，而从另外一些方面来说，金泰亨却也算是个极其胆小的人。例如，忌酸辣苦，一点儿辛味儿也不能沾——乃从挑食演变而成的恶癖；恐高，一登高处便腿颤哆嗦，怂得像只软虾。
以及，自小到大犹如梦魇般纠缠至今的，怕黑。
换句话说，金泰亨惧怕潜伏于黑暗中一切素未谋面的事物。于他而言，世上最最可怕的，并非心知肚明的惊悚，而是未知形廓的恐慌。
这一难以言喻的心理障碍，大概也与幼时，父母时常工作晚归，小小的他从而不得不独自一人，静静坐在黑夜里，翘首以待，直至听见大门锁孔终于传来响动有关。
那时的他，正处心智稚嫩的懵懂年纪，可父母公事繁忙，偏偏疏忽了对小泰亨的关怀照顾。由此，一颗含苞脆弱的青芽，不得不夜夜孤身直面于孩童而言恐怖不堪的深渊黑暗。
久而久之。不觉间，金泰亨开始抵触夜晚。本能的自我防卫意识作祟，几乎令他每至深夜一沾床，都强迫自己倒头即睡，俨然逃避似的，显得仓促狼狈。
由此，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田柾国那一厢情愿的单恋疯狂生根滋长，却始终无处安放，惶惶流亡。无数个漫长无尽的夜，受着生理与心理上的双重折磨，他倾倒在床，双目空洞，思绪纷乱，无法安眠。
越是无法安眠，便越经受着令他压抑窒息的惊惧恐慌。一切一切，导致那段时日的金泰亨状态着实很差，整个人消瘦不堪，眼窝凹陷，气色暗沉。
然而，那时的他正全心全意地关注着田柾国，身心分毫不在自己那。同理，那时田柾国也怀揣着二心，自然无暇去留意劳什子金泰亨的状态气色了。
一直以来，稍能关心照顾到自己的，往往都是他的大学室友朴智旻。
闲下来时，金泰亨曾多次不经意思考：于他而言，朴智旻到底处于什么位置呢。
朴智旻这个人，无疑是慢热的，面对生人寡言收敛，对待熟人则体贴照顾，尤其是朋友，更是关心细致到了无微不至的程度——例如他金泰亨，因日常生活方面的粗枝大叶，每天少不了被朴智旻逮住好几顿恨铁不成钢的数落。
对于他这位室友兼合格保姆，金泰亨是爱恨交加的。抛开其他不讲，就其本人来说，朴智旻绝对是一个值得结交的好兄弟。面对朴智旻日日夜夜嘴上明怼实则满满的关怀照顾，金泰亨定是能毫无顾虑芥蒂，与其交心的。
倘若……倘若。
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个人的介入。
倘若，一直以来令田柾国怀揣二心的人，并不是朴智旻的话。




金泰亨明白。
无论做什么事，朴智旻总习惯拽上他一起，正是对方不愿冷落下他的，一种无以言表而融入行动上的体恤和关心。他自然理解且也甘心受用，几乎从未拒绝，却也不曾回报过。
但是今天，当他们伫立在游乐园这座恢弘气派却阴森诡异的古堡前，面面相觑之时。
“哎，咱们去鬼屋吧。”忽的，闵玧其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嘴角勾起的弧度晦暗不明。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在有心者的耳里。闻言，金泰亨抬眼，不想对上了闵玧其意有所指的目光。
没来由地一激灵。金泰亨思忖半晌，忽而，他捣了捣身侧朴智旻的肩，冷不防邀请道：“鬼屋，一起啊。”
想来，也该是报答的时候了。
后者瞬时瞪大双眼，闻言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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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柾国插兜，斜倚在一旁的栏杆上。
头顶炎炎烈日携着灼灼高温，烤得人心绪烦躁。他面色冷淡，眉头轻蹙，一双眸子始终紧随金泰亨。
而他也不偏不倚听到了闵玧其的鬼屋建议，正巧，与此同时篮球社活动的领头人也寻了过来，饶有兴趣地邀请他：“如何，去鬼屋吗？这有不少学弟学妹都想去。怎么样，田大神罩一把呗。”
田柾国稍一偏眸，好些男女孩簇拥在他身后，正满脸期待地望着自己。
“不去。”他直言拒绝。随即，领头人的失望神色映入眼帘，他仍无动于衷。
鬼屋？没兴趣，他也没空。田柾国敛眉，视线缓缓转回原本的方向。
而下一秒，他竟听见不远处心心念念的那人的声音：“走啊朴智旻，陪我去鬼屋。”
“卧槽？我不。”
“去嘛。”
“不！”朴智旻脑袋摇得像筛子。
领会到闵玧其意味深长的眼神，金泰亨心下一急，忙道：“陪我，请你一周的饭。”闻言，朴智旻原本坚定的神情忽而松动了几分。
金泰亨心一横，干脆咬牙道：“两周。”
坚定崩塌瓦解。朴智旻鼓眼瞪着金泰亨：“你说的，可别赖。”
金泰亨认命一般，不动声色地瞥了瞥闵玧其，随即从牙缝狠狠蹦出俩字：“当然。”


等决定进鬼屋探险的人群分好组。球社领头人四下张望，统计人数后便颠颠跑进售票厅准备团票。岂料他转头，竟与票厅口一身休闲黑衣的田大神撞个正着。
领头人怔愣着，目送对方购票后，随即迅速转身离开的背影。
咦，那人不是一口拒绝不去吗，咋还突然变卦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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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屋的主题关卡种类繁多，可供游客随意挑选。
金泰亨正拽紧了犹豫不决意图退缩的朴智旻，强迫他跟自己一块挑选主题，两颗脑袋凑在一块喋喋不休，时而传来几声叫苦不迭的低呼。
闵玧其围观在旁，也正悄悄深呼吸平复紧张的心情。实不相瞒，他闵玧其也不是个胆肥的人，但是……谁让鬼屋偏偏是制造浪漫升华感情的绝佳胜地呢。
他扭头，却见一位不速之客踱着步，漫不经心靠了过来。
田柾国？
那人神色沉静，看不透情绪。忽然，田柾国眼神一偏，浅掠过闵玧其端详打量的视线。顷刻间，那人没有温度的目光更凛冽了几分，冷冷一扫而过，犹如寒风过境。
由此，三人组莫名其妙多挤入一人，四足鼎立，正好能摆桌麻将。而几经挑选斟酌，他们最终敲定了“古堡营救”这一主题关卡。由他们四人组成的探险侦察小队，目标任务是潜入这座诡异瘆人的古堡，找到一位数天前消失在古堡里且与外界失联的女学生，将其成功营救并逃出生天。
朴智旻还是怕得要死，怎么深呼吸也没用，整个人哆哆嗦嗦，连站在古堡入口被刮了阵阴风都能吼出声来。再一瞅，闵玧其竟也没好到哪去，脸上强作镇静的痕迹着实太过明显。金泰亨看了直嘀咕，就没一个中用的。
固然不怕鬼，但金泰亨心里也是没底气的。
他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工作人员的指挥讲解，不能破坏设施，不要殴打演员，遇到紧急情况可顺着墙角按下警报钮……忽的，手肘被一件冰凉物什轻轻触碰，金泰亨抬了抬眼。
“手电。”田柾国眸色沉静，电筒正躺在那人掌心，伸来的手有意无意擦过腕间。
不动声色接下，金泰亨垂眼，道了声谢。却不知为何，触及那人深似蔚海的眼眸，他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安。
错觉吧，大概。
不过有田柾国在，倒也好。
至少，能多一个人护着朴智旻，后者便不至于闹得鬼屋鸡飞狗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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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堡大门缓缓开启。压抑窒息的阴森气息扑面袭来，直逼四人。
眼前犹如深渊般未知前途的黑暗，沉沉席卷金泰亨心头，令他不禁微微一颤，即便细不可察。朴智旻则已是逮谁抓谁，此时他正紧拽着闵玧其的胳膊，声线掺着明显的惧意，抖得厉害：“要，要进去吗？”
金泰亨低咳一声，点了点头，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面对未知的黑暗，他始终有着本能的胆怯和抵触。
这时，一束光线照亮了前路。原来，田柾国打开了手电，走至众人身前，先行踏了进去。
忽然，他偏回头来，一身黑衣仿若彻底融进了黑暗，而那双眸子却亮得逼人：
“跟着我，别怕。”
视线逆光，金泰亨一时无法看清那人的面容神情，也并不知道那句“别怕”究竟是在安慰谁。他只觉得，田柾国话语间一闪而逝的温柔，实在似曾相识，熟悉得有些恍惚。
或许是在那人与朴智旻相谈甚欢之时，又或许，是在他曾经夜夜辗转反侧的美梦里。


偌大的古堡内弥漫着年久失修的腐败气息，空气里糅杂着难以言喻的古怪腥味。
手电的光线映亮无数细小浮尘，杂乱无章地飞舞。周遭异常静寂，似有什么东西一直潜伏在暗处，虎视眈眈着古堡中央显得仓皇无措的人们，只等着最佳时机，再骤然冲出咆哮而上，将他们通通撕裂吞噬入腹。
四人靠着微弱的光线，循着指示路线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空气静谧非常，仅剩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和混乱交织的呼吸声持续萦绕。朴智旻始终不敢抬头，只敢拽着闵玧其躲在对方身后，平时那风轻云淡狂怼金泰亨的气势一扫而光，成功化身为一只真正的软脚虾。
金泰亨捏紧手电，脊背绷紧，一刻也不松懈地抬脚探路。好在每当他一仰头，田柾国那令人安心的背影便映入眼帘，于无言间给了他不少勇气和力量。
忽的，金泰亨脚底一咯，似是踩到了什么软硬不明的东西。“咦”了一声，他挪开脚，手电朝那东西照去——
岂料，居然是一只腥红淋漓的残手！
金泰亨踉跄后退，朴智旻则倒抽一口冷气，猛地揪住闵玧其的肩，后者随即也吓得一个激灵。田柾国回身，一脚将那道具残手踹得老远，沉声道：“没事，假的。”
话是没错，可身处于此般诡异环境里，仅道具也足够以假乱真了。
金泰亨竭力平复心情，兀自深呼吸。朴智旻则几乎快要腿软跪地，所幸，闵玧其牢牢抓住了他，虽蹩脚却体贴地拍背安慰着。
然而，恒古不变的鬼屋定律，正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头朴智旻仍还心有余悸，他顺着手电微弱的光线往地上一瞥，一张惨白而笑容狰狞的鬼脸赫然闯入眼帘。那是一颗鲜血横流的头颅，正幽幽躺在他脚边，一双浑浊的瞳仁死气沉沉凝视而来，嘴角的弧度开裂到了惊悚骇人的程度。
“啊！”
朴智旻整个人从原地弹射而出，飞快蹦至田柾国身旁，干脆顺势抱住了救世主的胳膊，钻到对方身后不撒手了。
后者蹙了眉，下意识挣了挣，无奈实在被朴智旻拽得太紧，一时间臂膀竟动弹不得。田柾国蓦然冷脸，神色不觉间漫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偏眸，小心地瞥向金泰亨的反应。
然而，此时金泰亨并无反应，他正盯着地上那颗笑容诡异的道具头颅，怔愣发呆。
顷刻间，原本静寂至极的古堡内缓缓淌入一阵阵声息凌乱、类似婴儿啼哭的诡叫，余音绕梁，令人毛骨悚然。
“后……后面！”闵玧其食指颤抖，指向众人身后的廊道尽头。
瞬时，此起彼伏的喑哑嘶吼骤然回荡，只见手电光线竟映出了不远处歪歪扭扭、浑身腐烂的丧尸群。它们一步一挪地逐渐靠近，嘴里不断发出恐怖刺耳的狞叫。
四人倏然一惊：“跑！”
太逼真了，太逼真了。
周遭一切渲染铺垫的惊悚氛围太过强烈，足以令身陷其境的所有游客不由自主地争相逃命。
朴智旻率先反应过来，一边叫着“卧槽”一边试图朝前冲去，岂料脚下一绊险些摔倒，而他偏偏紧拽着田柾国的胳膊。田柾国似是感觉到了，迅速借力一拉，及时捞住了朴智旻下跌的身体，避免对方摔个大马趴。而闵玧其则也很快伸过手来，扶紧了朴智旻。
忽的，廊道尽头蠢蠢欲动的丧尸群开始狂躁，继而咆哮着一涌而上！
田柾国忙回身，试图伸臂拉过异常沉默的金泰亨，却见对方神情有些痛苦地捂住脚踝，蹲了下去。
来不及了！
朴智旻如临大敌，吓得脚底抹油，正好一手逮着一只胳膊，便不管不顾拖着另两个男生开始疯狂逃命。
身后的丧尸群咄咄逼人，咆哮而来。
手电滚落在地，光线摇摇欲灭。金泰亨咬牙，撑着脚踝蓦然发痛的旧伤，费劲全力跃进了走廊边侧的一件空房，尔后立即关门，抵住。
丧尸们在下一秒蜂拥而至，迅速淹没了他们方才立足的空地，有几些家伙甚至“嘭嘭嘭”疯狂捶打金泰亨眼前的木门框，更有甚者开始挠门。喧嚣吵嚷的嘶吼声充斥着空气。
而在逃进房间前的最后一秒，他却似隐约听见了，前方不远处曾传来的一声焦急呼喊：
“泰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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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现在的局面，金泰亨不是没有预料过的。
虽是四人行，而朴智旻的过于胆怯需人庇护，令这短暂的四人联盟分崩离析也不是什么怪事。从进入古堡以来，金泰亨所表现出的冷静镇定仅次于田柾国，故即便任凭他自行探险，大概也能毫发无损成功逃脱。若在数分钟之前，金泰亨定会信誓旦旦胸有成竹。
但是现在，他的脚踝旧伤偏偏发作，而手电筒还给倒霉地弄丢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愈渐浓郁，逼人压抑。他扶着门板缓缓站起，贴上耳朵，屏息凝神注意起门外的动静。
所幸，经历一场兵荒马乱的恐怖骚动后，廊道终于恢复平静，独剩几声婴儿啼哭般的幽怨悲泣缭绕不绝。
目测，暂时安全。
房间内唯有一盏明明灭灭的壁灯，闪烁出暗红的光。金泰亨小心摸索着门把，一边回头观察周遭。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破败的手术床，猩红的血迹四处遍布，触目惊心，上面还静静躺着一位披头散发掩住了脸的红衣女子。
他咽了咽口水，摸索门把的动作不由自主快了起来。
猛地，床上女子果然坐起，蓦然转向门边的泰亨，惨哭一声，张嘴露出了森森獠牙。随即，她滚落下床，乌发凌乱，四肢并用地爬了过来。
终于，金泰亨摸到门把，连忙闪身而出，摔门，一瘸一拐地逃走了。


幸运的是，他很快在地上发现了之前不慎丢落的手电。于是，微弱而温暖的光线重新照亮前路，替他拔除了不少黑暗里生根滋长于内心深处的恐惧胆怯。
一个人啊……
瘸着单腿，阴风阵阵刮过，短袖单薄的他不免感到一丝凉意，颤了几下。
任务是什么来着。
寻找被困消失的女学生？
脚踝疼痛愈发剧烈，环境的阴冷潮湿不断加剧着骨骼的痛楚。
古堡内部路线繁多，也不知另外三人方才逃窜，究竟是跑进了哪条通道。金泰亨屏息凝听好一会儿，竟怎么也无法从远处捕捉到朴智旻标志性的“卧槽”或吼叫，而回应自己的唯独阵阵冰凉渗骨的阴风。
一边警惕着，一边飞速思考。斟酌片刻，他决定干脆放弃与另外三人汇合，先行完成任务，早点离开这里。即使现在，自己孤立无援、孑然一身。但至少，另外三人能够互相照顾，想必也不劳他再去费心了。
只是不觉间，自己似乎又成了被丢下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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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一片漆黑，昏暗的壁灯闪烁不定，毫无照明效果。
金泰亨扶着墙壁，举着手电缓缓前挪，一深一浅地踩着，时而小心跨过脚底以假乱真的肢体残骸，时而与天花板突然掉下的女人黑发或头颅尸体打个照面，伴随着毛骨悚然的狞笑和惨叫。金泰亨眯缝着眼，一有东西来袭便双手抱住脑袋不看，嘴里无意识嘟囔着“抱歉抱歉”、“对不起对不起”，并低着头快速绕过。
害怕是必然的。
因周遭黑暗氛围的渲染，原本他丝毫不放在心上的妖魔鬼怪，似乎也逐渐蒙上了一层令他胆颤心惊的外壳。
四周光线黯淡，通道也愈加蜿蜒曲折。随着路线加深，鬼怪数量也愈渐增多，甚至恐怖程度也大大升级。时常有冰凉彻骨的鬼手突然趁金泰亨不备拍上他的肩，抑或从地底一角倏然钻出，拽紧他的脚腕向里拖。
更有甚者，竟悄无声息跟在他的头顶，待他察觉异样时一望向天花板，一张满目疮痍、血肉模糊的女人脸便赫然跳入眼帘，与他距离不过一尺！
恐怖凄惨的悲鸣骤然在耳际炸响，这下金泰亨猝不及防，被吓得“啊”出了声，险些坐倒在地。女人脸颊滴血，开裂的嘴角直逼耳根，一边微笑，于是裂口更甚。
忽的，她竟猛然朝泰亨贴近！
男孩瞪大双眸，忍住脚踝钻心的疼，瘸着腿转身朝反方向逃去。
狞笑声在身后追赶。金泰亨喘息着，喉咙干涩难当，一时竟连什么呼救都喊不出来。
没命逃窜，没命奔跑，直至那瘆人声响终于逐渐消失殆尽。金泰亨蹲下来，低头急喘，只觉有那么一瞬心跳都快要冲壳而出。此时此刻，强烈的仓惶与孤独犹如海潮般涌入感官，他仿佛忽然理解了朴智旻，并感同身受地胆怯起来。
于是，接下来的路不由得更加警惕小心。金泰亨竭力压抑住起伏不定的情绪，绷紧了最后一根弦，握着手电缓缓前行。
然而随即，眼前的路被一面暗红的砖墙生生堵住——死胡同。
是因为方才逃跑时慌不择路了吗……无奈，泰亨只能选择转身返回。
岂料不知何时，廊道角落，竟凭空伫立了一位白白净净的女孩。
女孩模样乖巧，五官清冽。身着蔚蓝色校服裙，而不慎沾染上了腥红的血迹；一双大眼宛若葡萄般晶亮诱人，却盈满了触目惊心的恐惧与悲悯。她脸色苍白，嘴唇殷红，无助地仰望向金泰亨。后者则怔愣着，似是还未从见到正常人的讶异和惊喜里回过神来。大概，这就是任务里那位与外界失联的女学生了吧？
不过，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女孩眼眶通红，逐渐湿润，泪水竟顺着脸颊缓缓淌了下来。
她哭了！


金泰亨顿时六神无主，手足无措，一时间居然比遇到鬼怪还慌乱：“你，你别哭。”他赶紧掏遍全身的兜，却怎么也找不到一张面巾纸。该死，进鬼屋前，他们的随身物品全都上交了。
面对女孩楚楚动人的眼泪，金泰亨更慌乱了，双手徒劳地伸着，却又不敢轻易触碰人家：“你别怕，没事……”
“是他们丢下我的。”
面前，掺杂着委屈与嘲意的哭腔响起。
女孩刹住眼泪，脸颊湿痕未干，那双葡萄般晶莹剔透的瞳眸居然盈满了与其外表年龄不符的哀恸和悲凉。
触及她眼里的深渊，金泰亨霎时失言，心下一酸。
“我已经忘了，”女孩神色忽而空洞，语调凄婉颤抖，“我被困在这里，有多少天了。”
昏暗的壁灯映出她毫无血色的瘦小脸庞，女孩径直凝望向泰亨的视线似能洞穿人心，一击致命：“你呢，也是被丢下的吗。”
她眼眶湿润，目光哀切。
那一瞬间，金泰亨被女孩眸里一闪即逝的同情和怜悯狠狠戳中。
是啊。迄今为止，他又何曾不是被丢下的那一个呢。
从前是，现在是。也许，以后也是。
曾经，无数黄粱一梦，已为他编织过太多太多美妙隽永、却脆弱到不堪一击的遐想与奢望。宛若执着扑火的飞蛾，逆风飞行的纸鹤，漂浮空中的肥皂沫，一碰即逝，一吹即落，一触即破。
而他，执拗抱着早已破碎成空的欢喜，始终不愿醒来。真的，好辛苦。


最后那根紧绷的弦愈渐脆弱不敌。金泰亨鼻尖酸涩，整个人有些颤栗。他强捱痛楚，伸手，试图轻轻握住眼前哭成泪人的小女孩的窄肩：“别怕……哥哥带你回家。”
他说：“对不起。”我来迟了。
她迷茫地仰望着他，脸颊泪痕尚未干涸。然而，就在金泰亨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肩膀的前一秒——
女孩本晶莹剔透的眸子，竟忽然淌下一股骇人的腥红血流。
泰亨屏住呼吸。瞬时，大股大股的血流从她眼里涌出！


四周光线骤暗。金泰亨还未作出反应，壁灯突亮，只见眼前原本白净姣好的女学生俨然大变样，面庞鲜血淋漓，葡萄般剔透的双眸被生生挖去，仅剩两颗空洞可怕的黑窟窿，甚至还有源源不断的血液疯狂淌出。
她张开唇，又一股腥红热流从她獠牙尖利的嘴里涌下。
女孩突然笑了，嘴角被拉扯到惊悚至极的弧度：“来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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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应声而断。
或许是由于，亲眼目睹近在咫尺的美好瞬息破碎，由狰狞可怖而走向灭亡。正如那些所有的，被他珍藏心底至今不忍毁损的美梦。
金泰亨猛然跌坐在地。
他双手抱头，崩溃地哭出了声：“不要！”


他想，他大抵是病了。
否则，怎么会明明早就跟自己约定好不再去想，不再去愿，面对那个人一次又一次不明意图的回头招惹，他困兽犹斗，继而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沉浮于沼泽深潭里，但也始终坚守着最后一层防线，镀以心血百般警戒保护。
却在被生生掏出心底那罐一直以来如视珍宝的白月光并残忍摔碎之时，一切事先垒好的防备，便统统瓦解崩溃得一塌糊涂呢。


破碎瓷娃娃般的女孩张着血盆大口，勾着怨毒诡异的笑容愈渐逼近。
金泰亨无力再逃，他半躺在地，双目无焦地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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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双有力的臂膀自后揽住了泰亨窄瘦的腰际，将人整个揉进怀里。
鼻尖嗅到意外熟悉的气息，他动了动眼珠，不料很快被人以掌心盖住双眼，蒙住了视线，把女孩面目狰狞的可怕模样隔绝在外。
“别吓他。”头顶传来低沉的喝声。
瞬时，女孩的声响戛然而止，四周陷入静谧。


金泰亨靠在那人怀里，被对方牢牢锁住挣扎不得，便索性安分下来，一动不动。随即，耳际被一阵吐息拂过，传来温柔心疼的低语：“对不起，我来晚了。”
覆在眼处的掌心挪开，仍有余温残留。
金泰亨抬头，径直望进头顶田柾国的眼里。
那人的眸仿若一片深海，此时则正翻涌着急浪，汹涌泛滥。他瞳孔微缩，双目血红，显然前不久历经了一场煎熬浩战。
“……我找了你好久，泰亨。”
田柾国抿紧唇，伸手，缓缓探起怀里人的肩胛和腰腹：“没磕到吧，有伤着吗。”


谁知，怀里的人却始终维持着望向自己的眼神，缄默不语。
后者一怔。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这样被泰亨正眼看过了。
那股持续的视线并无温度，然而此刻，却似正一点一点将田柾国引燃。
两人久久对视。就在气氛即将爆炸的前一秒，田柾国眼里充斥血丝，气息已然不稳。他闭眼压抑片刻，随即试图扶起怀中的泰亨：“……我们先出去。”
“田柾国。”
金泰亨眼角忽然盈泪，嘴唇蠕动。
——我讨厌你。滚啊。
然而，决绝的话涌到喉间，却又被眼中争相滑落的液体尽数冲刷而下。
他闭了眼，一把抹去脸上的水，准备起身。


——————————————


岂料，竟猝不及防被头顶的人重新按回怀里。
紧接着，视野模糊间，金泰亨被田柾国精准地噙住了嘴唇。
男孩倏然惊愕，浑身僵硬。
一时间，唇上温柔缠绵却不容抗拒的力道逼得他退无可退，暧昧而灼热的气息烫得他无所适从。
泰亨整个人被死死禁锢住，对方力大无穷，他实在无法动弹。陌生且突然的袭击，也令他一切负隅顽抗都成了徒劳。
被人疯狂攻城略地间，男孩微微睁开一丝缝，不慎触及对方近在咫尺的眉眼。
不得不承认，田柾国的容貌，的确是无可挑剔的好看。
即使沉沦在缠绵悱恻的吻里，那人轻阖的双眼依旧精致似画，长睫微颤，像一只翩翩捋翅的蝴蝶。
似是感受到对方的分心，田柾国蹙了眉，猛地加深了唇上攫取的力道。




第12章


吻很缠绵。
金泰亨被田柾国揉进怀里，一半侧脸被捧住，不得不仰头承受对方猝不及防的亲密噙袭。
气息灼热缱绻，弥漫着来自那人的独有味道。
无法动弹，更无力抵抗，他只能任凭对方的唇含着恰如其分的力道在自己唇上轻吮舔舐，辗转描摹。陌生而温热的触感藏匿着一股令人难以启齿的羞涩，他屏住了呼吸，却按捺不住四肢的微微颤栗。
渐渐地，他感到自己的舌被那人极轻地勾起，随即，百般细腻地纠缠挑弄。泰亨脸颊涨红，心跳如雷，顿觉身体的所有敏感点被一瞬引燃，携着滚烫惊人的热量齐齐涌入了口腔和大脑，烈火熊熊，霎时烧得意识精光不剩。
这个吻，与之前完全不同。倘若说，他们最初的亲密接触仅仅只是不明真相的放纵和沉沦，那么这一次，便是田柾国历经日思夜想、漫漫煎熬后，难以自抑的深情爆发。
两人推杯换盏间，对方持续攻城略地，温柔怜惜而不容抗拒。
久久紧张缺氧，交织着对方萦绕不绝的缠绵追击，从未被人这样细细密密吻过的金泰亨固然束手无措，整个人犹如一只受惊的鹿，短时间迷失后竟蓦地神志清明，迫于脑袋被禁锢，便只能拼命推拒起对方的胸膛。
然而，早已被揪住死穴并施以甜蜜软化的泰亨，一切挣扎都是徒劳。他浑身绵软无力，热汗淋漓，感到自己的唇舌反复被田柾国霸占汲取，一丝一毫也不被放过，缱绻暧昧的水声回荡耳边。酥软颤抖，他喉间压抑的轻吟不禁逸出，落入对方耳里，引来那人的气息一沉，侵略随即更加细密深入。
泰亨头昏脑胀，半阖的眸里逐渐氤氲起生理水雾。
感官被疯狂侵袭之间，他觉得自己宛如一只脆弱的浮木，在滚烫汹涌的海浪间起起伏伏，直至被浪潮冲刷浸湿，彷徨脱力地深陷、深陷……沉入海底，再无翻身之际。
不觉间，金泰亨眼眸湿润，溢出了几滴液体，舔舐着脸廓缓缓滑落。他感到自己正在田柾国的怀里融化成一滩云里雾里的水，再被周遭滚烫炽烈的高温不断蒸发升空。
唇上往返流连的人一顿，似是尝到了水滴的咸味。
随后，田柾国不动声色地将其噙去，温柔一舐，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对泰亨唇舌的钳制。却转而更深地俯下头，吻上怀里人躲藏在衣领后的脖颈。
大概是疯了吧。
察觉对方的侵袭竟往下转移阵地，气息烫人，金泰亨惊诧一颤，忙趁着田柾国再度覆来之前拼命挣扎扑腾，直至终于成功抵开那人的怀抱。
男孩脸颊沾湿，嘴唇红肿，双眸迷离，一时半张着无法完全睁开。
田柾国喘息沉沉。
目睹方才刚被自己温柔欺负过的人，此时此刻满面潮红、不堪一击的脆弱模样，散发出一种任君宰割的蛊惑味道，摄人心魄，几欲令田柾国再度口干舌燥，瞳眸幽深。
不知何时起，眼前男孩的一颦一笑竟能如此轻易地挑起自己的情欲了。
“泰亨……”
他情难自已，低呼出声。
被唤的人终于慢慢坐起身来，并无回应，而是扶上一侧的暗墙试图站立。田柾国见状抬臂，轻轻握住男孩纤瘦的手腕，却注重分寸地没有收紧：“扶我就好。”
金泰亨一顿，并未挣脱。
随即，田柾国便带着人小心站起，并顺势揽住男孩的侧腰，另一手则将泰亨的臂绕过自己脖颈，稳稳搭在肩上，以一种格外亲密贴近的姿势架着男孩向前走去。
“脚能走吗？”方才见泰亨皱眉摸着脚踝的样子，田柾国心知是旧伤复发了。
“……嗯。”泰亨低声应道。
但仍是痛的，而鬼屋内黑暗潮湿、阴风阵阵，潜移默化间更加剧了这股疼痛。走着走着，尽管泰亨迫不得已将大部分重量依附在了田柾国身上，可脚踝骨处的刺疼实在无法忽略。
地面坑洼，并不能放心落脚。蓦地，男孩呼吸一窒，瞬时被田柾国敏感捕捉。
后者没有犹豫，松开泰亨被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躬身绕过膝弯，竟一把将男孩整个抱起。
……
金泰亨：“你干嘛。”
田柾国：“抱你。”
“放开。”
“不放。”
金泰亨面目紧皱：“你这样我更难受。”
闻言，田柾国眉梢微动，低眸看他，便见怀中男孩视线飞快错开，脸颊以肉眼可观的速度蹿红。
那人的唇近在咫尺，不禁令金泰亨回忆起数分钟前的旖旎缱绻，他顿觉窘迫，刻意闪躲。此番退缩，田柾国自是理所应当抱紧了怀里人不撒手，任凭泰亨勒令他放开，始终不为所动大步前行。
反抗不能。金泰亨干脆安静下来，没了声息。
一路仍有鬼怪窜出，所幸田柾国的存在颇具威慑力，它们不得不兴味索然地退却。而泰亨只需静静靠在那人坚实的臂弯，待他将自己小心地抱出鬼屋。
犹如手捧一件易碎珍宝，谨慎且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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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夜幕渐沉。
原本集结的篮球社社员们早已分道扬镳，各自寻乐去了。田柾国抱着安静不语的泰亨，在路人好奇惊羡的目光里，将人轻轻放在鬼屋一旁的长椅上。
他微撩起对方的裤管，附身察看男孩的脚踝伤势。
除开稍稍红肿以外，似乎并无其他大问题。田柾国低声问道：“疼吗？”
男孩摇摇头：“好些了。”
在那人试探着小心按摩自己脚踝之时，金泰亨四下望望，有些疑惑：“朴智旻他们呢？”
闻言，正蹲在旁侧拿捏力道的人一顿，垂眸答：“不知道。”
是真的不清楚。
自打鬼屋里他和闵玧其被朴智旻无意识拽向前跑而被迫撇下孤立无援的泰亨后，田柾国便无意再探索下去，而是一心回头寻找泰亨。不知不觉，他也与另两个抱团取暖相依为命的家伙分道扬镳，浑然不知他们去向了。
只是，有件事始终如一团疑云覆在田柾国心头，百思不得其解。
“行啊，”金泰亨略微愤慨，低声嘟囔，“闵玧其这重色轻友的小子，算是看白他了……”
此言一出，田柾国内心的疑窦被猛然放大。
没错，这件令他百思不解的事，正是他的情敌闵玧其的态度。
如果说——在鬼屋里，这位情敌的表现过于逊色，全程怠慢疏忽对泰亨的照顾，只是由于他也怕鬼怕黑，那么按理是说得通的。
但是，纵然闵玧其同样恐惧，却全程留心着泰亨的室友。甚至后来他们与泰亨跑散，也不见这位情敌有过任何担忧的反应，反倒是护朴智旻护得格外积极，尽职尽责。
如今再闻泰亨一言，田柾国不免陷入思索。
忽然，他醍醐灌顶，心头结论呼之欲出。为了证实猜测。手上揉捏的力道温柔依旧，田柾国状似无意，启唇问道：“……朴智旻和闵玧其，是什么关系？”
男孩缓缓抬头，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半晌后，语气波澜不惊回答：
“要说现在，应该是拍拖关系。”
他眸色沉静，话尾微微上挑：“闵玧其在追他，你没发现吗。”
嗯？田柾国有一刹那的茫然，懵了片刻。
还真没发现!


————————————————
原来。
先前认为闵玧其气势汹汹来者不善的所有猜想，均是他田柾国先入为主，从而导致了误会产生。
而事实上，闵玧其却是对朴智旻居心叵测已久，无奈碍于对方的直男个性，不由得兀自苦恼良久，兜兜转转直至终于寻觅到心上人的室友金泰亨。自此闵玧其便如落水之人抱住救命浮木，开始天天围着泰亨打转，借此机会打探心上人的喜好行踪，甚至借故接近朴智旻。而为了报答，偶尔闵玧其便善心大发地送泰亨零食礼物，以讨好这位尽职尽责的情报员。
金泰亨呢，整天被巧舌如簧的闵同学洗脑，即使不胜其烦，却也禁不住那人的围堵纠缠。听着听着，他也就稀里糊涂答应了闵玧其的请求，闲暇时充当一名合格的助攻，有条件就顺水推舟一把。
但是，这一切在置身事外的田柾国看来，俨然变了味。而他唯一能感触到的，是闵玧其对泰亨的意图不轨和野心勃勃，以及内心深处前所未有的警觉与嫉妒。
如今，真相大白，原来如此。人生第一回如临大敌般的全副武装，到头来竟沦落为虚惊一场。
田柾国顿时失言，又莫名觉得有丝好笑。
瞅见对方唇角的浅淡笑意，以及如闻大赦般松了口气的模样，泰亨暗自困惑，但并未外露。他建议道：“你若是关心，不如打个电话给朴智旻。”
田柾国一怔。
金泰亨动了动脚腕，继续：“时间不长，他们应该也没走远。或许你追上去，还有力揽狂澜的机会。”
该死。霎时发觉自己方才问错话的田柾国一慌，然而泰亨的脚踝已经默默收拢，不肯让他碰了。
田柾国懊恼起来，恨得牙痒痒。哪壶不提提什么朴智旻，真的蠢。
金泰亨收了脚，缓缓下地，再慢慢站起，呼着气，单腿微瘸，试图往前走去。


很快，手臂被人拉住。他不由得停步，没有回头。
“泰亨。”身后人的嗓音似是掺入了醇厚浓郁的酒，听者犹醉：
“我们和好，好不好。”


夜幕星河间，月色渐凉。
当男孩转回头来时，那人的眼神仿佛能深深铭刻于心。
“泰亨……我们和好，好不好。”


————————————————


夜晚的游乐场，灯影交错。
那一瞬，田柾国凝望而来的视线深邃且明亮，墨若琉璃般的漂亮眼眸流淌着细碎斑驳的光，杂糅了满盈的祈求、眷恋、深情与期望。
那目光里包含的东西太多太多，尽数融化入对方低语呢喃的温柔里，霎然如浪潮一般席卷而来，沉沉淹没，令他恍惚了足足数秒。
田柾国专注凝视着近在咫尺，自己日日夜夜朝思暮想的人，仿佛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


男孩鼻尖蓦然一酸。
他眸里泪意未褪，此时此刻仿佛又有了上涌的冲动。
他报以回望，情不自禁滤掉一切闪烁跳跃在那人身上的斑驳光痕，目光一寸、一寸描摹逡巡在对方不掺杂质的精致眉眼与轮廓之上，仔细而珍重，不肯放过毫厘。
遥远，而不可及的白月光。是他一直以来，小心翼翼搁在心尖的白月光啊。
可是，这一声无异于施恩的和好，实在来得太迟暮了，太迟暮了。
迟暮到现在，他早已在追逐那月光的路途中兀自踏乱了脚步，迷失了前行的方向，也弄丢了迎难而上的勇气。
他曾孤注一掷地赌上了所有，满怀憧憬，奢望期盼，最终却只换来了孤寡无依的结果。如今，他什么都丢空了，像一个误入歧途的孩童，跌跌撞撞，垂死挣扎，而终是一无所有。
他真的怕了。那些无法安眠的夜晚，透彻心扉的撕裂，求而不得的痛苦，红肿憔悴的双眼，压抑窒息的恐慌……
他不要再承受了。
满目疮痍的心，再也忍耐不住千疮百孔的折磨。那些残存余温的火种，就任它静静熄灭吧。
不是不爱了。只是，不敢再燃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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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柾国凝视着泰亨的眼，眸底闪烁着晶亮的光。
他握住面前男孩的手臂，手心温度灼烫，足以显现出他的踌躇紧张。
皎白银月下，柔晖轻轻镀在金泰亨线条深邃的脸廓。真好看啊，他心念道，并满怀期望地等待着。
他已经做好准备，迎接这一锤定音的时刻。
脑海里，与泰亨甜蜜共度余生的画面犹如电影镜头般一幕幕来回播放，纵然朦胧模糊，却洋溢着无穷无尽的愉悦和幸福。而这幸福，于此时此刻的田柾国，几乎即将触手可得了。
思至此，他不免难掩笑意，嘴角勾起了甜蜜的弧度。


岂料下一秒，甜蜜却被现实击得粉碎。
“为什么？”
男孩眼眸黯淡，眉间逡巡的月光也随即褪色了几分，“有意思吗。”
田柾国愣住。
金泰亨闭了眼，深呼吸良久后，缓缓睁开，露出眸里深不见底的迷惘和悲伤。
哀莫之心大于死。
我懂你的心存歉疚，懂你对我脚踝伤处的担心同情，懂你深埋于性格内里的温柔体贴——事已至今，仍不管不顾地照顾我、关心我，试图弥补过失，以求个心安理得。
甚至，我理解你对于另一人的难以割舍，理解你为了达成弥补，从而拼命压抑着自己一直以来对另一人的念想和眷恋。
我懂你，理解你。
只是。
我不想你再夜夜出现在我的梦里，惹我失眠，惹我痛苦了。
夜长梦多，只求你，别再来了。


“田柾国。”
金泰亨眉眼黯淡，神情却分外清明地冷酷。
“我们早就结束了。而这个结果，是你之前也默认的。
我不太明白，你最近为何又突然纠缠不放了。
还有，当初我在球场帮你挡人导致脚受伤……是我咎由自取，你不必太内疚自责。”
男孩深吸一口气，在田柾国风云瞬息的眸里继续残忍道：“我们回不去了。你这样，让我真的很困扰。从今以后，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不好吗？”
金泰亨蹙了眉，斟酌片刻，终是一咬牙：“不要让我讨厌你。”


——————————————
气氛陷入死亡般的静寂。
周遭游客玩乐的喧嚷忽远忽近，交织着诡异变幻的霓虹，沉沉压抑在金泰亨心上。
他神色冷酷，然而话尾的颤抖却掩饰不了他无法避免的抗拒和难过。
但话已至此，金泰亨静静伫立原地，默然等候着田柾国的回应。某一瞬，他竟深切感受到了自己的残忍，如同一位眼盲心盲的侩子手，快刀斩情丝，心狠手辣，不留余地。
私心地，金泰亨隐约觉得，田柾国仍会油盐不进，继续没皮没脸，温柔和煦地覆上来，甚至，还能厚脸皮地乞求拥抱或亲吻。
但是他错了。


那个人收回了手。
咫尺之外的田柾国，有着深邃且漂亮的眼眸，而此时此刻，竟前所未有地泛起水光，恍若琉璃般晶莹剔透。
那人久久地望着泰亨，眸中的欣喜一点一点碎裂成空，转而雾气氤氲，眼眶深红。
田柾国，哭了。


金泰亨惊诧得几乎忘了呼吸。
他见过田柾国无数的样子，温柔的，愤怒的，冷漠的，黯淡的，却还从未见过他哭。
原来，哪怕素日胸腔里跳动着一颗强大的心脏，身体里流淌着热气滚烫的沸血，但任何人红了眼眶的样子，都是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宛如藏匿在深处的那罐玻璃瓶里，弥足珍贵的皎白月光，纵然美丽，却极其易碎。


随后，田柾国似也觉得有些不妥。
那人抬起眸，望了望天，尔后重新对上泰亨的视线，一袭黑衣仿若融进了深邃的夜里。
“对不起。”
田柾国一字一顿，气息紊乱。他眼中泪意未褪，漂亮的瞳眸里有微弱的火光，几经摇曳，直至逐渐湮灭。
“我很抱歉。没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给你造成了困扰。”
他郑重而诚挚地道歉：“真的对不起。”
并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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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泰亨站在这头，静静望向那头躬着身子久久不愿直起的黑衣男孩，心底划过一闪而逝的刺痛，但却很快清明似镜。
这一次，是彻底结束了。而这，意味着他终于也要潇洒豁达地向前看了。


再见了，那些彷徨无措沾满泪水的过往和曾经。
再见了，他的白月光。
再见了。
田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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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今。
这个空空如也的金泰亨。
真的能够继续潇洒豁达下去吗？




第13章


那晚之后，田柾国便犹如人间蒸发了一般。
以前，金泰亨总能三番五次与那人在学校的众多角落偶遇，无论教室、食堂、图书馆、运动场，甚至是寝室楼道。殊不知是真的巧合，抑或是那人蓄意而为。
但是现在，那个时常如鬼魅般如影随形的田柾国，已然凭空消失了。
至少迄今为止，金泰亨再也没有见过他。




渐渐地，他的日常生活开始一点一点恢复到以往的平静无澜，独自上课，独自自习，偶尔与朴智旻约个饭，闲暇时便破天荒去球场当个观众，给朴智旻递水递毛巾。
他时常能在那里碰到闵玧其。
那个故作深沉高冷，实则视线专注一挪不挪的家伙，看起来仍是一副斗志昂扬的积极模样，自从那晚与朴智旻独处后，两人关系似乎升温了不少，可谓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尚且处于暧昧阶段。
嗯，还差点儿火候。闵玧其兴味盎然地说。
金泰亨瞥了他一眼，不免失笑。


不过，奇怪的是，即使他偶尔破天荒来到球场，却也一次没有见到过田柾国。
于是，泰亨心底不禁浮起一层隐隐的好奇和疑惑，以及莫名其妙无以言喻的酥痒。然而，秉持着难能可贵的自尊，他固然不会去主动询问的。反复下定的决心，已绝不容许自己再去过问有关那人的任何事了。
金泰亨对瓶嘬了口水，目光不自觉偏离场中，轻轻落在一旁的篮球架侧——从前，是那个人中场休息时最习惯呆的地方。
午后，日光灼热，晒得塑胶地面滚滚发烫。没来由的，他心生浮躁。
是天气太热了吗。


“听说是请假了。”忽然，身旁的闵玧其缓缓道。金泰亨仍沉浸在灭顶的热度里，整个人有些发懵：“啊？”
闵玧其看着他，蓦地诡异一笑：“我说，田柾国今天请假了。”
他心中一动，却仍是按捺住没有开口，但眉梢眼角不自觉流露出明晃晃的疑问“为什么”。
“请假了，还能为啥，”闵玧其望向场中心心念念的人，漫不经心道，“要么有事，要么，就身体原因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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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前些时候，在田柾国兀自警觉，并把他闵玧其当作竞争假想敌的日子里，所接收到的来自闵玧其的敌意和挑衅，绝非空穴来风。
当时的闵玧其，是发自内心不屑且唾弃田柾国这个人的。
据他所了解的小道消息，这个人曾疯狂对朴智旻穷追猛舍、死缠烂打，甚至丝毫不顾及他人感受，还试图霸王硬上弓，以至于被朴智旻严词拒绝、百般抵触，直到最后毫无成果，方才悻悻然作罢。
由此，在闵玧其的第一印象里，田柾国妥妥跟那些戏剧里的恶霸土匪没有两样，强取豪夺，还自我感觉良好，实则品行低廉，令人作呕。
因而，在他三番五次找金泰亨搜集情报，而不得不与田柾国狭路相逢时，闵玧其从不示弱，正面交锋，气势强硬，咄咄逼人。反倒是田柾国内敛沉稳，即使面若冰霜、杀气重重，却又显得意外宽容，几乎从未与他发起过任何正面冲突，次次全身而退。
段位高低，一览无遗。
纵然更加不爽，执拗认为是对方演技优秀加脸皮太厚，但说起来，越来越令闵玧其不解的是——他怎么总是感觉，田柾国真正上心的人，并不是朴智旻……
反倒是，金泰亨呢？
念头一旦冒出，便生根发芽不可收拾。自此，闵玧其在与那人暗自较劲的同时，不自觉开始故意亲近金泰亨，讲一些暧昧不明的话，做一些惹人误会的举动，借此暗暗观察田柾国的反应。
果然，后者的反应也往往证实了他的猜测。
不止一次，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如芒在背，身后仿佛被人以利剑狠戾戳刺，血肉模糊。他心想，倘若目光能够杀人，那么他大概早已被田柾国生生捅穿虐杀无数回了吧。
而偏偏自己还顽劣心作祟，故作不知，任性继续。现在想来，竟有些不寒而栗。
那时，他究竟是哪来的勇气敢这么皮的。
至于游乐园鬼屋探险的经历，是令闵玧其对田柾国印象大改观的重要契机。在所有人都胆颤心惊，退缩犹豫时，那人挺身而出，从容不迫打了头阵，直面未知的深渊黑暗，无疑成为了他们另外三人强大坚实的精神寄托。
而在后来，他们与金泰亨走散时，田柾国坐立不安，焦灼担忧，频频回头，最后不惜只身返回黑暗深处寻人的毅然决然——一切一切，着实与流传谣言里那个惹人摒弃的不良形象判若两人。
从那以后闵玧其意识到，不明来历的小道消息大多数都添油加醋，其实呢，可信度并不高。仔细一品，便能察觉其中的自相矛盾、不合理之处，想想看，那些具有明显攻击性的言论，搞不好正是有心嫉恨者恶意散布而来。
尤其，是在朴智旻那儿亲耳听见他对田柾国所有谣传的澄清。
“没错，他是跟我告白过，但那是闹了乌龙，误会一场。
我拒绝了，人也根本没对我死缠烂打过。田柾国就不是那样的人，少听别人胡扯。”
向来温和的朴智旻，话语间意外有些严肃：“像田柾国这种人，能跟他球赛打几场配合，算是我命好走运了，还指望什么谈恋爱。”
更何况，他可是直……
不自觉瞥了眼旁边似笑非笑的闵玧其。
朴智旻默默把这话咽了下去。
随即，他抬眼望天，唏嘘不已：“说起来，田柾国这种神龙不见尾的人物，到头来居然一头栽进姓金那傻小子坑里了，不可思议。”
是啊。
经由一段时期的相处，就连闵玧其都能明显感觉出金泰亨那小子的不似常人。肯让他缠，肯让他念叨，又嘴笨怼不过，无休无止被套话，还让帮忙就帮忙，甚至不惜倒贴成本，也得把撮合他跟朴智旻的助攻任务圆满完成。
好听点叫心眼实在，说白了呢，也就一傻狍子。何德何能，被田柾国这档子不平凡的家伙给看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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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近这些天，闵玧其借着来球社找朴智旻玩的机会，却鲜少碰到身为球队主力黑马的田大神了。
仅有一次，是在傍晚时分的篮球场。


空气里弥漫了一天的燥热仍未退散，暮色四合，晚霞金黄。
朴智旻歇在场边，用他带来的毛巾揩着热汗，仰头灌水。他便好整以暇坐在旁边，与朴智旻插科打诨，一边百无聊赖地眺望场中。
那时，场中央那个身形颀长的人正带着球，反复上篮，运回，再上篮。动作迅捷，漂亮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甚至利落得有些凶猛。
瞅着那人步步生威的力度，似是要把球筐生生砸烂的架势，闵玧其看得有些唏嘘。说好的沉稳内敛呢，兄弟。
于是，他们就这样坐着，看着田柾国孤身一人穿梭在球场，沉默无言且气压极低地与自己较劲。
反反复复的动作轨迹，无异于自虐式的运动强度。看着看着，闵玧其渐渐皱起眉来。
这小子，情绪不太对。
田柾国充耳不闻，仍专心致志奋战在篮下，一袭身影融入夜色，敏捷如黑豹，快到令人恍惚。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和朴智旻不约而同想出声制止那人的自虐行为时，终于，田柾国停了下来。只是，还未来得及庆幸，便见那人手中的球猛地滑落，整个人跪倒在地。
不好！闵玧其心下一沉，纷纷跟朴智旻上前察看情况。


周遭光线稀薄，仅有昏黄的路灯颤巍巍地照明。田柾国跪在地上，竟蜷成了一团。
“没事吧？”
足足半晌，蜷缩的人缓缓有了反应。田柾国抬起头来，声线低哑得厉害：“没事。”
那人静静跪了片刻，直至慢慢站起，哑声开口：“谢谢。”霎然间，透过路灯昏黄微弱的光，闵玧其方才真正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对本灿若琉璃的漂亮眸子，空洞无焦，毫无生气。
眉目憔悴，嘴唇苍白，纵使五官精致依旧，却黯然失色，宛如一副徒有其表、丢了魂魄的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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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金泰亨有些失眠。
凌晨半夜，他时常还睁着眼，直面近在咫尺的无垠黑暗——本能的心理恐惧，与无法入睡的痛苦相比，居然逊色了不少
只因，每当他一闭眼，那个彻底与田柾国分道扬镳的夜晚，所发生的一切便在脑海中如影随形，历历在目，恍若走马灯一般反复萦绕回放。
尤其是那晚，田柾国最后望向他的，那个湿润的眼神。
悲伤，委屈，甚至仿佛一只被人狠心丢弃的小狗，可怜又脆弱。就那么深沉且真挚地直直戳入，铭刻于记忆深处，留下难愈的痕迹。
烦躁。金泰亨咬着被角，在床上翻来滚去。


以及近期，朴智旻曾私下找他长谈。
昔日温和体贴的室友，竟前所未有地严肃认真，板着脸告诉他——
“再过几周，市里有个球赛要在咱们学校举办。田柾国和我都会上场。但是，他最近的状态太差，训练天天犯错，低级错误也犯，简直退步神速。他可是咱们校队的主力，是C位，是核心啊。”
朴智旻忧心忡忡，连带着看向金泰亨的目光都掺了丝咄咄逼人的严厉：“我想，这个问题，应该是出在你身上了。”
金泰亨挠脑袋：“我，我没干什么啊。”
朴智旻叹了口气，颇显无奈：“你俩的事我无权过问。但是最近时间确实很紧迫，迫在眉睫了。他最近，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本就不苟言笑的人，这下子，僵得跟僵尸似的，连球都没心思好好打了。这次比赛，可是事关整个学院的荣誉啊。要在以前，比赛可就是他的命根子。算是哥求你了……最近别跟他过不去，再怎么，关心关心他吧？”


金泰亨心头五味陈杂，七荤八素，搅得像坨乱麻。
如今，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丧尽天良的坏事一般。虽然听起来，那人的处境似乎的确有那么一点点，令人心酸发涨。
没来由地，金泰亨为了摒弃蠢蠢欲动的杂念，思绪逐渐远游，开始忆起往昔。
从前，从前……
然而，尽数如潮水般涌入脑海的，仍是那人令他魂牵梦索的面庞。
一幕一幕，清晰如初。
是那人精致俊朗的眉眼脸孔，是那人飘逸敏捷的颀长身姿，是那人在亲吻他时宛若蝶翼般灵动的长睫，是那人在最初的最初替自己一掌挡住篮球袭击时眼里的笑意，是那人听着自己一路喋喋不休时的耐心，是那人用拇指揩掉他嘴角油渍时的宠溺，是在他醉酒发疯时隐约听到那句“我带你回家”的温柔心疼，是那人在他身困鬼屋时一把拥他入怀的可靠心安……
是那人无数次，无数次歉疚忏悔的眼神，无数次如沐春风的无声关怀，湿润如蒙蒙细雨，随着时光流逝，不断灌溉着他心底满目疮痍的荒田；是天际一盏皎白隽永的银月，倾洒薄如轻纱的柔光，滋润着他心底干涸枯竭的大地。
不知不觉间。
田柾国已经陪伴他，走过这么久的日子了。而他们之间，竟已共同拥有了这么多这么多的回忆。
似乎每一件，都像躺在海边的贝壳，闪闪发亮，弥足珍贵，值得他悉心收藏。


蓦地，金泰亨眼圈有些发酸，心头似漫过隐隐的不舍。
他抱紧了棉被，缓缓闭眼。
终于，在一幕又一幕温柔缱绻的珍贵回忆里，泰亨困意来袭，渐渐睡着了。
一夜安眠。


————————————————


金泰亨自认为，尽管，他拥有大段大段惹人心动的珍贵回忆，但内心那座日积月累所堆砌而成的堡垒，定是坚固不摧的。
却始终未曾料到，堡垒和防线全线崩塌的时刻，竟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第14章


于众多普通人而言，那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一天。
然而对校队来说，那是一年一度篮球市赛的重要日子。


天际湛蓝如洗，骄阳明媚，炙热地烤在每个人或平静或兴奋或焦灼的心上。
而那一天，金泰亨正坐在人数寥寥无几的自习室里，盯着桌面上摊开的书本静静发呆。
他不是没有收到过篮球赛观战的邀请，相反，室友朴智旻几乎每天恨不得举着喇叭在他耳边嚎叫呼吁，让他当天一定要去观赛。
观赛，观谁的赛？
窗外，一阵又一阵高声欢呼自篮球场的方向传来。
金泰亨久久盯着书页里字与字的间隙，脑如乱麻，始终无法集中精力。
一盘散沙的思绪中，混杂着课程理论，交织着那个人在球场上竭力拼搏的身影。
线条流畅的身形，汗流浃背的躯体，粗重急促的喘息，湿润坚定的眼神……
啊。金泰亨将脑袋磕在桌上，痛苦地闭了眼。别想了，别想了。
究竟是因为决绝无情，还是因为内心最深处的胆怯和动摇，促使他竟毫无奔赴球场去观看那人比赛的勇气呢。
大概现在的他，就连远远看那人一眼，也是不太敢的。
可是，为什么呢。


—————————————————
岂料忽然，窗外来自球场的方向，蓦地响起一阵阵掺杂了惊慌的尖叫。
金泰亨心中一震，不自觉抬了头朝窗外望去。
莫名的，不详的预感骤然升起。


“出事了！”
数十秒后，自习室里的人看着手机惊叫起来。
闻言，金泰亨从窗台处回过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人身边，慌忙问道：“怎么了？”
那位学生看了他一眼，略感讶异，随即边翻着手机消息边道：“具体不清楚啊，说是篮球比赛那里，有个球员当场倒地了。”
金泰亨头皮一炸，瞳孔骤缩：“谁？”
可惜一时半会那人也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很快，金泰亨手忙脚乱从兜里掏出疯狂震动的手机，颤抖着按下接听。
 “你听着，田柾国出事了。”
电话那头，朴智旻急切的声音掺着电流传了过来，瞬时将金泰亨一团乱麻的脑袋炸了个五彩斑斓，残渣四散。
 “什……什么？”
 “你现在有空的话，就去市中心医院。我们正在往那边赶，到时候在医院碰头。”
昔日室友强力忍耐的镇定冷静，偏偏煎熬折磨着金泰亨此时此刻的一切心绪。




他脑子突然一片空白。撇下书本，转头即跑。
似是要把这辈子的劲儿都全部灌注在自己的双腿上，倾尽全力、没命地奔跑着。
快一点，再快一点。


此时此刻，压抑已久、无穷无尽的思念和牵挂携着海潮一齐涌来，悉数淹没了一切。
田柾国出事了。出什么事了，他怎么了。
当场倒地？
仅仅是设想所有的可能性，几乎都能令金泰亨不寒而栗，惊慌失措，不顾一切地想要飞奔至那人身边。
想见他，想见他。
巨大的空虚与恐慌如蝗虫之灾般汹涌泛滥，持续不断地噬咬撕裂，疯狂侵蚀着他脆弱不堪、摇摇欲坠的那颗心。


会消逝吗。
那个在他记忆深处熠熠生辉的人，那盏飘渺易碎的皎白月光，会就此彻底破裂湮灭，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黑暗吗。
先前所有事先建好的防线和堡垒，在突如其来的灾祸来袭后，已然全线崩塌，溃不成军，一念之间，化为废墟。
他只知道。
那些原本可笑的自尊，无谓的矜持，瞻前顾后的犹豫和胆怯——在有关于田柾国危在旦夕的噩耗面前，统统都是无关紧要不痛不痒的渺小蝼蚁，随着决堤崩塌的巢穴慢慢走向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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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医院。
监护房外，已有不少人围在门前，大多数都是与田柾国同队的球友，朴智旻和闵玧其自然也在。迟迟赶到的金泰亨，盯着一对发红的眼圈狂奔而来。
“他怎么样？”
朴智旻从未见过小室友这般失态失魂的模样，一时出口的话语还有些吞吐：
“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他的腿，有点严重。”
金泰亨眼里血丝密布，目眦尽裂。


小腿高度骨折。
以及急火攻心所导致的器官休克。
那时，田柾国是在篮下高高跃起时，忽觉晕眩麻痹，以至于毫无意识被敌方防守球员狠狠撞落在地。小腿落地后，不慎再被其他人踩中，将他人绊倒，从而造成了小范围的踩踏事故。
大概，仍是因为那人状态欠佳所造成的危机。
金泰亨恍如隔世。
故事的最初，田柾国也曾经历过一模一样的危机时刻——然而那时，有他金泰亨的存在，奋不顾身救下了他，以致于最终化险为夷，但他自己的脚踝也就此落下了病根。
如今，田柾国竟然再经此劫。
莫非是天命注定，在劫难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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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四周墙壁惨白，映衬出病床上那人的脆弱无依。
金泰亨倚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视线小心翼翼地描摹过那人精致如初的五官眉眼，如同在端详打量着自己珍藏多年、独一无二的至上珍宝。
昔日那个无所不能、强大不敌的田柾国。
此时此刻，正毫无防备，手无缚鸡之力地躺倒在床，弱点毕现，暴露无遗。那人脸色苍白，唇无血色，脸颊瘦得有些微微凹陷。
还会平安无事地醒来吗。
他的脚，以后还能好好地打球吗。
金泰亨看着看着，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
说到底，这个一度被他捧上神坛，视为如罂粟般剧毒、冷静不染世尘、可望而不可及的人。
在受伤以后，也只是一个脆弱到一捏即碎的男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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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场之前，我告诉过他，说你会来看他，让他好好表现。”
是夜，朴智旻细长的眸子里氤氲碎光。
 “你知道吗，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突然一下就亮了，像个小孩儿似的。”
望向始终盯着病床一言不发的室友，朴智旻缓缓呢喃道：“我当时便觉得，这个小孩儿，是真的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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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泰亨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想不起自己的名字，记不起自己的来路，也看不清远方的未来。
天际深邃浩瀚，却空洞荒芜。唯有一盏银月挂在天边尽头，与他遥遥相隔。
他宛如机械一般，拼命挪动双腿，竭尽全力追寻着天际那一抹皎白飘渺的月光。
他脑袋昏沉，视野朦胧，却隐隐约约看见，在天边那盏银月的背后，时而浮现出一个人温柔和煦的笑颜。
温暖得，几欲令他落泪。


霎然间，心尖酸胀的期盼与渴望猛地升腾而出，尽数涌至他喑哑的喉间，无数嚎啕和呼唤被疯狂阻碍，只能徒劳地发出短促沙哑的音节。
蓦地，周遭乍然间震耳欲聋。
紧接着，天际开始震颤，尽头处那一盏飘渺脆弱的月光，杂糅着那人温暖如初的笑颜，竟一点一点渐渐出现裂纹。
不。
他睁大双眼，恐惧蔓延了内心。
终于，天幕崩塌碎裂，一切一切，全数化为虚无。
而他也终于一脚踏空，狠狠跌入了绝望无底的深渊。




——————————————————


当金泰亨泪流满面地从噩梦里醒来，凌晨的夜，沉寂无声。
病床上的人仍安然地躺着，双眸微阖。
金泰亨替那人掖了被角。尔后，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田柾国的手。
十指紧扣，亲密无间。是这段漫长的岁月以来，他的第一次主动贴近。
房间很静。
静得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呼吸。






—————————————————————————————————


这天，田柾国醒来的时候。
金泰亨正紧扣着他的手心，有些昏昏欲睡。
忽然，指间微动。
泰亨惊醒，下意识往病床上看去。岂料这一眼，便猝不及防撞入了那人深邃迷离的乌黑瞳眸里。


田柾国久久地凝视着他。
一手输着点滴，一条腿还被五花大缠地捆绑吊起，却仿佛丝毫不影响他全神贯注、一挪不挪的视线。
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没来由的。
金泰亨被这良久深情的注视弄得心虚不堪，心跳如鼓，不得不先按捺住因那人终于平安无事醒来而蓦然升起的心安狂喜。一时间，竟连先前与田柾国亲密十指相扣的手都开始紧张不安，疯狂出汗。
“你，你醒了。”
他喉咙沙哑，声音艰涩。


田柾国看着他。
忽的一把回握住男孩与他相贴的掌心，严丝合缝地扣紧，不让对方有任何退缩的余地。
“你哭过。”
他视线紧紧追随着泰亨湿润的脸颊，低沉悦耳的嗓音缓缓传来，缭绕耳际，令人心悸。
金泰亨眼神闪躲，莫名坐立不安。
“是因为我吗。”
田柾国低声呢喃，语调掺入了一丝隐隐的欣喜与不敢置信。
手心被人紧紧抓住，那人的视线如影随形，金泰亨逃无可逃，干脆一咬牙，硬着头皮勇敢直视。
似是看出了心上人的煎熬难耐。田柾国勾了勾唇，不再逼问，视线却依旧炽热专注，深情款款：“泰亨，我很想你。”


心头一触。
被轻唤的人脸颊燥热，手足无措，就连呼吸都变得不太自然：“你还有伤，先好好休息。”
田柾国目光温暖，柔和似水。
他沉了眼眸，一字一句低低道：“ 那天晚上，你跟我说的话都不是真的，对吗。”
此时，金泰亨正陷入纷乱无章的思绪里，无法言语。


见男孩似是默认了。
那人忽然微笑，如释重负一般，缓声开口：
“我押上了一切，来赌你心里对我最后的情分，赌我是否会输得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幸好，幸好。
现在看来，我还是赢了。”




金泰亨脸色一凝。赌？
赌什么。
田柾国眼眸幽深，握紧他手心的力道愈渐加重：“金泰亨，不许再逃避。
我爱你。
而你，也还爱我。”


——————————————————


恍然大悟。
原来，原来。
什么突如其来的惊险意外，全线崩塌的灭顶危机。
不过都是田柾国临时起意，蓄意为之的一场赌博。
一场，那人不管不顾押注了一切的天命赌博。
因为注意到敌方球员的动向，从而刻意在对方特定的运动轨迹前卸下防备，纵身跃起。
而直至那人被撞倒在地，失去意识之前的一秒，那人竟然还满心盘算着能令心上人回心转意的苦肉计！
这一场几乎险些赔上了后半辈子的人生豪赌，这一场足足将金泰亨从人间与地狱深渊反复凌虐蹂躏的苦肉计，的确成功地逼出了自己潜藏心底、尘封已久的情感爆发。从头至尾，都足以令金泰亨拍案叫绝。


于是，金泰亨怒不可遏。
他浑身颤抖，愤怒地瞪视向床上的人，被攥紧的手开始使劲挣脱：“田柾国，你他妈算计我。”


后者当然不肯放手。
田柾国维持着手心的力道，一边歉然低语：“是我不好，我错了。我不该让你担惊受怕。但我若不这样，又怎么会知道你真正的想法……”
那人似是委屈极了，漂亮乌黑的瞳眸流露出小动物般摇尾乞怜的神色：
“一个人憋着，时间长了会憋坏的。你又从来不肯告诉我，只会躲我，
之前你还骗我，想把我推开。 ”


男孩眼圈发红，气急败坏，无数指责的话语涌至舌尖。却在触及那人眼底的脆弱和眷恋之时，悉数退缩。
于是，金泰亨只能狠狠瞪着田柾国。
“以前是我不好。我是混蛋，都是我的错。不要生气了……”
田柾国眼睛水汪汪的，一眨不眨地瞅着金泰亨。


而后者终于挣脱开了田柾国的手掌。泰亨猛地站起身来，剜了床上委屈嗫嚅的人一眼，强压着怒气吼道：“不好意思，恕不奉陪！”言罢，他气冲冲地试图转身夺门而去。
田柾国显然慌了，他急切地呼喊：“泰亨！”
然而对方执意转身离开。
“不许走！”
他束手无策，焦灼万分，一时竟急中生智，干脆狠心抓起床头的玻璃杯，高高扬起：“你若是走，我现在就用这个砸坏自己另一条腿。”




闻言，泰亨惊愕回头。
只见田柾国目光凛然，神色倔强。
冲着自己另一条安然无事的好腿，手里的玻璃杯气势汹汹，蠢蠢欲动。
金泰亨气得发抖：“你是不是疯了！”
田柾国：“我是疯了。”
金泰亨：“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竟然这么无赖？”


因那人过于激烈的动作，导致田柾国不慎拉扯到先前那条已被五花大绑的伤腿。顿时，床上的人疼得一阵龇牙咧嘴，手里高扬的玻璃杯应声而落，生生砸到了那人的脑袋上，“嘭”一声闷响。
瞧见田柾国颇显狼狈的糗样，与昔日那个淡漠沉静的形象着实判若两人。金泰亨既觉心头火起，又觉心疼担忧，这时则忍俊不禁，情绪简直五味陈杂。
田柾国吃痛，捂着脑袋抬眼，发现泰亨竟真的没走，甚至还憋不住弯眼笑了。他欣喜若狂，忙不迭乘胜追击，继续央求道：“泰亨，别走……”


—————————————————


金泰亨渐渐收敛了笑意。他抬了步子，靠近床边。
驻足，静静望向面前诚恳真挚的田柾国。
此时此刻，那人仿佛真的就像一个渴望着糖果，哭求着拥抱和怜爱的孩童一般，唯唯诺诺，委屈不安。小心翼翼地凝视自己，感情浓郁，却不敢过于痴缠强烈，唯恐吓跑了眼前这个如至珍宝的人。
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田柾国，金泰亨心底，生出了类似于无奈和妥协的情绪。
甚至，令他恍若隔世，觉得分外熟悉。
莫名的，他竟然在那人身上，隐隐找到了自己最初的影子。也是如此这般，小心翼翼，唯唯诺诺，仅仅接受到一点点无异于恩赐的善意回报，便欣喜若狂，高兴得不能自已。
瞬时，往昔那些杂糅着美好与痛苦的回忆，冲破了他心底将其珍藏密封的匣子，再度如潮水一般蔓延而来。
金泰亨兀自沉溺，整个人有些失神。


“泰亨。”
田柾国眸子亮得逼人，神色柔软。他抬起手，轻轻抚上男孩薄如蝉翼的脸颊，声线低缓撩耳：
“如果你愿意，从今往后，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制造更好的回忆。”
那人视线专注，乌黑漂亮的眸清晰地映出了泰亨的模样：“你曾经问过我，哪里是家。”
田柾国眼里盈满了温柔，目光湿润，言语真挚：


“有你在，我才心安。
心安，便是家。
而现在，我想带你回家。”




————————————————————————————————————


五月，春雨的绵薄湿气尚未褪尽。
整个校园沐浴于碧蓝如洗的天际下，飞鸟时而盘旋，时而婉转啼鸣。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篮球场中，人影涌动，谈笑风生，洋溢着青年们朝气蓬勃的青春活力。


只见其中一处篮球架下，三人正挥汗如雨。
身姿挺拔矫健，灵巧敏捷。
尤其其中身着黑色连体衣的那个人，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漂亮流畅且不失力度气势，犹如鹤立鸡群，表现最为出色。
整场下来，也唯有此人游刃有余，气息沉稳。相较之下，另外两人则气喘吁吁，显然疲惫乏力。
“行啊，田柾国。腿脚居然恢复得这么好。”
朴智旻接过闵玧其递来的毛巾，一边揩汗，一边称赞，而身旁的闵玧其也频频点头，随声附和。
被夸赞的那人正仰头灌了口水，闻言，不禁低眼一笑。
“怎么回事儿啊，最近这么发奋训练。以前，都不见你对训练这么上心来着。”
朴智旻揶揄地问：“莫非，下个月的高校联谊赛，大神来兴趣了？”


日光慵懒，缓缓倾洒而下。
田柾国眯了眯眼，迎着光线，抬眸眺望碧蓝的天际。


尔后，他轻轻启唇道：“上次市赛，因为我的原因导致校篮球队败北，是我的过失。”
忽然，他唇角一勾，笑得温柔甜蜜：
“所以，泰亨跟我作了约定。
如果下个月的联谊赛，我能够弥补过失，力揽狂澜，带领校队夺得胜局。
他就答应跟我在一起。”


田柾国抿了唇，下颚线条骤然锋利。
精致漂亮的眼眸里，顿时折射出坚毅笃定的光芒：
“既然如此。
 无论如何，我定会鞠躬尽瘁，全力以赴。”




————————————————


金泰亨臂弯夹着书本，漫步在日光温暖的校园里。他垂着眸，思绪纷飞。
走着走着，他忽然抬头。
便见篮球场赫然呈现在眼前，而不远处，场中央正快速跃动着三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自觉停下了步子，凝眸远望。


他看见。
那个身着黑色连体衣的男孩，身姿挺拔，发丝飞扬，正挂着游刃有余的微笑，轻松自如地周旋在重重防守与进攻之中。
回忆深处，那些有关乎那个人的，形形色色的虚幻人像开始逐渐涣散，直至一一清明似镜，慢慢地与不远处那个意气风发的黑衣男孩重叠吻合。
无论是自信的他，温柔的他，开心的他，抑或是难过的他，委屈的他，流泪的他。
一切，一切，经过岁月和时光的雕琢打磨，最终，成为了现在这个最好，最好的田柾国。
金泰亨的田柾国。


抱着书本的男孩，久久地眺望着。
心里偷偷地想。我就看一眼，最后一眼。
然而，这漫长的最后一眼。
渐渐地，竟就再也挪不开视线了。




————————————————————————————————————




大概，每个人的内心深处。
都曾悄悄珍藏着一罐温柔似水的白月光。
隽永美丽，却极其易碎。


所以呢。
保护好它们，不要弄丢了。






                                                    The End
                                                —白月光 全文完—


                                               （感谢你的支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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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长年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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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俗留热by长年做梦-










“要学会高尚，我亲爱的。”


“毕竟这个世界这么冷呢。”






第一章   猫薄荷








* i got a bad




经纪人李哥：


我到的时候，田柾国已经和那模特亲上了。


我发誓，我真的不太吃惊。这还不是我的忍耐极限，接个吻而已，多大点事儿啊。哈哈，没关系，我还能忍。


看他俩亲的这么热情也不太好打断，于是请容许我蹭着这点时间介绍一下我伺候的这位主儿田柾国。




——七年前从伦敦跑回来，自己折腾了好几个摄影展，硬是让他单打独斗的从无人看好的摄影师混成了现在国内摄影圈内炙手可热的宠儿。


他这个人就是个挑剔的性子，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到底有多能折腾我心里还是有点数的，各种大场面我也是见识过的，所以我还是能非常冷静地推一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回手迅速“咣当”一声把身后的大门关上。


这次拍摄是私密的拍摄，所以现场清的很干净，我看了一圈，发现房间里只剩了一台闪着红光的摄影机，还有被扔了满地的乱七八糟的油画颜料。


这么一看我就懂了。


也是哈，这孤男寡男的氛围，这昏暗地恰到好处的光线，不干点什么都对不起田小少爷花名在外的噱头。




这会儿田柾国一只手还捏着油画盘，红色颜料糊了那模特一胸口。他手里的画笔还没来得及放下，正暧昧地涂了一大片，白色的皮肉和红色颜料晕染出摇摇欲坠的边界线。


那模特细长的腿分开，乍一眼看过去，腰很细。可惜剩下的被田柾国宽大的卫衣遮了一大半，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看不见什么刺激的风景。


只是白，白地晃眼睛。


按道理说我不该管的，但是田柾国我伺候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在工作的时候这么公私不分啊，而且这回怎么这么刺激，甚至连画都没画完，拍摄刚起了一个头，怎么两个人就亲上了。




这种事好像还是第一次吧？我太好奇了，不禁对这位小模特的功力刮目相看。


这可真是不简单啊。




这边，被我刮目相看的小模特正眯眼被我的祖宗捏着下巴，用有些强迫性的姿势接吻。


他赤裸着身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整个人都缩在田柾国怀里发抖。漂亮的手指紧紧捏着我祖宗胸口的衣料，刘海乱糟糟地盖下来，翘起来不听话的一束，显得有些落拓。


听见声音，瞟一眼过来看我，眼尾很红。


简直活色生香，又漂亮又妖，像个狐狸精。




说实话，漂亮的人我常见，漂亮成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人简直漂亮地吓了我一跳。


我不禁心里警铃大作。


这会儿田柾国背对着我，但是看背影我也知道这人肯定又一副得意的大爷样，要不是手里还捏着颜料盘，我怀疑他会直接捏上那小模特的后颈。




我进屋的脚步声这么明显他也没听到，不过我想或许他是听到了却在装没听见。


反而是被搂着亲，半推不就的小模特先反应过来。




他睁开眼，斜额，漂亮到吓人的小半张脸从田柾国黑色的宽大卫衣下露出来，懒洋洋地看了我一眼。不过这位爷好像也没有一点被撞见亲吻得惊慌，瞅见我歪了歪头，应该是正在脑海里思索我是谁。


片刻，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我就看着他收回看向我的眼神，又变得和田柾国一样看不见我了。




他简直像没事人一样凑过去，伸手捧上了田柾国的脑袋。


他靠过去，缓慢地，缠绵地，猫一样的用艳红的舌尖舔了舔田柾国的下嘴唇。动作简直缠绵，看向田柾国的眼神非常迷恋，非常沉迷。


不知道的人看了这样的眼神，都可能会以为他和田柾国已经拥有过一段深沉浓郁的爱情。


……好像他已经爱了他很多年似的。




这个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的认识让我浑身一激灵，很快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觉得是田柾国盯上了这个小模特。反而是这个长得像小妖精的模特……盯上了田柾国。


他盯上他，像冷漠的变温动物盯上了自己想守护的珍宝。


凭良心说，那小模特长得是很不错，气质还颇有些小妖精的意思，我寻思就他这张脸放到古代也能当个祸国殃民的祸水啥的……但是也不至于能让田柾国破例成这样啊？


我是真的很迷惑！


于是我只得咳嗽一声，打断两个人又开始升温的气氛。


“柾国！你，你快松开人家。”我干巴巴地说。这话说得有些尴尬。搞得像我一个已婚已育的老男人正在捉奸一样。




幸好我的祖宗这会儿终于舍得分一个眼神过来，他漫不经心地眯着眼，退开了一点，又嫌不够似的凑过去，在那小模特尖细的下巴上亲一记：“哦……李哥。”




“不是‘哦李哥’吧？好吧，不提这个，你不是说这次的展览很重要吗？”我有些恼，但是想了想这位祖宗的脾气，觉得就算再生气，只有憋着才行。




反而是那个小模特往后退了，抱腿，歪着头看我，一脸的好奇。我在心里“啧”一声，吐槽道，终于肯正脸看我了哈，这个小妖精。




于是我飞快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这位主儿，可能打量的眼神太明显了，获得田柾国警告性质的一声咳嗽。




果然，这人一看就知道不是简单的类型。歪着头看你的时候简直就像一只偷腥的小狐狸，毛茸茸的尾巴正在后面晃啊晃，简直苏妲己再世！这看得我心惊胆战。


可是我怂，我不敢多放一个屁。


于是我只得转过去好声好气地劝田摄影师：“你还是先画画吧你。”


“这个拍摄什么时候能结束？”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你一会儿可还有安排，上次补拍的照片送过来了，是江琪……嗯，是那一组，你看了吗？得重拍一次，甲方看了效果，好像还是不太行。”




听了这话，田柾国皱了皱眉，不太高兴的样子。他偏头想了一下，但是很快轻笑一声。从鼻腔里发音，模模糊糊的。


不过挺好，起码挺听劝。




大摄影师终于决定工作，一只手从小模特肩膀摸到锁骨，小模特听话地让他摆弄，没挣扎。




把人摆弄到一个满意的角度，大摄影师终于用捏画笔的那只手推了推夹在自己鼻梁上的平光眼镜，提一口气，再次开始画。


身为经纪人，我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身后被称为“李哥”的男人叹了一口气，接着就开始像保姆一样一圈一圈地在房间里转，开始弯腰收拾扔了一地的油画颜料。


田柾国总算再次开始画画。


颜料冰凉，按压在滚烫的人体体温上时刺激又矛盾，让人起了小小的鸡皮疙瘩。


田柾国涂抹出的色彩浓烈又刺眼，一团团红色，黄色，蓝色被涂抹上冷白的皮肤。浓烈色彩炸裂，包裹住纤细手臂下匍匐的青色血管。


小模特烫过了的头发有些蓬松微卷，右边略长的耳发别在耳后，一只耳坠子随着偏头的动作晃晃悠悠。


田柾国眯着眼，刘海歪歪撩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画得专注又认真。小模特眨眨眼，嘴唇蠕动两下，却没说话，只是深深呼吸，表情很克制。


他没打扰他。




过了会儿，李哥瞅着总算画完了，连忙从后面的黑色桌子上拿过来调好的照相机：“嘿祖宗，这儿呢，您的相机，别找了。”


田柾国懒洋洋地站起身，拍拍小模特的手臂：“起来。”他说。


“准备拍了。”




小模特顺从地站起来，就算空旷的房间里还站着一个陌生人也一点不怯场。听田柾国的指示站在开了冷光的蓝色摄影棚里，侧身，微微弯腰，眼神强烈。


田柾国漫不经心地对着透进来的自然光调光圈，调了半天也没调好，可能是嫌摄影棚里太暗了，他走过去“刷——”一声拉开了半边窗帘。窗台上还摆着个奶白色的烟灰缸，差点因为他的动作掉下来。




于是房间瞬间被分割成光明和阴影两边，一边刺眼太阳光下，灰尘飞舞。田柾国抿着嘴唇，侧身站着，微微低头，卫衣袖子挽起来，手臂的线条十分漂亮。




调整好了相机以后，田柾国抬手摘了戴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慢悠悠地转过头对着小模特挑了挑眉。


这是他开始拍摄的标志。


却没想到正对上小模特撩着眼皮看过来的眼神。




小模特站得很直，正好站在房间光线泾渭分明的中央。他头发有些乱，因为突如其来的太阳光不自然地眯着眼。涂抹在身上的油画色彩因为过低的空调温度凝固成一团一团爆裂的色块。




其中一朵盛开的花正好落在他的肩头，扭曲着，显露出些许赤裸的坦白和野心。


它张牙舞爪的，仿佛正在挣扎，正在努力从这具依附而生的苍白肉体中破体而出，在光和暗的色块分割中绽放。


小模特睁开眼，对着田柾国嘴唇动了动，送了一个小小的飞吻，隐晦又动情。




田柾国愣怔了一下，眼睛里的兴致越来越高，他直接挑挑眉，对小模特吹了个口哨，有些痞，有些坏，腔调依旧很足。


……


耳边是熟悉的快门声，观看全程的李哥啧啧嘴，心想这位小模特一看就不是一般人，绝对是个狠角色。


这种长得好，身段好，还能把田柾国这种百花丛中过，却从不在工作时乱搞的人勾得在拍摄时直接亲上了。这种人还能简单吗？


不过这个圈儿就这么小，怎么有点脸生呢，李哥皱着眉想。




按道理不能啊，他都跟了田柾国这么多年了，圈内大大小小的角儿，田柾国拍过的，想让田柾国拍的，他基本都有个印象。毕竟那位祖宗从来不记人，必要时他还得提醒田柾国谁是谁。


但是这位小模特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么就只有两种，要么这小模特刚出道，还没拍过几回。要不然就是，这位小模特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老李眯着眼，悄悄走到进门的桌子旁把桌子上的一堆简历收了收，慢慢在一堆废纸里面找小模特的简历。


果不其然被他找到了。




老李看田柾国一眼，视线跟着田柾国举着的相机镜头往前。小模特正好看过来。


他全身赤裸，正从弯腰的姿势站直，微抬下巴看向镜头。被田柾国用油画颜料涂抹了胸膛前的小半皮肤，皮肤上的花正浓烈地绽放。


是张扬到可以刺痛人眼的美丽。




老李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慢慢念了念简历书上小模特的名字：“V？”




“哦，我看看，有写本名的，啊……本名是叫……金泰亨吗？”








* 我是金泰亨 可是 你刚刚说是谁疯了






拍摄结束，叫做金泰亨的小模特从沙发上拿自己的包，和田柾国打了招呼以后就进了后面的准备室，没多久就传来了洗漱声。


田柾国还举着相机翻看刚才拍到的照片，半靠墙，低头翻看着照片的预览图。似乎因为效果很好，嘴角带着笑。


老李看他一眼：“开心？”


“唔。”


“今天的照片效果不错？”


“嗯。”


“……你对那个小模特很满意？”


“啊。”


连续三个问题都被敷衍了事，老李深深提起一口气：“喂……田柾国啊，你好好回答别人不行吗？”




老李发誓，要不是田柾国这人是他们工作室的摇钱树加他自己的老板，要不是他现在还指着田柾国吃饭，他真的很想给这从来不好好听别人说话的小子后脑勺狠狠来一下。




目无尊长，学不会尊重人，随心所欲，昼伏夜出，永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他老李的老板。


万恶的资本主义杀我！




老李眼珠子转了转，憋屈地帮田柾国收拾摄影棚道具，收了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刚才那个……叫金泰亨的模特，你怎么就选他了？”




“我记得原本定的模特不是他啊？而且门口那一堆简历我都看了，柾国……不是我说你，我们原本定的模特今天不是也来了么？他都来了你还不让他拍……所以我们是不是又得罪了好几个投资商？”




老李越说眉毛越皱，可怜兮兮的，整张脸都要拧成一团了：“我是不是又得去给你擦屁股了？我看那个我们原定的模特走的时候可生气了，脸都绿了。而且我记得你当初对那个模特不是评价还很高？”


“……怎么就改用金泰亨了？”


老李越说越生气，越说越觉得惊悚，好像下一秒田柾国的工作室就要因此倒闭，他的房贷车贷再也无钱可还。


就连收拾道具的手都停了下来，他直愣愣痴呆地盯着田柾国：“我说，你可千万别是看上人家了吧？想搞到手？想捧他？”


可是想捧一个人的方法可多了去了，就田柾国在摄影界的声望来看，根本不至于为了这种事打乱原本的拍摄计划，假如真的想捧小模特，田柾国拍张硬照就够了。


老李吞了吞口水，怎么想也想不通，那么就只剩了一个可能性……


他盯着田柾国，缓慢说：“田柾国你是终于疯了吗？”




听到这话，田柾国总算舍得抬眼皮看人。他看一眼老李，撇了撇嘴，又是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接着又偏头去看身后水声还没停的模特准备室。


半响终于笑：“刚才拍照你不是在现场？他不好？我看他比我们之前定的所有模特都要好。”


“也不是说他不好。”老李慢吞吞答。




“你不知道他多辣。”田柾国咬着嘴唇笑，一只手把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取下来，揉了揉因为保持不动姿势而酸疼的后脖颈。


老李连忙凑过去给这位祖宗接相机。


“全脱了呢，刚才。”田柾国就在这时猛地把这句话砸向老李。


接相机接到一半的老李都快被这句话砸成雕像了，痴呆地“啊？”了一声。




“刚才——”田柾国慢悠悠往后面的模特准备室走，一只手插兜，一只手伸出去，准备握开门的铜把手，“刚才你还没到。那么多模特想要这次机会，一群人都挤在我面前吵，你没看到，那阵仗就像养鸡场，叽叽喳喳，简直吵得我头疼。”




他撇撇嘴，说话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地有趣刻薄：“之前我们定下来的那个模特就站在养鸡场里盯着我，抬着下巴，一副我只能选他的模样，好像我非他不可一样。”




“明明就是个被投资商塞进来的人，我当时没拒绝只不过是因为我觉得他不太差罢了。”田柾国厌恶地啧一声，“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底气，觉得我非他不可。”




“而且从他的表现看，我觉得他很容易搞砸我的摄影展。明明拍摄还没开始呢，怎么就觉得自己是我唯一的‘星星’了？”




“我从来不给快要失败的画上色。”田柾国垂着眼睛，语气轻松地慢慢说，“那个模特这么骄傲，那就要有骄傲的资本才行。既然他觉得我非他不可，那么就应该把刚才在场的所有模特都比下去才行。”




“……所以我说了啊，这次拍摄主题。”他语气一转，带上些恶趣味和调侃，“我说，这次的拍摄主题是‘愤怒’，所以我需要一副既完美又情色的身体，我的模特要白，要漂亮，要脆弱，要危险，要摇摇欲坠。要既能惹人讨厌，又有能让人生气的攻击性。”


“只有这样，我才能让他在我的摄像头前绽放。”田柾国舔了舔嘴唇，“我就说，谁能把这么多种可能性证明给我看，这次摄影我就拍谁。于是他们一窝蜂涌上来，讲的天花乱坠，哦，甚至还有模特悄悄往我口袋里塞钱。”


讲到这里，田柾国低头掏了掏口袋，慢吞吞地掏，果不其然掏出一个白色信封，沉甸甸一沓。




老李看到信封脸都绿了，想起几年前也有一个颇有背景的模特给田柾国塞钱让他拍照，结果田柾国一边笑一遍把咖啡从人家脑袋往下倒的事，这么一想简直后怕。




那件事被老李悄悄定义成了“信封事件”。毕竟自从田柾国把咖啡倒在那个模特头上以后，他们可是过了小半年被业内投资商排挤的生活，差点儿就撑不下去。


虽然也不知道为啥这事儿最后莫名其妙的就被解决了。


老李几步走过来接那个白色信封，生怕自家祖宗哪根神经不对劲又发疯再搞这么一出，工作室再关门半年：“这也太不像话了！那个模特怎么敢！”




田柾国笑眯眯：“多可笑？以为钱就能搞定我？虽然我最近的确挺困难的吧。但是，开什么玩笑？”


然后他手一提，避开了老李过来拿信封的手。


老李一愣：“怎么了？”




田柾国低下头，很快又抬起眼睛，把那个白色信封原封不动地塞回自己的口袋，眯着眼睛笑，吊儿郎当地说：“没事儿，人家既然给了我，干嘛不收呢。”


“而在那个时候。”田柾国舔了舔嘴唇，眼神不知道落在哪里。他略微偏头，似乎在回想之前发生了什么，“那个时候金泰亨推门而入，站在我面前一句话都没说，他轻轻松松地解开了衬衣扣子，在那么多人的摄影棚里……赤裸地站在我面前。”


“老李，你知道他对我说什么吗？他说，我只要看了，就明白我想要的人就是他。”


空气停滞了几秒，一时没有人说话。




老李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动了动嘴唇，很想说：“那赞助商那边怎么办？你怎么这么任性？现在工作室是什么紧要关头你不知道吗？人不能永远学不会妥协你不知道吗？”但是一想田柾国的脾气，还有最近工作室里大大小小的烦心事。


而田柾国这会儿的心情难得这么好，想了想，老李到底没舍得开口。




“泰亨哥这么好，我又怎么能不选他？”


“那么多人中，我自然选最对我胃口的，最对我胃口，那么就是我最闪耀的‘星星’。”




“我才能让他绽放。”田柾国一边说一边摇摇头，没有再停顿，他直接进了模特准备室。






* 或许 等了我 很久吗




金泰亨已经洗完澡了，但是因为正在接电话，所以还停在淋浴间。


田柾国停在淋浴间外面，懒洋洋地靠着墙，低头的时候，“呼”一声吹了吹自己滑下来的略长刘海。


他从挂着水珠的玻璃外往里看，等了一会儿，听到磨砂淋浴间里细碎的声音，还有从电话免提里传出来的男人声音。


说是打电话，但是只有电话那边的男人自己在说，金泰亨几乎没回应，一直都在沉默。




“……我主要是，泰亨啊……我最近也很缺钱，所以你别误会我，我真的不是不想借你钱。而且……你要的这个数字也有点太大了？要不你看你借少一点，然后哪天出来见个面什么的……”


？


缺钱？


田柾国挑了挑眉。


浴室门在这时打开，金泰亨头发滴着水，因为水蒸气眼角还泛着红。黑发湿成一缕缕，有些不听话的贴在额角。


灯光强烈，柠檬味香水吸饱了水，正在轻巧地四处逃散。猛得对上眼神以后，呼吸就变得很近。




以前自己准备室里的沐浴露就这么好闻吗？田柾国记不太起来了。


金泰亨正光着脚踩在瓷砖上，因为冷，脚趾微微蜷缩。他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衣，长度刚过臀，从发尾坠落的水珠已经洇湿了衬衣的布料，显得有些贴身。




他们两个人眼对上眼，金泰亨眼中露出些许意外。不过他依旧没有挂断电话，免提也没有关。而是停在原地，任由田柾国上下打量。




很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应，电话那边的男人语气变得有些气急败坏，放大的声音立刻填满了这间小小的浴室：“金泰亨你在听吗？我也需要钱，借给你我怎么办？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你自己的事怎么就不能自己想办法？和我说那些想逼我吗？不是我说你，你哥这么有钱——”


不知道是不是田柾国的错觉，在电话那边的男人说到“你哥”这两个字的时候，金泰亨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冷漠。


他依旧没回，而是直接挂了电话。




此时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金泰亨随手把手机放在衣架旁，低头找到了自己的拖鞋。


田柾国靠在磨砂玻璃上挑了挑眉：“我听到了。”




“……我记得听别人的电话是非常不道德的行为。”停了半天，金泰亨才答。


左脚的拖鞋穿上了，右脚的呢？


怎么找不到了？右脚的呢？


“是说我刚才的行为不道德吗？”




“我没那个意思。”金泰亨抬头看他，耳朵好像有点红，“但是假如你非要这么想的话——”


田柾国轻笑一声，慢悠悠从墙上移开，然后俯下身，把金泰亨视线死角里的右脚拖鞋找到。




他没站起来，而是在这样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在氤氲着柠檬香气的沐浴间，慢慢握住金泰亨细瘦的脚踝，给他穿上右脚的拖鞋。


然后他抬头对上金泰亨的眼睛轻轻问：“你缺钱？”




金泰亨一时没太从田柾国给他穿拖鞋的事中反应过来，他的脚指头都蜷缩在了一起。整个人僵在原地，看起来好像是傻了。


不过片刻后就恢复了镇定。


他抿了抿嘴唇，看向顶着一圈沐浴间光晕的田柾国，放低了声音，语气不明地说：“我还以为……你进来准备室是为了接着做刚才我们被打断的那件事的。”


可田柾国根本没理他的这个话题，反而又接着问他：“哥……我可以这么叫你吧？嗯，哥，你有男朋友？”


意识到田柾国在说什么，金泰亨有些愣，刚想说：“我没有，刚才那电话的那个人不是我男朋友。”但是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停了停，他又吞下去了。




金泰亨顿了顿，抬眼的时候眼珠子转了转，有些窘迫。


他再次捡起最开始的那个话题回问田柾国：“所以偷听别人讲电话，然后在当事人面前讨论偷听到的事……你是这种人吗？”




田柾国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不管不顾地接着自己的往下说：“那哥就是没有男朋友了？不过这么一想，假如有男朋友，有男朋友还吻我？而且……亲完了就不认账了，好像这样也很带感。”




听完这句，金泰亨的下一句话就顿了顿。他凝视着田柾国，这会儿终于不再窘迫，反而直接露出了个非常戏谑的表情。


他放松下来，也学着田柾国一样歪靠着墙：“刚才不是你吻过来的吗？”


“有差别吗？”田柾国带着笑意。


“你说呢？”而他一步不让。




说到这里，田柾国只有投降：“好吧好吧，嗯，因为，那个时候……你很诱人。”


——就像朵等待被我吻醒的玫瑰。


很诱人的金泰亨笑一声：“那我刚才没有拒绝你吻过来的原因也是一样的。”




“因为那个时候的我也很诱人？”从来没被别人说过“诱人”的田柾国莫名被取悦了，虽然被取悦的点有些莫名其妙。




他拉着说话的调子，因为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可是，我再怎么诱人，假如哥有男朋友的话也不该吻过来啊。或者，哥本来就是个坏男人吗？”




“是坏哥哥？”


金泰亨没回，但是关于“男朋友”的事依然没解释，他几乎是顺着田柾国的话往下说：“可我看你很喜欢啊。”


金泰亨慢条斯理地低头理了理自己贴在领口的白色衬衣：“不知道吗？爱情里的忠诚大部分……都是演的。”




“哦——”田柾国拉长声音，对金泰亨的兴致反而被这句话弄得更浓，“没有例外吗？”




气氛开始变得奇怪，要是老李在，可能会惊悚地发现他家祖宗简直笑得见牙不见眼。田柾国对这场突然开始的爱情研究讨论会非常感兴趣：“在爱情里，就没有不用表演的忠诚吗？”




他非要做出一副深被打击的样子：“可是泰亨哥，我也算个‘真爱至上’的理想主义者。”




讲到这里，田柾国突然想起昨晚上电视八点档里的狗血剧情，男主人公在瓢泼大雨里狂奔，一边狂奔一边痛哭，问苍天问大地问这个冰冷的世界：“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坏！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一点真挚的爱情！！这么冰冷！没有一点热！！这么让人痛苦！”




那时电视的屏幕下方还滚动着一条痔疮膏的广告。




电视放到这一幕的时候，他兄弟周狗，一位还算出名的纹身师，正歪歪斜斜地坐在他旁边呱唧呱唧嗑瓜子，一颗一颗又一颗，心思也根本没往电视上看。


反而是田柾国把男主人公的一系列表演看完了。他当时就觉得这种对话简直矫情到令人发指。




于是金泰亨一说出这句话，田柾国立马就发散思维到了男主人公那句：“这个冰冷的世界根本没有真挚的感情！没有一点热！！”




田柾国就笑，他偏了偏头，装作被打击到的样子接着问：“这个世界是不是没有那种，滚烫的爱情了？是不是好冷好冷，根本没有一点热？”




他就是想说这种矫情的话来恶心一下金泰亨，结果金泰亨却抿着嘴唇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人定定地看着他，好像在衡量田柾国的话有几分真，又掺杂着几分假。




就当田柾国以为自己不会等到答案了，金泰亨突然抬头，目光却是回避的。


他等了半响，对着空白的瓷砖：“……有的。”他回。




“有的。”他一字一顿地慢慢说，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揣摩不清的真挚，慢慢捏紧了自己的手掌。


说完，他直勾勾地看向田柾国的眼。




可是，他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是有这样滚烫的爱情？还是说这个世界上有热？




四目相对时，田柾国面皮上向来纹丝不动的漫不经心都快挂不住了。


本来是在开玩笑的。刚才两个人明里暗里说了半天，你来我去的，田柾国还真想到金泰亨会突然变得真挚起来。


田柾国难得没有往下问，他遇到危险就会发出警报的直觉告诉他点到为止就好，千万不要再往下问了。再问下去事情可能会变得非常麻烦，根本无法收场。


既然猜不透，田柾国就很聪明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大摄影师转了转眼珠子往金泰亨锁骨以下看，意味不明地舔了舔嘴唇。虽然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小模特非常感兴趣，但是他并没有资格来询问金泰亨的私事。




他懂什么叫见好就收。




金泰亨站在原地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表情有些凝固，不知道是有些心烦还是有些难过。他顿了顿，微微叹了口气，让人琢磨不透。


然后直接踩着步子越过田柾国出浴室门。


擦肩而过的下一秒，田柾国松松拉住他的手臂，声音懒洋洋的：“喂。”


金泰亨回头看他。因为逆光，这么看过去总得眯着眼，眼睫毛颤颤巍巍，宛如停滞了一只翩跹的蝴蝶。


田柾国这个角度看过去，金泰亨这模样竟像极了欲言又止的勾引。


似乎期待着什么。


不可否认，这个人，从头到脚都透露出一股子勾引田柾国的意思。


既然感兴趣，那自然不需要拒绝。




更何况，金泰亨喜欢他。


这种问题根本不用问，他就是知道。




因为金泰亨看向他的那种眼神，那种语气，那种期待，田柾国实在见过太多了。


于是，他对着金泰亨一字一顿的慢慢说：“你。”




“要试试……向我借钱吗？”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白色信封，晃了晃。语气中是对钟意猎物出现的、难掩的兴奋和抑制不住的跃跃欲试。








* 我好讨厌拖泥带水






根据某位跟了田柾国好多好多年的、已婚已育的摄影助理透露，田柾国脾气不太好，而且也不擅长对人亲近。


他那种放在人群中，一看就是有距离感的人。


不过就算他有这身臭脾气，就算他从不奉承，因为本人的确有两把刷子，也能在摄影圈混的风生水起。


展览开过很多次，大大小小的国家，大大小小的城市，次次爆满。虽然老李很不想承认，但是他构想了一下，假如哪天他家田柾国精神不正常，选择放弃众多花丛，想要结婚了。




那当结婚对象的父母问起：“你是做什么工作？”这个问题的时候，田柾国也是有那个资本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我是艺术家。”这句话的。


田柾国的确是拥有这样的实力和才气的。而至于在“模特圈”混得风生水起这件事，则因为他长了一张可以去当爱豆的脸。


用老李的话讲，就是：“浑身散发着无处安放的男性荷尔蒙。”


这位祖宗各种小习惯很多，但是界内最出名的还是这位祖宗喜欢把合他心意的模特讲成：“星星。”


他的星星。


偶尔拍着拍着，因为照片出来的效果很好，有的时候，田柾国会夸模特：“真不愧是我选中的星星。”


虽然老李觉得比起夸模特，田柾国其实是在夸自己选人的眼光好，但是因为他还要拿田柾国给他开的工资，自然就不好吐槽，只得闭嘴。


而圈内那些虎视眈眈的、看田柾国不顺眼的摄影师则理所当然地觉得他搞这一出是在自我营业，在卖弄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来夺人眼球。


什么闲言碎语都有，但是田柾国谁都没理，依旧我行我素，对喜欢的模特一口一个：“我的星星。”就好像已经拥有了一整个宇宙似的。




他事业的转折点发生在已经开了好几个摄影展，场场爆满，而且其中一场摄影展里的一张硬照被抬上Z杂志的封面后。


这本用26个英文字母最后垫底的“Z”结尾的杂志，在时尚界的排名却一点都不垫底，是圈内搞高定数一数二的时尚杂志。


初入摄影圈的新人摄影家田柾国就此红了，顺路还捧红了给他那张硬照当模特的一名小模特。


那名模特迅速挤进了一线行列。


自此以后，想成为田柾国这位摄影师口中“星星”的男男女女数不胜数。世界上好多人对田柾国的态度倏地就变了，投过来的视线中掺杂了嫉妒、新奇和打量。


而田柾国却没怎么变，依旧该拍照拍照，该搞事搞事，没心没肺，随心所欲。


你要是问他，你到底还想怎么样啊？他就回你，随便吧看我心情，我这不是还没玩儿够么。




不过，虽然田柾国现在这么成功，老李一开始刚接触他的时候，这人惨到用“穷困潦倒”这四个字形容都算是抬举他了。


老李刚接手他的时候还是多年前一个潮湿的夏天。


田柾国穿一身超市打折白体恤，脚踩一双拖鞋，脸上是万年不变的漫不经心。不过眼睛却很亮，头发没来得及剪，有些长，笑起来痞痞的。


他蹲在太阳底下眯着眼扛相机给人拍硬照，长时间不动，出了一后背的汗，却专注到连汗都来不及擦。




不过你还别说，就靠他那张脸，架一个相机专注拍照的时候，还真的有点那种意思。那个时候，老李本来想把人包装成网红摄影师，那么田柾国以后就靠脸吃饭，随便拍拍照，他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但是人家偏偏有那个能耐，硬生生活成了随心所欲的艺术家。


既然吃过苦，那么理所当然的，老李猜想田柾国没什么硬气背景，可能就是普通家庭里的孩子。田柾国也从来不和他讲自己家里的事，他不说，老李总不好问。


没背景就没背景吧，没背景有才也饿不死啊，有才就能任性，别人还得买你的单，老李寻思着。


可偏偏最近田柾国工作室的资金运转出了点问题，这可把老李愁得够呛。




……


老李在摄影棚里把他家祖宗的照相机小心翼翼收好，准备去敲门告诉田柾国要去赶下个行程了，结果就不小心听到模特准备室里田柾国那句：“借钱给你吗？”这句话。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老李对金泰亨段位的认知瞬间来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


但是同时又为了田柾国发愁。


你说你，你的工作室都快被收购了，收购了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就是说以后你不是自己的老板了！你要像我一样给别人打工！要像我给你卖命一样给别人卖命！


人家新老板才不像我对你这么好，到时候你还怎么任性，人家让你五点起来拍照你就得五点起来！还不带早餐的！饿不死你！


你还当什么祖宗，你得变成田小可怜，去给别人当孙子！


都这样了，还想借钱给金泰亨呢。


思来想去。


老李撇撇嘴，恨恨地嘟囔一句：“小狐狸精！”


老李第一次体会到了当父亲的心。




不过人家俩正在说话，老李也不好意思凑进去打断，只得在门外敲了敲门：“柾国，我在外面等你哦，相机我已经拿好了。”


并没有得到田柾国的回应。


而门里，金泰亨正慢条斯理地用蓬松的白毛巾擦头发。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身上依旧穿着那件被水洇湿的白衬衣。




那个关于借钱的问题，金泰亨并没有回答他。田柾国仔细观察了一下，没觉得他的星星因为那句“借钱”的话变得心情不好，稍微松了口气。


于是他正对着他，随便找了张桌子，懒洋洋地坐在桌子上。右手摸了摸自己后脑翘起来的头发，调整姿势，腿一晃一晃的，上半身慢慢往后仰：“喂——”


“我记得。”金泰亨抬眼看他，猛不丁打断，“我记得，我好像比你大吧。”


“是不是叫我‘泰亨哥’，或者‘V哥’比较好呢？”


“我不这么叫不行？”




“你刚刚就是叫的‘泰亨哥’。”金泰亨提醒道，“要有礼貌，知道吗？”语气简直语重心长。




“我怎么觉得你在教育我呢。”田柾国咬着嘴唇笑。




金泰亨放下毛巾，这会儿的他和刚才因为拖鞋而脸红的他比，明显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用手指撩起黏在后颈处的湿头发，他抬头向田柾国送过去一个wink：“那你想被我教育吗？弟弟？”




田柾国愣了愣，听到这话没恼，愣了半响，反而笑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舔了舔嘴唇，压低嗓子暧昧地回：“我当然想呀，泰亨哥。”




“……泰亨哥，别的教育也考虑下吧？嗯？哥哥。”田柾国越说越来劲儿，眼睛贼亮，语调越拖越长，就像在撒娇，邪里邪气地补充，“反正哥哥不是好人，我也不是……所以，玩儿点刺激的吧，好不好呀？”


“我还从来没遇到比哥哥还有趣的人……”




金泰亨看他一眼，连擦头发的动作都停了。他歪着头盯着田柾国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什么。不过依旧没回，半响轻笑一声。


声音从嗓子眼冒出来，轻飘飘软绵绵，就像只骄傲的小狐狸精。




话没回，小狐狸精慢悠悠当着田柾国的面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条浅色紧身牛仔裤。


弯腰，垂头。


这个姿势显得臀部线条饱满，黑色的内裤边从不够长的衬衣下摆露出来，整个人腰细腿直。穿裤子的时候微微低头，颜色艳红的嘴唇动了动，露出下嘴唇上一个轻微的咬痕。


简直暧昧到心痒。


田柾国挑挑眉，对他看到的这副场景吹一声口哨，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把放在牛仔裤兜里的手机拿出来对准金泰亨，难得没有平常嫌弃手机像素的样子。


他一点都不介意自己刚才耍流氓耍到一半被人无视的这个事实。


空荡荡房间，轻轻“咔嚓”一声。


可惜他拿出手机时已经有些晚了，金泰亨躬身弯腰时身体线条漂亮得像一只等待进攻的豹。而等田柾国拿出手机拍下照片时，金泰亨姿势已经变了，正垂着头，慢条斯理地扣牛仔裤纽扣。


可惜，美丽真是稍纵即逝，田柾国啧一声。


金泰亨却听着了，也许觉得田柾国这个想拍却没拍着的委屈样子挺好笑，于是他明知故问：“你在偷拍我吗。”




顿了顿，他又很突然地，声音低下去补充了一句：“……看来你很钟意我啊。”




田柾国本来准备删除照片的手指在听到这句话时猛的停住。


其实他刚才真的只是因为金泰亨弯腰穿牛仔裤的姿势太好看才拍下来的，那是一种纯粹欣赏的态度。包括刚才那声“啧”，也是因为觉得没拍到而可惜。


而没拍到那个姿势，失败的照片自然得删。




可金泰亨这么一说，就好像变成了他田柾国因为太喜欢了金泰亨所以才想偷拍的。


……可是明明是金泰亨喜欢他。


明明是他喜欢他。
是金泰亨在想方设法的想靠近他。




田柾国挑了挑眉，难得没有在第一时间回话，再次靠上了墙。


他看向金泰亨。




这个在摄影圈突然冒出来的模特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身段好，表现力好，讲话有趣，性格貌似也很有趣，神秘又漂亮。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能在他的镜头下明确表达出他田柾国想要的感觉。


第一次，田柾国发现一个人可以用除了“星星”以外的别的词形容。他觉得金泰亨在他的镜头下更像一朵长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焦灼的玫瑰。


田柾国喜欢玫瑰。玫瑰的血管里流淌着爱神多情的血液，是一朵浪漫艳丽的花。




因为缺钱才会出来拍照，所以才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圈子。而至于金泰亨为什么缺钱，这个原因，田柾国并不关心。


他饶有兴致地从金泰亨的锁骨往下，慢慢打量。


他的小玫瑰穿在身上的衣服并不便宜，就算是现在被他随手扔到一旁擦头发的白毛巾价格也不低于四位数。


皮肤白，手指柔软，没做过重活。很骄傲，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子金贵的娇矜。眼里的光自信又肆意，却在看向他的那一瞬间变得很克制。


这种眼神让他产生了一种难得的熟悉感，就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田柾国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金泰亨了。




金泰亨站在原地半响没得到回答，似乎有点不安，捏紧了手指，抿嘴唇，看上去有些不高兴了。




嘿，再加一条，打量人的田柾国歪了歪头。他的小玫瑰脾气和他一样，并不好。




你看啊，明明因为缺钱，都出来拍照挣钱了，面对摄影师也能外露自己不快的情绪。不趋炎附势，也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红。


那么他到底想要什么呢？田柾国舔舔嘴唇。


刚才打电话向对方借钱也能毫不犹豫地挂对方电话，游刃有余地在人和人之间来往。


而且嘴唇很甜。


啊，关于这一点，他刚刚才尝过。




再说了，怎么能亲完了就不认人呢？这样神秘又危险的人喜欢他，而他却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这么想来，金泰亨的确是一个和田柾国一样的，有趣的人。


既然难得有了兴趣——


那么假如金泰亨愿意。田柾国也不介意和金泰亨来一段短暂的恋爱。你情我愿，你好我也好。他觉得他和金泰亨的恋爱取向应该也会很像，毕竟大家都是俗人，食色性也。


毕竟能说出：“爱情中的真诚都是演的。”


又怎么不会是和他一样的人呢。




所以田柾国舔了舔嘴唇，视线从金泰亨的领口滑到腿，在他的小玫瑰偏头理头发的时候，语气难得带上点真诚，突然说：“泰亨哥。”


“你说得对。”


金泰亨抬眼看向他，情绪太浓，却一言不发地等待田柾国的回答。




“所以……假如你愿意，在你我都开心的情况下……我们互相多了解了解，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他暗示着。


等等，刚才他们说到哪里了？




——看来你很钟意我啊？


——你说的对。








* 可你别承认




他们交换了手机号码。


田柾国在拿到金泰亨手机号的当天晚上就和周狗打了赌，具体的打赌内容是，金泰亨今天晚上到底会不会约他出来吃饭。


这话刚说完，旁边听着的周狗就一脸兴致勃勃，问田柾国：“所以，这位漂亮模特打电话约你有多大的可能？你有多少的把握？”


田柾国没说话，翘着腿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刘海有些乱，但是看着心情似乎很好。




“把握？”脸上带着笑，大摄影师看上去懒洋洋的，“百分之百吧。”


“嗯，”他想了想，补充，“虽然泰亨哥想藏住这个喜欢我的秘密，但是——”




周狗没搭话，耳朵里也是听一句话出一句话。


他盯着田柾国看。


他记得上一次田柾国心情这么好，他俩这么兴致冲冲地打赌，还是关于“今年orgasm的年底封面到底是用他田柾国还是闵玧其。”这件事。


貌似……这位小模特看来十分不简单啊，周狗眯着眼寻思着。




这会儿田小少爷刚刚抛弃了任劳任怨的经纪人李哥，正缩在周狗纹身店二楼铺了红色苏格兰绒毯的沙发上。


他跷二郎腿点一支烟，见周狗不理他，就神色懒散地敲了敲桌子作为提醒，发声问：“干嘛？”




周狗看他一眼，本来想怼句回去，却眼尖地看到——夹在田柾国手指之间的烟已经快要掉下来一大截烟灰。


说的话是来不及说了，他急忙从茶几上拿一个烟灰缸匍匐过来：“爸爸，行，行，祖宗，祖宗，百分之百，百分之百！但是您能不能看着点？这毯子是我家甜甜送的呢。她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出来这么一块破毯子，要是被烟灰给烫坏了整个S市都找不到代替品！被她发现那我不就完了？”




田柾国看他一眼，慢悠悠地在周狗手心放着的烟灰缸里把烟摁灭了，看他一副谢主隆恩的样子：“你还挺上心。”也不知道这句话说的是啥意思。


周狗懂，可周狗懒得理，他觉得他和田柾国讨论爱情的真理什么的……不管怎么想，都好奇怪。




于是他把烟灰缸放回去，回头看田柾国一眼，接着捡起刚才那个话题：“你说……那个小模特叫什么来着？”


“泰亨。”田柾国说，还补充一句，“我新的‘星星’。”




更像一朵小玫瑰。




“不是啊。”周狗慢悠悠躺回沙发上，“我说圈名。”


“你不认识，他刚开始拍照。所以你想的那些摄影师他一个都没碰上。”


这话说的就有些巧了。


毕竟和田柾国做了这么多年兄弟，周狗明显从田少爷的语气里听出些愉悦，于是他也跟着笑：“怎么，您又知道我想谁了？”


“你还能想谁？”田柾国懒洋洋地答，“你总共认识的摄影师除了我和闵玧其还有谁？”




周狗搭腔：“那不是你们俩死磕这么多年，这圈儿总共就这么点大，只要一提起你，别人总得说说闵玧其。估计说起闵玧其，也得说说你。这么多年也够恶心彼此了，用别的话怎么说来着……哦。”




周狗贱兮兮地盯着田柾国笑，一脸劳动人民的朴实，和他自己一大条花臂，满头的脏辫成了鲜明的对此，也就只有怼田柾国能让他如此乐乎所以。


他发誓，他是真的喜欢看田柾国吃瘪。


毕竟他这位朋友从小就聪明，成绩好，长的好，一副乖乖学生的样子，简直就是老师父母们捧在手心里的宝。但是只有他周鹤楼知道，田柾国这小子从小就不是什么乖崽崽。


每次那惊世骇俗的事儿都是他提议的。这位祖宗一提议，他就傻逼兮兮地附和。但是一旦出事闯祸了，背黑锅的就是他周鹤楼。




顺路提一嘴，“周狗”这个名字就是他试图推翻田柾国恐怖政权未遂，失败后田小少爷送他的礼物。




所以他可太清楚田柾国这厮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蔫儿坏，还很冷淡，对万事万物不太上心，总一副没玩儿够的样子，但是却该死的有才、讲义气。


为什么说讲义气呢。


周鹤楼当初想开一家纹身店，当时这事儿很多人都觉得不太靠谱，因为听上去实在不是什么正经行业。




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人体彩绘了多年，周狗爸妈一直觉得自己儿子满头脏辫两条大花臂就是被人带坏了，一听儿子还要去祸害别的小朋友，自然反对。


父母反对，刚出社会又资金不足，被人们议论的勇气都快消失了，结果田柾国听了这事儿二话没说就给他转了50万。


“看到短信了吗？”


周狗有些懵：“啊？什么啊？”


“看你短信。”


“我操——”


田柾国叹一口气，似乎在后悔自己做出的事。在周鹤楼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轻描淡写地加一句：“钱记得双倍还我。”


“不然我就揍死你。”




……


所以田柾国牛逼吗？
这可就太牛逼了。


再加上那时田柾国的生活也算不上富裕。周鹤楼对这件事没啥想说的，就是觉得这兄弟可能得做一辈子了吧。


他看着田柾国从落魄，一步一步拼成今天这幅样子。他也知道田柾国为了这些吃了多少苦，也知道闵玧其和田柾国死磕了多久。


顺路多提一嘴，其实闵玧其和田柾国私下关系并不差，甚至是偶尔碰上了还能喝一杯酒的程度。但是因为两个人偏偏风格取向有些类似，于是总是被提出来比较。




本来没多想的，但是被比较多了，是人都会烦，而且很难不会多想。




而就上次orgasm封面杂志兴高采烈的打赌时，田柾国还真的赢了。这次又被提及，周狗就对这次田柾国口中的“金泰亨”起了十足的兴致。




“假如他没约你呢？”周狗还是忍不住拆台，“而且你干嘛总说人家喜欢你呀，我觉得你还是得给你自己留点老脸——”


田柾国抬着下巴，一副太子爷的样子，斜眼看过去，没说话，轻“嘁”一声。


那种眼神，怎么可能不是喜欢我？


虽然他的小玫瑰骄傲又矜贵，努力掩饰住对他的喜欢，可他从太多人眼中看到过那种眼神了。




“今晚没约我？”田柾国抬眼，漫不经心地想了想，对周狗说，“那我就给你当一天儿子。”






然而那天，直到夜晚十二点整钟声响起，金泰亨也没发短信联系他。田柾国把周狗那条从心爱女朋友那里收到的苏格兰毛毯，“不小心”烫了一个洞。


他简直要气死了吧。


周狗在旁边笑得满地打滚，田柾国黑着脸，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最后冷笑一声，爬起来把周狗拎着抖，狂揍一顿。


但是太子爷才不会就此气馁。


他点开自己的手机，随便找了个眼熟的名字拨过去，低气压地说道：“……喂？有空吗现在？”




怎么，金泰亨。


我还非你不可了？






第二章  喊轻






* 你以前说 你会守护我的




田柾国很不爽。


哦，当然不是因为那天晚上没有收到来自金泰亨的邀请，反而给周狗当了一天的儿子。


——的，这件事。


顺路说一嘴，我建议你也不要幸灾乐祸的在田柾国面前提起这件事。或者是试图用这件事来嘲笑田小少爷。因为上一个做出这种事，得意洋洋的周狗已经被揍到失去了理想。


谁给谁当儿子？他田柾国？你逗我呢。




一想到这个，田柾国还算好的脸色瞬间变得乌漆嘛黑。反正这一茬，多余的话，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那么金泰亨为什么没有在拿到田柾国电话的当天联系他呢？


这就是个不解的难题了。


——他明明很喜欢我的。


田柾国实在是想不通。




他咬着嘴唇，头发乱糟糟的，一边的刘海甚至还不听话的翘起来一束。他正坐在床沿旁仰头抽烟，一副没睡醒的惺忪样子。身上穿的米灰色睡衣有些皱巴巴，就连裤腿都被他无意中的动作蹭起来了一边，浑身透露出一股浓浓的，漫不经心的痞味。


今夜，高楼耸立。星星被都市喧闹的灯火排挤，变成庄周梦蝶般璀璨斑斓的稀罕物，这样浓烈的夜晚在灯光的衬托之下显得有些安静。


安静的不太正常。


17楼的公寓开了半扇窗，室内清新的柑橘香融合着绿茶香。夜晚静谧，那味道很好闻，是老李给他新买的空气清新剂。


本来田柾国对这些龟毛兮兮的东西是不怎么喜欢的，但是这次买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却是出乎意料的好闻。


那就留下来吧，不扔了，他胡乱地想。


田柾国皱着眉等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等什么。


但是坏心情让他的气压真的很低。


呆了一会儿又伸手去按亮手机屏幕，亮了却不解锁，就这么盯着看，黑了按亮，亮了按黑，循环往复。多了几次，就变得有些无聊。


田少爷的心情并不好。


因为今天是他和金泰亨分开一个星期整的日子。


他揉了揉头发，慢悠悠直起身过去关窗子。


按道理说——他想。


就算是欲情故纵，吊一个星期？这也太过了吧？难道就不怕他不接受这样的欲擒故纵吗？把他晾开水一样的晾在这儿，就不怕他跑了？不怕他对他金泰亨完全失去兴趣吗？


还是……金泰亨不喜欢他？


但是不管怎么想，田柾国都没想出个理所当然的答案。而且坐在这里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做出这件事的本身就根本不像他田柾国。




小少爷垂着眼，慢慢把指尖夹着的香烟一点一点按灭在奶白色的烟灰缸里。他现在不太想再在金泰亨身上浪费时间了，等了太久，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好吧，虽然他对金泰亨的确非常感兴趣，也愿意空出时间来等一等，但是这点兴趣让他等个两三天可以，一个星期，嗯，这就有点没意思了。


所以就算泰亨哥你现在来找我，我也不会理你的。田柾国冷哼一声。


而现在时间，傍晚十一点整。


被随意扔在床铺上的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田柾国毫不怀疑假如自己开了震动模式，手机估计能一直震到没电。


可他现在没多大心思去看那些男男女女发给他的无聊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能找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话题来和他讲话。最近有一位煲汤女孩对他发起的攻势最猛，那女孩子就连今晚吃了个银耳汤都要发消息告诉田柾国，她的银耳汤里放了几颗红枣。


这么多人费尽心思地想话题，就为了想和田柾国讲几句话。而金泰亨就能沉稳一个礼拜，对着他田柾国一个屁都不放。


这人怎么能这样呢？
好歹也亲过了啊。


可这话假如这么说，怎么这么像他需要金泰亨对他负责一样？！


田柾国啧了一声，皱着眉把放在烟灰缸里的咖啡豆用指尖拨弄了一下，豆子发出了细小的声响。


转身去了客厅。


他今晚有个不太紧要的拍摄安排。不过这种工作，说句实话，田小少爷一般是不去的。老李估计也知道这种小拍摄他不会上心，八点多的时候就用微信给他发了小视频，做好了汇报工作。




田柾国当时在睡觉就没回复，刚才醒了就把老李发过来的小视频一个一个看了看，没发现什么明显的错处。毕竟老李跟了他这么多年，虽然人嘴碎了点吧，但心很好，工作上也没有出过错。




综上所述，工作室其实不去也行。但田柾国又站在客厅想了想，发现自己假如不去工作室的话，那今夜也太漫长了。


可他以前也从来没觉得自己独自一人的夜晚漫长过啊！


他觉得自己像个正在单恋的老男人。


可是他怎么能承认自己等金泰亨等的像个单恋的老男人呢？


他可是田柾国啊。




田柾国叹一口气，转了心思决定去工作室看看，就从茶几上拿了车钥匙准备出门。他随意套了一件浅蓝色的宽松卫衣，家居裤都没换，整个人懒洋洋的。就在关上门的一瞬间，手机轻轻震动了下。


他以为是老李又发视频来汇报摄影棚的进度，或者是那些男男女女发信息骚扰他，再或者是那个煲汤女孩告诉他，她今晚不喝银耳汤该喝南瓜汤了等等等等等。


关门的时候他一只手扶着门，抬眼，另外一只手漫不经心地从裤兜里摸手机。解锁，按进微信时，悬空的手指却顿了顿。


未读信息来自：小玫瑰。


田柾国挑了挑眉，手猛地顿住，于是关门的动作就这么停了下来。


没犹豫，他直接点进去未读信息。


小玫瑰：你现在有空吗？


甚至没让他多等，下一秒又紧接着过来一条。


小玫瑰：现在能过来找我吗？






田柾国站在门外，并没有愣多久，很快轻笑一声。他偏了偏头，黑亮的眼里隐约有光，再次打开了快关上的房门。


一边走一边单手拽着衣服下摆，把学生气的蓝色卫衣脱下来，随手甩到地上。他手臂线条流畅，腹肌在模糊的光晕下微微发光。


田小少爷踩着步子进衣帽间找了一件L家新款衬衣，侧身又对着镜子想了想，换了一条牛仔裤。


虽然有点蠢，但是他好像的确在打扮自己。


人类的本质就是真香，啧。






换好衣服路过落地窗时，从17层楼外吹进的风悄悄靠过来，暧昧的亲吻着他的脖子。于是他转眼去看镜子中自己模糊的影子。


头发已经顺了下来，压上一顶低调的黑色鸭舌帽。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看不清脸，而那影正微微偏头，仰着下巴，是不可一世的骄傲样子。


嘴角动了动，好像在笑。


电梯直下，至走廊。地下停车场很空，脚步声回荡就变得尤为明显。他一边走一边心情很好地吹口哨，然后才想起来给小玫瑰回消息。


手指轻轻动，慢慢打字。


你看——他都说过，金泰亨肯定喜欢他。


虽然是晚了点……但是这不是就，来了吗。






车还没发动，他一只手扶方向盘，一边慢腾腾地回他的小玫瑰：你在哪？


小玫瑰那边很快就给了他一个定位地址。


看到地址的时候，田小少爷已经漫不经心地发动了车。但是他想了想，没立刻回金泰亨消息，而是在导航上输入了地址。


“original sin”名为原罪。这是家在S市以消费不菲而出名的夜店。


这家店本来在城东，但是现在在城南也开了分店。金泰亨去的就是这家分店。


田柾国低笑一声，声音很低很模糊，低到快让人找不见了：“这个点叫我去夜店接你，真是……”




“不听话。”他嘀咕一声，随手把刘海往后理了理，露出光洁的额头，拉动手刹，很快单手把车倒了出来，“坏哥哥。”




金泰亨是才不是想邀请他去夜店玩才叫他过去的，田柾国想。


假如他的小玫瑰真的是想邀请他去夜店，或者说……想在夜店和他有什么别的发展，那么肯定不会是今天。刚才就说了，田柾国明天有个拍摄。那今晚肯定不行。


田柾国从来就不觉得金泰亨笨，所以这个哥哥绝对不会挑今天这样的日子递过来邀请。


可是，既然不是邀请他去夜店，为什么又在这个时候来了联系呢？这么急切，就连多余的字都来不及打。


田柾国动了动嘴角，似乎想到了什么答案，可那个答案让他变得有些不高兴。


该不会是被缠上，走不脱了吧？


田柾国其实很困惑，为什么金泰亨总有一种...只要一开口，他田柾国就会来帮他的底气。


凭什么金泰亨能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不会伤害他。


……明明他俩才认识不到一个星期。




好吧。小少爷握方向盘的手指忍不住敲了敲，似乎对自己的不争气有些烦躁。


虽然他这次的确是接到短信就去了。


车已经开出了公寓。




今夜的夜晚特别容易沉溺。车厢内很安静，方向盘被人转动，皮质座椅反着光，轮胎缓慢摩擦着冰冷的柏油马路，那轻缓的声响衬托着夏日知了没完没了的歌唱。


S市的昏黄路灯在前进的车道两旁沉默地后退。细小的行人影子被风吹过，和模糊庞大的树影聚拢在一起，它们沉默却喧嚣，正在和着水汽悄悄氤氲出一点点动人心弦的甜蜜。


给田柾国的侧脸染上浓重的烟火气。




车顶掠过一盏一盏的昏黄路灯，它们的亮和霓虹的粉揉杂，肮脏又柔软。田柾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被它们衬托出了病态的白。


车窗没关，夜风吹进来，吹起他耳边不听话的几缕头发。田摄影师表情有些淡，不再像出门前那样兴致勃勃，整个人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倦怠样子。




没开多久，original sin到了。


这家夜店本来距他家就不算远，车程十几分钟就能到。开进露天停车场，看后视镜，转方向盘，单手倒车。拉手刹，停车，开车门，下车，关车门，落在黑夜里，清晰一声响。


他微微弯腰，靠着车站，黑色的法拉利跑车像一头被驯养的野兽，温驯地随着他靠。


这样的动作有些懒，有些痞，但是帽檐下的眼睛却很亮，嘴角还带着几分笑意。被放进裤兜里的手机屏幕还没被暗灭，和金泰亨的对话止于他刚刚发过去的消息。




田柾国：我到了。这家夜店旁边的7-11，不远，知道我说的是哪里吧？


田柾国：我不上去，既然我都来接你了，那你下来找我，没问题吧？哥哥。




不是要玩儿推拉吗？你这么会，那我就得奉陪着，咱俩一起玩儿到底啊。田柾国靠着车门，似乎觉得这样的自己有点幼稚，但是嘴角的笑意还是藏不住。


他好像一瞬间倒退了五岁，回到了当年高中晚自习等心上人下课的毛头小子。


……但是他人都来了，就不能提一点要求吗？


不然他为什么要在大半夜开车，就为了出来接一个醉醺醺的坏哥哥？他们俩现在可什么关系都没有啊，最多算是纯洁干净的友情。


咳。


吹一口气，脑袋顶上的头发随着动作晃啊晃，田柾国估摸着金泰亨那边可能还要耽误个几分钟，于是直起身，慢悠悠走向旁边的7-11。


让他看看……醉酒的人喝什么醒酒比较好呢。


7-11便利店外冰冷的白炽灯给他渡上一层柔软的光晕。


田柾国推门进去转了一圈，给自己买了杯冰美式。想了想，又折返回去，从保温箱里提了一瓶热牛奶。


他踢踢踏踏地走，帽檐略微往上，一进去明亮的空间，侧脸实在招人。


7-11里本来就有几个下了晚自习的女孩子坐在等待区，一边聊天一边分吃一小碗热乎乎的关东煮。她们几乎是在田柾国进来的第一秒就注意到了他。




那是一种只有女孩子才懂的暧昧眼神，和不言而喻的轻微吸气。其中有一个女孩子坐在最靠收银台的位置，她手里捧一杯香蕉奶昔，玻璃杯壁上正不断流出细腻的水珠。


南藤的浅紫校服裙摆很短，她坐着，露出一大截光洁的腿。黑直发，红嘴唇，眼睫毛很长，垂眼的时候，看上去显得很温柔。


是个气质美人。


她撑着头，好像根本没在听别的女生打闹，又像是正在全神贯注地想着什么。但你仔细看，却能发现她正直勾勾地盯着田柾国的背影。


她这模样被旁边有个短发圆眼的女孩看见，短发女孩眼珠子转了转，讨好般地凑过去，压低声音小声道：“琪琪，那个男生我看很眼熟……假如你要是——”


她话刚说了个开头，叫琪琪的女孩就回头看了她一眼，和外表看上去的柔软不同，她的眼神中是再明显不过的警告。


短发女孩见状，讪讪收了音。


但是再多的假如也没有了。不管是短发女孩想帮“琪琪”去向田柾国加个微信，还是琪琪自己去搭讪，一切都来不及。


因为她们几个女孩子同时看到背对着她们的田柾国在结账的时候顿了顿。他在店员小姐姐脸红红的注视下，买了一盒避孕套。


薄荷味。


田柾国没觉得自己正在被别人偷看，而且就算正在被偷看，他也没那个害羞的自觉。毕竟他向来活得随心所欲。


说真的，不想和金泰亨今天晚上发生点什么……这种话，他自己都不信。


田柾国可从来没说自己是个好人。


所以，做点准备总比不做要好吧？而且……他也不能免费给别人当司机啊。退一万步说，金泰亨也不可能真的就叫他来开个车吧？


……不是还有别的开车么。
我说，别的意义上的。


那群女孩子瞬间都没声音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想去要个微信，结果对方当着你的面买了一盒避孕套更尴尬的事呢？


她们对视一眼，似乎是害怕琪琪生气，一个两个收拾了随身的书包，悄悄从7-11出去了。


琪琪没动，她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小姐妹抛下她悄悄离开。反而撑着头，直勾勾地盯着田柾国结账的背影。


而她的手指却越捏越紧，那杯香蕉奶昔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力，玻璃杯碰撞桌沿，发出轻微的响。她硬生生把自己柔软的嘴唇咬出了血。




可是当结完账的田柾国走过来坐在她身旁三个空位远的座位时，她却稍微低了头，长发散下来，一副很温驯的模样。她双手捧着自己的香蕉奶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田柾国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他大咧咧坐在7-11靠窗的椅子上，撑着手。


在一片柔软浅浓的黑暗中，星目倒垂。


他正在等他的小玫瑰来找他。












* 我遇见穿越整座城市的热




金泰亨今晚并不想来这个局，但是他考虑了半天，最后还是来了。


俗套的人际关系，疲惫的人际交往，和投资商不得不做的客套交流。做这些事让他非常厌烦，但是至少，就算他现在落魄成这样，还能给自己剩下些选择的余地。


想到这里，金泰亨冷笑一声，理了理自己的西装外套，微垂眼。他有些嘲讽地想，我是不是还要谢谢我的家庭，让我还能拥有这样任性的选择社交的资格。


而他今晚选择去的理由也非常简单，因为这个局，时红葵那个女人要来。




他向站在门口的保安递交了邀请卡，轻声道谢以后，左拐进一条长长的走廊。


有人在他身后盯着他看，他知道。


金泰亨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再松开，眉眼看上去非常冷漠。


自从他拍了田柾国的硬照这个消息传出来以后，已经有人开始刻意想靠近他，他们眼里闪烁着好奇和试探，当然，也不缺乏善意和真诚。


但是金泰亨大多都拒绝了，他是真的在用力地克制自己在这个圈子内的交往，能避开的局，基本都避开了。


毕竟这个世界这么小，谁知道他哪天会被别人拆穿？


但今晚这个局，他实在避无可避。


站在门口穿执事服的服务生对他鞠躬，后退一步，拉开了门。


金泰亨提起一口气。


两扇高至顶的雕花大门在他面前徐徐打开。宽广的大殿里传来人群低声谈笑的声音，隐约能听出吉加和竖琴，多弦轻弹，声音缠绵幽远，却也清新悦耳。杏色的飘带系在白色雕像上，长长垂落而下，零碎的金粉合着露水被人高高抛下，应着水晶灯，光辉夺目。


这是和门外完全不一样的新新世界。


金泰亨微微低头，伸手从香槟塔旁取了一杯酒。他垂眼，睫毛密密匝匝地拢着，而他在刺眼的光晕里侧身而站。


——想去田柾国工作室面试的模特数不胜数，而对于他这种突然冒出来的，完全不靠别人介绍就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那他为什么能去参加面试？


是因为一位叫“时红葵”的经纪人帮他递了简历。


一旦说起这位。


这位姐也是个祖宗，一家人在时尚圈名气都不小。她自己的眼光足够独到，手里也有自己的私人品牌“屏息”。


母亲做走秀，父亲做时装，家里还有个不大不小的缝纫厂。时红葵从小长大在时尚圈，用手里的资源捧红了不少模特，圈内一般尊称这位祖宗为“红姐”。


因为有时红葵帮他递了简历，所以他才能去参加田柾国工作室硬照的面试。


他才拥有了见田柾国的这个资格。


同样，今晚组这个局的人，也是她。




女人一身纯黑露背长裙，发间的钻石发卡闪耀夺目，正端着杯粉色起泡酒站在不远处和别的人聊天。见金泰亨看过来，两个人对上了眼神以后，红姐轻轻动了动唇角露出个笑容，然后对他遥遥举杯示意。


姿态看上去高贵又优雅。


这也算是打招呼了。


于是金泰亨也笑，神色轻松，微颔首，对着女人隔空举了举香槟杯。


礼尚往来。




——这是他不靠家里那个疯女人，还有……他哥哥认识的，可以让他靠近田柾国的，圈内最好的人脉。


金泰亨自然不能放过。


再加上时红葵还是个很有意思的人，金泰亨很喜欢她。于是今晚这个局，于公于私，他都无法拒绝。








圈内的酒局一般都差不多，男男女女凑在一起喝酒聊天，说着说着可能还会约着去做些别的。金泰亨不是没参加过，于是为了避免麻烦，来的时候衣服也选的很低调，就穿了一身黑。


虽然他没怎么露过面，但是今晚来的人这么多，万一有人以前在伦敦见过他，那可就麻烦了。


虽然他在金家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不过因为他的大哥，估计还是有人会对他留有点印象。担心被认出来，金泰亨出门前其实还想戴个帽子的，但是又觉得好像会适得其反，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刚才对上了一眼，于是金泰亨就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果不其然，时红葵和别的人说完话，就转身提着裙摆，飘飘然地向他走过来：“V。”


金泰亨从路过侍者的托盘上取下一杯香槟，递给女人：“红姐。”端的是客客气气。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默契地走到个不显眼的角落里说话。


“你还真来了。”时红葵抬了抬眉，这会儿像露出了本性，颇有兴趣的样子。但她很快把声音压低，“我听说，以前在伦敦这种局你都是不来的。”




金泰亨嗯一声，明显没当回事。


时红葵撇他一眼，看他那个死样子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接着说：“还有，别老红姐红姐的叫，我才比你大个三岁啊，你这么叫都把我叫老了。”


金泰亨想了想：“小红？”


时红葵看他一眼，烈焰红唇动了动，十分优雅地皮笑肉不笑，声音更低：“……你他妈叫狗呢？”


才两句，高贵的人设就有些端不住了。金泰亨没回，但是几句话下来心情和刚刚来的时候比，的确好了不少。




时红葵没得到回应也不生气，她上下打量他，嫌弃道：“你怎么回事儿？把自己穿得跟个奔丧的一样？出来玩穿一身黑？”


“要不是你刚才对着我笑的跟个妖精似的……还妖精得这么熟悉，我看背影还以为你是这家的服务生呢。”


“什么叫像个妖精？”金泰亨一和她说话就头疼，“你能不能说我点好？”


“本来就是啊！你自己长什么样自己不知道吗？一笑就跟个苏妲己似的，眼睛眨一眨都像在抛媚眼，所以——你也不能怪我上次以为你勾引我老公。”话说着说着，就变得有些心虚。时红葵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反正我已经给你道歉了啊，作为道歉，简历也帮你给田柾国投了，所以你可不能怪我了。”




“而且你也要理解我么，”说着说着，她一脸的苦大仇深，“你想想，你换位想想，假如田柾国——他正在拍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妖精……”




金泰亨面无表情，利索地打断她：“田柾国每天都在拍唇红齿白的小妖精。”


时红葵假装没听见：“而且那小妖精还试图对田柾国抛媚眼，那小妖精还被我，被我这位正宫娘娘给逮住了……”




金泰亨“呵”一声，再次开口打断她：“你不是说和田柾国合作的模特，就没有一个没对他抛过媚眼的吗？”


时红葵：……


于是时红葵就说不下去了。她皱着眉辩解：“你怎么能这么想呢，这这这，这没法比呀...你这不还没上位成正宫吗？咱俩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男的和女的那种不一样吗？




结果这会儿就换成金泰亨皮笑肉不笑：“我记得，施嘉姐也没说过你是她老婆吧？”


“你俩不是还没复合？”


一听到这话，时红葵眼睛瞬间瞪大，配上她的烈焰红唇，看上去简直要吃人。


她和金泰亨对视一眼，深感不妙。时红葵有预感，再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他俩又要打架了。但是话题一旦涉及施嘉，她那口气是怎么都下不去。




忍了又忍，忍无可忍，时红葵颇有些被踩到尾巴的愤怒：“圈内谁不知道施嘉是我老公？！施嘉她自己都不敢否认，再说，谁敢勾引我老公？谁敢否认？我搞不死她！”


金泰亨凉嗖嗖地回：“你俩不还没复合吗，没复合就是没成啊。”


时红葵也怼他：“那你和田柾国不也还没成吗？”




“所以，没成，你干嘛说人家施姐是你老公？”


“那田柾国就不是你老公了？你给我否认看看！”




“当然不是。”讲到这里，金泰亨慢悠悠地回，手里的香槟杯一晃一晃，笑的像只偷腥的狐狸，“他是我老婆。”


？
。
……


时红葵满脸的愤怒停滞一秒，瞬间变成了惨不忍睹。


她听了这话半响没说出话来，过了会儿伸手捏了捏金泰亨的小胳膊，又看了看他满脸的得意洋洋。


金泰亨：……？


时红葵叹一口气：“算了，姐不和傻子讲话。”


“……毕竟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场面一时十分尴尬。
啊，那就正好趁现在解释一下。




时红葵口中的“施嘉”。圈内大家更习惯叫她施姐。这位姐算是金泰亨的上一个伯乐，也是摄影师，带金泰亨拍了他身为模特的第一组照片，教了他不少东西。


她留齐耳短发，一条胳膊纹着漂亮花臂，骑重机摩托，穿铆钉靴和皮衣。用时红葵的话来说，就是：“我老公能酷到把高速公路扳弯。”




反正这位姐一点都不配文文静静的“施嘉”这个名字。可她爸妈偏偏给她取了个文静的名字。而时红葵，现在正处于和施嘉分手，未复合的阶段。






金泰亨认识时红葵的那天，简直鸡飞狗跳。


当时正在拍照，那天的拍摄是个暧昧的复古主题。为了避免打扰，施嘉的手机调成静音，金泰亨和她两个人都很专注，施嘉也就没注意到时红葵打过来的电话。


结果时红葵跑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金泰亨坐在沙发上仰头，撩起眼皮看向施嘉举着的相机的这一段。


后面的过程因为太过血腥所以省略。




等把一切说明白，时红葵抱着施嘉的腰紧紧不放，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样。然后在施嘉的：“葵葵快给人道歉。”下，才憋屈的，别别扭扭地给金泰亨道了歉。


而金泰亨当时就说，不用道歉，帮他个忙。


他希望时红葵能帮他把简历投递到田柾国的工作室里。


时红葵当时愣了愣，眼珠子滴溜溜转，可能想通了什么，脸色瞬间就变得好看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她对金泰亨想靠近田柾国的这件事非常乐意的伸出援手。




这么想，他俩也算不打不相识。


在角落里嘀嘀咕咕说了这么久，远处有人叫着“红姐”。他俩对看一眼，时红葵顿时正了正身姿。她把香槟酒杯凑过去和金泰亨碰杯。


清脆一声响。




金泰亨眯了眯眼，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舔嘴唇。


两个人一起慢慢走向走廊，走出小角落。




时红葵喝一口香槟，抚头发：“正好，一会儿陪我去逛两圈，今天来的人挺多的，我包了original sin一大层，这里都是我们的人，摄影师，公司高层，陈氏，肖氏……该来的都来了。”




“你也得为你自己考虑考虑不是吗？我知道，你进这个圈就是因为田柾国，但是我说真的，你自身条件真的很好，其实可以考虑用心去做这一行。关于这一点，我老公和我都这么想。”




时红葵顿了顿，说着说着，变得有些不太自然，她的嗓子变得有些哑：“假如，万一，我说万一。假如……田柾国实在不行，他不愿意。退一步说，多认识点人，你以后的发展也会好一些，泰亨。”




“你说你哥哥能给你留什么？他那个阴晴不定的性格，还有你家那个疯女人……算了，这是你的家事，我不该多嘴。”时红葵皱了皱眉，敏感地停住，余光不留痕迹地瞟了金泰亨一眼，确认他没有生气的迹象，这才接着往下说，“这样也不算什么都没捞着，起码还能留点，不是吗？”




时红葵这话说得小心翼翼，却更加像掏心掏肺了。毕竟她是真的知道在摄影圈，田小少爷到底是块多难啃的骨头。


那人的确长了一副好皮相，但是为人太过神秘，实在让人摸不透头脑。那位少爷交往过一些模特，其中有些模特她也认识。不过交往的时机大多不长，结局也算是好聚好散，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就是挑不出毛病，你会发现，这个人对所有人都是一模一样的态度。


时红葵想，像田柾国这种人，估计就算起了兴致，也不会长久。


因为他根本就没玩够。


时红葵挺喜欢金泰亨。因为他像她，只要对上眼神，甚至都能在对方身上闻到同类的气息。毕竟在现在这个冷漠敷衍的世界，拥有一腔如此浓烈，浓烈到冷清的感情是多么难得的事。


她能从金泰亨说起田柾国时的眼神里看出明明赫赫的光，比阳光耀眼，比黑夜迷离。这居然让他俩产生些惺惺相惜的意思。


他就像另外一个翻版的她。


爱情中，先爱的那一个到底会受多少伤，时红葵自己感同身受过。而金泰亨甚至爱得比当初的她还深。


她看到这样的金泰亨，就像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时红葵顿时有些舍不得，不想让与她如此相似的“自己”再受一次罪。


她不想看金泰亨像她一样把自己的感情和热情，忠诚与滚烫，把这一切的所有所有，都献祭一般的送出去。太努力，太用力，也太尽力，直到干干净净，毫无保留。就像不会停歇，不知疲倦的海浪一样，用着自戕的姿态与勇气义无反顾地奔向坚硬的礁石。


一次一次，又一次。


可她怕礁石永远学不会温柔的拥抱。




时红葵多少知道金泰亨从入圈开始，直到走到今天这一步，包括上次去田柾国工作室面试，要做到这一切……有多难。


你说，从默默无名，到让一流的摄影师愿意给你青睐，这一切到底会有多难呢？


到底要吃多少苦呢？时红葵想不出来。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田柾国。




只要前方是田柾国，金泰亨就仿佛飞蛾扑火。他连眼睛都亮了，肉体都好像承受不住那太过庞大的感情。


他碰碎了自己一身璀璨的磷粉，带着缭绕的火星子，用轰轰烈烈的样子，炸裂着，对着火光往前，义无反顾。


但是他付出了这么多，田柾国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到现在为止，甚至还不是爱人。


这说出去，多让人心酸。








金泰亨抿着嘴唇没回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长久的沉默。


毕竟是旁人的事，说到这里，时红葵总不好再说，于是只能接着往前走。两个人走了没几步，旁边的人却突然停住脚步。




夜风温柔，光影模糊，金泰亨整个人停在明亮刺眼的光和影中央，嘴唇上还泛着水光，沉默着微抬头，侧脸看过来。略长的发被歪歪别在耳后，耳坠子被风吹的晃晃悠悠。


摇摇欲坠的样子，暗示了多少疼痛欲言又止。他认真看人的时候，沉默却滚烫，仿佛在拒绝人发问，只想让人恳求他开恩。


米兰昆德拉在《笑忘录》里说：所谓美，就是星光一闪的瞬间，两个不同的时代跨越岁月距离的突然相遇。


那眼神让时红葵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揪了一把，共情到自己眼底发热。


她盯着金泰亨想，或许，或许，也许，也许。


万一。


金泰亨真的能让田柾国爱上他呢？


没错，也许的确是可以的。


金泰亨是美的。都说人的魅力像两把刀，一是形容妙爱，二是说他媚态入骨。而金泰亨，他真的拥有一种让人疼痛的、太过侵略、悲伤到糟糕的美丽。像是编年的废除，无可救药的妥协，贪图，低贱。


是独自和时间抗衡的肆意和绝望。






看他这样，时红葵不自觉语气软了些，忍不住又劝：“你不是想要田柾国吗？只要你红起来……”


女人的右手扶上金泰亨的手臂，轻轻拍了拍，安抚道：“只要红起来，他自然看得到你，只要看得到你，你就有机会——”




金泰亨轻笑一声，没应，有些脆弱，但是眼睛很亮。微卷的刘海随着动作垂下来。他冷不丁的打断她：“其实您说的很对。”




虽然肯定了对方，却根本没听时红葵的劝：“但是我想，每个人想要的都不一样。”


时红葵盯着他。




“红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既然每个人想要的不一样，那么愿意为之付出的也就不一样。而我？我想从田柾国那里得到什么？”金泰亨停住，歪了歪头，好像在认真想。


“想得到什么？假如是正常人陷入爱情，那么他可能想从对方那里得到明确的爱，得到回应。比如强烈的喜乐，真挚诚恳，或者，让他满足我的满身欲望。”


“似乎只有这些东西才能让我们人类觉得……自己在这个低俗的世界，活得没有那么糟糕。”金泰亨眨眨眼，嘴角勾了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东西。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笑的很清淡，要是不认真观察，可能都不能发现他在笑。




金泰亨停了停，慢慢接着说：“姐，可是我……可我不行，我不是正常人。我上不去。”




香槟酒碰撞玻璃杯，小小的气泡迅速消散。金泰亨努力咬了咬嘴唇，尽力克制什么的样子。半响，他眼底微红的看向时红葵，再次重复了一遍：“怎么办，姐，我上不去。”


时红葵猛地抓住他的手。




“红姐，我从来都是想让自己成为一个正常人，拥有别人都有的喜乐，学会克制，学会放弃，学会忍耐……可是，可是它们太遥远了，就像漂浮在海上的肥皂泡，美丽，但是太脆弱，也太奢侈了，像我这样的人，我不配拥有它们，它们根本救不了我。”




金泰亨一边说，一边伸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有些神经性的痉挛，可是很快就回复了正常。他低头点了几下，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然后他抬头对上时红葵微红的眼：“我知道我自己上不去。我深刻的，坦诚的，知道这个事实。”


“可是这又有什么呢。”




“我不过是和别人不一样罢了。我不过是，不需要斤斤计较自己应该付出多少，或者不需要把爱明码标价。那么对我来说，我到底想从田柾国那里得到什么的这个问题，就不再重要。付出多少，是否因此付出而受到伤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




“……重要的是，田柾国得是我的。”


金泰亨说得认真又偏执，眼睛深黑，看不见底，甚至就连身体都在微微发抖：“田柾国……他得是我的东西，而且他要，他要长长久久的爱我才行。”




“别人说，爱情这种东西只要曾经拥有过就可以了。只要永远亲密，永远特别，永远满足，就足够了，根本没有必要成为爱人……可是我不行。”




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都是这样。只有田柾国才能救我，只有他才能把我从这条呼啦呼啦流向远方的时光长河里救出来。




“假如他爱上别人，我不敢想我会做出什么事来。”金泰亨低声说。




时红葵愣在原地盯着他看，像是吓到了，没有答话。


长久的沉默，远处的聚会人声鼎沸。金泰亨几乎要把自己的嘴唇都咬出血，这味道太熟悉，让他痛苦又心动。


他慢慢低下头。


我的爱自私又敞亮，它支撑着我走到今天这里，先不说让我变得更好或者更坏，但是至少给了我活下去的养分。而这一切，都是田柾国以前给我留下的光。


所以他在我的生命中，永远无法枯荣。




金泰亨看向远处。他认真的，一字一顿地慢慢说：“所以，他必须是我的。”




……


金泰亨拉了愣在原地的时红葵一把，他的情绪收得很快。而现在，他们已经耽误了太久，此刻，两个人又再次慢慢走向侍者拉开的侧门。


时红葵看上去还没太缓过来。


时间等不及，高跟鞋声清脆，明晃晃的光线四处游走，立刻填满了视野所及的所有空白。光一亮，他的皮肤就被衬的更白，嘴唇却娇艳的像涂了胭脂。黑色衬衣挺括，这么看过去，整个人显得天真情色又炽热。


太过明显和张扬的美丽，几乎要从笑容中刺破别人的眼，烧痛灵魂。


时红葵从刚才那段话里缓了缓，凝神。


下一秒，她轻笑一声，自然地抬起手和旁边走过来的一位女人打招呼。挂在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但同时，她压低嗓子，带了些鼻音，说金泰亨：“你可真麻烦。”


金泰亨低笑一声。


“那我，嗯……我应该怎么帮你？”




金泰亨端着一杯香槟，扶着时红葵慢慢往前走，在下一位客人走近他们俩之前歪头看向她：“那……请红姐和我今晚痛痛快快地喝一场？”




他想了想自己刚才发出去的短信，以及那人会有的反应，不由得舔了舔嘴唇：“…然后，有了这个借口……他就能来找我了。”




算了算时间，今天为止，正好一周。


日子刚刚好。


金泰亨垂着眼睛，神色暧昧不明，却很温柔。他晃了晃手里的香槟酒杯，自言自语：“他会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我安慰。




下一秒，放在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声。他拿出来，轻描淡写地看一眼，笑了。


事实证明，金泰亨对上田柾国的这场赌注，从来没输过。


时红葵带着他往前走，金泰亨一只手插兜，微垂着眼。自言自语时的声音很低，最后的尾音都被吞没在唇齿之间：“他想见我。”他呢喃着。




“他现在一定很好奇我，很想我。”


“……肯定想的，都快发了疯。”






第三章  焦茶




*是谁




田柾国等了老半天，直到冰美式里的冰块一点一点融化成清透的水。他撑着头，半眯眼，坐了一会儿又嫌坐不住，于是站起身，准备从7-11出去逛一圈。


……


最后沦落到在地上踩蚂蚁。
然后他寻思，他这是在干什么呢？


黑灯瞎火，夜黑风高。他，微信想约他的小信息一堆一堆，摄影圈模特圈最受欢迎的黄金单身汉，现在正蹲在original sin的门口。


孤苦伶仃地踩蚂蚁。


……


好像不管怎么说都很傻逼。


但是没办法，他的确就做出这么傻逼的事了。
田柾国忍不住扁了扁嘴。


刚才他拽兮兮地给金泰亨发了短信，那气势简直就是鼻孔朝天，你不同意我就翻白眼的那种。


他还非要人家出来他才愿意给当司机。结果从那条短信发过去以后，金泰亨那边就死活没消息了。


田少爷等了又等。


本来以为自己会很生气的，甚至以为他自己会因为不想等而转身就走，毕竟他和金泰亨也没认识多久嘛。


结果随着时间往后，田柾国非但没有不耐烦，反而变得有些担心。


他这个担心的这个状态有点似曾相识，使田柾国想起他在伦敦的，让他非常不愉快的初恋。


说起这个初恋，其实田柾国并没有和别人提起过。


因为实在是……太丢人了。咳。




——当年田柾国在伦敦的时候也等过一个小姐姐，那个小姐姐就老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老是让他担心，也老是放他鸽子，一晃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


而且见面时身上都有伤，给田柾国心疼得直抽抽。




他试图旁敲侧击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小姐姐每次都把话题绕开了，怎么问都不说。


当年的田柾国还是太嫩了，老是怕自己太主动会吓着心上人，总是端着，也从来没和小姐姐说过“喜欢”。




后来田柾国细想了一下，他和他卑微的初恋好像一共就见过一次面。本来可以见第二次的，可是没能见成。


当时他们俩约好了在圣诞节的晚上一起去看伦敦眼的烟火，结果田柾国从晚上七点等到了早上七点，那个小姐姐还是没有来。


从此以后，那个小姐姐就像人间蒸发了，田柾国找遍了整个伦敦都找不到。这简直是小少爷的屈辱史，田柾国深觉丢人，从没提过。


而他现在正在这里等金泰亨，这感觉和当初在伦敦旁边的电话亭里等初恋的心态居然是一样一样的。




好吧。田柾国揉揉脑袋。


但是他担心金泰亨也是真的担心。


担心什么呢？
担心的事可多了。


你说，他小玫瑰的那张脸本来就够招人的了，这大半夜的还出来晃晃悠悠瞎应酬。大晚上的，黑灯瞎火，鬼知道他应酬的那些人有没有心怀鬼胎，吃他的小玫瑰豆腐。


碰上有贼心没贼胆的还好，但是万一碰上那种胆子大破天的呢？这圈里什么脏事没有，表面上每个人看上去都光鲜亮丽，但是人皮底下到底是什么样，谁都不知道。


所以就很烦。田柾国站起来，不耐烦地虚踢一脚。


而且酒后最容易怎么样？


吐真言？


……还是酒后乱性？




田柾国简直越想越烦，这下连踩蚂蚁的心都没有了，他轻啧一声，在盛夏夜晚的风中偏了偏头，一副非常不耐烦且心情不好的样子。路两边的霓虹灯颜色略暖，身后711里的冷气从没关紧的门缝冲出来，吹得田柾国后脖颈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但是田小少爷才不会坐以待毙，人还能被事儿急死吗？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想了想，点进和老李的对话框。


他和老李的对话还停留在老李今晚问他：“摄影室布置完了，你过来吗？”这里。


但是这会儿发过去的消息却和摄影室没有半点关系，田柾国想了想，问老李：今晚圈内有什么动静吗？


那边的老李几乎是立刻就回了：“啥？祖宗？什么动静？”


但很快他又紧跟着讨好地回：“没有，闵玧其啥都没做，而且他最近不是去了日本？正在旅拍呢，这不，没在国内啊。”


结果田柾国半天没回复他。


老李刚发完还以为自己揣摩圣意揣摩得非常好，他家祖宗也许会给识时务的他加薪。毕竟田柾国每次问他：“圈内有什么动静？”——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问他，最近死对头闵玧其有没有拍什么新的片子？


除了这个，田柾国对谁都不上心，哪里还能问别人啊。结果这次他家祖宗半天没回复他，微信顶头又总是“正在输入...”，却啥都没发过来。




于是老李敏感地感觉到，今晚这事儿可能和平常不太一样了。那还能是谁呢？老李疑惑了。




想了半天，田柾国发过来一个：“。”，然后又没动静了。




老李盯着那个句号愁白了头，不知道他家祖宗大半夜发的这是什么疯。而且他还不好问田柾国，问，你回个句号是啥意思？


圈内没有一位摄影师或者模特叫句号的呀。


于是他猜，回田柾国：“您说，工作室……融资的事？”


没反应。


那就不是工作室愁人的收购问题。




老李了然：“这个月除了明天，没剩下任务了。”


依旧没反应。


那也不是工作安排。




“……上次拍的作品，美国那个，评选您当然是第一，怎么现在想起来问啦？”




田柾国这次连一个句号都欠奉，又变成了“正在输入中，”结果老李等了五分钟，这位祖宗死活一个字没说口。


老李没办法了，想破了头，他也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让田柾国上心的了。


等等。


该不会？


老李顿时有些福至心灵，他秉承着“万一呢”的心理，问了问在圈内跳得最厉害的几个祖宗，一问今晚有没有什么模特聚会，二问，有没有叫“V”的模特出席。


结果问了才知道，今晚还真有个很大的活动。


时家最小的那位姐时红葵，在original sin开了个品酒会，邀请了很多圈内圈外的熟面孔，圈内的很多模特都去了。


金泰亨也去了。
那就大概八九不离十。


于是老李原封不动地把这个消息传给他家祖宗：“听说今晚有一个品酒会，时家的小小姐搞的，地址在original sin，城南的那家。”


下一秒，田柾国就回了他：“哦。”




行呗，这回总算不是句号了。但是答对问题的老李表情瞬间变得更加惨烈，不过这是后话，那就暂且不提。




收到消息的田柾国想了想，慢悠悠吐一口气。


时红葵啊……


要是他没记错，金泰亨之前的简历。


好像就是这女的递的吧？






* 一点点 




田柾国没等多久，刚想再发微信问问金泰亨到底能不能自己出来，要是不能，他就进去接他。但是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呢，就见original sin黑红色的玻璃大门里出来两个晃晃悠悠的身影。


他发消息的手指一顿，转头，挑着眉看。




金泰亨脸色有些红，眼睫垂着，耳坠子晃晃悠悠的，走路走得有些踉跄，一只手搂时红葵，一只手捞自己的黑色西服外套，白色衬衣的领口解开了几颗扣子，但是尺度还算不得“勾引”，是田柾国能容忍的度。


从很远的地方望过去，他整个人的腿很长，腰很细。


时红葵也喝得乱七八糟，眼里有几分水色。她搂着金泰亨，微卷的长发被蹭得有些乱，肩膀上披一件镶嵌着亮片的西装外套，嘴唇上的口红掉得差不多，整个人也走得晃晃悠悠的。




田柾国盯着时红葵揽住金泰亨腰的手，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但是他没往前，依旧站在原地。


说起来，他的确和时红葵有几分私交，但是还算不上“关系不错”，顶多算个认识，来往过几次。


时红葵她爸在圈内是有名的前辈，所以不管田柾国和她关系好不好，多少也得卖时红葵面子。




但是金泰亨……又是怎么和时红葵认识的？


一个刚出道没几天，籍籍无名的小模特，怎么能认识得了时红葵？而且看上去他俩关系还不错？你看呦，都到能互相摸对方身体了呢。




然后远远的，他就听时红葵拖着调子大声道：“你骗谁呢？哪有人来接你？还亏得老娘出来送你，呕——”


旁边喝得差不多快断片的金泰亨立即冷哼一声，落在田柾国耳里，听着还挺乖：“施嘉不来，你没人接，我，我不一样……我有！”




“你有病吧金泰亨？哪壶不开提哪壶？老娘一会儿还要回去接着喝，今晚上事儿还没搞完呢……妈的刚才那个肖家的傻逼居然敢摸我屁股，看我回去搞不死他！我现在走不脱，施嘉过来接我个屁！”




金泰亨充耳不闻，脸色艳红地自言自语，可能是环顾四周没看到田柾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可是，他明明刚刚——说了要来——”




时红葵喝醉了以后更疯了，她可能以为自己已经离开了宴会厅，所以根本不会有人察觉到她“失态”，揽住金泰亨肩膀的手一点都不客气，直接上去敲他脑袋：“你他妈说什么呢大声点！我告诉你啊上次你和施嘉那事儿我心里还窝着火呢……老娘不教训你，你以为我还真是乖巧的hello Kitty——”




金泰亨被她敲得扁了扁嘴，头发乱糟糟，这会儿被敲得把头埋的更低了，看上去有些委屈。


这两个人这副模样不可能不惹人眼球，但是original sin的安保一向做的好，这家分店又是走的高端线，现在半夜三更的，还真就没人。




于是时红葵哼一声，醉醺醺地笑，贴过去一只手准备去捏金泰亨的脸：“小妖精，就你这点功力还想和姐姐玩儿...”


但是她还没捏上呢，伸过去掐金泰亨脸的手就被人捏住了。她啧一声，猛转头去看是谁这么不要命。


S市居然还有人敢拦她。


此时，夜晚正驱逐了遥远月亮赏赐的冷，鳞次栉比高楼耸立的城市亮起星星点点的霓虹灯。于是粉和黑就暧昧地交杂融化在一起，路灯拼命从侧面给众人打上个澄黄色的剪影。


金泰亨站在original sin的大门口，站着的模样歪歪扭扭的。他有些热，但是从身后original sin吹来的太过低温的风又把他吹得后脖颈冰凉。


这时能闻到的除了酒精味就只剩下时红葵身上的香水味，刚才喝了太多酒，他现在简直头疼欲裂。


但是等了好久，脸颊上的疼痛感却没有来。


刚才时红葵的确是想掐他的，他懒得躲，被捏一下脸能怎么样？于是就垂着眼睛等着呢。可现在脸上不光不疼，就连旁边喋喋不休的时红葵都变成了个木头哑巴。


于是他只得睁开困顿的眼，往前看。


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来人身后是一片漆黑的夜景和嚣张的树影，正浓烈地融合。


田柾国表情很淡，面上有几分漫不经心，夜色藏掉了他平日眉眼间几分嚣张的骄傲和咄咄逼人。


他穿一身白色衬衣牛仔裤，衬衣往上挽及肘，露出的手臂线条漂亮。


那人一只手插兜，另外一只手捏着时红葵想掐他脸的手。可能是因为这时距离太近，田柾国眼里闪耀的光金泰亨看得一清二楚，虽然他喝了酒有些不清醒，但是他还是努力睁大了眼睛去看田柾国。




直到多年后，他依旧记得，那天站在他身前的田柾国的模样，以及那双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和他多年前第一次见到田柾国时有所不同，这次那双眼睛里已经装进了他金泰亨的影子。


不像星辰，金泰亨迷迷糊糊的觉得，它更像是神创世后留下的余烬。


好吧，这么说实在有点太扯了。但是金泰亨又忍不住在心里给田柾国开脱。他想，这么说其实也不是不行啊，毕竟我们人类就是苍老的恒星互相碰撞，在长久的历史中爆炸，最后留在宇宙中的细小遗物嘛。


是不是因为构成你身体的所有的元素都来自天上古老的星星，所以我就连看到你都能感受到世界起源，星宿轮回？


是不是因为你曾经踏空过无数灵魂孤寂的骨架，饮过一杯掺杂着灰尘又随风四处飘散的雨水，所以我才会觉得你这么好？


我才会这么喜欢你，像疯了一样地爱你？


模糊的夜色星星点点，慢慢落在金泰亨抖动的睫毛上。


等了太久，情绪滂沱，他又有些迷糊了。


夜沉重着，直到路边马路响起一声清脆的喇叭作为背景音，他才听见田柾国懒洋洋，却很轻的声音。


那人憋着笑：“红姐，别捏，他脸皮薄。”


“而且他还真没骗您，您看，我这不是来接他了吗？”




金泰亨感觉揽住他的时红葵用手猛地捏了他一下。


她微微偏头看了金泰亨一眼。因为喝醉，脸上的喜悦情绪被金泰亨轻轻捕捉到。


但是金泰亨却不知道怎么表达现在自己的心情，是的，的确，田柾国是他喊的，而且他叫田柾国之前，就笃定田柾国会来。


他甚至想好了接下来可能会和田柾国发生什么。他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和他说话的时候又要笑到几分，或者，要怎么样才能显得更加游刃有余。


他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田柾国更喜欢他。


计划很顺利，现在田柾国如他所想一般站在他面前，一只手伸过来正要扶他。但是，那些计划被酒气一蒸，金泰亨现在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脑子里乱成一团。




时红葵觉得田柾国来了，这是好事，所以她为他开心。金泰亨也觉得现在他和田柾国终于有了进一步的发展，的确应该开心。


可金泰亨现在感觉到的，真的不是快乐。


真的不止是快乐。


可是他为什么不快乐呢？金泰亨有些迷茫。


人类的情感是不是都有一个隐秘的按钮——这么说有些抽象，打个比方吧。


就像，就像亲人去世的时候。其实人往往不会在知道这个事实时立刻获得巨大的悲痛，往往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被某个埋伏在细小生活中的某个具体的点刺激了，才突然意识到，原来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然后才能突然感觉到掖着藏着的悲痛沛然而出，会突然泣不成声，悲伤倒涌。




那么他现在不快乐，是不是因为以前埋伏的情绪？


毕竟当年，他就没能等到田柾国来接他。




所以那些积累的痛啊苦啊，求不得，自卑，自嘲，爱，渴求，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坏东西在这时看到了田柾国，就像看到了救世主一样蜷缩在他皮肤下哀嚎起来？它们正咄咄逼人，贴着骨，磨着面，饮着水，轻巧地袭击他，让他生生作痛？


金泰亨想不明白，越想越头疼，越想越委屈。




此刻，他背后是声色犬马的应酬场，身前是盛夏晚湿润的风，还有站在他身前，微微笑着的田柾国。


他低了低眼眸。


光线反射出在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灰尘，把这片空间分割成完整的两半。而他的整个世界唯一鲜活的，只有眼前具体的，活生生的，正准备过来扶他的田柾国。


鲜活的田柾国。


虽然他现在还不是他的爱人，虽然，虽然田柾国还没有像他爱他一样爱他，甚至……田柾国现在，还算不上喜欢他，顶多是好奇和心痒。


但是——但是金泰亨他已经用上了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做了这场盛大赌局的赌注。


比起以前，至少现在一切已经开始了，不是吗？


那些战战兢兢，无趣的佯装和没用的肮脏缅怀，他都能做到不动声色。


他相信自己已经足够勇敢。




金泰亨伸手，握住了弟弟伸过来的手。他几乎顺着力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靠向田柾国的胸膛，忍不住轻轻磨蹭了一下，喷洒出的热气落在田柾国的脖子上。同时，他闻到了一股清新的，非常柔软的四月棉味道。


田柾国被他突然的，依赖满满的动作弄得有些楞，但是他很明显被取悦了。他一只手揽住金泰亨的肩膀，摸了摸小玫瑰的脸颊：“很难受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语气有多温柔。




“你怎么喝成这样啊哥……”


气氛好暧昧。


金泰亨的脸颊蹭着田柾国微凉的锁骨，没回话。


他任由田柾国带着他上车。


身后的冷气却在一瞬间变得更浓，金泰亨的余光看到时红葵踉踉跄跄地提着自己的裙摆推开original sin的大门，回刚才的宴会厅接着应酬。


就像回到旧世界。


回到金泰亨想拼命逃跑的，没有田柾国的旧世界。


因为夜风，金泰亨难得从醉意中寻找到一丝清醒。他虚虚回头，再看了一眼时红葵的背影。


女人放下了长裙裙摆，努力挺直背，晚礼服漆黑的尾巴落在昂贵的大理石地砖，像一只骄傲的黑天鹅。




人好像总得一次又一次地扑向正在不停、不停旋转的现实，或者回到过去，去撞碎满身的果敢。


但是，到底什么是勇敢？


田柾国用手揽住他。


清醒的那一会儿过了，又开始晕，而且还是越来越晕，他真的喝多了。


夜色变成红红绿绿的马赛克涂满了视野。金泰亨抿着嘴唇，眯眼，仰头看向正抱着他的田柾国。


星空倒垂，那模样璀璨美丽，余下的光线游离清冷。田柾国脸上的表情很淡，半抱着他，正往停车场慢慢的走，动作却隐约很温柔。


身后的酒吧大门已经被关上，隔绝了凛冽的冷空气。周遭突然再一次地安静下来。金泰亨动了动嘴唇：“柾国。”声音很低很低，田柾国并没有听见。




他想问田柾国，想问他，你以后也会像这次一样来接我吗？你也会像这次一样伸手过来把我抱进怀里吗？


你以后也会像这次一样……带我逃离那个世界吗？


就像你以前做的一样。


想说的话太多，但是他到底没说出口，那些问题和声音就屏在喉咙里，和着时红葵刚才孤独的背影，和着这么多年漫长的等待与期待，以及今晚夏夜的满天星辰，被迫吞下。


金泰亨虚虚地看着田柾国的侧脸，醉意朦胧地想，他之所以问不出这些问题，或许是因为还不够勇敢吧。


可是到底什么是勇敢？




——什么是勇敢？


他记得，这个问题，创巴仁波切曾答。


——“不要回头看。”




* 我在等他 一直 一直




别看金泰亨一米八的身高，听起来这么挺拔，搂在怀里的时候却意外轻得吓人。


也许是因为姿势的问题，一个星期前把金泰亨搂在怀里亲的时候还没觉得这人太瘦，一个星期后换成照顾的姿势用手臂搂住，反而被他瘦弱的肩胛骨膈得胸膛生疼。


只不过一个星期，怎么能瘦这么多？


这个念头让田柾国有些心情复杂。虽然面上有些不耐烦，但是抱人的动作依旧很轻。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把醉得一塌糊涂的金泰亨往里扔，然后弯下腰，帮人系安全带。因为喝了酒，金泰亨的脸很红，田柾国一抬头正好碰上金泰亨仰着头露出来的，漂亮的下颚线。


一时就有些出神，动作就有些慢。他弯着腰停住动作，一只手撑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偏头去看闭着眼睛，微皱着眉的金泰亨。


衬衣领口已经松了，锁骨在夜色里闪着光，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落下些暧昧的阴影。金泰亨身形本就偏瘦，这会儿蜷缩在副驾驶上，皱着眉，酒热正浓。从面颊到脖颈都泛红，看上去好不脆弱。




田柾国在这一瞬间，听见耳边夏夜的，疯狂蝉鸣。


盯着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摸金泰亨红艳艳的嘴唇。从嘴唇往上，梦游般摸到深邃的眼窝，手指忍不住拨了拨金泰亨浓密卷长的眼睫毛。


被这双眼睛注视，人容易会呼吸急促。田柾国发散思维，面不改色地想。




似乎是有些痒，金泰亨轻声哼了一声，用手挠了挠面颊，正好碰到田柾国的手。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田柾国却像被火烧了一样把手收了回来。他自己都被这样的举动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心里的感觉便越发古怪。


他的裤兜里还塞着一盒避孕套，711等待区的柜台上还留着一杯没被人带走的冰美。明明心里的小算盘早就打得七七八八，结果这会儿他只不过是碰了一下金泰亨的手。


……居然觉得自己脸有些烫。




天哪，田柾国绝望的发现，自己好像被下蛊了。自己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欲望在这一瞬间都消失了，他居然纯洁的希望金泰亨能睡个好觉。


这不太正常，简直是太不正常了，说出去谁都不会信吧？田小少爷轻声“啧”了一声，直起身想给金泰亨关车门，正好在这时，金泰亨醒了。


他侧身动了动，睁开一双眼看过来。


田柾国顿时心情更复杂了，而表达这样的情绪只有一个方法，就是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不满，用情绪来表达对这样反常的自己的不理解。于是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语气硬邦邦地问：“你醒了？”


金泰亨没回答他。


他睁着一双眼看过来，眼里泛着水光，薄薄的面皮发红，头发蹭得乱七八糟。这种眼神简直太无助，太给人被信赖的感觉了，和田柾国记忆中咄咄逼人的金泰亨完全不一样。


于是田柾国下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语气明显变得温和了些：“……认得我吗？”


“嗯？问你呢，金泰亨。”


被叫到名字的金泰亨歪了歪头，好像根本没听懂田柾国的提问。他充耳不闻，只专注的盯着站在车门口的田柾国看，仿佛那里站着什么新鲜事物，或者一根讨人喜欢的大骨头。


这傻乎乎的模样明显取悦了田柾国，田小少爷和他对视着，半响轻笑一声。


他这会儿能确定金泰亨是真的醉了，这人清醒的时候哪里有这么傻的样子，清醒的时候简直就是一只成了精的小狐狸，从手指尖到头发丝都透露出勾引的味道。


哪像现在这样，头发乱糟糟，一副快睡着勉强保持清醒的样子，还偏偏要瞪圆了眼睛盯着你看。




“还记得我是谁吗？”他又问。


这回金泰亨回答了，他拖着语调，慢吞吞说：“……花花。”


……？


什么花？


金泰亨不止模模糊糊地说了：“花花”，他还作势要探身过来摸田柾国的脸。


田小少爷挑了挑眉，不知道这会儿唱哪出。


这是醉完了还是半醉半醒呢？


因为好奇，于是他好脾气的俯身给金泰亨摸脸，态度简直就是送货上门可以给五星好评的那种。


金泰亨两只手掌软绵绵，手心却很烫，贴在田柾国的脸上，那温度迅速让田柾国提了一口气。


贴了一会儿脸，田柾国刚想问怎么啦怎么什么都不说？


他还想问问，你说的是什么花花？是花花吗？我听错没？还是你说的是画画？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金泰亨用手捏住两腮，用力往中间挤。


好好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被搓成了＝3＝


然后始作俑者就凑上来狠狠咬了他一口。


……


是的，咬。毫不留情的，稀里哗啦的一口。就好像他俩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力道大的让田柾国怀疑自己的嘴唇被金泰亨咬出了血。


就像他要把他吃进肚子里一样，恶狠狠的。


田柾国：……


他一句“我操”还没说出口，就连推都还没来得及推开呢，金泰亨又不咬了。


他腻乎乎地凑过去用舌头舔了舔田柾国嘴唇上的伤口。舔完了，稍微退开了一点，颦眉，捧着脸的手指细腻地抚摸过田小少爷的脸侧，一副十分心疼的样子。


然后眼睛忽然就红了，下一秒又接着软绵绵地亲上去。


他这么一哭，田柾国的火根本来不及发。


再说了，他那句没说出口的“我操”，其实也挺有实际意义的哈。


不，你没有证据。（。）






嘴唇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甚至能尝到彼此口中苦涩的血腥味。金泰亨凑上来的吻有些躁动的酒气，两个人贴在一起，面颊滚烫。他的眼睫毛鸦羽一样颤抖，弄得田柾国的脸痒痒的。


但这个吻却意外的能安抚人。


也许亲吻本身就意味着亲密，田柾国想。


当唇齿交杂，呼吸默契地交换着呼吸，当两个人亲密地靠在一起，缠绵地接吻时，呼吸和心跳总能欺骗自己。


或许是用跳动的速度，或许是荷尔蒙作祟，但是当他们密不可分地亲到一起的那一瞬间，简直就像一对深爱已久的亲密爱人。


田柾国揽住金泰亨的后脖颈揉了一把，偏头吻得更深。


这不像他，田柾国想。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砰砰砰的，就在那一瞬间，田柾国甚至发散思维觉得现在正在和金泰亨接吻的自己，就是在用身体饲养魔鬼。


而他被这个吻蛊惑到了几乎丧心病狂的程度——假如现在金泰亨想凑过去往下，用牙齿咬破他的颈动脉。他可能都会俯身下来，用撑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抚上小玫瑰的后脑勺，然后用力按向自己颈间。


仰头，听他在自己耳边急促的呼吸，听自己血液流逝的吞咽声，混合夏夜越来越喧闹的蝉鸣。


这不太正常，自己好像疯了。他才认识金泰亨多久？金泰亨又和以往那些人有什么不同？


田柾国想不到答案，因为金泰亨好像除了脸蛋比别人漂亮点，根本就没什么特别。


可是就是，没有什么特别。


没有什么特别的金泰亨却好像有那种逼得人想死，逼得人想发疯的能力。他从不按条例出牌，也好像根本不怕粉身碎骨，所有的行动都像游走在别人的手掌心。


这个人太沉得住气，就好像用他那种奇怪的气场就能控制住任何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局面一样。


这种手段让人想着都胆寒，仿佛早早被毒蛇盯上。




田柾国发现自己拿他毫无办法，因为这个人好像什么都不怕。




——就像在鳞片闪闪、月亮沙沙作响的夜晚，你喝醉了酒，向后倒在草丛上时，终于被埋伏的蛇咬破了喉咙一样。荆棘划破从短袖中露出来的皮肉，因为失血，视野渐渐模糊，从草叶上滚下来露水冰凉，颈间，他靠近的呼吸却好烫。




金泰亨被田柾国慢慢推开时整个人还微微喘着气，手指紧紧捏着田柾国领口衬衣的布料。




他们眼对上眼，没人说话，距离很近。




——被蛇咬破喉咙，蛇还在轻轻地哄，说他会变成一朵你喜欢的玫瑰，玫瑰的颜色就用你身体里的红来染，你的红，你的玫瑰，你看，你把命给我，我把我的爱给你。


这样我的一切都是为你量身定做。直到身体里暗红色的血液全部殷殷而出，颈间的亲吻才变得柔软而力逾万钧。




彼此的呼吸还没稳，田柾国忍不住动了动嘴角，嘴唇上的伤口隐隐作痛。金泰亨的眼尾很红，眼泪都还没来得及擦干，却有根本止不住的意思，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很快就哭湿了小半张脸。




明明他的眼泪没有落在田柾国身上，可是莫名，田小少爷心软了。


金泰亨哭得突然又急促，哭得这么惨，鼻尖和眼尾都红了，可这人还压低了嗓子努力不发声，正在努力控制。可是到底控制不住，以至于现在整个人都在抖，显得十分可怜。


金泰亨哭得这么来势汹汹，简直是像很多年积攒在一起的眼泪。


见他这样，田柾国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今晚上到底叹了多少口气，也不知道今晚上到底发生了多少件出乎他意料，不在他掌控范围内的事。


他的拇指划过金泰亨微红的眼下，这一次开口，声音很低，带上几分无奈的妥协：“你呀……”




“哥……亲也亲了，咬也咬了，这还哭什么？”他忍不住揉了揉金泰亨的额发。




“我是怎么了，你给我下什么蛊了啊哥。”田柾国叹一口气，“真是拿你没办法。”


田柾国慢慢直起身。




蝉鸣缓缓上升，今夜没有风，光影斜横。


...


你说，金泰亨拥有的这种天赋，多么奇怪，又多么动人。






泪眼朦胧的金泰亨就这么和田柾国对峙了好几秒，看得田柾国只得投降。田柾国自我安慰，他放金泰亨一马是因为自己懒得和金泰亨计较。


你说你和一个喝醉了的人计较什么呢？


摇了摇头，他利落的关了副驾驶的门，绕到另外一边上了车，打了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出去。


而在被人遗忘的7-11，那名叫“琪琪”的女孩目睹了全过程。见人走了，她终于从椅子上跳下来，绕到了7-11的后门。步子很慢，眼底发红，她把自己的手机捏的很紧。


还亮着的手机屏幕显示——




短信发送完成。


很快，那条消息被已读了。






* 这是我的秘密 


上了高架田柾国才想起来问金泰亨家在哪里。结果一回头那人已经闭眼睡着了，还颇为可怜地缩在一起睡。金泰亨垂着头，一只手捏着安全带，另一只手捏拳放在腿上，睡得并不安稳。


看上去怪可怜的，田柾国头疼地按了按眉角。




他对睡一个喝醉的人没有兴趣——


好吧好吧，虽然他一开始的确有点那种小心思，不然也不会大晚上打扮自己还开车出来接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他突然什么都不太想了。


田柾国才不会承认他有点心疼。


就当我今晚当菩萨吧……我佛慈悲，放你一马，他漫不经心地想。


于是他耐着脾气喊了好几声，金泰亨都没反应。田柾国好脾气的围着高架开了一圈，结果第二次快上高架时，躺在副驾驶的那位依旧没有反应。




总不能现在发微信问老李：“你知道金泰亨家在哪里吗？”这种问题吧？




田柾国觉得自己头更疼了，但是让他头疼的那位主儿现在正人事不省地躺在他副驾驶睡得正香。


还是缩成一团睡，睡得可怜兮兮的，让人火都发不出来。


田柾国又围着高架开了一圈。


……


最后，耐心售罄的田少爷直接打了方向盘，带着他醉酒的小玫瑰回了自己家。




灯光朦胧，夏夜正浓。金泰亨在副驾驶上动了动，似乎是被安全带勒得不太舒服，就换了个姿势，偏头偏向另外一边。


法拉利正开进地下车库。


阴影笼罩，进入公寓地下车库以后，就连蝉鸣都不自觉地低矮下去。身边的人动作很轻，下车绕过来，然后打开车门把他抱了出去。


动作很慢，虽然算不上温柔。


金泰亨的头埋进田柾国脖颈处，缓慢呼吸，偷偷蹭了蹭。然后，他醉眼朦胧地睁开眼，半眯着眸子，却好像很清醒，揽住田柾国脖颈的手用了些力，这个姿势占有欲十足。




他不出声地，就像偷腥的猫，轻轻眨了眨眼，笑了。




但是他的目光往下落到弟弟因为抱他散开的领口处，突然凝住。宛如一桶冰水从头而降，金泰亨的酒在那一瞬间全醒了。






田柾国的锁骨往下，一抹红，浅淡却刺眼。




……可那是什么？
那不是他金泰亨留下的痕迹。








第四章 本蓝






* 花样的 是指 像花一样的






金泰亨头皮发麻。


他整个人蜷缩在田柾国的怀里，清晰地听着田柾国近在咫尺的心跳。他感觉弟弟的呼吸喷洒在自己头顶，轻飘飘的。


醉意再次上涌，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几乎瞬间咬出了血，勉强自己保持住最后一点清醒。


他在田柾国身上看到了吻痕。


那个吻痕颜色浅淡，几乎快消失了，但是还是被他发现。


他出去找了别人。金泰亨握紧拳头。
这一个星期，田柾国出去找了别人。


……可他找了谁？


是什么样的人？长什么样子？漂亮吗？是哪天？什么时候？


那天我在做什么？他们又……做到了哪一步？


……


金泰亨动了动自己的嘴唇，却说不出话。可他努力想了想，却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他努力地想说些什么，但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赤裸着身子在街上跑。


能说什么呢？


他能指责田柾国吗？他能像那些被鸠占鹊巢就发疯的女人一样大哭大闹吗？他能现在立刻马上从田柾国的怀里跳下来再给田柾国一耳光然后回自己的家从此和田柾国一刀两断吗？


他不能。
他当然不能。


他怎么能呢？


金泰亨的指尖深深掐进手心，尽量克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在弟弟面前露出端倪。他深深的呼吸，努力克制，眼尾越来越红。


也许是想要压下去的这股感情太滂沱，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在抖。


但是他没哭。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金泰亨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他要忍耐。


他要忍耐才行。


田柾国还没有让他爱上他，他还不是他的。
他要忍耐，他还可以忍耐，他必须要忍耐。




但是揽田柾国的那只手实在太用力了，根本控制不住。于是抱着他坐电梯的弟弟终于意识到怀里的人醒了，便斜额分一个眼神给他。




“醒了？”田柾国挑挑眉笑一声，“可把我折腾惨了。”


金泰亨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动了动，再松开。他顶着电梯间那盏明亮到让人想流泪的白炽灯，吞下快涌到喉咙口的血腥气。


此刻，他的皮肤下正裹着燃烧的火山，而之前看到的，田柾国锁骨往下的暧昧吻痕就像一把尖刀，已经深深的捅进了他毫不设防的心脏。


好疼。




田柾国等了半响没等到回应，低下头发现小玫瑰的情绪好像不太对劲。但是那只是一瞬间的情绪外露，当金泰亨再次抬眼，依旧是懵懵懂懂的醉酒样子。


这时电梯已经到了，“叮”一声。田柾国抱着他走出电梯间，刚把人从怀里放下来，一只手护住人后腰准备按密码开门，却被金泰亨用右手的两只手指头牵住了袖口。


夏夜，闷热的水蒸气无孔不入，田柾国回头看他一眼，敏感的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微妙气氛。


所以他很聪明，没有动。


楼道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而金泰亨的小半张脸正好被投影而来的黑暗吞噬，更添香艳。那支玫瑰就这么看向他，左眼皮一道锋利的褶勾起来，是欲言又止，半推半就的意思。


嘴唇红艳艳的，开口说话声音低低的。金泰亨勾了勾唇角，再次靠近他的怀，揽住田柾国脖子的手往前，从敞开的领口摸进了他的衬衫里。


手指动作很慢，很轻，正好落到那一抹吻痕的位置，点了点。




金泰亨的眼睛里有一股半醉半醒的疯劲儿。他轻笑一声，抬头，靠得更近，用酥酥麻麻的声音靠在田柾国耳边：“喂，田柾国。”他把田柾国裤兜里的那盒避孕套掏出来，横在两个人眼前，慢悠悠的晃了晃。




“做吗？”他问。




……


我爱你啊。


他迎上田柾国低头送过来的吻，因为太用力，他又把弟弟还没愈合的嘴唇伤口咬了。唇齿间的血腥味越浓，金泰亨身体里还在燃烧的火山越热。


他们亲得乱七八糟，金泰亨用力扣住田柾国的手臂，指甲都掐进肉了，他却没有发现。


弟弟看向他的眼睛像着了火，但是他还是克制地提着气，在金泰亨的手摸上他的皮带时，动作猛地一停。




田柾国脑袋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伸手想让怀里的小疯子老实一点，结果却被顺着动作，掐着下巴接了个吻。


太用力又怕伤到他，田柾国自己都被自己柳下惠的高尚道德品质感动了。


他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老是对金泰亨心软。好吧，虽然套是他买的，人是他接回来的，但是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他今晚本来真的……


并不打算做什么。


真的他发誓。


给你看。


4。




可是谁也不知道金泰亨怎么突然发疯……难道他喝了酒就会在别人面前这个样子吗？


田柾国一想到这里就有些不悦，忍不住骂了句娘。他提着气，稍微用了点力气捏着金泰亨的手腕：“哥。”他叫他。


说实话，他也来了感觉，但是金泰亨现在这个状态……田柾国对上金泰亨的眼睛，但是被那人眼尾通红的勾人样子弄得不敢再看。


算了算了，他定了定神，只得移开眼。过了半响，才勉强哑着嗓子说：“看你现在不清醒，所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喂，金泰亨。”他顶开小哥哥的腿，用一个强迫的姿势把人固定在怀里，按在墙上，“清醒吗？认得清我是谁吗？你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吗？”


“你知道接下来假如你再不喊停，我们两个人可能会做些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他。


金泰亨眯着眼睛，眼睛没有焦距，勉强寻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又贴过来吻他。


田柾国忍着脾气给他亲了两下。等这哥哥亲满足了，终于醉眼朦胧的看着他笑一声：“我喝醉了。”金泰亨前言不搭后语地说。


“所以我会做一些疯狂的事。”


他直接伸手解了小少爷的皮带。


“柾国。”金泰亨的眼睛湿漉漉的，停了半响，喘息一声，他低声，用快听不见的声音说，“当然是你，还能是谁呢？只有你。”


脑袋里那根绷紧的神经终于断了。


于是这场火再也无法收拾。




衣服扔了满地，他们跌跌撞撞的在玄关拥抱，亲吻。贴近对方的皮肤，靠在耳边，金泰亨叫了一声田柾国的名字。


我爱你啊。


呼吸混在一起，声音混在一起，白皙的手臂被捉住，他的腿缠上他的腰。弟弟脱了上身的衬衣，金泰亨的眼神顿了顿。


他下一秒几乎是恶狠狠地在田柾国锁骨往下的那一抹浅淡吻痕处，用自己的手指甲抓破了那块皮肤。田柾国一个吃痛，顿了顿，好像有些不知所云。


但是落在金泰亨锁骨处的吻依旧温柔。




在盛夏的夜晚，他闻到田柾国身上熟悉的四月棉香气。窗外，冰冷的城市建筑群在他的眼底伏低，不出声地低矮下去。


昏暗的光融化着两人绵软绵软的影子，拖着这个空间里的所有人一起沉沦，一起堕进绵软绵软的黑暗。


我爱你啊，我还能怎么办呢？




金泰亨皱着眉忍痛，在田柾国的俯身讨好地凑过来吻他的时候轻笑一声，咬着弟弟的嘴唇模模糊糊地说：“对我好点……我没什么经验..……”




田柾国愣了愣，在人的后腰放了个枕头，动作停了，有些犹豫，又被金泰亨送过来的吻打断。






来吧，来吧，金泰亨在心里自言自语着。他伸手抹掉弟弟额头上出的汗，任由田柾国伸手帮他理了理自己挡住了眼睛的头发。


而他俯下身，亲上他的嘴唇。


我没办法了，我活在地狱，可我离不开你。我不太会表达爱情，所以只会不择手段的把我想要的抢过来。


我爱你啊。


我想要成为你的唯一，我不介意成为你的笑柄。


我举着火炬全身发抖，我看见那些虚晃的生命在我面前接二连三地死去，低俗的世界，嬉笑的男男女女。


可我不能放开你。


来吧，来吧。


亲爱的，愿意和我一起下地狱吗。




* 它只伤害自己




金泰亨做梦了。他知道，他再一次梦到以前的事了。而只要梦到以前的事，永远都这么冷。


他真的太冷了。


一回头，那个疯女人就张牙舞爪地向着他奔过来，这么多年，依旧面目可憎。


“你怎么不去死！！！！！！”女人蓬头垢面，妆容憔悴，伸出一只手把金泰亨捏得生疼。


她情绪激动，精心保养的手指甲恶狠狠地掐进金泰亨的手腕肉。因为半蹲在大理石地板上，长长的白色裙摆撒了一地。


“你不配做我的儿子！！！”


“你怎么不死？你为什么不死？你有什么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都觉得耻辱，你为什么还过得这么理直气壮？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死？为什么？”


“谁允许你活着的？！又是谁给你的理由让你活下去的？！”


这些话就像剑。


问我为什么活着吗？问我是谁给我理由活下去的吗？


这个问题从小到大金泰亨自己也问过自己，私底下，梦里，幻觉中，他问过很多次，可惜从来没有得到过答案。




女人的尖叫一声一声，愈演愈烈。因为太过声嘶力竭，整个人都在往后仰。她的声音穿过空气的时候就连温度都无法被填满，携带着爆裂的浓郁色彩。


金泰亨低着头，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又尝到了自己口腔中血的味道，有些酸涩。


可是这是梦啊，怎么还是这么疼呢。




密密麻麻的痛感弥漫全身，因为太庞大，感知起来就有些麻木，于是他做不出更多的，鲜活的表情，疼痛的触觉已经形成了一种浓烈的炙热，包围了他。


此时比起疼和烫，其实金泰亨更能感受的是能吞没一切的火。像岩浆一样，它们弥弥而来，沸腾着，在身体深处沸腾出火药味。还没来得及爆发的火山就这么往下，悄声淹没入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海洋。


那处更加空旷。


火山和海洋碰撞，边缘的交合处正轻轻溶解，火与光，滚滚浓烟，弥漫填满了剩下的空隙。


海，烟雾水汽，冰冷又热，缠绵胶着。


竟然有些诡异的迷人。




而梦里，他依旧坐在大理石地板上，歪着身子伸直腿，像个被人遗弃的布娃娃，一动不动地让女人抓住他的手臂。


就连呼吸都被他刻意放的很慢。


周围这么吵，一声声责骂充斥在他的脑海里。可他却想着不着边际的古怪东西。


不是死，当然，更多的也不是活。金泰亨想的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的，女人长长的，白色裙摆。就像撒在天空的一只一只鸽，是月白色的肉。


还有天空，蔚蓝的，透明的天空，他想。


金泰亨没摸过天空，不知道天空摸上去是什么滋味。所以他估摸着，天空估计和家里的大理石地板一样，摸上去是坚硬冰冷的触感。


脸颊火辣辣的疼，又重重挨了一耳光，他的头狠狠偏向另一边，发丝扬起来。


金泰亨现在听女人尖叫都带上了重音。


他没躲，冷冷盯着家里的大理石瓷砖。他在一场闹剧中独自成了岛屿，沉默而冷漠，这是他保护自己的唯一手段。




岛屿浇筑出堡垒。他努力地想象着自己已经离开了这个空荡荡的、金碧辉煌的客厅，挣脱了所有桎梏，真的拥有了没有人能阻挡他的自由。


只要放空自己，他可以感受不到痛。


计划很好，可惜不甘寂寞的尖叫声不肯放过他，它们拼命钻进他的耳廓，缩小，喋喋不休地旋转着，贴近耳膜，像一只倒垂下来的钟摆，不停不停地旋转着。


梦里的金泰亨已经忘了这时是秦雅莉发病的哪个阶段了，也根本记不得这场看上去不会结束的单方面施暴的起因是什么。


或许是那个叫“爸爸”的男人又对秦雅莉说了什么，才让秦雅莉这么发疯。女人撕心裂肺地哭嚎，随着呼吸，胸口上下起伏，单薄的蕾丝睡衣布料柔软，捏着金泰亨手腕的手不停地抖。




她仿佛承受着偌大的痛苦，自身的痛苦滂湃，下一刻就要从身体里呕出来。于是她不愿意独自承受，扣住金泰亨手腕的那只手，是她分享痛苦的母带。




就像金泰亨还未出生时，和她连接在一起的脐带一样。这是来自母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暖。


金泰亨漠然地回头打量她。


她黑浓的睫毛膏被泪水打湿，留在脸上像一条肮脏的河。红艳艳的口红腻在嘴唇，眼睫毛底下的黑色河流随着表情变换晕染着。


有些晕，头顶灯光太亮，这感觉让人想吐。


她流下来的泪水，尖叫声，周遭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他俩贴在一起的冰凉的皮肤，有着像蛇一样恶心的触感。


空气中不间断的破碎声，幻像中的火和海。


手臂上的淤青，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幻听，回声，人影，皮肉上一道又一道的疤，嫩粉色，微微痒，手指甲。


血。


口腔里的血，身体里的血，流出来的血，金黄色的瓷砖，被弄脏的白色裙摆，破破烂烂的蕾丝。


和破破烂烂的他。


金泰亨眨眨眼。


可也不是没有人对他伸出援手。




周围围着穿白色衬衣白色棉麻裙的佣人们，她们挤眉弄眼做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伸长了手臂去扶捏住金泰亨手臂的女人，动作姿势古怪又滑稽，像一只只抓耳挠腮的猴。


金泰亨往后退了退。


人类似乎总是喜欢漫不经心地在众人面前表演，可其实她们对于你的痛苦并不会感到悲伤。于是，这虚假的悲伤表演只会让人觉得吵闹。


这时他难得想念起了金南俊。


要是梦到金南俊来到自己家以后就好了，金泰亨想。


他实在不会应付这么歇斯底里的秦雅莉。




其中一位胸口别了一朵玫瑰花胸针的、略微年迈的女佣人往前走了两步，动作很轻柔，哭泣着安慰道：“夫人...”


她和抬起眼的金泰亨直直对上。




梦里的女佣人被金泰亨那双冰冷的眼睛冻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由得由内而外一阵恶寒。那孩子看过来的眼神太冷又太深，仿佛正在透过她细细探究什么，装了情绪，却又好空。无边无际的荒凉，空旷得根本不像一个小孩子该有的眼神。


——也是，哪有手臂都被抠流血，一边脸被打肿了一半，还冷漠又冷静，不哭不闹的孩子呢。




可能是因为金泰亨的这副鬼模样，该死的，像极了他负心又薄情的父亲。也许是心疼自家疯疯癫癫的小姐，也许是莫名的心态作祟。年迈的女佣人顿了顿，接着蹲下来的动作去扶金泰亨的母亲。


“夫人……”她说，语气带着难掩的体贴。




秦雅莉的哭声小了些，松了抠金泰亨手臂的手，懵懂地看了女佣人一眼，情绪恢复了点，天真的像个孩子。


女佣人叹了一口气，心疼地拍拍秦雅莉的背。然后，她转头。就着这个姿势凑近了坐在一旁一动不动的、人偶一样的金泰亨。


因为背光，女佣人的半张脸落在黑暗里，靠近讲话时有些扭曲。她嘴角动了动，长着皱纹的脸蜷缩成了一团。


梦里见了这么多次，金泰亨都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女佣人对着当年年幼的小泰亨动了动嘴唇。但是口型明显就是那几个字：“你怎么不去死。”


她悄悄地说。


金泰亨现在一边冷冷地旁观，半响嗤笑一声。




......


画面暂停抖了一抖，下一秒倏然坍塌，褪色一般，潮水一样从两边猛地流淌过去。穿在身上的衣服又变了，身体好像长高了一点，但也没长多少肉，还是很瘦，肩胛骨支棱着。


伸出手看，两条手臂上的淤青褪了一些，但是大腿处的新伤还没好。


不疼。梦里是不疼的。


金泰亨只是冷，从骨头缝里感到冷，冷得他只得咬紧牙关才能不发出声音。他微微偏头，头发被风吹的散乱，雪花落在肩头。


依旧记不得今天是星期几，既然记不得，那就应该是记忆中另外一个孤枕难眠的夜。




外面正在下雪。


他被关在阳台外，正坐在没安防护栏的哥特浮雕阳台边上，光脚，微微仰身看向粉蓝色的天空，晃悠着两条细腿。


雪落在他的眼睫上，颤颤巍巍的，融化后，刺骨冰凉的疼。这一次被女人推出来的时候，他身上只穿了单薄的睡衣，甚至连鞋都没来得及穿。


十分钟前，他就这么直接被推出了卧室。


女人这次明显病得更疯了，面颊扭曲着，眼泪一行一行往下流。她嘴里絮絮叨叨念着什么，落地窗一打开，冬天呼啸的风就扑过来吹起她的长发，扬起来，缠绵地落在她的耳侧。


她动作利落地锁了金泰亨卧室的门，整个动作十分流畅，没有看向她的儿子一眼。


被推出来的金泰亨整个人站的很直，并不错愕，他甚至没有什么大的起伏的情绪，他不挣扎，不出声，低顺着眉眼，非常温驯，宛如死人。


直到女人把阳台门锁好，停下手里的动作无意往外看时，他才直勾勾地抬头看向女人的眼睛。


或许，自从女人进卧室门的那一刻起，金泰亨其实就在盯着她的眼睛。


被推出温暖的卧室，赤脚站在落了雪的阳台的整个过程，他都一声未出。


秦雅莉像是被他看的愣住了。




玻璃窗起了雾，他和秦雅莉隔着一层玻璃对视。秦雅莉眼眶红彤彤的，愣了一愣，又慢慢用手理自己乱掉的长发。


金泰亨看向她，冬风从后穿过，吹起他的刘海，又轻飘飘落下。温度太低，眼角鼻尖冻的发红，就连肩头也开始落了细碎的雪，金泰亨赤脚站在雪地里，抿着嘴唇。


然后他略微不解的歪了歪头，像在等什么迟来的解释。


秦雅莉抹掉脸上的眼泪，胸口起伏抽噎一声，神情看上去好像也有些疑惑。下一秒，她恍惚地伸出手隔着玻璃窗抚摸上金泰亨的脸。


女人长发披肩，眉眼中依旧能看出她旧时的缱绻与美丽。落地窗外，伦敦璀璨的逆光霓虹闪耀出陌生的紫色，正好落在她起伏的胸口。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呢……？


是那个男人今夜不回来陪她，是挂了她的电话，还是直接找不到人？


还是又出了什么事让秦雅莉发疯？


或者...都不是。


秦雅莉的手指落在玻璃窗上没几秒，表情突然又变了一个人似的，再次恶狠狠地盯着金泰亨。




或许，这次什么都不是。


或许她只是单纯的恨他罢了。




风把金泰亨吹得抖了抖。


没空去想，他太冷了。


……她又在说什么？
隔着玻璃窗，金泰亨只能看到她模糊的口型。


因为冷，感官有些退化，他忍不住蜷缩起了脚趾，牙关瑟瑟发抖，觉得脚腕以下都失去了知觉。这感觉让金泰亨觉得恐慌，这时他好像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梦境了，又再一次回到了当年无助的样子。




他睁大眼想去辨认秦雅莉的口型，往前迈了一步，但是玻璃窗起了雾，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过了几分钟，秦莉雅转身，从他的卧室里出去了。




应该是十二月，是寒冬的深夜。伦敦的冬天一向很冷，夜浓时，大概就像冰川结冰。空气中，风呼啸而过，茫茫然，树叶沙沙作响。因为风呼啸，所以显得很空旷，只有掠过屋顶时摩擦出些许并不温暖的热。




金泰亨站了一会儿脚底钻心的疼。他没忍住动了动膝盖，没想到牵扯住大腿上的伤，滴滴答答又开始往下流血。


他盯着玻璃窗呆了呆，等到手指都冻僵了才回过神来，转身。鬼使神差的，他坐上了阳台。或许这样能让他的脚暖一些，最少，减少一些和雪地的接触面积。


金泰亨房间的落地窗靠近一条别墅区的小巷，巷子墙壁上泼洒着爆裂的油彩，应该是这片别墅区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泼洒上去的，还没有来得及被物管涂掉。


红色和黄色的油彩落在墙壁上，一朵一朵，宛如燃烧着的愤怒，它们和白色的，温柔的雪融化在一起，凝固成青黑色的泪痕，一条一条，缱绻着往下流。


隐秘而缓慢，轻慢着，逶迤成河。


远处的城市嬉闹出声，声音越来越远，还时不时传来喇叭声。一楼楼下有人走来走去，女仆们窸窸窣窣正说着什么，电视声音开的很大。


金泰亨捏了捏手指，眼睫上的热气凝成薄薄的霜。




其实，这个世界并不寂寞的，可是他好像永远只有一个人。


金泰亨出神地望向那条来自小巷的地下河流。脏脏的，很小的地下河流。他看得很认真，雪花打湿了他漂染成淡金色的头发，轻柔贴上他的脸，在睫毛上燎出些许热气烟雾。


这是个安静到适合离开的夜晚。




金泰亨捏住冻僵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想，假如，跳下去。假如跳下去，你看，这里是二楼，也不是很高，而且底下还有并排的树，树长的这么大，今天这么冷，地下还有厚厚的雪，假如跳下去，是不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然，难道他要一直这么坐在阳台活生生被冻死吗？


除了自己跳下去然后从一楼开门进来，不然谁会想到秦雅莉把他锁在阳台外了呢？


当然，我说的那个“跳下去”，你也不要误会。


金泰亨从来没想过要从自己遭受的痛苦中得以解脱，他从小以来，一直把别人对他的无动于衷归结于自己的错误。


第一次被打的时候他还会哭，可是后来次数多了，他哭都哭不出来了。一开始他会想，或许是他不好，他不对，再或者是又在哪个环节他做错了什么，出了什么问题。


金泰亨会用这些话来搪塞自己，就好像这样想，他就是值得被爱的。




但是后来，他实在找不出别的借口了。于是他变得非常疲惫，非常敏感和脆弱，摇摇欲坠，几乎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也是后来，长大后的金泰亨才真正认识到，其实他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的来源是什么。比起恨秦雅莉，其实让他焦虑的这种情感更多来源于自己。




他恨自己。积累的痛苦让他恨自己恨到在每个深夜都质问自己，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去死？他简直就变成了另外一个秦雅莉，冷漠却疏离，对自己做出的每个判断，甚至都带有惩罚意味。




那天，那一个白茫茫，非常空旷的雪天。夜正浓着，金泰亨回头看了一眼被锁起来的落地窗，在漱漱落雪声中动了动嘴角。


再次抬头看向天空的时候，因为抬头的动作太快，视野一下变得模糊起来。手指冰凉，坐在阳台沿的腿已经冻僵了，失去了知觉。


满眼白茫茫的雪，远处喧嚣的人世间变成一朵一朵的、流光溢彩的马赛克。沥青的墙壁上涂抹着一片一片爆裂的花，火黄色，很叛逆的样子，可乍看上去似乎很温暖。


花和光芒让人感到温暖，可是在这样单调统一的白色雪天，在这么大，这么复杂的世界，金泰亨却找不到属于他自己的花与光芒。


他好冷。从骨头缝到心脏肺腑，从指尖到脚踝，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被冻僵了，就连呼出的气，都是一片一片冰冷的云。


只有不远处阴暗逼仄的小巷墙壁上，那些溶成河流的油彩，是他触手可及最近的暖。


金泰亨清楚，这时候应该要快点去一个暖和的地方才行，就比如刚才被推出来的卧室，一楼客厅，或者别的什么。


可是冻僵了的身体不太听他使唤，咬紧的牙关松都松不开。背后那篇玻璃窗的门关着，是一个拒绝的、把他排除在外的姿态。


霜白的雪天掩盖了伦敦的热气，茫茫一片，太空旷了。


他好冷，他快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金泰亨记得，小时候总是有故事哄小朋友，告诉大家这个世界是美丽温暖的，就算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也会有超人哥哥来救你，所以不用担心。


但是他现在真的怀疑，假如他自己什么都不做，他真的有可能会在今夜冻死在阳台上。


没有人会来救他，他冻僵了，他太脆弱了，现在就连一扇落地窗门都能杀死他。而且那些老师都是骗人的。这个世界没有超人，也没有人愿意救他。




在这时，隔了一条小巷外的马路急促开过一辆汽车，轮胎摩擦冰冷柏油路发出细碎的声响。金泰亨听见从没关窗的车厢内传来的，沙哑的女声。


那女人哑着一把嗓子，正在孤独地唱：林中之物客于此，所以没有神。


没有神。当然，世界当然是没有神的。


假如有神，那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他受这么多苦？这么多年，从小到大，金泰亨在每个深夜渴求过，祈祷过，试图保护过，怀疑自己也怀疑他人，长长来路一个人走过，却听不到一丁点回响。


神早就遗忘他了，任由他越来越烂，从肺腑烂到头脑，只剩下越来越庞大的憎恨填补他的身体。


金泰亨轻笑一声，慢悠悠抱住腿，然后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慢悠悠抬头，雪花落进他的脖颈。


他对悠悠落雪的天空比了个中指。


油彩花瓣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那么如果，是他呢？


虽然跳下去不会死，但是多半还是会疼。腿会不会断？直接跳进雪地里，一定比现在还要冷吧？


但是除了这么做，还有什么办法呢。


他呼一口气，搓了搓被冻的发红的手掌，好像在给自己鼓劲儿。




1，2，——就连3都还没数到，他根本就没有犹豫，闭眼提一口气，直接跳下去了。




——既然，没有神。


砰！


可是居然出乎意外的不疼，他甚至没有落在雪地里，而是被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包围着半点都不冷。


在急促的呼吸声中，金泰亨听到有人闷声呼痛，他往下一跳好像碰到了什么人。金泰亨动了动，想挣扎着坐起来，可身体不太听话。


于是金泰亨花了好长的时间才能勉强对准焦距——他被一个人半抱在怀里，那人皱着眉，头发乱七八糟，正抬起眼看过来。


簌簌落雪声中，他和他终于眼对上眼，四目相对。




因为从天而降的金泰亨，来人现在正半坐在雪地里，黑色的羽绒服敞开了怀，头发凌乱的散在耳侧。可能是有点疼，那人正抿着嘴唇，兔子眼半睁，一副非常不耐烦要发火的样子。


明暗的路灯光线落在他的脸上，也落在金泰亨的鼻尖痣上，有些暧昧的红。


雪花飘飘洒洒，远处，一树雪白摇曳落地，声响清脆又空旷。


可是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那人却没有发火，像是生生抑制住了脾气。他好像被金泰亨的这副模样吓到了。


周围太安静了，那人迟疑了一下，用自己的黑色羽绒服抱住金泰亨冻僵了的身体。被抱住的一瞬间，金泰亨的肩膀猛的抖了抖。


好烫。


金泰亨咬着嘴唇，直勾勾地盯着他。


没得到回应，慢腾腾的，抱着他的人又空出一只手，摸了摸金泰亨被雪水浸湿的刘海。


“你——”他皱着眉，一副十分不解的样子，但是眼神却很亮，“你……不冷吗？”他摸过来的掌心，附在金泰亨的额头，死一般的烫。




梦境就此戛然而止。






* 而我




从柔软的床铺中醒过来时，床头柜的时间显示，凌晨四点十二分。


现在不是凛冬，反而是盛夏。


拥有悠悠上升的蝉鸣。


金泰亨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直勾勾地盯着田柾国卧室的天花板发呆，呼吸还不太稳，一时半会才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又梦到了以前的事。


他厌恶那些记忆。


本来以为在田柾国怀里能睡个好觉，却没想到……居然会梦到秦雅莉那个疯女人。




头痛欲裂，金泰亨皱着眉凝神。刚才梦到的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让他心情变得非常不好，于是他在床上翻了个身。


田柾国躺在他旁边，闭着眼，睡得正熟。


意识到了什么，金泰亨猛地屏住呼吸，全身过电一样瑟缩了一下，蜷缩在一起的手指在下一秒狠狠掐进手心。


所有的记忆瞬间回笼，腰又酸又痛，他的手还被田柾国牵着。


也许夜晚的确容易让人情绪不稳，容易倏然想起多年前经历的喜怒哀乐，在轰然倒地，碎了一地的自尊中，你甚至拼凑不成一个完整的自己。




但是此刻，一束夜灯温柔的光线正落在田柾国的侧脸，那一束光很弱小，也很微弱，在这样的夏季夜晚，穿梭过浑浊的胶状空气，在田柾国的侧脸上落下一道美妙又柔软的光路，隐藏到嘴唇上方。


他现在离我……这么近。


金泰亨屏住呼吸，懵懂地，很珍惜地看。


于是金泰亨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摸那一束光，可手刚伸到一半，还没摸到，动作却把田柾国吵醒了。




田柾国抻头半眯着眼看他，头发不听话翘起来一束，睡眼惺忪的样子。他醒得挺突然的，于是金泰亨的手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是，就这么停在了半空。


在金泰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田柾国一把握住金泰亨冰凉的手指尖，手臂一带，直接把人捞进怀里。


金泰亨整个人猛地撞进弟弟的胸膛。




“怎么了……还闹什么？做噩梦了？”田柾国的声音有些沙，很低，靠在他耳边没睡醒地接着说，“我明天还要早起……乖，别折腾我咯，祖宗，快睡。”一边说一边亲昵的在他头顶亲了一记。




金泰亨整个人窝在他怀里，梦里那场大雪带来的冷还堵在胸口没融，可头顶滚烫的呼吸让他一动不敢动。他僵住了，耳边倏地炸开田柾国的呼吸声。


可他不敢多问，酒劲散了，他那些孤注一掷的勇气通通用完了。




夜很深，没人说话，于是田柾国停了一会儿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尾音却很松软，像是哄他：“没事，睡吧。”


“……哥，睡吧，别怕。”




“我在这，我守着你。”


……


梦中的那个女歌手是怎么唱的？


林中之我客于此，所以没有神。可是，又或许并不是这样。


或许，应该是——


金泰亨靠在弟弟的胸膛，隐在黑暗下，有点难得的脆弱和茫然。手指正被另一个人捂热，梦中的，让人心悸的冷气都被温暖的怀抱隔绝。


田柾国好暖又好热，这种事，以前简直做梦都不敢想。他只能屏住呼吸，听弟弟一声一声的有力心跳。


客死的林中之我被遗忘在此，所以没有神。




田柾国的眉眼在昏暗的黑里，与多年前梦境中，伸手接住金泰亨的那个人的眉眼轻轻融合。




假如能把他给我。


金泰亨屏住呼吸，眼睛有些水意。我愿意相信，神是慈悲的。


......


夜往更深处划去，安静了好一会儿。黑暗中，田柾国慢慢睁开眼，看向靠在他怀里的金泰亨，神情复杂地轻叹了一口气。他抿着嘴唇，神情意外的清醒严肃，还有些难得的柔软和疑惑。




片刻，他下意识紧了紧揽住金泰亨的手臂，揽住了又有些迟疑，但是到底没推开。然后手臂往上，用手指轻轻抹掉了小哥哥眼睑下还没来得及擦掉的水珠。


指尖触感柔软，在这样的夏夜，显得有些潮湿的热。




田柾国叹了一口气：“刚才还在做噩梦……这下醒了怎么还哭呢。”


金泰亨皱着眉，整个人蜷缩着，手指抓住他睡衣胸口的布料，在他怀里睡的并不安稳的样子。




夜将离去，窗帘透出几分亮光。田柾国顺了顺金泰亨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了伤的猫。片刻，俯身在金泰亨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动作很轻。


房间只拉了半面窗帘，四月棉的味道很浓，中央空调安静地送来些许凉意。


地板上乱七八糟地扔着他们俩的外套。




而他揽住他，用一个保护的姿态，吻上他的额头。




“晚安。”他低低地对怀里的金泰亨说。








第五章 莺茶橘




* 星星的倒影




金泰亨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到了几点。


他有些迷迷糊糊地撑着头，从松软的床铺里坐起来。视野一开始有些模糊，但是很快就变得鲜明。田柾国卧室的主色调是灰和白，所以就算空间很暗，看起来依然很协调。


半夜醒过来时只拉了一半的、还能看到外面月光的窗帘此刻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些许不安分的阳光从窗外落下斑驳的光点，轻轻在地板上漂浮，但都并不明亮。


空气中弥漫一股熟悉的香味，有些甜。是金泰亨经常从田柾国身上闻到的清新四月棉。


金泰亨挑了挑眉，放松了些，用手摸了摸酸痛的眉心。虽然喝了酒，不过他还是记得昨晚大概的情况——昨晚他自己丢掉了所有的计划，直接把田柾国搞上了床。


垂头看了看，田柾国还是很克制，没在他身上留太过明显的印子。


后半夜他做了噩梦。而噩梦无非就是过去发生的那些让人不快的事，然后，半夜醒过来的他把田柾国吵醒了。


估计那人当时也是困的慌，被吵醒了也没恼他，反而把他搂在怀里耐心地哄了他好几句，动作熟练极了。


金泰亨当时被这么对待心口都是热的，但是现在醒过来，又莫名觉得田柾国那时对他的态度……未免也太暧昧了。


就是太体贴，也太亲密了。就好像他们俩已经抵足而眠了很久很久，已经把默契都藏在彼此的骨头缝一样。


可是按道理说，田小少爷的那种性格……真的会这么快地喜欢上他吗？




别说你了，就连金泰亨自己是不信的。那么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以前田柾国也这么哄过别的人？


一想到这里，金泰亨就皱着眉忍不住轻声“啧”一声，对自己恼怒，指尖下意识掐进了掌心。


他老是乱想，一乱想就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再后来？他被揽住，被田柾国哄，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然后现在醒了。这一次倒再也没梦到过去那些事。


后来做的梦极其短暂，奇奇怪怪的，很空白，仿佛漂浮在真空中一般，光怪陆离的。梦里出现了很多他见过的人和没见过的人，还有或许见过的人。他们空白着表情，眼睛发直，游魂一样在宽敞的柏油马路上行走。


也许是因为睡的不太安稳，连续两场，醒过来居然也能让人非常疲惫。


卧室门没合拢，从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外面来回地走动。金泰亨坐着想了想，缓了缓神。


但是他只要一想到外面走来走去的是什么人，这里是谁的卧室，是谁家，就心震如雷。


他又忍不住悄悄躺回还带着温度的床铺，捏着被子呆了几秒。


好吧，反正没人看见。


金泰亨做贼一样轻轻往旁边的位置伸出手，摸了摸。




旁边的温度已经冷却，但是床铺到手的触感依旧柔软。闻到的味道比空气中弥漫的四月棉浓了不少，是田柾国的味道。


昨晚他和田柾国抱着睡了一晚上。


……嗯，他睡在他怀里，距离那么近。


是想抑制的，但到底还是高兴。而且以前弟弟有没有哄过别人，不管有没有……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更何况，昨晚，他哄的是自己。




金泰亨虽然对自己能把田柾国搞到手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对上心心念念的人，行动起来总会难免有些许的不安。虽然现在计划被打乱，进度快了点，但是至少——


金泰亨咧着嘴悄咪咪地笑，抱着被子慢慢滚了一圈，把刘海蹭乱，整个人毛茸茸的，像只满足的奶猫。




田柾国给他空出来的那半张床他一个人躺着也没意思。于是没躺多久，金泰亨就起身，左左右右打量了一下弟弟的卧室，看够了以后他下床，从床旁的小沙发上挑起一件田柾国的白色长卫衣胡乱套上，光着脚去开卧室门。


已经到了中午，一开门就被扑了满眼光芒，明亮亮，有些刺眼。因为正对着太阳，空气中沉浮的灰尘都反射出一缕缕飘带。飘带正好落在背对着他的人的左肩。


那人的后背有让人脸红心跳的抓痕。


金泰亨忍不住眯了眯眼。


田柾国没穿上衣，随便套了一件家居裤，头发半干，应该是刚洗完澡，发尾还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洇湿了脚边一小块原木地板。不过他明显没在意，正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一只手捏着锅铲，懒洋洋地把平底锅里的西多士翻了个面。




金泰亨这时才闻到空气中甜滋滋软绵绵的味道。




平静的中午，明亮的公寓，独处，距离不过三米外，喜欢的人的背影，干涸的喉咙，脚底地板的凉，饥饿的胃，空气中弥漫的蜂蜜香，以及甜蜜蜜的西多士。


他偏了偏头，晃神的同时下意识透露出些许懵懂和向往，忍不住轻声叹一口气，往前看的眼神平澜温柔。


金泰亨没骨头一样靠向卧室门框，就这么站着打量田柾国的背影。




弟弟的背部轮廓在明晃晃的太阳光下衬托出几分阴影，蜿蜒地匍匐下去，掩埋在低腰牛仔裤下，突出的肩胛骨十分漂亮。


而他昨晚上就是被这样一个人捞进怀里，靠在胸膛前。光是这么想，金泰亨都控制不住地想笑。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冲过去亲一亲弟弟的侧脸，然后靠在他身上，用手去摸那人漂亮的肩胛骨。他想和田柾国讲话，说什么都行，无聊的口水话也行。最好是贴过去靠近田柾国的耳廓，让弟弟把他抱在胸前，这样他就能用腿夹住他的腰。


他们就可以靠得非常近，他可以靠在他胸膛前，听到田柾国的心跳，感觉他皮肤细腻的触感。


他就可以亲吻他。


金泰亨想问田柾国，问你昨晚睡得好吗？他还想问昨天晚上你来接我是不是因为你喜欢我？


……他还想亲一亲田柾国的眼睛。




这是金泰亨从那个雪夜以来，一直藏在心里的梦想。


他还想告诉田柾国。


他想说，你知道吗，你一直都活在我长久的期盼里。




……但是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金泰亨的头发有些乱，滑向一边的白色卫衣窝起来一个角，整个人生活气息满满，像只被哄乖了的小狐狸。只是眼神深的像一弯潭水，克制又隐忍。


他看向田柾国的背影，用力捏住自己的指尖。


毕竟喜欢永远只有一部分，所以它可以放肆。但爱不仅仅是美好的东西，它包括全部。


爱是克制。


这么多年，金泰亨的执念早就在心里扎根，被时间灌溉后，疯狂地茂盛着生长起来。那些坏的，隐晦的，浑浊又腐烂的，早就和他不分你我的黏在了一起。


光是分开，都能撕裂血肉。


两个人的距离不过两三米，气氛太美好，居然让金泰亨一时想不到什么话题可以让他自然地走过去和田柾国打招呼。


他看向他的眼神很漫长。


嘘，告诉你个秘密。其实金泰亨在还没靠近田柾国之前，曾经幻想过拥有田柾国的夏天会是什么样。


是不是就像析出海盐的沙砾，隐藏皱褶的棉麻白衬衫，平光眼镜反射出的冷光，沙甜沙甜的西瓜瓤，或者，加了冰的雪碧咕噜咕噜往上涌的气泡？


不过这时，他看着田柾国的背影，始终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而这边，田柾国一边打电话一边把平底锅里的西多士放进旁边准备的空盘子。他捏着手机偏头讲电话讲得认真，结果一回头就正对上靠在门框旁的金泰亨。


这哥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眼尾眯起一条凌厉的线，弧度微微往上仰，慵懒又迷人。身上穿一件oversize的白色卫衣，是他的。


田柾国看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但皱着的眉头展开一些，看上去挺迷人。他把手里端着的盘子往身后的流理台放，往外走的同时，眼睛往下撇到金泰亨光着踩在地板上的脚。


动作顿了顿，就连讲电话的声音都卡了一秒，不过并不是很明显。




“……我没说我不来啊，不过江琪这个拍摄本就不是我……”他一边说，一边抬头对靠在门框仰头看他的金泰亨指了指，“拍摄往后推吧。之前不还抱怨我们安排的不好吗？”


那后面有双拖鞋。


然后他把装有西多士的盘子端过来放在餐桌上，又慢腾腾地从餐桌下面翻出来个漂亮的玻璃杯倒水。
金泰亨早就在田柾国转身前调整了眼神，他从门框上撑起身体，顺着田柾国的手指方向往后看。


？


但是他也没看到什么。他有点懵。


所以田柾国到底是想让他干嘛？


可是这情形并不是能直接问的情况，左看右看也不知道弟弟指的是个啥，于是金泰亨决定装不知道。他又慢腾腾懒洋洋地靠回门框，看田柾国转来转去。


结果这么一动直接扯到了腰部的肌肉。


……他腰还疼着呢！烦躁！




“行吧，李哥你过来吧，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在公寓……对，城南的那一套，另外我的东西一起拿过来……”田柾国弯腰从沙发上捡起一件白体恤，正要往自己身上套，结果余光又看到金泰亨软骨头一样地靠着门，那人半步没动。


往下一看，还是光脚。


不听话。




他挑挑眉，顺着自己的动作把白体恤穿在身上，仰头套衣服的时候，人鱼线的弧度变得更明显，让一直行注视礼的金泰亨直接吹了声不轻不重的口哨。


小流氓一样的。


田柾国听到了，但是他懒得管，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对金泰亨的这股宠溺劲儿是怎么来的。


没听见的田柾国接着讲电话：“行了，今天上午不是都已经过去了吗？说这些也没用，快点过来吧，顺路带上东西，我的相机电池什么的。”


金泰亨一边听一边暗自寻思，这可能是在和经纪人打电话。想起来，田柾国今天上午好像的确有个拍摄计划的。明明有拍摄计划的，但是这人却因为他没去。


你看，是因为他才没去啊。


居然有点满足。




电话那边回答了几句，通话结束，田柾国按黑了手机。然后他回身直接对上金泰亨的眼，两个人在一大片明媚刺眼的阳光里对视，视线对峙着，胶着又试探。半响没人讲话。看着看着这场对视又刺啦刺啦地开始冒火星子。




最后还是金泰亨投降，他慢悠悠地撑起来身，白皙的脖颈落在四散的光芒里几乎透明，光着脚走路没声音。非常自然地往前走了几步，停在餐桌旁，他偏头指了指放在盘子里的西多士：“给我做的？”


田柾国的用手扫了扫湿润的发尾，没回这句。反而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懒洋洋地躺进沙发。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站那么久累了。他的两条长腿直愣愣地伸着，腰线漂亮极了：“穿鞋。”他半眯着眼睛说。


“等穿完了再吃。”田柾国又补充。


“啊？什么？”


“先把鞋穿上，拖鞋，你后面的那双。”


“可我不太喜欢吃甜的。”


明显两个人又在各说各话，可是对话诡异地居然还能继续下去。金泰亨笑一声，倏然就懂了田柾国刚才指的那一下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让他穿鞋。


他心里有点甜滋滋，像有无数个小人在他胸口跳舞，一下一下地踩着他的心脏。不过脸上那副表情依旧没变。


小狐狸的尾巴几乎在听到这句“穿鞋”的一瞬间噌地竖了起来。他眉眼弯起来，嘴唇红艳艳的，非但没乖乖去穿鞋反而转了个身，坐上了略微低矮的餐桌。


真的是十分不听话。


那一盘金黄喷香的西多士端在手心，他往后仰了仰，晃悠着两条细腿，耳发凌乱，细腻的皮肤被刺眼的阳光反射出骨瓷般的白，穿在身上的白色的卫衣因为动作往上跑了一截，隐约更能看到些隐晦的风景。


田柾国盯着他看了半天，心想就知道会这样，这个哥才不是那种由他管的类型。于是他也懒得让人再去穿鞋了，毕竟他的心思，现在根本不在金泰亨穿不穿鞋上。




田小少爷十分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就着姿势对着金泰亨慢腾腾地吹了声口哨：“宝贝儿，腿再翘高点。”




调戏意味十足。


金泰亨笑一声，没恼，甚至非常配合地缩了缩腿。然后他慢慢偏头舔了舔嘴唇，用手捏起盘子里的西多士咬了一口。整个动作非常流畅，可是眼神一直留在躺在沙发的田柾国身上。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狡黠又灵动，狐狸尾巴都快现形。虽然没说，但是满脸都写着：“快看我，快说爱我。”这几个大字。


田柾国抱着手臂摸下巴，腔调很浓，漫不经心地仰头看他。


倒是想看看到底他们两个人谁更能装。




金泰亨把嘴里那口面包吞下去，又端起玻璃杯喝水，过了半响，才撩起眼皮看过去：“你不问我好不好吃？”


“你很好吃。”沙发上的田柾国很配合地答非所问。


！


觉察到他在说什么，金泰亨几乎是瞬间红了耳朵。


“西多士放了很多炼乳，我建议哥不要再多吃了，会胖。”看出他有些害羞，田柾国微笑地转移话题。


嫌他胖？金泰亨皱了皱眉，这会儿马上堵回去：“你觉得昨天晚上抱着我睡，我很胖吗？”




“胖倒是不胖。”坐在沙发上的田柾国笑一声，看向金泰亨的眼神，星辰也未必有这么明亮，“不过……今天早上起来，我的后背可有点疼。”


“我可得把你的指甲剪短点。”他调侃道。


这就是还有下次的意思？


不过金泰亨却没像他想的那样害羞，田柾国打赌，因为他这句话，他甚至从那哥哥眼里看到了兴奋和愉悦的意思。


吃西多士吃到一半的人眼睛亮晶晶地挑了挑眉，没接这个话题，反而问了他个新的：“你昨晚为什么来接我？”




“毕竟哥看起来这么孤单无助，而我昨晚正好路过original sin。”田柾国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手腕摸了摸膝盖，懒洋洋，“我这么善良友善，假如是别人求助于我，既然顺路，我也会来。”


金泰亨看着他，满脸的不相信。


田柾国顿了顿，过了半响，用一种略微吃惊的语气说：“哥该不会误会……我是特意过来的吧。”


孤单无助金泰亨。善良友善田柾国。


……fine。


似乎是看金泰亨气得狠了，有些心疼。田柾国终于从沙发上起来，慢腾腾走到餐厅的餐桌旁。


“哥哥。”他此时喊他，两个人靠得很近，眼里收了刚才的揶揄和笑意，低头看人的时候很温柔，“……还疼吗？”


“要我帮你看看吗？”


金泰亨愣了愣，因为他这句话，强迫自己忘记的昨晚床事轰隆一下闯进了他的脑海。昨天晚上田柾国就是这样靠在他耳边，用喑哑的嗓子克制地吻他，问：“还疼吗？”


但是现在田柾国在说什么？


他知不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




气氛在这一瞬间因为这句话迅速升温，变得让人脸红心跳起来。不过田柾国等了半响也没等到回答。


金泰亨落在阳光下的金发莹亮，咬着嘴唇，眼睛湿漉漉地抬头看他，耳朵好红。半响，他猛地踢了弟弟一脚，低头闷闷地憋出一句：“……你给我闭嘴。”




*冰糖苏打水




这顿早饭总算是吃完了。


盛夏正浓，伺候金泰亨吃完了西多士的田柾国再次躺回沙发，半睁着眼，手指头滴滴答答地点在膝盖上，依旧一副懒散的少爷样，问：“你和时红葵怎么认识的？”


金泰亨那会儿正吃完了手里捏着的西多士，从坐着的餐桌上下来。因为动作，不长不短的卫衣往上跑了一大截，露出白色内裤的边，鼓鼓囊囊的臀部形状非常好看。


听田柾国猛不丁这么问，金泰亨难得抬眼露出了几分惊异：“嗯？”


也没急着回答，他转了身把空盘子放进洗碗槽里，下意识用手指挑了白色盘子边缘的剩下的一抹巧克力酱。


他偏头，伸舌头舔手指，低垂着眼，简直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非常可爱的小动作。但是配上他身上那件松垮垮的衬衣，光溜溜的两条长腿。


说不出的天真色情。


而他总是这样。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的田柾国“啧”一声，盯着人看，昨晚上刚灭了的火又有点被再次点燃的意思。


他有些烦躁，手指从膝盖处往上摸，摸到了自己裤兜，但是往里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有。田柾国反应过来自己穿的是家居裤，裤兜里哪里有烟。


还是舔完了手指从餐桌上抽出一张餐巾纸擦手的金泰亨从容地捡起了刚才的话题：“时红葵。”他说，“怎么问她了？”


“没怎么。”田柾国揉了揉头发，蜷在一起的腿又往外伸开了些，不甚在意般懒洋洋地说，“昨晚上看你和她关系似乎很好。”


“不是去接你吗，她送你出来，我看到了。”




说完，他动了动自己的长腿，让了些位置。笑得有些痞，非常自然地对着金泰亨伸手：“宝宝，过来。”




金泰亨下意识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田柾国当时的语气，动作，包括神态都太太太自然了，他压根没时间反应过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直到坐在沙发上被弟弟揽在怀里揉腰的时候金泰亨才反应过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宝宝？我吗？


可是我明明比他大啊！我是哥哥啊！


但是这个时候好像已经错过了反驳的最佳时机，金泰亨垂着眼，缩在弟弟怀里有点脸热。任由田柾国伸手帮他揉腰。


气氛很好。


金泰亨的眼神忍不住落到弟弟的胸口，看到了昨天晚上自己发疯抓出的那道痕迹。


他的嘴唇动了动，或许是想问田柾国，疼吗？或许是想问田柾国，这个吻痕到底是谁留下的？但是他的余光撇到田柾国的侧脸，顿了顿，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心里又酸又甜。


田柾国没注意到这一出，他一边帮小玫瑰揉腰，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哥你说……你一位刚刚出道，什么人脉都没有的模特。”


“还缺钱，脾气……嗯，脾气也不太好。”说到脾气还不太好的时候，田柾国眼疾手快地躲过了金泰亨伸过来掐他的爪子，忍笑道，“所以哥是怎么认识时红葵的呢？”


“据我所知，那位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啊。”


“啊。还有，我又想起来……哥的简历也是时红葵的人送到我工作室的。哥也知道，时红葵她爸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更何况还不要求内定，只是送进来一个人参加面试。这种事不痛不痒，我自然会同意。”


他认真地分析着。


“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时红葵白送了我一个人情。”田柾国舔舔嘴唇，看着金泰亨，“可是时红葵为什么愿意平白无故送我一个人情？”


“现在社会最可怕的不是欠钱，人情债才最难还。哥哥又为什么能让时红葵心甘情愿地愿意送我一个人情呢？你们又是……因为什么认识的呢？”


“你缺钱……也是真的缺钱吗？”




“所以——”在他怀里的金泰亨突然打断他的话，神色暧昧不明，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这么开心，“柾国问这些问题出于什么理由？”


“没有理由就不能问了吗——”


“这是没有理由就能问的私人问题吗？”




田柾国脸上的表情一凝，简直就像被堵了个正着，三秒钟之内都没反应过来说上话。


于是他们突然安静下来。


金泰亨眼睛眨也不眨。他很笃定，左手猛地抓住了弟弟帮他揉腰的手。慢慢的，他在他怀里转身，正对上田柾国看向他的眼睛。


他半起身，此刻几乎是跨坐在田柾国身上。因为姿势，他们四目相对，身前的距离只有一手掌宽。阳光伴随着挥舞的灰尘降落在地板，降落在他抖动的睫毛。


他在他身上俯视他。田柾国嘴唇微抿，面上依旧很稳很沉，看不出什么特殊反应或者一点点心慌，他就只是那么看着金泰亨，任由他动作。


半响，伸手虚虚地护住了小哥哥的后腰。




刚才的暧昧瞬息不见，隐藏在糖里的刀子终于显出了端倪。时钟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滴滴答答的忠诚行走。


在金泰亨眼里，仰着头看他的田柾国莫名和昨晚梦里那个年少田柾国的脸重合，一时不免得有些恍惚。


当年其实就是这样的角度，他怔怔地想。


冻僵了的他从二楼跳下来，然后一骨碌砸在田柾国身上。


接住他的那个人，他的身体是暖的，包裹身体的黑色羽绒衣也是暖的。那个人当时就是坐在雪地里这么被他俯视，然后犹犹豫豫伸过来一只手握住他的，再问他冷不冷。


一瞬间，他居然有些时间重合的错觉。


假如当年被握住手询问“冷不冷”的那个金泰亨能稍微有点出息，没有在被握住手的下一秒跑掉。那么也许这些年午夜梦回的时候，金泰亨还能弥补这么多年的遗憾。


他还能回握住田柾国的手，然后认认真真地说一句：“你握着我，我就不太冷了。”


可是这个世界不就是没有如果吗。






现在，沙发上坐着的弟弟很沉稳，举手投足已经和当年在雪地里被砸懵了少年不太一样，总是悄悄透露出微妙的性感和痞子味。


可他又好像依旧还是他。


似乎是太久没人说话，田柾国挑了挑眉：“嗯？”了一声。他还想看看金泰亨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因为这一声，金泰亨回神，情绪在这一瞬间全部上涌，搅在一起。他的眼神落在弟弟锁骨往下的那一抹指痕上。


那是他昨晚留下的。


心脏又麻又痛，仿佛有成千上万个小人在他心脏上踩，把他踩的软绵绵痒乎乎。但是面上表情依旧没变，多年生活早就让他学会如何使用自己这张漂亮到不像话的脸皮。


金泰亨不慌也不惧，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他在在这场长久沉默的对视中轻笑一声。然后他对着认认真真等回答的田柾国冷不丁地开口：“怎么办？田柾国。”




“你喜欢上我了。”


“柾国，对我这么好奇，真的不是喜欢我吗？”




没人回答，这次换田柾国沉默。




太阳光在此时变得有些偏移，慢慢地移动到田柾国的侧脸，落在他半阖的睫毛上，留下暧昧不明的阴影。


可很有意思的是，田柾国听到这句话后并没有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否定，或者做出顺水推舟的回答。


因为这样的、长久的沉默，已经有些说不出的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莫名有些真挚起来，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草莓香。




片刻，田柾国挑眉。他把蜷缩着的半条腿慢吞吞的伸直，很认真地思考了什么的样子。头发后面一小撮不听话的翘起来，显得落拓又张扬。


他揽住金泰亨的后腰的那只手猛地用力，于是金泰亨就在下一秒狠狠撞进他的胸膛。




细小的灰尘被惊起，夏日弥漫在空气中的肆意阳光根本不够。金泰亨一声惊呼哽塞在喉咙里，还来不及发出来。


田柾国把他整个人抱在腿上，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腰，着迷般慢慢往上摸到肩膀。他的另一只手揽住金泰亨的膝盖弯固定住。然后缓慢叹一口气，把他自己的脑袋埋进金泰亨的颈项。


痒乎乎的潮意。


“好吧，好吧。”田柾国说话时有些投降妥协的委屈意思，“可能是我疯了吧。”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田柾国嘀咕着。坐在他腿上的金泰亨没答，但是听到这句话，轻轻抖了一下。


因为背光，田柾国看不了小哥哥的表情。


“恋人？不是说不行。假如是哥哥，我想了想，其实，也不是不行的……吧？”他眨眨眼，眼睫毛把金泰亨的脖颈弄得痒乎乎的，直接痒到了心里。




“可我没认真谈过恋爱。”田柾国有些苦恼，“这样也行吗？”


“……所以，哥，既然我都说到这里了，能不能告诉我……哥是怎么认识时红葵的？”


“我是真的担心你被她骗了……”田柾国的语气有些无奈和委屈。但是他等了好久没有等到金泰亨的回答。正疑惑抬头的时候，金泰亨含着一枚红得发紫的草莓吻过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金泰亨倾身在茶几上的果盘里取了一颗草莓。


“现在别说别的了，乖——”金泰亨半闭着眼，尾音颤抖，语气轻到听不见，“哥哥给你一点诚实的奖励。”




可是明明人都靠过去了，草莓的另一边已经抵上了田柾国的嘴唇，金泰亨还要将将停在两个人唇缝的须臾间，在一小束阳光照射下撩起眼皮，很小声地问：“……柾国，你要和我接吻吗？”


而这次依旧没有等到回答，田柾国直接吻了过去。




清香味，甜腻的舌尖和湿漉漉的果肉，他们在阳光下靠在一起接吻。这个吻的味道又甜又涩，红色的浆果在彼此间推送着，吞噬着，来不及咽下，最后只能偏头吻得更深。汁液在雪白的下巴流出一条隐秘的暗河，呼吸变得急促，手指用力扣进了对方的皮肤。




夏天，夏天，被阳光晒得发烫的侧脸，汗湿的手心，悸动的心脏。头发摩擦，汁水横溅，背脊接触的布料柔软。


终于，这场你来我往的试探使他们找到了对方皮肤里藏着的香味。体验到了饱涨的拥抱，亲吻，人体发烧一样的熟悉体温。




含一口熟透了的草莓吮吸汁液，随着唇齿越来越深，在两个人的口腔四散，回味稍微有些涩。


夏日午后没有汽水和切好的西瓜，只有空气中浓郁的四月棉，还有甜滋滋的西多士砂糖混合草莓香。




田柾国摸在金泰亨腰间的手慢慢揉进衣服里面，很轻。






老李进门来，看到沙发上两个人都快搞起来了，一脸震惊，下一秒反应过来就想直接甩门就走，或者戳瞎自己的双眼。但是碍于后面还跟着人呢，根本退不开，于是只得狠狠咳嗽一声：“那个——”


他发誓，田柾国那小子给自己系扣子从来没这么利索过。




“柾国啊，那个，你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老李一脸惨不忍睹，毕竟他怎么知道这位祖宗又作什么妖，也根本不知道这位祖宗和金泰亨到底又是唱的哪一出。


等会儿，金泰亨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苍天啊大地啊，谁来救救他，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但是多年的修炼已经让老李学会了如何面对各种突发状况，也学会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做到心平气和：“祖宗，镜头带了，江琪那个事也安排好了，都准备好了。”




“不过——我们去日本旅拍的那个模特，咳，对，江小姐，她本来在工作室等你的，说是今天谈旅拍的事情，结果你今天没来……所以，她跟过来了。”


“说要和你打个招呼……”




老李僵尸一样噼里啪啦讲了一堆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田柾国一依旧副无所谓的痞样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反倒是用薄毯把金泰亨裹的挺严实的哈。


他这模样看的老李忍不了，真的很想直接上来给田少爷来两下，但是他还是努力忍住了。




万恶的资本主义杀我！


老李直接从门口往前走两步，转身。


金泰亨用食指擦掉流到下巴上的草莓汁，右腿还挂在田柾国膝盖上。他一边慢腾腾用手臂环住田柾国的脖颈，一边往老李身后看。


弟弟摸着他的那只手皮肤冰凉，却带着安抚的意思。


门口站着一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长得如花似玉。她一身L家复古裙装，脑袋上歪歪戴了一顶小礼帽，妆容精致，此刻却一脸天都塌了的样子。




...


好巧不巧，这人他认识。


江家两姐妹的姐姐，最近正当红的封面女模，时红葵工作室旗下的当家花旦，江宁。




* 谁比谁先来 谁又是意外




江宁生得很漂亮，不过和金泰亨的漂亮不太一样，她是眉眼凌厉，极具冷感的那种美丽。此刻唇线抿得紧紧的，可能因为太吃惊了，表情变得有点呆，就连手里提着的小手包都咣当落在了地上。


眼睛一眨不眨的直勾勾盯着他俩看。


金泰亨隐约听到靠在他后颈处的田柾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在金泰亨的后腰处轻拍一下，然后扯过扔在沙发上的小毯子披在金泰亨肩膀上，动作却很轻柔。




金泰亨顺着他的力从弟弟膝盖上起身，光着一双漂亮的腿，赤脚踩在原木地板上。




田柾国站起来，头上一簇不听话的头发还翘着，被主人不耐烦地用手指揉了揉，反而变得更加乱七八糟，满脸被别人撞破好事的烦躁，好似压着火。


慵懒而迷人。


老李可太熟悉他这幅模样了，生怕这位祖宗脾气不好直接骂人，他们工作室这档口可再经不起波折了。


老李偷偷看一眼坐在沙发上一脸看好戏的金泰亨，再看一眼杵在门口傻了一般的江宁，顿时觉得自己满脸狗血，气氛简直尴尬到让人抓狂。


谁也没告诉过他，当田柾国的经纪人要经历这么多考验啊，简直比孙悟空去西天取经还难。


哈哈，他不想活啦。


江宁对田柾国的那点心思摄影圈内的人都心知肚明。可这位江宁还不好直接打发。


气氛实在太尴尬了，于是老李只得又跳出来解释：“柾国啊……这个，我不是以为你一个人在家吗，谁知道V也在你家，呃……”




老李这话一开口，明显看到木桩一样站在门口的江宁恶狠狠地跺了跺脚。


好像被提醒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被推上风口浪尖的金泰亨反而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顺自己的头发，微微低眼。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下颚线与眼尾漂亮的像用刻刀一点一点修出来的。他的手指上还留着草莓的一抹红，皮肤细腻，脖颈像从葡萄树下落入井口的一段月光。


别有风情。


江宁的眼神火辣辣地落在他脸上。


金泰亨感觉到了，似乎觉得现在这场面挺有意思的，反而抬起眼看过去，对江宁轻轻一笑。没发出声音，他用口型轻轻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他说。


江宁被这个笑弄的一口气差点没喘匀。


金泰亨他故意的！




现在好了，气氛劝了比不劝还尴尬。




“我——”在门口抿着嘴唇的江宁终于舍得说话了，她假装完全没看到金泰亨，直接对上田柾国，“田老师，我今天来是因为什么您应该记得吧？”




可她这口气让田柾国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金泰亨默默勾了勾嘴角。




去见喜欢的人，江宁本来就是好好打扮了一番才来的。复古裙装颇有些可爱的小女人味道。但是刚才那一场被打断的接吻实在给了她太大的冲击，明明已经试图把自己的语气放软，可说出口还是硬邦邦的。


好像刚才的田柾国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一样。




“这次的旅拍内容我已经……和助理确认过了。”江宁话音刚落，站在她身后的一个人影从门外走进来，因为她比江宁矮，又一直不吭声，刚才居然没有人发现门外居然站了第三个人。




好了，好了，上帝保佑，起码现在人都进来了，田柾国公寓的大门终于能关上了。


穿黑色职业套装的女助理戴一副黑框眼镜，面无表情地开门见山道：“田老师应该也记得，我们上次签合同的时候有一条附加条款——”




“但是。”田柾国勾着嘴唇冷冷一笑，“我记得那条条款写的是我帮江小姐拍一次高定。可我怎么看江小姐现在的意思，像是要做我这次旅拍的主咖了？”


“而且我要去旅拍的消息，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老李一看田柾国讲话越来越咄咄逼人，脸上冷笑越来越明显，暗自心道不好。




田柾国工作室的资金链最近出了些问题。通俗的讲就是钱被套住了，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来。但是摄影又是个烧钱的事，更何况是田柾国这种名气的摄影师，所以就是想省钱也省不下来。




再加上以前田柾国得罪的一些杂七杂八的人在这样的紧要关头雪上加霜，动了收购工作室的念头。所以为了周转，田柾国就不得不接受一些拍摄中的附加条款。


江宁这次就是这样。


可为什么说江宁不好打发呢？


想要收购工作室的那么多公司中，就有江家。




老李看了看微抬下巴有些不耐烦的田柾国，又看了看手指头紧紧捏在一起努力忍耐的江宁，再看看坐在沙发上没事人一样捻草莓吃的金泰亨。




……结果一时还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劝了。


站在一旁的女助理推了推眼镜，思考着什么。




江宁明显也看到了金泰亨那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被抢了心上人的女孩子简直都要被气死了。但是眼珠子转了转，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反而平静下来。




江宁抬了抬手，示意女助理不用多说，反而自己开了口：“不过柾国，你换一个方面想，其实对你来说，这次旅拍我跟你……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她既然这么说了，田柾国就给了她面子，没有接着逼问下去。


“哦？怎么说？”




江宁：“我知道今年年底你和闵玧其老师还要竞争一次封面，闵老师上个月已经去旅拍了，模特带了A国的特约模特塞诺娜。我也知道，你的工作室最近也在帮你打听有没有特约模特近期有空档。可是现在A国所有的特约模特都暂时约不到了。”


“她们今年的档期大多都被签了。”


田柾国没什么反应，不知道到底听进去没有，他就这么站在客厅中间，偏着头看向江宁。


“而我——田老师，我上个月上了Z杂志的封面，相信您也知道，那本杂志卖的非常好。”她自信地微微一笑，“目前在国内，能和A国的塞诺娜打擂台的模特，除了我还有谁呢？”


“我们之前的合作也非常愉快，那为什么不考虑考虑我呢？虽然我也有私心……但是这件事，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所以，”田柾国笑了一笑，“你觉得我找不到比你更好的模特了？”


“老李告诉你我这次的设定了？”


“唔……也没有告诉我，只能算一点点，小小的透露。”江宁眨眨眼，“你想拍‘谴神’，虽然不知道田老师的‘谴神’是什么样的，但应该不是随便来个模特——”


说到“随便来个模特”时，江宁的眼睛若有若无地往金泰亨身上瞟了一眼：“也不是谁都能掌控的吧？更何况……闵玧其老师那边的模特是塞诺娜。”




“难道现在，田老师，你能做的最好的选择不就是我吗？”




平心而论，江宁说的是真的有几分道理。她正当红，知名度和影响力也不差于塞诺娜，对于设定的消化也相当不错，而且她还是江家的女儿。


想要收购田柾国工作室的，江家的女儿。


老李其实也在各方面仔细考虑过，这办法是真的可行。不然他也不会直接带着江宁来找田柾国。


但是，难道真的没有模特比她更合适了吗？


一片沉默中，反而是坐在旁边一直安静吃草莓的金泰亨笑了一声。


江宁又开始捏手指，恶狠狠地咯嘣咯嘣。






田柾国看过去时才发现，这哥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他的香烟，正翘着腿靠在沙发上抽烟。他手指细长，领口微敞，昨晚就在身上的一抹草莓印从卫衣领口漏出来。


粉红色的，暧昧的一撇。


见田柾国望过来，金泰亨动了动嘴角，笑的非常漂亮：“喂，柾国。”


阳光偏斜，像骑士出剑时刀刃上滑落的剑光。他简直就是当满屋子的人都不存在，翘着腿，脖子后仰，一副撩拨姿态：“谴神。”


“你要不要让我试试看？”


“你知道我到底适不适合……不是吗？”




田柾国记得，《约翰福音》里的那句话说：跟从我的，就不在黑暗中行走，必要得着生命的光。


田柾国从不信神。


而且这里没有生命的光，只有盛夏的光晕在悄悄弥漫。


金泰亨说完这句话就咬着嘴唇笑，他骨架轻瘦，腿长腰细，稠艳又漂亮，所有四处逃散的星星都聚拢在他的眼里，简直天使的不能再天使了。好似他慷慨又温柔，可以为人指点迷津。


田柾国只看了一眼，就从他身上移不开眼神。




他甚至出神地想，假如金泰亨是神，伸出双手，必然能拥有最虔诚的信徒。


可现在这么像神的人却对你说，你能让我试试吗？我要堕落。


我要避开猛烈的阳光，为夜色之美哭泣，就像个新生的鬼类，再也不去做神。可能会变得轻浮，也可能变得浪荡肤浅。我想在这个病的要死的低俗世界，让灵魂喷薄而出。




田柾国定定地看着他，倏地笑了。他本来就和金泰亨靠的很近，几步走过去，田柾国站在金泰亨的影子里，两个人靠的很近。




都这样还不知道田柾国是什么意思的就是傻子了。




江宁好说歹说分析了半天，威逼利诱上了个遍，以为人家心动了，结果居然比不上金泰亨轻描淡写的两句话？


她第一次在时红葵那里看到金泰亨的时候就觉得这人以后会变得很麻烦，果然，女人的直觉从来不骗人。




被晾在一旁的江宁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旁边老李赔着笑，又忙不迭地对江宁的经纪人小声说着什么。




江宁没理会。停了停，半响，她拉开门，小皮鞋哒哒哒，把门狠狠一摔，头也不回地走了。跟着她的女经纪人表情也不太好，被老李紧接着，好说歹说地送出了门。




卧室再一次空荡下来，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变得很安静。


金泰亨抬眼看他，背后是刺眼的大片阳光。虽然面上看不出，但是他刚才其实也没十足的把握让田柾国答应他的提议。




不过情敌送上门来的机会，他又怎么可能不心动？


他就快要抓住他的光了，怎么可能放手？
他终其一生，所有的偏执都给了田柾国。


金泰亨深深地提一口气，伸手，轻轻握住了弟弟的袖子，把人拉得近了些，然后他仰头看向他。




你知不知道你是我所有可说不可说，可念不可得？


我真的从来没有对别人这么心动过。


你知不知道，我有的时候甚至在想，想融进你的血液，想住进你的身体。虽然我还有很多没有告诉你的事，但是，没关系。等等我，再等等我，我会把我整个人，我的过去，我的未来，全都给你。


我好想和你狂奔，直到凌晨。








光影斜横，一片沉默中，田柾国轻笑一声。他伸手回握住金泰亨的手，动作很温柔。然后他微俯身，慢慢蹲在金泰亨面前。


他蹲在金泰亨的影子里，伸手从小哥哥的指间取下快燃到尽头的烟，又细心地捡起一小撮落在金泰亨白衬衫上的烟灰，手指却不小心捏碎了一小块。




有些黑色的烟灰，他没管。
他握住金泰亨的手。




田柾国的声音很低，带着宠溺和妥协的意思，回答：“好。”






——你要不要让我试试看？


——他回答，好。






第六章 鸠羽芒




* 我的 窗帘没有拉




自从江宁进了HELL酒吧的大门就频频惹人回头，不过鉴于这女人一路怒气冲冲，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气势，倒也没人敢走过来问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平常和她经常聚在一起的酒肉朋友明哲保身不敢上前，这会儿只远远地望着。


不过有几个和江宁同工作室的嫩模瞅见了，挺蠢蠢欲动的。


她们对视一眼，手里晃悠着酒杯，面上挂着看不出喜怒的表情，在肚子里打好了腹稿。见人来了，往前两步，想要和江宁搭话。




反正能进HELL的基本都是圈内的模特。这家叫做“HELL”的酒吧现在已经成了S城模特们默契的大本营。因为它会自动清场，而且包厢区和一楼大厅分得特别开。




尤其是包厢区的VIP包间，是私密性非常不错的地方。这很适合对隐私度要求极高的明星们谈论私密话题。




江宁最近走红的势头正高，不管是和她套个近乎还是打招呼，反正只要能说上话，都吃不了亏。


他们的想法的确挺好的，可惜江宁不给她们实现的机会。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转了个弯，没给想靠过来的任何一个人好脸色。


七拐八拐上了楼，直接进了包厢区。




见她进了包厢，穿黑色蓬蓬裙想过来搭讪的女模特只好停住脚步。但是缓了缓，她忽然发现什么一般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小姐妹：“江宁她是不是——”




跟在旁边的两三个模特也意识到了，因为太过吃惊，酒杯里的酒还因为突然停下的动作差点荡漾出来。她们看向彼此，从对方眼里都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于是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




“……包厢里的，是时红葵吧？”沉默了好一会儿，一位粉色头发的模特忍不住悄悄说，“假如我没记错，刚才江宁进去的那个包厢是时红葵定下来的。”


黑色蓬蓬裙歪着头想了想，勾着嘴角笑。她一边依上旁边的酒台，一边对粉色头发搭话：“没错了，就是时姐。哦……施嘉姐也在，十五分钟前我看着她们进去的……”




“今天有什么活动吗？这两位不是刚刚分了手，怎么突然又聚在一起了？也没听说今天是‘屏息’的酒会啊。”


“哎呀，又有什么新八卦？”




本来刚才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模特准备过去和江宁搭话的，毕竟也不是谁都有勇气去触看上去正在生气的人的霉头。


但是这会儿她们七嘴八舌地谈论起来，反而让很多从开始就站在旁边观望的模特聚了过来。都是圈内认识的熟人，这个圈就这么大，谁不想听八卦呢？




聚了几个眼熟的小姐妹以后，黑色蓬蓬裙明显兴致更高。她抬了抬手臂，对围过来的姐妹解释道：“是这样，大家又不是第一天进圈了，时红葵和施嘉那点事圈内都快扒烂了，还有什么可讲的，不过是反反复复分分合合，但是我今天可是听到了更有意思的八卦——”


“什么八卦？我说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呢。”粉色头发眨眨眼，靠得更近，“说出来听听呗。”




旁边也有人七嘴八舌地插嘴：“对啊……谁要听时红葵的爱情故事？今天圈内肯定有什么事！不然她们三个怎么可能聚在一起？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那件事。”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然而这里起码聚集了三的立方倍的女人，灯光昏暗，每个人落在黑暗里的脸都是深色眼妆大红唇，因为兴奋表情变得更生动，简直古怪又诡异。




一人说一句都能把人说得头昏。


“什么什么？哪件事？”有人接着问。




“我最近在公司茶水间里听到经纪人无意间提了一嘴，说最近模特的排行榜，下半年的要出来了吗，江宁去年被A国的塞诺娜活生生压了一头，都快气疯了。所以最近一直在找田柾国和时红葵来着，希望能让他们俩帮忙拍个高定，这样今年年底的时候数据能更好看些，没准下半年就能把塞诺娜压下去了呢。”




“这么努力可以理解嘛，毕竟她最近势头这么猛。”有模特撩着头发搭腔。




“啊？江宁的数据还不够好看？”粉色头发的模特撇了撇嘴，语气变得有些酸溜溜的，“她才23岁就登了Z杂志的封面。上次她做杂志封面，我只能拍内页……那本杂志卖的那么好，已经够了吧？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当然不能满意，就是因为不满意，所以她才能拍封面，而你只能拍内页啊。”黑色蓬蓬裙冷笑一声，手指动了动，转着酒杯，对粉头发翻了个白眼。又眯着眼睛慢条斯理地说：“江宁就是想往上爬，而且她好像不只……想让田柾国帮忙拍个高定呢。”




“你们想想，马上就要入秋了，再加上年底闵玧其和田柾国的封面之争，据我所知闵玧其老师已经去旅拍了，那田柾国老师也——”




“你说田柾国的旅拍！？难道？她是旅拍的主咖？”粉色头发睁大了眼，因为吃惊，一时说话的声音难免大了起来。但是被旁边围着的模特瞪了一眼以后，又反应过来，讪讪的又低下去，“可是柾国老师的旅拍向来是公平竞争……”


“怎么就直接定了江宁？这次也太奇怪了。”




“对啊。”有模特点点头附和粉色头发的话，“这就定了？我怎么什么消息都没听到啊。天哪，我还想着去面试看看的。”




“以前不都是给大家公开试镜的吗？怎么今年就——”


“以前是这样啦，但是今年不一样了。”旁边一直安静待着没说话的，穿蕾丝拼接裙的模特在此时突然插话。




她挑挑眉，手里的手机还没黑屏，抬起头，晃了晃示意：“刚刚得到的消息——”


“田柾国老师的摄影工作室已经被买下了。”


……


本来谈论得热火朝天的气氛因为这个突然的消息凝住了。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下争论，都一齐怔怔地看向蕾丝拼接裙。




“段桃，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粉色头发怔了怔，急切道，“不是昨天还没被收购吗？什么叫现在已经被买下了？”




蕾丝拼接裙——啊，段桃。她动了动嘴角，却不是在笑，反而带着些了然的讽刺意思：“昨天没被收购，但是今天被收购了——就是这个意思。”




“那是被谁收购了？”




“这我怎么知道？不过猜都能猜到……还需要我提醒你们什么吗？”很明显，田柾国工作室被收购的消息让段桃心情变得非常不好。她拨了拨自己的齐耳短发，有些不耐烦地站起身，“你们说，最有可能收购田柾国工作室的都有谁——”




“江家。”黑色蓬蓬裙猛地答。


这个回答并没有人来反驳。


她们沉默着，一时居然没有人说话，打破这样的沉默。


半响，粉色头发好像终于整理好了所有的关系，喃喃道：“……假如工作室真的是江家收购了，那么江宁自然可以去做这次旅拍的主咖。所以这次的旅拍模特才没有公开面试……”




“但是不是说曾家——曾家那个公子哥。就那个曾二，他之前不也放了话，信誓旦旦地说要把工作室拿到手让田柾国帮他打工？”又有模特提出了相反的意见，“所以也不一定就是江家买下了工作室啊。”




她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段桃。段桃收起了嘴角的冷笑，歪着头认真想了想，说：“好像的确有这么回事。曾二是不是和田柾国结过梁子的那个？”




“他的前前前女友被田柾国泼了咖啡？是不是那个曾二？”




那个模特点头：“没错，就是他。他当时不是觉得丢脸，到处嚷嚷着要把田柾国弄死吗？所以说真的不太懂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圈子里的人发生的事这么乱，到底怎么回事谁知道呢。”




七嘴八舌讲了一圈也没说出什么名堂来，聚在一起的模特们都有些散了。


灯光昏暗，已经入了夜。




HELL算是清吧，没有太过炫目的舞池。工作人员只是点亮了每个卡座上桌子上的小灯泡，晕染出昏暗的，一圈一圈的光晕。光芒反射，落在女孩子们闪闪发亮的指间和发间，她们端着高脚杯，压低声音微微低头说两句话，举手投足都是魅力。




粉色头发叹了一口气：“所以，我现在不止不用去参加面试，也根本没必要和江宁打招呼了吧？反正她本来也不认识我，等柾国老师的旅拍出来，再加上时姐和施嘉姐，那江宁今年直接就……哪里还看得上我。”




“啊，所以今天她们那个局是江宁攥的吗？提前庆祝自己当了旅拍的主咖？可是假如真的是我们想的那样，那她刚才为什么怒气冲冲地走进去……？”有人又问了一句。


段桃冷冷地说：“不是，我听说这个局是曾二攒的。”


听到这个名字，女孩子们都沉默了两秒，互相看了看对方，没有人急着说话。




因为“曾二”这个名字，粉色头发脸上露出几分蔑视，但是又不敢做得明显。她用手挡了下唇角，小声说：“那江宁和曾二……今晚上就都在那个包间了？”


“再加上时红葵和施嘉？这可真是全乱套了呀。”




黑色蓬蓬裙咬了咬嘴唇，眼睛出神地望向二楼包厢模糊朦胧的玻璃门，那里只能看到几个若影若现的人影：“乱套了？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蓬蓬裙冷笑一声：“那也是神仙打架，而我们这些凡人只能等下一次面试机会。然后在大冬天穿着内衣站成一排，让投资商、摄影师、设计师当大白菜一样挑。想出头不知道还要熬多少年。”


段桃嗤笑一声。




粉色头发似乎也因为蓬蓬裙的话有些感慨：“那不然呢？你以为谁都像江宁一样好命，长得好，家世好，还能直接被内定成柾国老师的旅拍主咖，要知道那可是田柾国啊！”




半响，她气不过一样地补充：“你们说，就江宁这样的人，圈内谁能抢她的资源？”




“她是不是从没尝过被人抢资源的滋味？”




……




“时姐，你说这像话吗？我，我好歹在圈内混过这么多年了，谁这么明晃晃地抢过我的资源？”江宁语气里藏不住烦躁。


“还他妈是两次！”她有些委屈，脑海里一直回放着金泰亨今天下午和她不出声的那声招呼——


“又见面了。”他挑挑眉。




天哪，真的越想越抓狂越想越生气，江宁恨得直咬牙。要不是今天下午田柾国在，她当时非要捏着那小妖精的脸把他揉成个包子。


此时，被点到名的时红葵手指夹着烟，正半靠在施嘉怀里。她穿一身吊带红裙，黑长卷发披肩，嘴唇被酒沾湿，满眼笑意，正在专心听江宁说话。




施嘉一只手靠在时红葵肩头，用手指挑了时红葵脸旁的几缕头发，漫不经心地玩。明显对这场正在进行的对话没上半点心。


她穿一身黑色衬衣和有些宽松的黑色西裤，衬衣领口老老实实系到了顶，头发梳成偏分，带金丝边圆框眼镜，斜额看人的时候，英伦腔调很足。


时红葵轻握着她的手，两人的姿势很暧昧。


江宁翘着腿，气得直口渴，随手拿了桌台上的冰水，一口喝了大半杯，口红颜色却一点都没掉。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结果回头一看时红葵和施嘉的那副甜甜蜜蜜的鬼样子，江宁喉咙上下滚动，又忍不住抱怨：“时姐，所以你就别卖关子了，看在今年我给你赚了这么多钱的份上，快和我说说吧，那个金泰亨究竟是什么来头？”




时红葵笑，纤长的手指慢悠悠地抖了抖烟灰：“我说平常都要三请四请才会来的人，今天怎么这么积极呢。”


“你说你怎么就和金泰亨撞上了？”




她偏了偏头，却在要开口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半撑起身子往包厢的玻璃门看一眼，大概三四秒，盯着看得时间挺长的，然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不过很快又没骨头一样躺回施嘉怀里：“金泰亨……V嘛。”


施嘉温柔地理了理她的头发。




时红葵说：“他是新人，新模特，刚拍过两回照，嗯，没签我们工作室，和我的屏息也没有任何关系，宁宁怎么想来问我？”




江宁恶狠狠地说：“对，就拍过两回照，摄影师一次是施嘉姐，一次就是田柾国，我看下次他是不是就要登上‘Z’杂志的封面了？而且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去田柾国那里拍照就是你帮忙递的简历！”




时红葵被她说得直头疼：“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




“因为他抢了我两次资源了！”江宁气鼓鼓地接话，“一次是施嘉姐的拍摄一次是这次田柾国的旅拍！”




此时，一直安静玩时红葵头发的施嘉才缓缓加入了群聊：“我吗？”


她有些吃惊：“你是说上次那个拍摄吗？宁宁，那怎么算他抢你资源呢？”


施嘉笑起来很温柔，棱角分明的脸非常俊美，在昏暗的照明下雌雄莫辨：“上次你只不过是过来探班，我顺势提了一嘴让你试试我的新镜头而已，本来那次拍摄模特就是定的他呀。”


江宁很不讲道理地偏头冷哼一声。




时红葵噗嗤一笑，看好戏一般怼了怼抱着她的施嘉：“你怎么什么实话都往外说啊？这会儿都气成这样，你再火上浇油，她一会儿拆房子给你看。”


施嘉好脾气地摇摇头。




时红葵转过头，慢条斯理地接着最开始的话题：“不过金泰亨他的人气也不高，所以宁宁，你不用那么紧张。”




“啊？他人气不高？”江宁这会儿终于顾不上生气了，一副吃惊的样子，“我以为是我因为国外的拍摄和国内脱轨了所以才不知道他，可他并不像……”




“并不像人气不高的样子？”时红葵了然地笑一声，贴心地把江宁后半句话补充完整。接着解释，“金泰亨甚至不能算出名。就是一个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小模特。你刚才怒气冲冲地冲进来我还以为是谁惹了你，结果你张嘴就问他，反而把我吓了一跳。”




但是江宁一点都没有从得到的“人气不高”这个消息中得到安慰，反而眉头紧锁，自己在那边更加疑惑地自言自语：“人气不高？他那样的人，居然人气不高？”




半响，江宁利落地抬起头，这次的反应特快：“但是就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模特，时姐不是也认识他吗。”




“而且——”她转向坐在一旁看起来有些疲惫的施嘉，“施姐不是也拍过他？”




被点到名，施嘉终于放弃玩她女朋友的头发，再次被迫加入了群聊。她慢慢点了个头：“泰亨他很不错。”




江宁笑一声，染成红色的手指甲点了点玻璃台：“行吧。所以，他哪里普普通通了？他这个人，就是最不好搞的那种类型吧？”




“哪种不好搞？”时红葵憋着笑。




“还能是哪种，”江宁提了一口气，别别扭扭地说，“争不过的那种难搞啊。”




难得听江宁这么评价，施嘉终于不再惜字如金，再次插了一嘴，她问：“所以到底怎么了？金泰亨今天怎么抢的你的资源能让你这么生气？”




江宁皱着眉，举起酒杯猛喝一口，却没回。


施嘉看看她，再看看自己老婆，钢铁直的神经终于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了，她轻咳一声：“宁宁。”




时红葵扭头回去看她老公，整个人娇滴滴的趴在施嘉怀里，好奇地竖起耳朵。因为她老公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要语出惊人的感觉。




施嘉停了几秒，果然，不负众望地提出个问题：“我有点好奇，宁宁你真的是因为资源被抢了而生气吗？”


“我相信比田柾国的旅拍还好的资源，工作室也不是找不到了吧？所以怎么还这么生气？还非田柾国不可了？他的旅拍资源就这么好？”




？


啊？


江宁简直快被施嘉这几个问题噎死了，无语啊真的无语，这个圈里还有活人不知道她喜欢田柾国吗？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旅拍资源被抢的问题啊！


是男人！老娘的男人被抢了！！！懂不懂啊！！！


而且这人不懂居然还装懂，还从从容容的和她聊这个话题聊了这么久！！！


怒！！！！她要爆炸了！！！






江宁被这几个问题噎得就差翻白眼。


“而且你也不会因为一个模特的人气不高而生气吧？”施嘉又疑惑地补充。




时红葵端杯酒，听到这，简直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不过施嘉对圈内这些谁喜欢谁的事一向不太了解，本来很多事都是她当成八卦讲给施嘉听的。




于是等时红葵笑够了，她还得解释。她用手指点了点江宁，从善如流地接话：“亲爱的你说对了，我们宁宁还真的不是因为资源被抢了而生气呢。还能因为什么嘛，还不是因为我们惹人喜爱的田柾国而生气——”




听到这儿，施嘉总算明白了。


“可是我也有好奇的，”时红葵笑一声，弯着腰往前凑了凑，“我好奇金泰亨，他今天和田柾国又怎么了？”


“能让我们当今最炙手可热的封面女模说出‘不简单’，也不能说什么都没发生吧？”




她抬抬下巴，看向江宁：“告诉姐，姐好奇，姐给你涨工资。”


江宁咬着嘴唇，把手里的酒杯“咚”一声放到桌台上，靠在座椅靠背上，环着手臂没说话。


因为江宁实在说不出：“今天下午什么都没发生，金泰亨甚至就只和我打了个招呼。可是我自从看到他的那一眼起，我就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太难搞的情敌了。”这样的话。




她一时拿不定主意，犹豫着，不知道应该答些什么。而时红葵何等人精，看她那副样子猜也能猜到。


金泰亨可是只小狐狸，还是……为了达到目的会不择手段的小狐狸，她舔舔嘴唇。




人的本能就是趋利避害，江宁的直觉其实根本没错。


谁对上金泰亨这样的对手不会觉得棘手呢？


光线模糊而克制。




而此时，包厢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时打断了江宁的思绪。不知不觉，HELL包厢区本来已经暗下来的灯光被酒保们刻意调亮。


江宁皱了皱眉，却看对面的时红葵对着外面的玻璃窗看得兴奋，眼睛越来越亮，还拽了拽她老公示意一起看。


这下就连施嘉都睁开了半眯着的眼往外看。




可是外面有什么好看的？难道时红葵在等什么人？


可她们不是一直都在等曾二吗？毕竟这个局是曾二是攒的。不过假如门外真的是曾二，那又有什么可兴奋的？


于是江宁终于回头。


透过模糊的玻璃窗，她的确看到了曾二，但是除了大腹便便的曾二，她还看到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侧脸。


这个人，她下午刚刚见过。


是V。


……是金泰亨。






* 那些线 一直一直 不肯放过我




而这时，在这座灯红酒绿的城市另外一边，田柾国和旅拍回来的闵玧其撞了个面。闵玧其穿一件设计风格前卫的卫衣，牛仔裤。黑色的口罩拉到下巴，头发有点长，因为顺下来挡住了大半眉眼，反而透出些不一样的温柔。




田柾国下午送走了金泰亨，和老李赶去摄影棚连续拍了四个小时直到这时才结束工作，刚刚从摄影棚出来，因为头晕，感觉地都在晃。


于是他拒绝了老李说要直接开车送他回家的提议，决定找个地方坐一坐休息一下，顺路理一理自己脑袋里一团乱的想法。


结果就这么随便找了个清吧，还能遇上熟人。




闵玧其用杯壁碰了碰吧台沿，清脆一声响，微抬下巴，意思是招呼他过来坐。虽然有些怔愣，但是田柾国还是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哥。”


“你旅拍回来了？”他坐下。


闵玧其和两个月前比没变多少，依旧一副睁不开眼睛的疲倦样子。见田柾国坐过来了，他在吧台点了杯红酒，然后转了转椅子，侧身，这才回田柾国的问题：“昨天回的S市。”


田柾国点了点头，接过酒保递过来的红酒，问：“哥拍摄还顺利吗？”


闵玧其看他一眼，想了想，没回，嘴唇抿着，莫名让人觉得风尘仆仆的，很疲倦，看上去心情并不好。




那就是不顺利了？


也不知道旅拍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田柾国自认为他俩的关系的确挺好，但是作为对手直接就询问拍摄过程，多少还是有点越线。


再加上年末将近，他们俩毕竟要互相竞争，于是这个话题多少有些敏感。


田柾国想了想，只好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我后天就出发了。”


“旅拍，去日本。”他补充。




闵玧其点点头，没有多搭话的意思，慢悠悠晃着自己手里的酒杯。




其实人不会在做同一件别人没做好的事的时候炫耀自己的成功，田柾国也是。


可是他今天下午刚刚定下的模特是金泰亨。


是金泰亨。






一想到金泰亨，很神奇，田柾国的心都软了。光是念着金泰亨的名字，就像一只手从四肢百骸轻轻摸遍全身，揉进心里，让他的骨头立马轻二两。




这太神奇了，这种神奇的感觉神奇的经历田小少爷活了二十来年，还是头一遭。虽然田柾国连续拍摄这么久了很疲倦，但是一遇到能炫耀的对象，心里不免得有些痒痒。


于是田柾国轻咳嗽了声：“和我的小玫瑰一起去。”


“小玫瑰？”闵玧其终于起了点兴致的样子，他用手指抹掉了从杯壁流出来的水珠，漫不经心地回，“这次是谁？哪个模特？”


“江宁？”


“当然不是。”田柾国摇了摇头。他的眼睛弯起来，清吧的空调风吹在他身上。他背后万家灯火飘摇，城市喧哗，热闹非凡。星星点点的火光铺满整个背景，非常绚烂繁华。




“是V，金泰亨。”田柾国笑。




但是出乎意料的，闵玧其居然对这个名字有了反应。他皱着眉，慢慢回头看过来。就连刚才半阖的眼皮都抬了起来：“你说谁？”




田柾国挑了挑眉：“嗯？”


“怎么了吗？”


闵玧其沉默了一会儿，半响，他终于睁开了今晚上没完全睁开的眼睛，慢吞吞地说：“照片有吗？给我看看。”




我看看，你的小玫瑰……和我想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田柾国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其实他还想告诉闵玧其，他想说他现在和他的小玫瑰关系挺暧昧的，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就连确认彼此心意的那层窗户纸也捅破了。


好像就差最后给彼此一个说法。




这么多年从来没谈过正儿八经的恋爱，小少爷这么一想还是挺激动的，虽然现在他和金泰亨的这个事还没往外说。


毕竟现在田柾国自己还没想明白，应该怎么往外说。


到时候怎么向闵玧其介绍呢？


哥，这是我老婆，也是我这次的主拍模特，他是金泰亨。


……但是这样说好像显得他很着急，很迫不及待。


估计闵玧其会看他笑话。




田柾国在自己脑子里天人交战，手上的动作倒是一点没慢，从自己手机里找到之前给金泰亨拍的原图，点开递过去。


“哥，你看。”




闵玧其盯着手机上的人看了两秒，沉默着，没说话。但是他深深地皱起眉，半响，转脸看向田柾国。


田柾国对着他笑了一下。


好像斟酌了一会儿，闵玧其把端在手里的酒杯放下：“柾国，我知道我不该多嘴。但是毕竟你叫我一声哥，那我还是提醒你一句。”




闵玧其沉默了几秒，嗓子又低又哑。片刻，他忽然说：“离他远点。”




田柾国嘴角的笑还来不及收，怔了怔，表情越来越淡，最后，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松开。然后他抬抬下巴，没有恼怒，眼神反而藏有些骄傲，问闵玧其：“哥是什么意思？”




闵玧其没计较他这有些越界的态度，嘴角露出些笑意，而田柾国活生生从中看出几分冷漠和回忆：“金泰亨，他——”










而与此同时，城市的另外一边。被众多人关心的金泰亨正微偏着头，脸上带着七分轻佻三分不削的笑，挺直背脊站在HELL酒红色的地毯上。


他本来就生的好，此时黑发黑眼红嘴唇，微抬着下巴，骄傲而糜艳，十分招人。


灯光昏暗，仿佛一颗石头被用力投入了深水，只有表面的波澜飘荡，可底下早就已经藏着不停旋转的漩涡。




江宁眼睛一眨都不眨直勾勾地盯着金泰亨。今天下午还乖得像只骄傲狐狸的人，却在此刻变得像个陌生人。


刚才，她眼睁睁地看着迎面走来的金泰亨打了曾二一耳光。没收力，没留情，恶狠狠地打，直接把曾二的脸打得歪向墙壁那一面，把人给打醒了一样。


片刻，曾二转过头来看他，嘴角流了血。




而此时，金泰亨侧着身，整个人站在被刻意调亮的光影里，落在曾二脸上的视线上下扫了扫，随即转换表情，勾起嘴角。


他的声音压的又低又软：“怎么又是你？”满身的气势，下一秒，不耐到了极点，“我上次是怎么说的？”他偏头。




“我是不是说——假如我再听到别人说，你找他的麻烦——”金泰亨的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手已经顺势一挥，一杯酒泼上了曾二的脸。




曾二还没来得及发出怒吼，黏糊糊的酒液刺激得他眼睛，鼻腔发疼，这滋味就像被人对着鼻子打了一拳一样。


酒液顺着他的衣领流下来，狼狈至极。


可是他不太敢对泼了他一脸酒的金泰亨做什么，只是站在原地咬牙切齿，嘴里嘀咕着谁都听不懂的咒骂。




江宁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怔怔地看。


要知道在S市，还真没几个人敢这么对曾二。毕竟打狗也要看主人，曾家势大，不好惹。不然为什么她和时红葵明明都看不起曾二，今晚还要来这个局。


虽然她也知道曾二在找田柾国的麻烦，她也看不惯曾二，也想过教训教训。


可是那也只是想想。




但是退一万步，假如真的要做，她真的会做吗？


她也能像金泰亨打曾二耳光一样打他耳光吗？






而此时，一直看戏一样的时红葵在江宁身后猛不丁地发声：“你刚刚问我金泰亨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宁视线范围内，金泰亨往后仰了仰脖子，再次低头看曾二的时候满眼的不耐。他明明看上去很瘦弱，就连肩胛骨都嶙峋。


可是他却强势而漂亮，像一副浓墨重彩的画，很浓烈，有些不和别人商量的意思。让人很轻易地就想拥有和他牵手拥抱的资格，这种该死的吸引力让人目眩神迷。


危险，却又能给人矛盾的安全感。


江宁居然发现，这一瞬间她有些讨厌不起来金泰亨了。


她听到她自己的声音，她又低声问了一遍，很像是自言自语：“金泰亨，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时红葵似乎也在盯着金泰亨出神，过了会儿，她才意味不明地笑一声：“他？宁宁，我劝你离他远一点，也别招惹他，因为——”








“他就是个疯子。”闵玧其对上田柾国皱着眉的眼，终于落声。




HELL的昏暗光线正潋滟着。满目的酒红被反射，轻轻地，慢慢地，往上爬到衣角。衬托着金泰亨苍白到仿佛不见光的皮肤。


他整个人看起来夸姣又阴沉。


音乐换了，从轻松欢快的钢琴曲变成了恢宏的《Fearless》，“咚”的一声，仿佛有什么终于在这一刻被偏执压垮，像战争开始的战鼓。




金泰亨站在原地动了动嘴角，往前轻踩一步。对站在他身前敢怒不敢言的曾二轻笑。




他偏头的时候，正好和怔怔盯着他瞧的江宁对上个眼神。江宁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门，却觉得自己似乎能从金泰亨看向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此刻怔楞的脸。




金泰亨没有躲开她的眼睛，反而像下午坐在沙发上时一样，对她倏地笑了。不同的是，下午是江宁俯视他，而这时是他俯视江宁。


相同的是，两次的笑都是同样的目中无人。


配合着壮阔的女声吟唱，他脸上的表情很淡，好像已经站在了一个谁都摸不到的制高点，神祗一般垂眸冷视这个没有田柾国的世界。


两旁的壁灯落在他胸口，照的他锁骨莹白。




沉默半响，他轻轻击掌，一直候在门廊外的服务生鱼贯而入。他们垂着眼，略微低头，手上套着银白色的手套，安静地站在金泰亨的身后。




金泰亨的笑容带上点邪气，他指了指还站在原地发愣，两眼发红的曾二，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对身后的服务生说：“把他给我扔出去。”










与此同时，田柾国暗黑的手机屏幕亮了，他来了一条消息，而这条消息来自经纪人“李哥”。


那条消息非常简单，只有一句话。




“柾国，我们的工作室被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买下来了。但是他做的不太干净，我查了一下，查到了。那个人好像是……”




“是金泰亨。”




田柾国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没动，没解锁，也没回闵玧其的话。片刻后，李哥的电话打进来，手机疯狂震动，与此同时，微信的消息爆炸般蹦出来。




他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半响，眼神不明地侧头看向自己身后那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轻轻暗灭了手机屏幕。




田柾国摇晃着红酒杯，举起。透过挂在杯壁的残酒，仿佛看到那天晚上金泰亨靠他怀里双眼骤然哭过的红。








第七章  鲜光朱






* 我马上要说出口的话 就有点






HELL的服务生都很聪明很有眼力劲儿，他们极快地清理了被酒液弄湿的地毯。然后绅士地对金泰亨行了一个九十度躬手礼，宛如无事发生般，以走廊不干净为理由请他进包厢休息。


反正一个字不提这满地的酒是谁故意洒的。




金泰亨没拒绝，轻轻点了点头，站在原地，懒洋洋的样子。他下意识又往刚才和江宁对上眼神的角度看了一眼，但是这次没有对上封面女模江宁看过来的眼睛。


并没有多等，也没有时间给金泰亨多想。那间包厢的门直接在下一秒被推开，时红葵长发披肩，穿一身红色吊带裙，红唇黑发妩媚得很，靠在门框对他风情万种地招手：“宝贝儿，嗨~”


见到她，金泰亨脸上的表情终于生动了些，起码多了点人气：“红姐？”


“你怎么在这儿？”




啊？时红葵眨眨眼。


你不是知道我在这儿才特意过来的吗？


难道不是？




时红葵挑了挑眉，她还以为金泰亨刚才那模样是故意做给江宁看的，但是这会儿金泰亨脸上的错愕又不像假的。于是想了想，到底还是愿意解释。


她一边解释，一边吊胃口般把身体往后移了移：“其实，我为什么在这儿。嗯，这个问题……”




“我之所以在这里，自然是因为刚才被你扔出去的曾二……他的邀约。啊，不过泰亨。曾二他现在已经被你请出去了。所以，‘我为什么在这里’的这个问题，并不是目前最重要的问题。”




既然她这么说了，金泰亨就很给面子地配合问：“所以红姐，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在哪儿？”




这会儿金泰亨和人说话就没刚才那满身的气势了，更像一只走进安全区，放松下来休息的猫。只不过下巴微仰着的高度一点没变。


时红葵在心里咒骂一句，该死的，金泰亨这小妖精现在的德行像极了他俩刚认识那天，时红葵推门而入被迫“捉奸”的样子。




提了一口气，但是最后还是轻轻放下。她的视线从金泰亨的眼落到鼻子，顿了顿，最后缓慢地滑到金泰亨捏空酒杯的右手：“现在的问题？宝贝儿——”




她往稍微移动了一点，让出了自己身后更多的空隙。从金泰亨站立的角度看，正好能从时红葵让出的空隙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江宁漂亮而冷漠的侧脸。


他微微挑眉。


光影斜横，走廊上播放的钢琴曲快到尾声。


时红葵顿了顿，见包厢内的江宁和金泰亨两个人都不动弹，只是保持着沉默。


于是她轻啧一声，慢条斯理地往下讲：“宝贝儿，你看这多不凑巧，假如今天只有我和施嘉，刚才发生的所有事就揭过去了，可是今天除了我和施嘉，偏偏还有一位对你很有兴趣的美女在。”




“而且还是一位对田柾国很有兴趣的美女，你们今天下午是不是还见了一面？嗯？泰亨？”




在讲到“田柾国”这三个字时，坐在沙发上的江宁总算转过头。她眼睛很亮，微皱眉，和站在HELL走廊的金泰亨直接对上眼神。


江宁盯着他看的表情简直像是圣母将死。




金泰亨的身子半点没动，眼神也没躲，背脊挺得笔直，这个角度看过去显得腰身格外细。他在昏暗的光线下偏头，明明没做什么别的表情，却依旧吸引人往他那里看。


一扇摇摇晃晃的玻璃门收敛了多余的光晕。众人身后正在收拾地毯低着头的HELL服务生一言不发，藏在角落里花盆投下来的阴影正缓慢地往墙壁上爬。


他侧身站着，仿佛这里不是一条刚刚还在剑拔弩张的走廊，而是镁光灯闪烁的摄影棚。




时红葵笑一声，用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对站在原地一直没动的金泰亨说道：“所以我觉得，或许你需要进来，嗯……”


“叙叙旧？”


“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今天我在这儿，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怎么样？”时红葵笑得见牙不见眼。




沉默了一会儿，金泰亨把手里捏着的空酒杯往旁边弯腰等待的服务生手上托盘一放。


他抬起眼，慵懒却丝毫不减贵气，神情中有些不经意的傲慢，轻声回答道：“当然好。”






……




于是现在的情况就变成了困倦的施嘉搂着时红葵坐在中间的沙发，江宁环着手臂坐在右边的沙发，金泰亨微微往后仰，左手抱住右手的手肘，右手微微撑住下巴，轻翘起腿，姿态散漫地坐在左边。


俨然一副三足鼎立的样子。


一时谁都没有说话来打破这个有些尴尬的僵局，呆了久了就真的很无聊，于是坐不住的又变成了金泰亨。


他伸手按了按呼叫铃，撑手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依旧没看向江宁直勾勾看他的眼睛。


他只是坐不住。但当真正发生什么事的时候沉不住气的，最先开口的，永远都不会是他。




江宁咬着嘴唇，等了又等。半响最后还是垂下眼。呼气，凝神，再次睁眼开口时，她的身体都不由得往前倾了倾：“你。”她看向金泰亨，心里压着火。


江宁问得干巴巴的：“你到底和田柾国是什么关系？”




就很奇怪，目睹了刚才发生的全部事，她并没有问金泰亨有什么隐藏起来的秘密，也没有问金泰亨到底是什么背景，她只是单单问了一句，问他和田柾国是什么关系。


还压着不小的火气。




“你觉得我和他是什么关系？”金泰亨面不改色地回，又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抛回去。




他往前靠了靠，似乎因为自己衣服口袋里的手机硌到了腰不舒服。于是他从衣服袋子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没太在意的样子，随手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江宁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而且她今天一天接收的信息量实在过于大，此刻，她的脑袋有些当机。


今天本来以为自己能和田柾国说上一些话，两人的关系能有点进展，结果非但关系没有进展，还被金泰亨明晃晃地抢了资源，甚至，她现在已经失恋了，TNND。




接着，她晚上去了一个不得不去的局，却在局上再次碰上了让她吃瘪的金泰亨。


又是金泰亨。


TNND again！


今天一天，不管怎么想，都太乱七八糟了。


她江宁活了二十一年从来没这么受气过。于是刚才努力压下的火气止不住地往上涌。明明告知自己金泰亨的背景绝对不简单，不然曾二也不会被打了耳光，被泼了一杯酒都站在原地不敢动。




明明告诉自己要好好说话，要学会游刃有余，像她妹妹江琪一样，做事情要学会忍耐。但是抬头对上金泰亨那张漂亮的脸，还有此刻他调侃的态度。


江宁一顿，眼睛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发现金泰亨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此刻就跟中风了一样，震动着嗡嗡地响，刷屏一样不停弹出新的对话框。


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在给他发消息，而这位现在满脸漫不经心，不看手机，也不看她。




她这么认真地问问题，而他的态度却像在逗小孩儿玩。这么一想，江宁简直都快气笑了，一口气不上不下，顿两秒，她往后一靠，抬着下巴，直接挑明道：“我觉得你和他没什么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她颇为挑衅地笑一声：“因为会和他有关系的，是我。”


时红葵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小小声地自言自语：“唉我都说了让你别刺激他……”




她说了一通，却没人搭理他。金泰亨好像听都没听见，依旧出神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玻璃杯。




半天没得到回应，江宁眼神犀利地看着他，心里越来越恼火：“喂——”但是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之前被金泰亨按亮的呼叫铃却在此刻停下，穿着黑西服的服务生敲响了包间的门。


他推门进来，用非常恭敬的态度对金泰亨行了一个躬身礼：“小少爷。”


金泰亨不咸不淡地应了声，抬头对他吩咐：“拿十杯伏特加来。不用加百利甜，五杯放黑胡椒，五杯混龙舌兰和朗姆，我要燃着喝。”




服务生的身影停了停，站在原地没有动，有些为难地陪笑：“小少爷，您这么喝伏特加会出事的。到时候大少爷来问的话……”




金泰亨猛地抬头看他一眼，十足的不耐烦和冷漠：“快去。”




那人怔了怔，就连时红葵在此刻都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她噤了声，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服务生最后妥协般低下头说好，然后动作很轻地推门出去。


沉默半响，金泰亨抬起眼皮。他的表情没变，只不过眼神很冷地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江宁：“你喜欢他。”他一字一顿地说。


扔在玻璃桌上的手机依旧嗡嗡嗡震得不行，那声音听得人身心烦躁，可他没有分一个眼神给它。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时红葵歪着头，出声打破了这样的气氛：“泰亨，现在是……什么意思？”


江宁依旧坐在皮沙发上一动不动，似乎在等金泰亨的解释，或者是在等他没说完的话。




金泰亨的眼光利落地看向时红葵，嘴唇动了动。片刻，他说：“我请我的情敌喝酒。”


“不行吗？”


伏特加很快送到了包厢，十杯酒都用薄荷叶子细心装扮过，玻璃杯晶莹剔透，杯壁慢慢析出一层浅薄的水雾，酒味刺鼻。


金泰亨终于从沙发中直起身，没用他那个左手捧右手手肘的标准姿势，而是坐直了身，微前倾。然后他拿起放在桌台上的打火机，把十杯酒轻巧地点燃。


火焰从他指尖流过，渐渐变成飞蹿，瞬间照亮了他和江宁的脸，酒液刺啦刺啦爆裂燃烧的声音刺得人耳朵生疼。




他往后退了些，十指相扣，轻轻握住，手肘抵在自己的膝盖上，撑着手，看向江宁。




此刻，他们俩前面是一盘正在燃烧的烈酒，头顶是慢慢降落的，不够明亮的光。金泰亨黑发黑眼白皮肤，倏地勾了勾嘴角，深邃得让人沉迷。




时红葵发现金泰亨此时笑得很清淡，淡到不仔细看会以为他的笑容是错觉。


片刻，她听到金泰亨对江宁说：“这里有十杯酒，五杯黑胡椒，五杯混朗姆和龙舌兰。你选五杯，剩下的给我。”




江宁硬邦邦地说：“我凭什么选？我又为什么选？”




时红葵在此时悠悠地插话：“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你们两个给我悠着点。没加百利甜和别的利口酒，加了这么多乱七八糟东西的伏特加，喝了会直接送医院吧。”




金泰亨充耳不闻，他只盯着江宁的眼睛，慢慢地重复了一遍最开始他说的话：“你喜欢他。”


他抬着下巴，好像什么都没察觉，什么都没发生，也一点都不在乎时红葵的话。但是江宁一直没动。于是金泰亨看着江宁的脸，疑惑地偏头，皱眉：“我以为你懂我的意思。还是说……你不敢？”




顿了顿，他很讽刺地勾了勾嘴角：“你这么喜欢田柾国，怎么，为了他喝杯酒都不愿意吗？”




“或者我先来。”金泰亨举起离他最近的一杯酒，停在半空中。似乎是对面江宁纠结憋屈的表情太有趣了，取悦到了他，居然轻笑一声，眼里闪着偏执到极致，疯狂的光，再次逼问，“你不是说你喜欢他吗？”




江宁的胸口上下起伏，仿佛被金泰亨挑衅到极点的样子气狠了，她也举起自己面前最近的一杯酒，恶狠狠地怼回去：“你以为我不敢？！”




空气中仿佛有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划过，冷气开得很低，吹得江宁后背脖子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但是她气得狠是真的，根本没想喝那杯酒也是真的。


开玩笑，她可不想半夜挂急诊去医院，这被人拍到了的话明天可就是头条了，新闻标题她都想好了，还能有什么？


当红花旦因爱拼酒造下余孽？
那些年我们一起大脑短路做过的蠢事？
数一数当红花旦江宁的糜烂生活？


开什么玩笑？！


可是——


她看向金泰亨，却没从那人的眼睛里看出一丁点动摇与恐惧。他的眼睛反而越来越亮，没举酒杯的那只手有些神经质地颤抖。


她举着酒杯，有种越来越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金泰亨看着她，下一秒轻笑一声，没有丝毫犹豫，一仰就把自己手里那杯酒喝下。


“我操——”时红葵惊了，尖叫一声。


江宁愣在原地，此时脸上表情都裂了，她根本没想过金泰亨居然会这么疯这么病，度数这么高的酒说喝就喝。


因为金泰亨的动作实在太突然，施嘉去夺他手里的酒杯时，夺下来的酒杯里只剩下了半杯伏特加。


施嘉夺他酒杯的动作突然，他被呛到了，吞咽不及的酒灌入气管。这会儿手指发白，用力地攥着自己胸膛的衣料俯身在沙发上剧烈咳嗽。


酒洒了他满身，落在他的脸颊上，随着动作从脖子蜿蜒地流下来，是滚烫的热。


江宁睁大眼，她完全被金泰亨吓到了，下一秒才回过神，惊慌失措地放下自己手里的酒杯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手帕，想帮时红葵给他擦脸。




站起来的时候衣摆弄翻了桌子上的酒盘子，玻璃杯乒乒乓乓碎了一地。那声音清脆又巨大，施嘉靠在沙发上垂着眼，环顾四周，低低叹了一口气。




真是，好大一个烂摊子。




直到江宁的手帕快贴上金泰亨的脸颊时，她才如梦初醒一样顿住了动作，蹲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往前不是，往后也不是，就这么僵在原地。




时红葵没注意到江宁的动作，她皱着眉，用手背抚了一下金泰亨的额头，似乎是恨铁不成钢，咬牙恶狠狠地说：“你他妈还真给我喝！疯了不是？那酒是能喝的吗？还是你真的想等会儿我给田柾国打电话让他送你去住院？！”


“还好我老公夺得够快……没事吧？头晕吗？”




金泰亨没回，这会儿好像终于从气管里把那口酒精顺了过来。他咳嗽得满脸通红，眼睛湿漉漉的，眼角还带着生理性的眼泪，看上去酒热正浓。


却在微笑，嘴角微微裂开，像用刀柄挑开旧伤疤的脆弱弧度。


他依旧漂亮，依旧脆弱，依旧摇摇欲坠。可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蹲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的江宁。




然后他用力地握住江宁拿着手帕伸过来想帮他擦脸的手。




“你输了。”他低声说。


光线迷离，江宁深深提起一口气。她听见她自己的声音。她也用很低很低的嗓子颤抖地问金泰亨：“你就这么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他答。




……


“我爱他。”金泰亨眼里有光，在模糊的光下显得情色又漂亮，那是几乎兴奋的跃跃欲试，“你可能不信……”




“我爱他爱到恨不得让他杀了我，那样他是不是就永远属于我了？”江宁定定地看着他，却什么都没说。接下来就是沉默，长久的沉默。




过了会儿，江宁又问他，这一次，她不自觉带上了点哭腔，嗓音抖得不像样：“……田柾国，他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


金泰亨目光慢慢落在江宁身上，片刻，又移到旁边沙发的时红葵和施嘉身上。房间内只剩下了空调声以及彼此的呼吸声。




他垂下眼，呼吸变得快了些，手指紧紧握拳，指甲盖扣进了肉里，不知道为何，比刚才变得更神经质了一点。眼中的偏执浓烈到让人心疼：“他不知道。”


“我不想让田柾国知道，那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柾国他逃不了的。”语气很低，尾音甚至颤抖。金泰亨这么重复，不像是自言自语，更像是在下意识安慰不安的自己。




江宁永远也忘不了说出这句话时的金泰亨。




他当时说出这句话的样子，表情，眼神，还有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就算是时隔多年后想起来，也让人记忆犹新。


江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自己没有像金泰亨一样，这么用力地去过爱一个人。所以在遇上金泰亨前，她从来从没想过一个人居然能拥有这样的浓烈的感情。


那种快把人逼疯的，灼热的，偏执又不正常的爱情，竟然庞大到能造成冲击。光是听都能让人头晕目眩，眼底发红，再也无法分辨对错。


都说爱情会让人变得更好，或者至少不要变得更坏。可是当江宁看到此时说起田柾国时金泰亨的脸，竟然一时不确定爱情到底是不是会让人变得更好了。


除了怔愣，她真的有些茫然。




她也爱田柾国的，爱了很久，所以一开始对金泰亨充满敌意。可人的感情这么复杂，总有些微妙的相通。一旦从别人的脸上看到了和自己相似的，甚至更浓烈，更病入膏肓的眼神，总会产生一些暧昧的化学反应。


她会不自觉地想去对比，想了解那个人的过去，想知道他和自己有什么共通点，有什么差异。


又为什么会和自己一样喜欢上同一个人。


明明是这样正常的一件事，却让江宁在这样的对比中发现，她的爱情根本算不上什么。




金泰亨，仿佛要是再求而不得，他就快在这场爱情中窒息而死。


这样感情太浓烈，带来的共情太可怕，那样饱和的感情简直都能让曾经有过这样渴望的旁人在下一秒流出眼泪来。


不想承认，但的确让她生生折服。


江宁没答话，心里乱成一团糟，脑子嗡嗡响。


收回看金泰亨的视线，站起身，江宁从桌子上端起自己没喝完的酒一饮而尽。她点了一支烟，踩着摇摇晃晃的高跟鞋，出了包厢。


没人拦她。


HELL的走廊上站立两旁的服务生面带微笑，对踩着步子走过的她弯腰，行躬身礼。




快要出vip包厢区的拐角处，江宁却突然停住了脚步。明明没喝多少酒，她却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舔舔嘴唇，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找到“柾国”，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假如是他。”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写，“那就只有他。”


——才能让我心甘情愿地愿赌服输。


她没把后面半句话打完，没头没脑地就写了前面一句，直接点击，发送。


江宁才不管田柾国懂不懂她的意思。


不过一拿起手机，江宁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她踩着一双高跟鞋，歪歪扭扭地站在HELL大门口，有些犹豫地回头望了一眼她身后的HELL。夏日的晚风带着水汽，潮湿又柔软地贴上她的身体，往后，缠绵地扬起她的发丝。


城市的天幕早已擦黑，蝉鸣，喧闹声，远远地传过来。




刚才金泰亨的手机来了那么多条滚动的信息，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邀约不在少数。但是其中一条，刚才那些疯狂震动的信息中有一条，她看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


“来求我，或者求你哥。只要你开口，任何问题我帮你解决。”


——这条消息来自被备注为“母亲”的人。




江宁在心里思索着什么。或许她在想金泰亨的“母亲”是谁，或许在想金泰亨今晚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想了许久，也没有答案。


江宁轻笑一声，自嘲地摇了摇头。高跟鞋声音清脆，她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挺直了自己的脊背。


走的很快，这次她并没有回头。










* 你是 我长久 长久的 等待






老李从后车厢拿出绒毯的时候简直惊呆了。




旅拍的随身物品向来是他负责，这次日本的旅拍也不例外。不过他其实也不用准备得很细致，毕竟所有模特都会带自己的助理，而他只要负责伺候田柾国就行。


而田柾国这人身体一向挺好，再加上现在刚刚入秋，所以绒毯这种东西，他老李是绝对没有准备的。




但是等他们下了飞机，刚到了日本预约好的拍摄棚，在模特们都去化妆间待机之后，他祖宗却突然告诉他老李，让他去后车厢拿绒毯。


可是他没准备绒毯啊？


老李手里捧着刚刚拿出来的绒毯，远远看了一眼金泰亨的背影。咂摸一下，又看看不远处正低着头认真调节摄像机的田柾国，心里感动了一把。


嗯，就有一种自己家的儿子长大了会疼人了的欣慰感。




于是老李一边感慨一边战战兢兢地把绒毯带上了，想着挑个好时机给金泰亨送过去。可是等他刚走到模特化妆间想推门进去时，又突然回过味儿，觉得他这样直接进去不太好。




为什么呢？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且听老李细细道来。


——虽然这次旅拍的主咖定下来了是金泰亨，但是根据之前圈内的流言，所有人都以为江宁拿了这次的主咖。


而田柾国除了这次的旅拍外，还接了另一本杂志内页的拍摄，这是个顺便的活。拍内页的模特是三个在圈内有些小名气的模特，现在正跟着他们拍摄的组。


本来相安无事，但是当那三个小模特知道旅拍的主咖是“V”而不是江宁以后，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挂不住了。


不过老李也能理解。


他们三个在圈内都有些小名气，这次说得好听是跟着田柾国过来拍另一本杂志的内页，但是实际上，大家都知道他们三个其实是这次旅拍的替补模特。


田柾国这次要拍摄一整套照片，那么有些时候画面的构图就可能需要别的模特做衬。


来之前以为是给江宁作配所以心里尚且还能平衡，想着就算出不了镜，至少也能和江宁混个脸熟。但是现在得知主咖不是江宁，而是一个刚刚出道的小模特“V”，换谁都有可能不服气。


替补的三个模特中，短头发的女孩子明显表情不好看。老李猜，假如刚才田柾国不在，估计她都想冲上去问问金泰亨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居然能从江宁手里抢到资源。




不过当时刚下飞机，摄影师田柾国就站在旁边，顾忌到他的脾气，那几个模特互相看了看，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当然，除此以外，老李也在旁边瞅着。


他发现金泰亨根本没半点新人样子。嗯，不是说他没有礼貌，“没有半点新人样子”是指，金泰亨没有想和“前辈”们打招呼，客套客套的意思。


除自我介绍了一句：“我是V”，这句话以外，他半个字都没有多说。




也不知道昨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在飞机上睡了两个小时还不够，这小妖精直到快进棚了还一副疲倦的样子。眯着眼半缩在一件oversized的灰色卫衣里，看着人很没精神。


但是这么疲倦，偏偏还挺好看。


他这副模样把田少爷勾得看了一眼又一眼，老李没眼看，老李想戳瞎自己。他甚至觉得他家祖宗下一个动作就是上前把人搂怀里了。


结果旁边叉着手的短头发女模特看到这一幕，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




老李见过金泰亨拍出来的硬照，所以田柾国拍这次的“谴神”不要江宁改要金泰亨，他勉强可以说服自己，是因为金泰亨的工作能力更好。


但是别的人不知道啊。


他真的很像出声提醒一下他家祖宗，别看小妖精了，还要不要赚钱，还要不要把闵玧其的排名踩在脚下了？


再看都要亡国了！


不过——老李又突然顿悟了。


他家祖宗的工作室好像已经被金泰亨买下来了啊？那既然金泰亨买下了他们的工作室，等量代换...是不是说，现在金泰亨才是他老李的老板？


这么一想，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的金泰亨瞬间就变得无比顺眼。假如可以，老李甚至想把田柾国绑到金泰亨面前，然后指着田柾国对金泰亨谗言几句：“您看，这都是您的江山！您的男人！”




哇这么一想还是有点热血沸腾的哈！


……但是他怂，他不敢。


而且他也不是很懂，为啥他的新老板只是买下了工作室，却没对他们做任何的安排。就好像只是买了个心爱的小摆件，随手买了，就随手放在一边，不管不问。


嗨！反正都是他老李看不透的事！






不过田柾国也不是一颗心都扑在金泰亨上，等到了摄影棚他就恢复了状态，开始专心调整器材，招呼了灯光师商量接下来的拍摄细节。




这次旅拍的时间短，又偏偏和以前每一次旅拍都不一样，田柾国没有给任何人看他的脚本。


所以现在谁都不知道他的“谴神”到底想拍什么。就连化妆师都没得到示意，只好先让模特们化个底妆，等田柾国调整好了灯光再进来讲解妆容的概念。




田柾国做事一向都不复杂，没那么多讲究，所以所有模特都是在一个化妆间化妆的。老李这会儿就正好抱着绒毯停在化妆间门外，又想进又犹豫，不尴不尬的。




其实绒毯直接转交给金泰亨的助理就行，这样也免得他直接送进去给别人看到尴尬，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巧不巧的，金泰亨这次还偏偏没带助理。


那他作为田柾国的助理，假如现在进去送绒毯被那三个心里早就不满的模特看到，岂不是更加说不清了？


虽然旅拍拍摄的时间长短一向是田柾国自己定，可是不管怎么短，起码也得拍个三天。他这会儿明晃晃地进去送了绒毯，还就只有金泰亨有，那往后大家多尴尬啊！


而且谁知道这几个模特回去以后又会乱讲些什么？


老李虽然是个男人，但是好歹在圈内混了这么多年也混出了个七窍玲珑心。


于是就正当老李在门口想着要不要进去时，金泰亨自己推门出来了。老李埋头想得认真，结果就和他撞个正着。


金泰亨半抱着肩，还是那副脆弱的疲倦样子，他的头发已经简单做了，被造型师卷成了卷发，一边往后歪歪扭扭地别在耳后。


结果这下被老李一撞，他半抱着的手臂放下来。可能是怕刚卷好的头发乱掉，正皱着眉，一只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耳后的发。


因为被撞的是一扇门所以这一声儿挺大的，几乎所有手里有空闲的人都望过来，就连田柾国都放下了手里的相机，偏头看过来。






金泰亨原本穿了一件oversize的灰色套头卫衣，现在已经顺着造型师的吩咐换下来，穿一件模特待机时常穿的浴袍。浴袍因为刚才的碰撞散开了些，露出莹白的锁骨和大片胸膛。


雪白的肉体配上他抬眼微皱的眉眼，晃晃悠悠的长耳坠。灯光老师不小心弄歪的一束红射灯在此刻正正好落在他的半边侧脸，鲜红色，像血，滚烫的一撇。


感觉到旁人的目光，金泰亨懒散地撩起眼皮，嘴唇颜色浅淡，并没有不耐烦的意思。但是因为那一束失误的红色射灯，他整个人被烘托得冷艳又厌世。




老李一开始还没看清推门出来的是谁，还有点骂骂咧咧的，结果现在一看清脸，金泰亨那副要命的妖精样子让他情不自禁嘴里说了句：“我——”


艹


但是他不敢把后面那个字说出来。


田柾国就站在他身后，他不敢。




金泰亨一抬眼就和田柾国对上了眼神。田柾国动了动嘴角，用很慢很慢的目光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他没说话，但是从表情观察，此刻的心情应该挺好的。


因为金泰亨十分好脾气地站在原地让他看，所以这位爷就这么理直气壮地上下打量。把人打量完了，挺满足地笑一笑，还对着金泰亨抬起手指，慢悠悠指了指老李。




金泰亨扫了老李一眼，看到老李怀里的绒毯就了然了。他是疲倦，又不是傻，转念一想就知道老李为什么刚才没有直接推门进去。


不想引人注目，所以他没直接道谢，只是十分自然地从老李手里接过绒毯，轻轻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羞，从田柾国这里看过去，金泰亨的耳朵好像有些发红。而在金泰亨的余光里，弟弟好像弯着嘴角笑了笑后，也十分克制地收敛了视线，转而低头接着和摄影助理说着什么，很认真的样子。


就显得有些欲盖弥彰的默契。




而这时，灯光师终于弄好了照明的线路，嘴里一边说着：“V老师对不起对不起”，一边把那一束光从金泰亨侧脸移开。


金泰亨抱着手臂，轻轻点了点头。




老李不知道为什么站在旁边突然叹一口气，倒也没多呆，转身去检查今天的夜宵有没有到。




摄影棚接着布置，身后的模特又开始和化妆师套近乎，试图打听一下“谴神”的主题，这样一会儿拍照的时候没准儿还能找到感觉露个正脸。


尤其是那个叫段桃的短头发女模特，更是毫不遮掩，想抢主咖这四个字都快写在脸上了。


段桃就是想欺负金泰亨名气小。


本来以为给江宁作配所以不敢折腾，但是这会儿一看到主咖是金泰亨，一下子变得不安分起来。




但是化妆师都是跟田柾国多年的老人了，事情处理起来轻车熟路，话也说得滴水不漏，段桃和她一来一往，问个半天也没问出什么名堂来。


化妆室里简直花样百出，身旁也不停的有抱着摄影工具的助理来来往往。


众人繁忙，吵吵闹闹，金泰亨却什么都不在乎。


他慢吞吞地往前走了两步，昏暗的灯光从他脖颈处往上缓慢地爬，落下一些暧昧的影子。


他眼角微微往下，眼尾细长，半眯着眼时总让人感到十分深情，但是这样的深情，偏偏有些轻佻的味道。


大家现在都在忙自己手头上的工作。想得到剧透的模特正在化妆师身上下功夫。


老李专心致志地检查着外卖。


没有人盯着他看。


于是金泰亨捏着手指站在一个小角落，这次，他认真地去看站在灯光下的田柾国。


毫不掩饰的，贪婪放肆又克制的。


对他来说，田柾国总是不一样。


多年的忍耐和偏执教会他如何提炼这样浓烈的爱情。可就是这么，这么的想要，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却能主动移开看向田柾国的眼。




爱是克制。


他轻叹一口气。要有分寸，要慢慢来，不能急。金泰亨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可是现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我在看他，那我是不是稍微任性一点也没关系？


却没想到，之前一直侧身而站的田柾国突然和他撞上了眼神。


弟弟看着他挑了挑眉，一副了然的模样，更像有话要说，比如：“这次偷看我被我发现了吧”这样的话。他的眼睛很亮，看过来时有点痞痞的坏。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看着他，就这么忽然笑了。然后田柾国对着金泰亨隔空做了个口型——




金泰亨仔细辨认，怔了怔，因为那个口型呼吸一下子乱了拍。


他叫他：“宝宝。”


他再一次的叫他宝宝。




田柾国站在人来人往的摄影棚中心，形形色色的人正围着他转，不远处的化妆室里，模特们花样百出就为了和他套个近乎，而他毫不在意。


他站在这么多人面前，对他笑，然后偷偷叫他，宝宝。


就好像被蜜糖小针扎了一下，全身酥酥麻麻的，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快乐。隐秘的快乐，甜的金泰亨心口泛酸，眼底发热。


他这几天太忙了。除了收拾曾二，他终于买下了田柾国的工作室，虽然买下工作室的其中一部分钱是金南俊给他的——想到这里，金泰亨有些不耐，轻轻抿了抿嘴唇。


再来就是，秦雅莉。
但他不想提这个疯女人。




金泰亨应付了这个应付那个，两天几乎没怎么睡，今天早上挂了秦雅莉的电话直接就来赶飞机了。本来整个人身心俱疲，几乎快被压垮。


但是现在，因为远远站在另一边的田柾国递过来的一个眼神——


就算金泰亨站在一个完全没有光的角落，但是那个站在世界中心的人却能把他轻易的找到。


田柾国明亮的眼里只有他。


他对他笑。


田柾国的眼神到底是什么神奇的开关，一瞬间居然能隔绝了摄影棚内开得如此强烈的冷空气，也隔绝了金泰亨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迷茫。


它在这样渺小的世界上创造出只有金泰亨一个人能听到的，越来越重的，命运般震耳欲聋的回声。


居然如此让人沉溺。沉溺到想独占田柾国的自己仿佛在他面前变成了罪人。


却又让金泰亨觉得，因为田柾国这个轻飘飘的笑，这个低俗世界都好像在这一瞬间变得美好了起来，甚至愿意让人抛弃一切，舍身为你。


好像“舍身为你，即是幸福”这句话讲的是真的一样。




金泰亨忍不住捏紧了手指，听到自己不平稳的心跳。


可是，柾国啊，你也会对别人笑吗？


像现在对我这样？




无法控制自己这样卑劣的想法，田柾国就是站在那里对他笑一下而已，他居然又要失控。


……可那些想法根本就停不住，止不了。




它们在他身体的切开面，在他所有感情的自身深处，正像岩浆一样咕噜咕噜的往上冒。


你说，你会对着别人笑吗？我真的要疯了。


我这么肤浅，贪婪，恶毒，偏执，这样的我。


假如你知道了这样的我，你也愿意以后只对我一个人笑吗？






上次你说假如对象是我，那爱情这种事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当你知道了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以后，你会后悔吗？


你会厌倦我费尽心思经营的爱吗？你会吗？




金泰亨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嘴唇都快被自己咬出了血，就连手心也掐了深深的指甲印。




所以你能不能，以后都只对我一个人笑呢？


我的爱情太过曲折，就像融化着灰尘和沉淀物的奶油蛋糕，它快变质了。我捧着我的奶油蛋糕在阁楼上跳舞，却害怕经过我的风，让你闻到它不够香甜的奶油味。


我好爱你，我觉得我就要死了。


我好爱你，我没救了。




...


五分钟后，刚才还灯火通明的摄影棚突然断了电，众人一下子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片场导演急忙用大喇叭安抚：“不要动，就站在原地！我去检查线路！”




又是一阵脚步声，钢铁碰撞产生的沉重声，众人沉默的呼吸声。一分钟后，片场导演的声音通过喇叭传来，听起来颇为无奈：“今天好像不行了，不知道谁把摄影棚的电源拔了。”




“线路复杂，也不知道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田老师——要不今天的试拍摄就算了吧？毕竟本来定的就是明天的日程……您看？”




田柾国的眼睛已经有些适应了黑暗，面对这种情况除了说好也说不了别的。他舔了舔嘴唇，刚来得及说出一个：“好，那就这样吧——”


就有人急促的呼吸声传过来。


有人正向他奔来。


下一秒，是熟悉的体温，熟悉的香味。紧接着，一个人死死捏住他的手腕把他一拉，是不容置疑的意思，直接带领着他往一个地方跑。




被金泰亨这么拉着田柾国心里多少有些吃惊，但是他挺好奇他的小玫瑰这一会儿又在唱什么戏。而且其实，退一万步，他也不太想挣扎。


毕竟他对金泰亨也有话想说。


于是他顺势被金泰亨跌跌撞撞地带出了摄影棚，再次丢下了一个巨大的摊子给老李收拾。


可怜的老李，默。






出摄影棚出来急急转了一个圈，往上是摄影组定好了房间的酒店。


他们顺着楼梯往上跑。


也是出了棚才发现东京已经到了黄昏，旅店内早就点亮了盏盏灯火，光影琉璃，还有些昏暗的霓虹光从玻璃窗外透进来，交织融合着。


它们悄悄落在他们的肩膀，头发，还有微微抖动的，握在一起的双手上。


爬楼梯的过程中，光从侧面来斜切过来，照亮金泰亨一双通红的眼睛。田柾国被拉着跟在后面，踉踉跄跄的，看他看得有些恍惚，但是他们跑得很快，田柾国根本来不及问一句“怎么了”，在想开口的第二秒，他就被小玫瑰拉进了他的房间。




金泰亨的房间明显还没收拾好，只来得及把行李箱打开，乱糟糟扔了一地没拆开的衣服袋子。


田柾国就这么被人抵在坚硬的门板上。那人一只手拉紧了他系在领口的领带，紧紧的，手背上都能看到青筋，下一秒，他忽然靠过来。




气氛有些暧昧，耳边还回荡着刚才噼里啪啦爬楼梯的脚步声。金泰亨捏住田柾国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仿佛第一次收到喜欢的人送的礼物一样，冰凉细腻的手指摸上弟弟的脖颈。




他们的视线短暂交错，呼吸的细碎尾声宛如大海一样，潮起潮落。


田柾国敏感地觉察出小哥哥此刻的情绪不对。于是他没挣扎，反而是用一种非常纵容的姿势任由金泰亨摆弄，右手轻轻护上小玫瑰的后腰。


左手落在金泰亨的头顶，缓缓摸了摸。


然后他带着笑意哄：“怎么了？嗯？这么想我？”




“刚才在飞机上，我想找你讲话你都不理我只顾着睡觉，我还以为哥一点都不想我呢，我还怪难过的。”




“……怎么现在就突然愿意理我啦？嗯？”田柾国带着安抚的意思，护在后腰的手一直都耐心地顺金泰亨的气。片刻，他顿了顿。靠近金泰亨的耳廓，哄孩子一样轻轻叫了一声，“宝宝。”


“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和我说说？嗯？”




一片黑暗中，金泰亨终于冷静了点。窗外粉红色的霓虹斜照在他的侧脸，半边艳丽的红。他略微长的耳坠反射出滉滉的光，和着鲜艳的红，整个人艳丽似空花，如烈焰。




田柾国看他的小玫瑰吸了吸鼻子，呼吸的声音闷闷的，但是张了张嘴，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这个角度，他能看到他的睫毛盖在眼底，像栖息着黑色羽毛的鸦雀。




冲动让金泰亨拉了摄影棚的电源闸门，来势汹汹的恐慌让他不顾一切地把田柾国拉了出来。金泰亨在此刻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不太正常。


可是，他本来应该是个普通人的。


他应该拥有普通人那样中规中矩的人生，平淡到刻板的喜怒哀乐。可是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做出的事是真的正常人会做的事吗？


他好像真的生病了，正常人的爱情哪里是这样的？


可是，他又能有什么病呢？


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别的人得这种病吗？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像他一样爱田柾国吗？




没有了，不会有了，再也不会有了。所以他不正常也没有关系对不对？毕竟除了他以外，没有可以衡量这个病的标准啊。






此刻，田柾国近在咫尺。他一只手松垮垮地搂在金泰亨的后颈，安抚地慢慢顺着。他们眼对上眼，距离很近，呼吸纠缠，田柾国看向他的目光专注又温柔。


此刻，他只看向他。




话堵在嘴边，金泰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踌躇了半天，半响突然出声叫他的名字：“柾国。”




他轻叹一口气，用很低很低的嗓子，有些委屈地问弟弟：“……你抱抱我，好吗？”






第八章 蓝群青




* 夜色阑珊




灯光好暗，好浑浊。空气中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尝到了甜头，绵软地发酵，蒸发酝酿出让人头脑发晕的迷人香味。被抵在门板上的田柾国一句话没说，他表情浅淡，挑眉露出些许吃惊的神情。


沉默地，血一样的夕阳光飘荡着，滚烫的金黄色余辉浓烈地撒在两人的肩膀，后脑勺，还有田柾国揽金泰亨后颈的手臂上。


他的小玫瑰此刻背着光，并不能仔细看清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所以他只能专注地看向金泰亨的眼睛。


田柾国护在他后腰的手带有安抚的意味，没有停，温柔地顺了顺。


颤抖地呼一口气，金泰亨的手指紧紧抓住田柾国胸前的布料。


他们两人站在一片影影绰绰的，即将要褪色的晃动光影中深刻地看向彼此。对视时，仿佛岁月变得很慢。


沉默着，金泰亨睁着一双微红的眼忍不住又往前轻踩一步。两个人的距离在此刻变得更近，就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好轻。


小心翼翼地，紧张地，放肆又试探地。




田柾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片刻后揽住金泰亨后腰的手用力。


他很珍惜，很温柔地把金泰亨拉进他的怀里。嘴角溢出笑，靠在小哥哥耳边轻声说：“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不就是抱抱？”




“我的宝宝没有别的要求吗？这个要求太容易满足了，让我非常没有成就感。”田柾国把自己的下巴埋进他的小玫瑰的颈肩，深吸了一口气。护在背后的手依旧慢慢安抚地顺着金泰亨的背。


听他这么说，金泰亨愣了愣，往后退开了点。在田柾国的怀里抬头看他。于是田柾国也稍微松了松怀抱，想着讲一点轻松的话题。




他维持着那个保护的姿势，和金泰亨说话的时候语气轻得就像哄孩子：“告诉你个秘密。”他轻声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哥给我的感觉好熟悉啊。”


金泰亨问：“好熟悉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哥，难道我们以前见过面吗？”本来只是随口说说。但是田柾国发现自己这句话说出口后，金泰亨看向他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情绪好像都稳定了很多，有些期待和紧张的样子。




小少爷眨眨眼。


等等。


难道？


其实田柾国一直都觉得金泰亨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这种无法解释的感觉来得没头没脑，于是他只能厚着脸皮勉强解释成“命中注定”。




他用“命中注定”这个词成功地说服了自己，并欣然接受了自己爱上一个刚刚认识了一个星期的漂亮男孩的——这个事实。




真的，你都不知道金泰亨带给他的这种熟悉感有多么贴近田柾国的骨血以及过往生活。


这种感觉太神奇了。


每次田柾国想起金泰亨的时候，看向金泰亨的时候，抱着金泰亨的时候，和金泰亨说话的时候……每次每次，都让他感到这一切似曾相识。


就好像曾经也发生过。


我这么说，你能懂吗？


田柾国总有一种错觉，仿佛金泰亨并不是才和他认识一个多星期。夸张点形容的话，就仿佛他和金泰亨上辈子一起许过愿，许愿过他们一下辈子也要在一起一样。


所以田柾国才会有这样的幻觉。


他才会对金泰亨，对爱，一直都存在着这样的幻觉。




“你觉得我……很熟悉吗？”金泰亨有些紧张地抬头，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是不是觉得，嗯，你觉得你在哪里见过我？”


“柾国你会不会觉得，或许以前我们两个人就认识——”


田柾国歪着头想了想，应该是在仔细回忆什么。但是很快，他轻笑一声，停住顺金泰亨后背的动作。光晕中，他轻轻用手指关节刮了刮金泰亨的鼻子，很果断地说：“不可能的，我以前应该没有见过哥哥。”


金泰亨说到一半没说完的话就此戛然而止。


怔怔地盯着弟弟看，没说话。


田柾国笑一声，脸凑近，动作顿了顿，用一种很宠溺的语气说：“哥，假如我以前就见过你，我怎么会让我们俩错过这么久？”


金泰亨眼睛一错不眨地看着他，呼吸缠绵。




田柾国的脸落在夕阳模糊的光影里，眼睛很黑很亮，说话的语气很温柔：“金泰亨，假如我以前就见过你，那我早就把你搞到手了。”




“再告诉你个秘密。”田柾国的手隔空摸过金泰亨的眉眼，鼻尖，嘴唇，锁骨。最后，虚虚地覆上了金泰亨的心脏。“哥，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完蛋了。”




田柾国说得很慢，似乎在留给怀里人反应的时间。但是语气很认真也很笃定，还有松一口气的坦然。他对上金泰亨的眼睛，慢慢地说：“其实那天在摄影棚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相信……不过没关系，我就是想告诉你。而你信不信……这件事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夕阳光滚烫，从侧面给两个人镀上一层暖黄色的热光。瞳孔是澄黄色，飘荡起来又轻轻落下的头发丝是焦糖色，摇摇欲坠的抖动睫毛仿佛变成了轻飘飘的金箔。


田柾国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很轻松却很认真地最后说：“所以金泰亨，不管是什么时候……我想。只要我见过你，我都会爱上你吧。”










金泰亨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向田柾国，直到田柾国的脸在他的视野里变得越来越模糊，才用手背胡乱地蹭一下眼睛。


他想擦去那些水珠，可是水珠根本擦不掉，它们飞快落下，弄得他只得尴尬地用手再次去擦。




再次被弟弟拥入怀中，金泰亨忍不住有些哽咽。田柾国的声音低低的，呼吸近在咫尺。他靠近他的耳朵：“金泰亨，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心跳可以跳得这么快。也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变得完全不受控制。但是，好像每次看到你，我都会变得完全不像自己。”




金泰亨抿着嘴唇，猛地抬头，他出声打断：“柾国，我爱——”可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完，田柾国已经用手捧着金泰亨的脸，温柔地吻掉小玫瑰眼尾的水珠。


然后垂眸亲了他一下。


他用亲吻打断他。




下一秒，田柾国的声音带上点紧张，却不容置疑地开口喊他的名字：“金泰亨。”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的眼睛说：“我爱你。”




“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




黄昏的最后一点热在此时终于燃烧殆尽。这一场偏执又晦涩的爱情，终于在田柾国的告白里彻底升为光明正大的相爱。


就算这份爱诞生于过去的遗忘，曾被偏执压抑得难以启齿。它可能会变得可怕，变得粗野，变成黏着的，生硬又迟钝的色块。


但是现在——他们俩站在空荡的房间，在这样的低俗世界，用落日、遗憾、隐秘的快乐作为填充物，填满了彼此空荡荡的心脏。




他们拥抱，然后接吻。


田柾国的眼垂下来，像含着半弯晃荡的水，手捏住小哥哥的后颈缓慢地摸。


金泰亨听到弟弟身上的传来的，有力的心脏声音。


他吻上他。


这个吻里没有情欲味道，更多的是安抚和柔软。田柾国舔了舔他的唇缝，轻轻咬了一下金泰亨的下唇，很专心，很缠绵，也很温柔。


然后他捏着他的后颈偏头深吻过去。


金泰亨晕乎乎的接受田柾国的吻，手心冰凉，茫然地靠在弟弟怀里。


直到半响，田柾国放开他。


金泰亨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田柾国，眼睛一眨不眨，倏地流下泪来。




他其实很想告诉田柾国。他想说柾国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我的灵魂，我的欲望，我攥在手心里的眼泪，我已经失去的信仰和痴狂，我遗落在每一个黑夜里的懊悔，我咬着牙往前冲的一腔热血，还有我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着你的名字。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田柾国就用手指揉了揉金泰亨的脸，弟弟的耳朵也有点红，眼睛亮晶晶，似乎也挺不好意思的。但是他还是提一口气，小声重复：“我爱你。”




我爱你呀，金泰亨。


你听到了吗？


金泰亨含着眼泪重重地点头。他盯着田柾国的脸怔怔地想，或许爱一个人的这件事本身，就是渡劫。




而田柾国，就是他终其一生都无法踏尽的波劫。




……


那天晚上，田柾国说舍不得他非要抱着他睡，金泰亨就没赶人走。 他就睡在了在弟弟的房间。


而那天晚上，金泰亨又做梦了。


他梦到了他还没逃离伦敦的那段日子。




他在梦里保持着清醒，直挺挺地站在自己的影子后面，像神一样俯视所有人，对发生的一切面无表情地冷眼旁观。


梦里的一切回忆都被按下了无声的快进键。画面仿佛晕染开了的油画颜料，脏兮兮的让人不快。


梦里，秦雅莉发疯，打他，骂他，偶尔清醒的时候抱着他伤痕累累的手臂流泪，祈求他的原谅。


金泰亨还记得那次。


依旧是那个冬天，和他从阳台跳下来见到田柾国的那天没有间隔几个星期。


秦雅莉的丈夫，他的“爸爸”终于愿意回家，而秦雅莉也因此恢复了些神智。


她穿着漂亮的蕾丝拖地长裙，踩一双红色细高跟，棕色的长卷发披下来，整个人显得很温柔。


男人坐在长桌的主位，动作很优雅地切一块牛排。秦雅莉笑得很好看，用摇晃的扇子遮住自己的唇角，轻声细语地和男人说话。她看向男人的眼睛里闪烁着病态的，不正常的，狂热的光。


金泰亨坐在旁边，仿佛这一桌子的局外人。




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他看着自己穿着长袖的丝质衬衣，慢慢用刀切割着牛排。姿态优雅，刀叉碰撞却没发出一丁点声音。可他的眼神却没落在牛排上，空洞的像个假人。


有仆人在这时低头走上来倒酒，她很耐心，给桌子上三个人的高脚杯都倒了小半杯。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家的小少爷没成年。


金泰亨切牛排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眼神平静地看着自己高脚杯里的红酒。


餐厅并不安静，秦雅莉和爸爸一直在聊天，他们声音很低，偶尔带上一两声调笑。爸爸还会侧头问金泰亨：“今天的配餐好吃吗？”


他自然点头说好。


明明这么其乐融融，却没有一个人发现金泰亨高脚杯里的酒。不过或许他们发现了，但只是不关心，不在乎，觉得没必要。


梦里的金泰亨犹豫了下，然后放下自己手里的刀叉，很缓慢地伸手握住了高脚杯。


摇了摇。


晶莹剔透的红。


就在这时，他听到自己的爸爸对秦雅莉说：“莉莉，我有事和你说。”他举止优雅地放下手中的刀叉，用略带怜悯的眼神看向女人，说：“莉莉，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儿子。”


远处穿来脚步声。


闻言，金泰亨猛地抬头。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手里捧着的高脚杯一下子没拿稳，洒了自己满身的红酒，却没人在意他这里的小插曲。


那是金泰亨第一次见到金南俊。




你见过一个女人因为太爱一个男人，接受男人突然带到家里的儿子吗？


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可秦雅莉就是这样的疯女人。


或许因为金南俊一来了家，金泰亨的爸爸就开始频繁地回家，也许是爱屋及乌，秦雅莉对金南俊的态度也越来越好，仿佛金南俊才是她的儿子。




那天起，金泰亨一言不发，只把自己锁在小房间里，谁都不见。


后来有一天，秦雅莉在凌晨的时候跑到金泰亨房间外敲门。金泰亨一开始麻木的以为这是秦雅莉又发疯了，他又要被打了，却没想到秦雅莉进门以后就抱着他哭。


哭得他都懵了。


秦雅莉搂着他的脖子，把他抱在怀里。女人的体温是滚烫的热。她小声哭，还撸起金泰亨的袖子摸了摸他手臂上的伤口：“对不起，对不起，泰亨……”


年纪尚小的他懵懵懂懂地回抱住秦雅莉。


那时的金泰亨并不知道这个拥抱意味着什么。还是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发现秦雅莉，他爸爸，还有金南俊全都不见了，整个华丽的别墅就剩了他一个人，他才明白秦雅莉昨晚上抱着他哭泣的意思。


一开始金泰亨是委屈的，他以为金南俊鸠占鹊巢抢走了他的妈妈和爸爸，可是直到后来的某一天他在电视上看了新闻，他发现其实事实根本就不是他想的这么回事。


金泰亨看到自己的妈妈满脸幸福的笑容，眼睛里闪着泪花嫁给了爸爸，她的身边站着微笑的金南俊。


真是好幸福的一家。


他那时才明白，原来秦雅莉不过是那个男人“爱人”中的一个。而她为了成为所有“爱人”中能光明正大地站在男人身边的那个，她选择抛弃了金泰亨，接受了金南俊。




金泰亨其实一点都不怪她。因为他知道秦雅莉到底爱那个男人爱到了什么地步。她都愿意为了那个男人死，又怎么可能舍不得抛弃他呢？


金泰亨非常理解，甚至开始学着说服自己接受。


那段日子时间流水一样过，可他什么都记不住。而后来，他独自一人住在华丽的别墅里，在那个寒冷的冬天再次遇到了田柾国。




那天晚上，田柾国穿一件厚厚的羽绒服，站在他上次跳下来的阳台下跺脚。嘴里呼出一团一团的热气，鼻子被冻得通红，可是眼睛却很明亮。时不时地抬头看向他房间的阳台。


他在等谁？


金泰亨隔着冰冷的玻璃窗，缩在沙发上冷冷地看他。女仆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然后低着头退出一楼大厅。金泰亨就捧着那杯滚烫的热牛奶盯着窗外的田柾国看，直到指尖烫得泛红。




现在整个家只有他一个人，他再也不会被秦雅莉锁在门外了。


而在那一刻，在看到等在雪地里的田柾国时，金泰亨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个想法——


那个人，他有没有可能，是在找我呢？




金泰亨目不转睛地盯着田柾国盯了十分钟。十分钟后，他放下牛奶，光脚踩着家里柔软的地毯，慢慢上了二楼。


他打开了阳台的玻璃窗。


风夹杂着刺骨的雪在一瞬间包裹了他的身体。金泰亨猛地打了一个寒颤，缩缩脖子，手指紧紧捏着窗台的门把手。


他的眼神犹豫又迷茫。


少年有着过分漂亮的五官，柔软的黑发盖下来，更加显得眉目如画。因为室内地暖开的太热，白皙的面庞覆上一层薄红，脆弱又娇嫩，如梦如幻，像雷诺阿的画。


他光着脚，宽大的，略长的睡袍被风吹鼓，像一面轻飘飘的旗帜，树立在这个月亮都找不到的深夜。




半响，他一步一步踩着雪站上阳台，风狠狠地打在他的胸膛，后背，就连发丝都染上了霜雪。吸一口气，可他还没说出话，就撞上田柾国往上望过来的眼睛。


田柾国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雪夜，少年和另外一个少年终于再次相遇。




金泰亨穿着薄薄的白色丝绸睡袍站在阳台上，半俯身，垂头，眼睫毛上凝了一层水雾，有些犹豫地看向田柾国。弟弟的眼睛里藏着柔软的亮，身后的墙壁涂满了色彩浓烈的花朵。


他身后的人间烟火热闹非凡，而金泰亨却满身孤独。他们站在原地久久伫立，互相凝望，互相等待，却生生相隔。


田柾国抬头略带惊喜的那一眼，金泰亨记了一辈子。


或许是因为他的血液中、他与生俱来的基因里就藏着秦雅莉那样疯狂的因子。这一切都注定了他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像秦雅莉一样，疯狂地爱上一个人。


宛如火中取栗的探险，飞蛾扑火的奔赴。




所以在很久，很久的以前，金泰亨想，他就已经爱上了田柾国。




阿尔贝·加缪说，去爱永远不会看到第二次的东西，在火焰和狂喊中去爱，随即毁灭自己。人们就在这一瞬间活着。


那个眼神以后，金泰亨终于找到了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沉甸甸的实感。


……


他是被田柾国拍醒的。是夜晚，弟弟侧躺搂着他。明明眼里浓厚的睡意根本掩饰不住，还是强打起精神，一只手拍在他的后背：“哥……”


田柾国的声音很低：“你又睡不好了，这可怎么办。”


金泰亨还没完全从梦里醒过来，他有些愣，怔怔地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田柾国。


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额头的汗。


但是田柾国的怀抱太温暖了，让人根本舍不得放手。那人的呼吸喷洒在他耳后，一只手臂给他做了枕头，一只手在他身后轻拍。


“我哄你睡，好不好？”田柾国低声说，“那就不会做噩梦了，哥。”


金泰亨吸一口气，像是怕吵醒这个梦似的夜晚，轻轻地应了声：“好。”他握紧田柾国的手臂，田柾国轻笑一声，指腹温柔地擦去他眼角的泪痕。


然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他入睡。






醒来就能看到你真好，金泰亨慢慢闭上眼。


我独自度过了很多个孤独的夜晚，每次半夜惊醒，我都在等待你。我等待你的时候好孤独，就像一座孤岛，在空气中安静地燃烧。




但是幸好，我终于等到你了。






*  今晚有 可以温暖我的东西吗






设备都弄得差不多了，检查完了以后，老李心满意足地围着摄影棚溜达了好一圈儿。


田柾国对拍摄的环境一向挑剔，这次的“谴神”毕竟是他年底要拿去和闵玧其争封面的，所以他家祖宗的吩咐老李都一一记在心里。


包括今天早上六点接到田柾国的电话，那祖宗说自己需要一个写着英国君主的格言“Dieu et mon droit”的英式红色电话亭出现在明天的拍摄棚。




老李真的很想问我们不是来的日本吗？既然你需要英国式的红色电话亭，我们为何不在一开始去英国呢？


而且在早上六点打电话过来提出这种要求真的是人干事吗？


对比，田柾国给他的回复是，他能熬到六点才给老李打电话而不是在三四点打电话过来，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大的仁慈。


老李：……fine。


别人生气我不气。


我拿工资！我忍！




于是今天上午十点，当这个好不容易搬到摄影棚的电话亭布置好了以后，老李终于松了口气。




金泰亨是九点半左右到的，现在正坐在准备室化妆。今天来的时候看上去气色挺好，至少比昨天精神多了，嘴角带笑。


他抬头，正认真地听造型师对于今天拍摄的细节解说。


锁骨明显，眼睫垂下来，勾人而不自知。




老李身后几个没见过金泰亨的助理此刻正压低了嗓子窃窃私语：“我可算明白为什么要他不要江宁了。”


“气质太绝了。”


“真的，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田老师这次还特地带上我们了……就是想让我们长见识……”




老李心想这我都猜不透的事你们就不要瞎揣测了。他咳嗽一声，打断小助理们的讨论：“田老师怎么还没来？”




其中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助理愣了愣，看到老李以后缓了神，回：“不知道啊……不对，我刚才还看到了田老师……”




这下换成老李愣了：“嗯？他来了吗？什么时候来的？”




“田老师早上九点就到了现场，我看到他和造型老师交代了一下今天的造型特点，还把造型师老师带过来的一些衣服挑了一些。”




“哦？那我怎么没看见？”老李应一声，心想不会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吧？他远远看一眼那边已经开始化眼妆的金泰亨，心里咂摸这两个人昨晚都睡一起了，今早上怎么分开来的摄影棚。




嗯？你问老李怎么知道他俩昨晚上睡一起了吗？


哈哈。你以为他想知道吗？




今天早上七点他接到了田柾国的吩咐，告诉他去买小笼包的时候，他家祖宗的原话是：“送到泰亨哥的房间来。”


他太难了。




老李接着问：“可能刚才我去检查那个电话亭了所以没看到他吧，没想到他已经来了，我还以为他没来。对了，田老师有说那个电话亭怎么样吗？符合我们今天的拍摄吗？”


“关于电话亭，这倒是没有，我就只看到田老师交代造型师老师了。”女助理老实道。




老李看了看正化妆的金泰亨，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他今天一看金泰亨状态这么好，就有预感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他老李不知道的事。


但是现在拍摄都快开始了，他也不好八卦。


现在最重要的是，田柾国去哪里了？




老李想了想，提了个新话题：“那今天的拍摄行程表排出来没？上午是谁？V老师？”




金泰亨的妆这会儿已经化的差不多了，给他化妆的化妆师正好准备去拿今天拍摄的衣服。听到老李这句话，她脸上带着笑：“李哥，行程表已经打出来了，贴在旁边的门口，今天上午一直是V老师。”




老李点了点头，见四周没什么人，刚才那几个小助理已经跑去帮摄影导演搬东西了，这才慢吞吞跟着化妆师走两步：“那……”


他压低了嗓子：“段桃他们几个呢？怎么没看到人？”


段桃就是昨天那个缠他缠得最厉害，一见金泰亨是旅拍主咖就满脸不高兴的女模特。


她不是个安分的。化妆师也是跟田柾国很久的老人了，听李哥这话一听就懂。




她左右看了看，步子慢下来，也跟着压低嗓子：“他们呀？早就来了。可能以为今天早上柾国会来摄影棚，怕错过，那几个人八点过就来了。”


“不过当时拍摄行程表还没排出来，我又不好直接告诉她们今天上午没有她们的拍摄。”


“等到柾国来了，拍摄行程表才放出来。一看到今天上午和下午都没他们的拍摄，其他两个模特还好，虽然心里不太高兴，但是表面功夫还是会做的，不过那个短头发的小姑娘……”




“我看她真的不太高兴，不过又不敢和柾国说什么，那会儿泰亨不是还没来吗？她就直接走了。”




老李想了想，觉得人既然已经走了，那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点了点头：“行吧，那你先把金泰亨安排好，我去看看柾国在哪儿，一会儿就该开始了。”


化妆师也点了头。




田柾国不难找，老李毕竟跟他工作跟了很久，既然知道自己家的这位祖宗已经起了床来了摄影棚，那么也没几个地方可找。


老李找到他的时候，田柾国正靠在一扇门后面抽烟。摄影棚角落地光线挺暗的。远处已经打开了大的照明灯，空气中，灰尘蒸腾。


所以只能勉强看清他大概的轮廓。


田柾国穿一件灰色的连帽衫，黑色牛仔裤，脚踩一双D家今年最新的秋款皮拖鞋，侧身而站。身边环境乱糟糟的，背后那扇被红色和蓝色的油漆弄得不伦不类的门反而给这幅画面添加了些许诡异的艺术感，这么远远看过去，他的腿挺长。




眼睛眯着，田柾国没一点摄影即将开始的自觉，正慢悠悠从裤袋里掏出打火机和烟。抽出一根衔在嘴里，侧头点燃，打火机啪嗒一声，橘黄的火光忽闪忽闪，他的影子在那一瞬间扩散，最后落在背后脏乱的水泥地板上。




见老李过来，田柾国倒是没什么反应，依旧懒洋洋地靠着门，没骨头一样闲散地垂着眼，他站得不是很直，不说话的时候带点漫不经心的痞味。不过整个人看起来心情似乎挺好，就连手指点烟灰的动作都好像比平常轻快一些。


可是有什么能让这位祖宗心情这么好的？


老李看他一眼，心里的想法转了个弯，有点苦恼自己到底该不该问。上前，纠结地想了想，最后还是开口问田柾国：“你……”


但是老李那句：“你是不是和金泰亨好上了？”还没问出口，田柾国就出了声打断他：“哥你有没有药？”


他把手里的烟摁灭，低低咳嗽一声，然后靠在门上懒洋洋伸了个懒腰。




他这话把老李吓得猛一顿，老李立马反应过来：“你怎么了？感冒？发烧了没？”说着就要去摸田柾国的额头。


田柾国慢悠悠晃了一下就晃掉了老李伸过来的手，依旧漫不经心，头发乱乱的，但是也不会让人觉得他状态不好。只是这会儿从门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光没那么暗了，才让人看清他的脸色稍微有些差。




他眯着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颇为嫌弃：“大男人之间摸什么额头。”


老李看他这样瞬间气乐了：“不是，爷，您到底有事儿没事儿啊？没事儿谁想摸你额头？我着急是因为一会儿全部人都等着你呢。”




想了想，老李怕他又躲，一边酸溜溜地添了一句：“尤其你的小玫瑰都化了妆了，你这边也不好耽误吧？”一边又慢慢探过去摸田柾国的额头。




田柾国本来挺倦的，靠门眯着眼听，结果一听到老李那句“小玫瑰”瞬间就笑了，把靠过去的老李又吓了一个怔愣：“你干嘛？”老李皱着眉。




田柾国这回乖了，没躲开老李摸额头看温度的手，不过脸上笑收了。他却还偏偏要做出个颇不在意的样子：“我生病和他有什么关系哦。”


“李哥你真的好会大惊小怪哦。”


……


哦。


哦？？？？？？


这是谈个恋爱把人谈傻了吗？怎么说话都不太正常了呢。


老李皮笑肉不笑：“祖宗，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脸上这幅春意盎然的表情，是和金泰亨没关系的样子吗？”


顿了顿，老李把话从牙缝中挤出来：“不过……你真的和他在一起了？那个妖精？你认真的？”


“真成了？”


“又不回答？我猜对了吧？”老李猛地睁大了眼，“我就说你一个从来都不吃早饭的人，七点叫我去买什么小笼包……”


田柾国咬着烟笑，低低咳嗽一声。




老李简直越说越惊悚：“嗯？今天开始连续这么多的拍摄哪！这可是你今年最重要的case！还有，你俩昨晚上做啥了？田柾国你是不是人啊金泰亨今天一整天的拍摄！天哪我的太太静心口服液呢？这也太刺激了……”




“没有。”田柾国终于舍得说话。他懒洋洋地打断老李，“我晚上要是真做什么，他今天还能起得来吗。”




老李脸上的表情在听了这句话以后变得更加惨不忍睹。


那你怎么感冒了？
该不会趁人家睡了去冲了冷水澡吧？


假如是真的……又突然觉得有点惨是怎么回事？




不等他再说话，田柾国晃了晃脑袋，又避重就轻地“嘶”一声：“到底烫不烫啊？发烧没？哥你还能不能行了？”




？男人，你居然问我能不能行？（不是）




老李僵起笑容，眼神有点深意，哽了半天，到底还是接了话：“我摸着有点儿热，一会儿让小吴给带个体温计来，这么多天的拍摄呢，以防万一，还是得测测。”


田柾国就点了头。


老李心想自己果然还是伺候人的命，这位爷依旧不让他省心。他叹一口气正要去吩咐小吴，却又被田柾国从后面叫住。


“干嘛？”老李皱着眉，额头一跳一跳的。


你警告你最好不要再给我搞出什么惊吓！


田柾国把身上的卫衣扯了扯，从门后面慢腾腾走出来：“让小吴去拿温度计的事，别让他知道。”




他？谁？金泰亨？干嘛，怕他担心吗？


老李心头猛一跳。


刚才他那么费劲吧啦想套田柾国的话，套了半天田柾国都不上套。结果好了，现在得来全不费工夫，结论已经要呼之欲出了：“...谁？”




“还能有谁？”田柾国一副“你蠢不蠢”的模样，他抬了抬下巴，模样挺轻佻，示意老李往模特准备室的方向望过去，“他。”


“金泰亨吗？”




田柾国低笑一声，再次抬眼时，眼里都带了光。他抬头看一眼不远处侧身而站，正在镜子面前摆弄自己耳坠子的金泰亨。


金泰亨的头发被造型师精心打理成浅淡的棕。他五官凌厉分明，眼尾上挑，对着镜子笑一下，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摄影棚里好多人都在偷偷看他。但是他没一点察觉，仿佛就是从小生在万人瞩目中，已经习惯了各种各样的视线。


不太好，却也很好，对于“迷人”这件事，他似乎有一种生来具有的适宜。


你看，他活得如此漂亮又挺括。


下一秒，镜子中金泰亨的视线和田柾国正正对上。


除了老李，整个摄影棚没人发现这场隐秘的对视。金泰亨微抬着下巴，整个人看起来很高傲，冷感极了，而田柾国却觉得自己的血都热了。


没人打扰。


金泰亨在镜子前站直，然后他慢悠悠地伸手，颇为挑逗，暧暧昧昧地在镜子中田柾国的嘴唇上用食指轻点了一下。


然后他把那根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吻了一下。


闭着眼，虔诚又温柔的。


田柾国看到了，他似乎愣了愣，但是倏地就笑了。




老李听他身旁的田柾国提了一口气。他家祖宗一边看着镜子里的金泰亨，一边很慢地回了一句：“我说的当然是金泰亨。”


还嫌不够地添了一句：“我的宝贝心肝。”




老李被恶心了个够呛，但是本职工作该做的还是做得挺好，偷摸吩咐小吴拿了体温计给田柾国量了，发现这位祖宗还真有点烧。


于是老李看他这样就有点心疼，自己提议要不他帮忙去检查接下来的设施，然后把拍摄时间推到下午两点，反正还有很多设备还在准备中。




田柾国就点了头，被老李偷摸塞了感冒药吃，然后随便找了个房车补眠。一旦开始拍，估计就不能休息了。


田柾国不太想让金泰亨知道，毕竟他身体好，睡一觉估计就能退烧。






而且万一小哥哥问起来他怎么发烧了，难道要他回答：因为哥昨晚上做噩梦了我抱着你睡了一晚上起了反应，但是怕吓到你我就去洗了个冷水澡？


那金泰亨以后肯定不会和他胡闹了。


而且今天可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啊！怎么能这么煞风景！




田柾国想得挺好，他吃了药随便找了个房车就准备睡，但是刚躺下还没多久，旁边的车门就被拉开了。有人摸索着坐在了他的旁边，一时车内香气迷人。




田柾国眯着眼，从毛毯里探出半张脸来。坐在他旁边的女人打扮得体，还细心地喷了香水，面庞精致，红唇诱人。


是齐耳短发的段桃。




第九章 胡椒粉




* 我知道你能看到 
  这里已经快失控了 你发现了吗




明明上午天气还挺晴，但是到了下午突然就变得有些阴。这次拍摄的摄影棚位于东京郊区，往前走，出门不远处就空着一片阔地，围着半人身高的绦草。


初秋，绦草青青黄黄胡乱地野蛮生长，乍一眼看过去，有些萧瑟。风吹过，惨黄的绦草轻轻晃动，摇摆，最后无声连接成海洋。


寡淡的太阳光下，阴沉得可怜。


拍摄已经从昨天推迟到今天，今天本该上午就正式开始的，但是因为田柾国的身体问题又再次推迟到下午两点。


这次旅拍的重要性在场所有工作人员都心知肚明，要不然模特圈也不会为了抢这次旅拍主咖的位置闹得这么乱。


可正式拍摄一再推迟，现在就连本来都寡淡的太阳光也褪去。


天沉下来，不管怎么看，都不是个好兆头。




摄影棚内，金泰亨已经换好了第一套衣服。


他换了纯白色的蕾丝衬衣和黑色西装裤，西装裤略短，露出一节细瘦的脚裸。衬衣领口复古又浮夸，是哥特式的经典款式，胸口点缀着层层叠叠的蔷薇花，清一色的白。


他斜坐在巨大的化妆镜前，背挺笔直，侧看显得腰身极细。正垂着眼睛任由化妆师给他的右眼补化上浓黑的眼线，嘴唇微抿，嘴角弧度抖动时，暧昧动人。


他本来就是五官立体的长相，是没表情时反而显得更浓烈的那一挂。灯光充足下，冷白肌，胶片感，略微卷翘的黑发，向前，眼神寡欲，看上去冷淡又傲慢。


金泰亨抿着嘴唇，认真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正睥睨着往下，宛如不知人间疾苦的神灵。可明明是神灵，化妆师却在神的另一只眼睛上画上了浓厚的眼线。


黑色，浓厚而愤怒的颜色。它极不和谐，大胆又试探。眼线平缓着，笔端游走，化妆师屏着气，手顿了顿，凝神，笔势突然往下，愤怒般的一撇溢出，正好落在金泰亨微上翘的眼尾。


化妆师收起眼线笔。轻轻说：“point好了。”


于是金泰亨撩起眼皮抬眼往前看。


眼尾溢出的一撇黑色多余到刺眼。狂乱潦草，在极其明亮的光影下，古怪又漂亮。


他微抬着下巴。


化妆师用粉扑在眼线周围晕染出一小层暗色阴影，再用金粉填充了眼睑下的空隙，仔细画出脉络，一层一层，蛛网一样蔓延在他的脸上，攀爬到了脖子。


她仔细为金泰亨画了半面妆。


这极其不平衡的，古怪的半面妆，让圣洁的神被玷污上了缤纷的黑色。化妆师低下头，凝神，用化妆刷补足了所有细节。


...可是，神真的是“被玷污”吗？


那一抹从他眼尾溢出来的、愤怒的黑色实在太生动了，仿佛根本就是从神美丽圣洁的身体里生长而出。


是内里翻滚着咆哮着被定格成腐烂色彩的黑色。




化妆室里静悄悄，工作人员们早就在他的半面妆快完成时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活，都在怔怔地看向镜子里的他。


隐约能听到轻微的吸气声。


这是金泰亨表现出来的“谴神”。




镜子里的金泰亨微抬着下巴，动了动嘴唇，自言自语地，小声说了什么，却没发出声音。半响，他轻轻笑了一下，对自己的造型非常满意的样子。


 ——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我吗？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笑容非常清淡：“所有准备都结束了吗？”


李哥站在不远处对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泪雨滂沱，我在漫漫长路上早就烂成了一块真实的粉红色。漫天大雾，海洋在空气中涨潮，已经缓慢地淹到了喉咙口。可我身体里的黑色却还在我耳边和我甜言蜜语，它说：放心，它绝对不会从我的另外一半身体中溢出来，所以，别人不会发现的。


...


所以，田柾国他不会发现的。他不会知道我早就烂透了，他也不会发现我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的。




所以你怎么能怀疑我？金泰亨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他诱人，甜蜜，糟糕又纯洁啊。


我是可以演出“神”的人啊。


嗯？你不信神？不不不，你怎么能不信神。




——虽然我偶尔会来自沟壑纵横的深渊，但我却觉得自己更像是从星辰坠落。


是你，是你不知道。


金泰亨轻声一笑，傲慢地勾了勾嘴角。


——命运着了魔，狗一样地追我的脚步，我会随意地播撒快乐和灾难，我将统治一切却不会负任何责任。


你相信我，因为我就是神的孩子。




我是造物神在梦遗时留下的败笔，但是你得相信，我也是万千草木至今难以忘怀的瑰丽。




一位古怪又美丽的神，他高傲又冷淡，睥睨着，站在所有闭眼行走的人头顶上，正云淡风轻地告诉人们：“我生来如此，你永远无法谴责我。所以你对我只能顺从和仰望。”


因为我只会成为我自己。




这就是田柾国的“谴神”概念。








化妆师凝神仔细地端详着金泰亨，她看金泰亨，金泰亨脸上表情很淡，也看向她。


然后半响他开口，语气平而直，有点漫不经心的意思，却仿佛生来高傲：“辛苦您。”


化妆师笑着点了点头。


她不愧是跟田柾国的老人，她家老板今天早上只不过简单和她解释了一下这次的妆容要求：“谴责，高贵，腐烂了一半的神灵和自我。”


她就能在妆容上达到田柾国想要的效果。




概念吃透的程度正正好。而这样的概念一旦在田柾国选定的金泰亨身上完成，是太过震撼的美丽，无法质疑，只让人想仰望，祈求。




半响，化妆老师笑着避开眼神，从身后的椅子后缓缓退开，低着头转到前面，俯身，细心地用手指整理金泰亨胸前用蕾丝带缠绕出的白色蔷薇花。


片刻，她的手指从金泰亨的胸口移开，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已经好了。”


周围的人接着走来走去，化妆师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她认真地，小声地对金泰亨说了一句：“您真漂亮。”


金泰亨缓慢地眨眨眼，不置可否。


老李站在门口傻愣愣地看，手指捻了捻，突然猛不丁地想，田柾国要是和这样的金泰亨谈过恋爱，那以后，他能接受别的人吗？


他看着金泰亨低着头认真打理自己的衬衣领口，密密匝匝的眼睫毛垂下来，在眼底下投射出一汪阴影。


……有过金泰亨这样的人。有过这样惊艳，这样热烈又放肆的人以后，田柾国真的还能接受别的人吗？


他还能爱上别人吗？




老李吞一口口水。


他真的发自内心的觉得，那些对田柾国有着花花肠子的男男女女应该来看看金泰亨现在这张脸。看了以后就会有自知之明了，看了以后，谁还能对田柾国有非分之想？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那些人又怎么能正正好的看到这样惊艳的金泰亨呢。






所以老李也没想到，就在这间摄影棚不远处的外面，就在贴了黑色车窗膜的保姆车里，就在这个时刻。段桃正笑着，一边把架在鼻梁上的墨镜取下来挂在胸口，一边把V领的红裙往下拉了拉。


线条优雅，饱满诱人。


她一边说话，一边把避孕套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来。往前靠，慢慢地，轻巧地塞进田柾国从毛毯里露出的手心里。


身体一点一点倾斜，轻动了动嘴唇，靠在田柾国耳边呼气：“老师，您现在这样，看起来很疲倦——”


“嗯……其实V，也没那么好吧，对吗？”




田柾国倦眯眼，下巴藏在身上盖着的厚厚绒毯下，看不太清表情。


盯着段桃，挑了挑眉。




而于此同时，摄影棚内的金泰亨慢悠悠地用手指缠绕住自己衬衣袖子垂下来的蕾丝带，站起来，往门外走。遇到在门口发呆当门神的老李，他抬起眼，小声问了问：“李哥。”




一要说起田柾国，金泰亨又和刚才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妖精样子不太一样。他看上去有点羞涩，语气里都带着笑：“刚才开始就没看到他了，嗯……柾国他在哪？”


“在外面？保姆车上吗？”




老李这才回了神，想了想。虽然田柾国让他不要告诉金泰亨自己发烧了的事，但是现在，是金泰亨主动问他的。


所以老李还是告诉了金泰亨：“我看他今天有点低烧，刚刚已经给他吃过药了。那祖宗说自己在保姆车上睡一觉就能好了。”


他眼珠子在金泰亨脸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一想到这两个人现在是什么关系，以及今天田柾国因为金泰亨明显好得不像话的好心情，老李觉得自己简直是丘比特转世。




于是他又出声叫住急忙要转身往外走的金泰亨：“我刚才让助理出去买了可乐姜汤，这不，刚刚送才到，你给他拿过去让他喝了吧。”




“唔，别跑太快了，你刚刚才做好的造型！啊，对，对，就是门口外面，右边那个保姆车。”


……


天有点阴，郊外乌云密布，好像快下雨了。


遥远的黑色乌云和翻涌的苍绿色绦草缓慢相遇，连成一片海洋。




而快从身体里爆发出的火花正危险地，摇摇欲坠着。








* Don’t get close 






田柾国本来就发烧，身体都软，这会儿睡到一半突然被打断，整个人没精神得很。他眯着眼躺在车座后面，双腿交叉往前伸直，手里被塞了一小袋粉红色的冈本。


他侧着头看段桃，面上表情并不冷淡，除了倦意，落在阴影处的小半张脸若隐若现。嘴角勾了勾，不说话的时候却更招人。


车内很静，只能听到田柾国不是很轻的呼吸声。




看他这样，剪着齐耳短发的段桃笑了笑。她猫一样的，小声又亲昵地慢慢往前靠：“所以柾国……我也不是没有机会的，对不对？”




上了车以后。她做出的所有动作田柾国都没太大反应。他不抗拒，也没出声搭理。但是他的目光一直都落在段桃脸上，仿佛给人一种无声的鼓励。




段桃舔了舔嘴唇，也歪着头看田柾国。半响，她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手伸过去碰田柾国放在毛毯下的手。她靠得很近，从前面车窗的透明玻璃往里面看，两个人的身体都快贴到一起了。




段桃腻着嗓子，慢悠悠地开口：“柾国，像你这样的男生，难道真的不喜欢刺激，也真的不明白女人的心思吗？”




“像你这样的男生，以后就算真的有了爱人，有了爱情，也会老老实实什么都不做吗？而且，柾国，你是认真的和V在一起，你们两个人……是认真的吗？你们的爱情，真的是那种为彼此保留忠诚的爱情吗？”


田柾国的目光久久地留在她脸上。




“不说话？嗯？被我说中了？”段桃笑一声，一只手指慢悠悠地点在皮革座椅上，“柾国，我太了解你，你看。像你这种从骨子里就透露出不安分的男生，其实根本就不会喜欢固定的关系吧？而且就算定下来，你真的能做到一直只喜欢一个人吗？”




“你能一直都只和一个人做吗？”她舔舔嘴唇，轻而小声地说，“更何况你们俩，真的是认真的？你对他，他对你都是？还是说，这是一场我可以稍微出演一下的逢场作戏？”




“而且V有什么好？好吧……他就算再好，他一个人，真的能完全圈住你吗？就算真的是爱情，可是爱情除了忠诚以外有多少种别的方式啊。”




田柾国看了她半响，嘴角慢慢带上了笑意。仿佛看到了机会，段桃眼睛倏地亮了，她语气中带着愉悦，靠近了田柾国的耳朵低声呵气：“别告诉我你不想玩儿。”




终于，在她伸过去的手快碰到田柾国的手之前，一直躺在座椅上雷打不动的田柾国出了声：“刺激？玩儿？”因为低热，他的嗓子有点哑，说话的时候调子就懒洋洋的，“你想和我玩儿什么？”




段桃的手摸了个空。但她没恼，得到田柾国的回应后，她的心几乎放下了一半。一开始段桃还担心自己会白跑一趟。结果这会儿看，果然男人没有一个不偷腥的。


她白紧张了。


于是这会儿她反而轻快地笑一声：“玩儿什么？柾国，别说你不知道我喜欢你。”




他躺着一动不动，依旧懒洋洋地回：“你喜欢我？哦，然后？”




“我喜欢你，柾国，我现在来找你也不是为了什么别的，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这次拍摄我就是为了你才来的。还有上次，上次在A国的走秀后台你不是还夸我不错？我记得，当时你还夸了吴琦，对，就是上个月走D家秀的那位女模特，我听说，柾国你不是也和她有过一段……？”段桃轻轻地笑，“所以柾国，别说你忘了我。”




她笑，田柾国看着她，也笑。


他依旧一副大爷样：“继续。”




“继续。柾国，我不在乎你和V现在是不是在交往，也不在乎你们俩过去有什么，将来又会有什么，只是……现在，你看，这里不就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段桃呼一口气，语气暧昧：“他们都在棚里准备下午的拍摄，不管是你的V，还是别的人。而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而现在，包括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们做了什么，也没有人会知道。”




她再次伸手去摸田柾国的手，语气轻而慢：“下了车以后大家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是现在……在车里，这半个小时之内，我不管你是谁的，但是，我是你的。”


她暗示意味十足。可她再次摸过去的手又摸了个空。这一回，段桃终于有些愣。


车内很静，气氛从暧昧隐约变得有些尴尬。


段桃愣在原地，田柾国的举动让她一时分不清自己接下来做什么好。


田柾国撇她一眼，好像在认真想着什么的样子。半响，他轻声“啧”一声，一直放在另一边毛毯下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手机屏幕。


保存好了录音，他终于舍得回头，饶有兴致地盯着段桃看。片刻，田柾国懒洋洋的从沙发座上撑起身：“说完了？”




“既然你说完了，就轮到我了。”


段桃一怔：“什么意思？”


“我有好几个需要纠正你的问题。”


他还有些咳嗽，用手掩住鼻端停了一会儿，脸色也不太好。但是一双看向段桃的眼睛很亮，也很冷，完全没有因为被挑拨而心动。


段桃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第一。”他慢条斯理地，痞里痞气地说，“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够吗？我怀疑你在讽刺我。”




段桃眼睛转了转，倏然想起来自己刚才说的话，明白了田柾国在说什么。




她眼睛又亮了起来，嘴角暧昧一弯，刚要说话，就听田柾国的语气猛转了个弯：“第二，我还真不认识你。而且我在A国后台的秀场夸你不错的这件事，我也不记得。退一万步，假如当时我真的夸了你，那应该也是单纯的……夸你走秀不错。”




段桃脸上的笑僵住了。




“而你口中说的那个吴琦，你不说她我都忘了我还有这么一个花边新闻了。我和她的事也不是你们传的那样，不过我懒得解释，反正我不管怎么解释，你们也不在乎到底什么是真相。”




段桃愣愣地看着他。


一阵停顿，车内气氛安静得有些过度，只有田柾国随意整理绒毯的窸窣声，却更显紧张。


“第三。”他低低咳嗽一声，慢慢说，“在你们眼里，我是哪种男生？”




田柾国说到这里，好像也有点疑惑。他皱着眉：“怎么都觉得我爱刺激喜欢玩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觉得对我‘这种’男生来说不需要爱情的忠诚，但是我也不好奇我在你们眼里，又属于‘哪种’男生。”




他的声音冷而直，讽刺浓浓，眼神再次落在段桃僵住的脸上：“不过退一万步，我就是想玩儿，和谁都不会是你。”


他的话说得太直接，车内沉默很久，段桃不敢接话。


田柾国提一口气，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笑一声。他侧身坐直，把手心里塞进来的粉红色避孕套随意塞进衣兜，然后偏头，耐心很好一样地看向眼眶通红的段桃：“这个时候，你应该像我刚才那样，说一句‘继续’。”




“这样才能证明，你有认真听我说话。”




段桃盯着他，眼泪顺着脸庞流下来，顿了顿，终于找到自己的舌头，完全没有刚才的游刃有余，开口颤颤巍巍地说：“……继续。”




“好，继续。”田柾国翘了腿，这次，反而是他慢悠悠挨近了段桃，“第四。”




“说句实话，入圈这么多年，对我说过这种话的人不多，不过也不少。我仔细观察了一下，我发现找我说这些的人一般都有同样的特点。你想听吗？”




他不等段桃回应，翘着腿，自顾自地往下说：“你们总觉得觉得自己特别有魅力，只要主动去撩拨一下别人就会被你吸引。并且还特别喜欢想象我和你们是同一种人。”




“觉得和我不谈爱情，只谈性的这一点会吸引我，而且还会显得自己很洒脱，很与众不同。就觉得你们和我是同类，所以我们会惺惺相惜。”




“但是——”田柾国低低呵一声，眼里看不出情绪，“对不起，我对你这种调情方式不感兴趣。甚至觉得无聊可笑至极。看你现在这么有自信的样子，怎么？以前就成功了很多次？”




他了然地点点头，非常贴心地补刀：“那你辈子应该也没遇到几个好男人吧？怎么？撩了就上，上了就忘，这样会让你很有成就感吗？”


“你的遭遇的确挺可怜的。”


“但是你的无知也挺罕见的。”


“而且我和泰亨哥之间的事，你懂什么？”直到讲到这里，田柾国终于不像刚才那样慢条斯理，反而第一次深深皱了眉，眼中的不耐烦深刻的透出来，“你算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提他的名字？我怕他嫌脏。”




“最后，立刻，下车。”




车门一声清脆的响，段桃擦着眼泪下车，很快人就不见了。


而田柾国吐一口气，刚才这么一闹他瞌睡全醒了，摇摇头，一边心里想着让老李一会儿把这个小模特打发了，一边用一只手确认手机刚刚录的音。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一点五十。还是十分钟开始正式拍摄。田柾国挑挑眉，美滋滋笑一下，想着等会儿要用这个录音和金泰亨邀功才行。




田柾国敏感地感觉到他的小哥哥在这段感情中正害怕着什么，但是到底害怕什么，他却始终摸不着头脑。


而且除了害怕，金泰亨总是看起来很辛苦的样子，看向他的目光一直都在隐忍什么。


所以田柾国不放心。


他想着既然他俩已经在一起了，那就要为了这份已经缓慢开始的爱情，学会温柔和信任。


其实以前的田柾国并没有那么细心，对那些扑过来的人的态度也没有刚才这么狠绝。


但是现在，他是真的很怕因为段桃影响他和金泰亨的感情，所以他录了音。感谢他的第六感，不然这事儿被别人看到，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田柾国握着手机，皱眉。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于是他忍不住怀疑，是爱改变了他，是爱让他变成了勇士。




田柾国长这么大，一路走来，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遇到过许多新奇古怪的事。那些和他认识的人大多就是和他擦肩而过。


毕竟现代人类的交往总带着太多的目的。大家都在明码标价的活着，却在心里偷偷要求别人高尚。可人类欲望满满，标榜高尚的人是真的高尚吗？而被贬低得一文不值，谁都可以上来踩两脚的人又是真的低俗吗？




慈善家也有仇人，妓女也有心。在粘稠的血液循环之前，为了保护自己，人和人再难以建立起任何新新关系。


可金泰亨却是个例外。




直到现在田柾国也没太搞懂金泰亨身上到底有什么这么吸引他，可是就是吸引，就是该死的吸引。


就好像上帝恰恰好地在金泰亨身上施了只对他一人有效的魔法。让他对小玫瑰的感情变得浓烈，让田柾国宛如坠落粉色梦境，丢掉了姓名，于是只能沉浸。


这份爱情让田柾国所有按部就班的生活开始有了新的意义。


想到金泰亨，田柾国忍不住笑一声。




就是，看不到他时会想念，在一起的时候时间过得好快。分开的时候田柾国又会想，小哥哥现在和谁在一起，又在做些什么。这么说起来，又觉得自己一开始说的“命中注定”略微有些老套。


于是只能说成，“偏偏”就是金泰亨了。




田柾国不知道金泰亨到底是从哪里来，有过怎样的过去，让他感到如此熟悉。也不知道金泰亨为什么要悄悄买下他的工作室。


他不知道为什么闵玧其让他离他远一点，也不知道闵玧其为什么说他是个“疯子”。




但是田柾国就是这样着迷于金泰亨的眼睛，不管不顾，像是疯了。


田柾国活了22年以来，所有的梦，终于在遇到金泰亨后变得有迹可循。


爱情把他和金泰亨两个拥有完全不同的性格，命运，过去和未来的人胶合在一起。就像一个细密紧合的莫比乌斯环，周而复始，轮回缠绵。




虽然金泰亨好像还总是害怕什么的样子。但是万幸，他和他的小哥哥还有着充足的时间，他们才刚刚开始，而“刚刚”这个词对于田柾国来说，实在是太动人了。它意味着金泰亨和他，还会在时间呼啦呼啦向前流淌的人生长路里，拥有很多，很长的故事。


情话慢慢熬，这样的过程，就像改变一次没有归途和来路的旅行。




田柾国才不在乎人心险恶，他只担心自己的小哥哥一低头，会招惹上不干净的人间烟火。所以他不干涉，不退步，现在就站在原地对着小哥哥伸出手。




他希望金泰亨能有那样的勇气，能拥有那种，毫不质疑的勇气。






我希望你能有那样的勇气。
以后，只要你伸出手。


就会知道我在。




……




田柾国余光一撇，突然从旁边的车窗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


白色身影，就站在距离车的不远处，就有点像金泰亨。


该不会？


段桃可是刚刚才从这个车里出去啊！
这也太容易误会了吧！




虽然他有录音可以自证清白，但是“我坐怀不乱满心只有哥哥所以我来邀功”和被“因为逮个正着所以解释”，这也差距太大了吧？




田柾国深吸了口气，那副吊儿郎当的少爷样子瞬间收了，不知道为啥，心里有点慌。


田小少爷开始在心里打草稿，他在想他要怎么把这个事儿好好说给自己的小哥哥听。


这可不能误会啊，他俩交往第一天，搞这种误会可怎么行。


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老婆我错了？老婆你别误会？可是老婆可以叫吗？而且叫老婆是占金泰亨便宜吧？那么万一叫了更生气了怎么办？




不过这时，那个站在不远处的白色影子往这边过来了，手里好像还提着什么东西。


下一秒，车门拉开。


惨淡的太阳光熹微又狭小，从金泰亨背后照过来。金泰亨整个人落在光的阴影里，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


他们俩四目相对，空气中，缠绵的灰尘轻轻舞动，落上金泰亨抖动的睫毛。


田柾国看到小哥哥本能地想笑，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在下一秒顿住。


金泰亨嘴唇红得滴血，嘴角好像都自己咬破了一点。可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盯着田柾国看了一会儿。半晌，右手紧紧握着拳，左手提着一个银色的保温桶向他递过来：“李哥说你发烧了。”金泰亨说话的时候，嗓子很低，“喝点生姜可乐也许会好的。”


“柾国。”


“……你喝吗？”




田柾国保证，金泰亨绝对看到了刚才从保姆车里出来的段桃。可他却完全，一个字没有提刚才的段桃。




田柾国盯着他仔细地看，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也没事儿人一样接过金泰亨递过来的保温桶，接着金泰亨的话题：“啊，我喝。”


金泰亨目光停在他身上，片刻，点了头。




——这里什么都没有，可是，可是分明就有什么东西。




金泰亨十分正常地侧身让弟弟从车里出来。他嘴角勾动的幅度也十分正常，可他的小拇指却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因为怕被田柾国发现，于是只有被他狠狠捏住。


金泰亨再次神经质一般地握紧手心。


他不询问田柾国，也完全没有解释自己嘴角为什么被咬破，这个伤口是怎么来的。




——我都说了，这里分明有……什么东西。


我控制不住的，它快失控了。




金泰亨退开一点，指了指背后的摄影棚：“柾国。”




——那些东西，那些危险的，沸腾的情绪在他的皮肤下放肆地翻滚，蜷缩成了让他痛得想哭的伤口。


它们哭啊嚎啊，依偎着，在身体表面缠绵地连接到一起，有些寡淡，却铺天盖地向他袭来。


捏着手指，尽量稳住自己的情绪。然后，金泰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但是挺稳。他说对田柾国说：“拍摄该开始了。”


“走吗？”


因为背光，这一刻，金泰亨背后的阴影猛地落在苍青色的石灰墙壁上。


张牙舞爪的，仿佛怪物一般。






*  我挡住了黑夜






那天的拍摄非常顺利，金泰亨的表现获得了包括田柾国在内的一致好评。那时他站在摄影棚的灯光下笑得很淡，看向田柾国的眼睛也很温柔。




他们并没有接着继续那天的话题。而接下来几天的拍摄也十分顺利。于是，他们很快结束了所有的行程，明天即将返回S市。


今夜是最后一场拍摄，刚刚才结束。田柾国手里拿着相机正在检查最后一组照片，模样很认真。


金泰亨舒一口气，有些累。他耸耸肩，站在原地耐心地听了一会儿田柾国和灯光导演的谈论，估计刚刚拍的最后一组成片没有什么问题。


摄影棚太热，于是他和弟弟打了个招呼：“我出去透气。”


田柾国抽了个空抬头说：“那哥一会儿就先回去吧，拍摄结束了。”




他顿了顿，又笑，嗓子低下去：“辛苦哥哥啦。不过现在人太多了，说话不方便，别的话回去晚上再告诉你。”


哦，忘了说，他们这几天一直都住在一个房间。金泰亨笑着点了头，田柾国在他的后腰轻拍一下，大大方方，一点都不遮掩。


然后金泰亨拒绝了化妆老师提出的，帮他先卸妆的提议，提着半边裙子推门出去。




初秋，气温相比他们刚刚来的那一天已经下降了不少，尤其这会儿入了夜，风吹过来更是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光很暗，金泰亨避开了最后收尾的工作人员，倚在摄影棚旁一个水泥库房的墙壁上抽烟。




他和与他擦肩而过的老李点头打了个招呼。




最后一组拍摄的服装还没来得及换下来，他还穿着拍摄时的婚纱裙。


金泰亨指尖夹着细长的烟，在冷白色的月光下仰头，面无表情。他半张脸被溅上了血点子，油漆一般的红色颜料落在他半身的锁骨、脚踝、还有耳廓上。半边婚纱裙乱糟糟，正脏兮兮地蜷缩在他脚下。


看上去很危险。


最后一组拍摄是“谴神”最后一个概念——被杀死的神涅槃重生。


于是田柾国选择了洁白的婚纱裙和西装拼接在一起的一套高定——裙子一半，西装一半，诡异地拼接在一起，这套高定看起来混乱不堪，有着强烈的冲突和矛盾感，却也……非常有设计感。


然后再用人造血液无规则地喷洒在婚纱裙的半边，多余的血点子溅上金泰亨的侧脸。


也正是这最后一组婚纱西装的照片，在年底直接把金泰亨送上了“Z”杂志的封面，一举让他成为最快登上“Z”杂志的封面男模。




光很暗，金泰亨靠墙眯着眼，慢慢地抽他那根烟，半响，他忽然出声：“你还要在那里等多久？”


他轻笑一声，语气轻蔑十足。把快燃到底的烟头摁在水泥墙壁上。渺小的火光熄灭，他回头看向小巷子深处。




金泰亨对上段桃的眼睛：“不是等我很久了吗？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而与此同时，进了摄影棚的老李吸一口气，好像终于放下心来。


田柾国看他这样忍不住笑：“怎么？李哥跟了我这么久，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表情？这次旅拍很难吗？”


老李一转头看见自家祖宗那漫不经心的样子又开始忍不住生气：“这……不难吗？”




忽然，他看了看四周，把田柾国拉到了摄影棚的角落，压低声音：“我可怕死了……这几天我都提心吊胆的，就怕出什么事。”


田柾国看他这幅后怕样有点惊奇：“到底怎么了？”




老李一跺脚：“你还给我装！那天，就是拍摄第一天，段桃从你车里出来，我看到了。唉我也是没脑子，没想过那个段桃居然胆大包天干出这种事……”




“我也不该让金泰亨去给你送生姜可乐的，这个时间点也太不是时候了……”老李絮絮叨叨。




一听到“段桃”这个名字，田柾国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淡了下来。


他抿着嘴唇，没回。


老李皱着眉：“所以这几天我一直都担心着呢，就怕金泰亨和你闹……不过幸好他没闹，也亏得你哄得住他。”


田柾国冷淡地说：“我没哄他。”


……


啥？


老李看自家祖宗这个反应，后知后觉地咂摸出几分不对：“啊？……那他怎么就没和你闹呢？”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老李越说越迷惑，他觉得这事儿不能细想，越回想这几天金泰亨正常的表现他越觉得细思极恐，“那你给他说清楚了？”


田柾国轻笑一声：“没有。”


“……他问了？”


“没有。”


老李顿住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他沉默着，看向田柾国，似乎有些犹豫，但是还是选择开口：“这也太不对劲了……”




金泰亨给他老李的感觉就是很不对劲。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突然买下他们的工作室，突然和田柾国在一起……这个人身上实在有太多疑点了。


他真的太危险。


沉默着，看着身旁垂着眼的田柾国，老李忽然莫名地说：“柾国啊，我觉得金泰亨他好像——”


田柾国却微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确有很多缺点。”田柾国微皱着眉，但嘴角带笑，很温柔地打断了老李的话，“我也知道这一切不对劲，我也知道，金泰亨他的身上有很多没法解释的疑点。”




老李说：“你知道还……”




田柾国摇摇头：“他缺乏安全感，缺爱，性子不可捉摸，偏执，有的时候还会钻牛角尖。不管对谁来说，他的确是个麻烦人物，也不是个简单类型，甚至不适合当爱人。可对我来说，他已经足够了。”




田柾国动了动，余光撇到自己相机里金泰亨的脸：“哥，你不用说了。”




“就像天气一样不可捉摸的他。就像天气一样，对我来说不可避免。”他的语气很低，却很笃定，完全不留余地。




老李站在呆呆地望着他，半响，闭眼摇了摇头，再不开口。








而摄影棚外路灯迷离，段桃站在小巷子里吞了口口水，半响终于出声：“……你看见了是不是？”




金泰亨看她的眼神很冷：“什么？”


“那天，你看见我了是不是？”


金泰亨淡淡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段桃有些愣，但是很快，她嘴角勾起一个不太正常的笑容：“我知道你看见了，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装作没看见我。”


她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兴奋得都在抖：“你害怕吗金泰亨？”




“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吧，我不是第一个靠近田柾国的，同样，我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就算你现在是在他身边，可那又怎么样？你能保证他永远只看你一个人吗？”


“你能保证他会永远只爱你一个吗？”




“你害怕吧？害怕到快死了吧？害怕到连问田柾国到底怎么回事都不敢吧？”段桃看上去精神状态并不好，眼角发红，笑容诡异而癫狂，“……需要我告诉你，那天我们俩在车里都发生了什么吗？”




金泰亨背着光，一直站在巷子口，眼神落在段桃脸上，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很久，他平静的声音响起：“我很好奇。”


他从墙上撑起身体，挺直背。然后慢慢向着段桃迈出一步。“哒”一声，脚步声清脆，仿佛打破了什么玻璃瓶，彻底放出了怪物。




对上他冷淡的眼睛，段桃受惊般猛地往后退一步。




“是谁给你的勇气在我面前说这些话的？”金泰亨的声音轻轻地，“你问我害不害怕……你害怕吗？”




“你知道上一个这么威胁我的人最后怎么样了吗？”金泰亨歪了歪头，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我差点杀了她。”




他越走越近，昏暗的光从他的脚踝往上，慢慢移动到胸膛，到染血的锁骨，最后无力地斜晃着，从所有阴影中抽脱而出。


金泰亨走到小巷深处，段桃此时终于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估计是被吓到了，她终于撑不住般地再次往后退一步。


而他几步上前，捏着段桃的下巴，使人被迫仰起头。金泰亨没卸妆，半张脸上的血迹真实而诡异。他轻轻微笑，捏住人下巴的手却越来越用力：“到底是谁让你来的？嗯？”




第十章 辰砂






* 你听到我给自己 上发条的声音了吗






“哥？我刚刚和你说的——”田柾国低着头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但是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抬头就发现金泰亨又站在阳台发呆。


没过去，他就此停住脚步，没再次出声。


田柾国安静地站在客厅等，后来想起了什么似的，缓慢地举起相机对着金泰亨拍了一张照片。


相机轻微的“咔嚓”声落在静谧的空间太过明显，又或者说，是金泰亨对于相机镜头有些过分敏感。


在指尖的烟燃到尽头之前，靠在阳台上发呆的金泰亨终于回神。




他今天穿了宽松的白色家居服，头发软绵绵地顺下来，落在黄昏里的侧影看上去很单薄。


田柾国正好拍到了逆光角度的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金泰亨看上去有点懵。但是很快，他举起手擦了擦自己的鼻尖。很软，很不设防地对着弟弟笑了一下：“柾国。”


“你刚刚叫我了？”他往前迈了一步，“你说什么？”


田柾国轻声应他，嗓音里也带着笑。然后他抬起右手轻微示意自己的小玫瑰别动，再次举着相机对准他拍了一张照片。


于是金泰亨就很配合地停住脚步，歪了歪头。


半响，田柾国把手里的相机放下，走过去牵他的手。




“你怎么总是这样突然拍我？”金泰亨蜷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着田柾国从他兜里掏出剩下的半盒子烟，也没反抗。


田柾国看他一眼，说：“那是因为哥最近总是出神。”


“无论我说什么你都没多大反应。”


一听这话，金泰亨自知理亏，没回，只得乖乖张嘴接受弟弟塞过来的苹果。


田柾国向小哥哥嘴里塞东西的动作很自然，左手捏在手心的水果刀都快玩儿出了花。




他切了个多汁的苹果，正等金泰亨把嘴里那口苹果吞下去。估计他还想塞，结果蜷在他身边的金泰亨极有眼力见儿，早就撒丫子跑了。




“我不吃了柾国……”田柾国就瞅着金泰亨嗲兮兮的半躺在沙发上蹭沙发抱枕，“你怎么老塞我东西吃，这样下去你都要把我喂胖了。”




田柾国心想就你这样还胖，但是看小玫瑰那个样子，估计塞也塞不进去了。


于是剩下那半个苹果只得进了田柾国自己的嘴。




“我哪里把你喂胖了？”他咬一口手里的苹果，摇摇头，又抬眼看金泰亨一眼，“哥，你吃得太少了。没遇到你之前我还从来不知道有人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呢。”




金泰亨半躺着，这会儿在沙发上滚了半圈，头发都蹭乱了。他睁着一双眼看过来，声音软绵绵：“什么意思呀？”




田柾国再次咬一口手中的苹果，仿佛自己捏在手里的苹果是不听话的金泰亨一样，慢条斯理地开始细数：“嗯，经常做噩梦，半夜醒来就很难再次睡着，只要睡不着，一趁我不注意就溜出去成宿成宿抽烟。”


金泰亨很有眼力见地闭了嘴。


“吃的少，偏食，喜欢吃的东西都没营养，为了应付我就给自己塞维他命。水果不爱吃，非要我追在后面喂才勉强吃一个。”


田柾国抬起头，微皱着眉，越说气压越低。


“不是我说。”田少爷盯着他，“你多吃点水果比什么都强，吃什么维生素片。道理都和你讲了多少遍也没见你听，你是小朋友吗哥？”


沙发上的小朋友莫名觉得自己后背有些发凉，敏感发现情况越来越不对。


其实那个维生素是金南俊给我的……非要我吃！金泰亨很悲凉地想。


我不吃就给我打电话，可我又不想接他的电话啊……


我也没办法啊！




但是又不能把这句话直接告诉田柾国。察觉不好，他讪笑一声，慢吞吞撑起身体过去捏弟弟的袖子：“柾国……”




“而且哥你烟真的抽得太凶了，这样下去是要生病的知不知道？”




田柾国坐在那儿看金泰亨靠过来，眼睛都没抬，雷打不动地接着说：“一天就吃一顿饭。这到底是什么作息？现在都已经入冬了，还每天就穿一件外套一件大衣，我一让你穿厚一点你就撒娇——”




田柾国把手里最后一口苹果吃完，转身，用还沾着苹果汁液的手指捏住了小哥哥的下巴。


金泰亨偏头看他。


“就像现在这样——”田柾国眼里带着明显的调笑，落在黄昏余光里的侧脸很温柔，“小哥哥，我每次一说你，你就这么撒娇……怎么这么不听话？”他用手指很慢很慢地抹了一下金泰亨的嘴唇，给小玫瑰的嘴唇沾染上甜蜜的苹果汁液。


金泰亨被捏了个正着，缓慢靠过去的动作被迫停住，于是他抬头看向田柾国的眼睛。


弟弟没接着往下说，于是金泰亨就试图挽回一下自己身为哥哥的尊严：“我哪有，你又乱说。”


田柾国轻笑一声。


金泰亨停顿了一秒，忽然说：“可就算我这么不听话……”他终于用手抓住了弟弟的袖子。


然后他感觉田柾国捏他下巴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


金泰亨舔舔嘴唇，舔到了一嘴苹果味道的甜蜜。他靠过去，和田柾国的距离在这一刻变得更近，都能在那人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脸。


他声音低低地说：“那你怎么还这么喜欢我啊。”




听到他的话，田柾国眼角一弯，对他微微一笑，手臂用力把他整个人往前一拉，抱在怀里。


房间里没有拉窗帘。此时，S城的霓虹灯已经被一盏一盏点亮，它们沉默着，温柔而顺从地被连接成一条逶迤的地下河。


田柾国就抱着他，在半边光亮半边黑暗的客厅哄孩子一样拍了拍金泰亨的背：“嗯，没办法了，就是喜欢。”




“还能怎么办呢，都被你骗到手了。”田小少爷还非要做出一副懊悔的样子，吊儿郎当地说，“唉，现在已经晚啦，也不能后悔啦。”


金泰亨被他逗得直乐。


晚风从没关严实的窗缝透进来，细纱窗帘扬如长烟，长烟如云。


等了一会儿，田柾国和金泰亨的眼神交汇，定定看了彼此两秒。不知不觉，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额头抵上额头，田柾国才笑，声音很轻也很低：“怎么办呢……不管你怎么样，我都好喜欢。”


然后他们接吻。


田柾国的手落到他的眉间，锁骨，后背，最后隐秘地往下。


衣物摩擦声夹杂着沙发吱呀作响，他们在喘息声中亲密地接吻，田柾国靠在他耳边小声说着情话。汗水随着动作歪歪扭扭甩出，金泰亨半睁着眼，意乱情迷地握紧了田柾国伸过来的手。




真是个甜美的夜晚。




从日本旅拍结束到今天已经过了快两个月。而那些让人不快的往事，让我们暂且不提。


金泰亨发现，自从自己和田柾国在一起以后，他们两个人的相处真的越来越自然。就好像混乱的一切终于各归其位，他和他本来就应该在一起一样。








而今夜，金泰亨在凌晨四点醒来，看着弟弟近在咫尺的睡脸怔怔发愣。


直到今天，他依旧觉得这一切都像梦。


其实和田柾国在一起之前，金泰亨曾经偷偷想象过和田柾国谈恋爱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曾想，和田柾国谈恋爱可能会让他非常没有安全感。他也想象过他们会吵架，甚至也有可能……田柾国会在热情退却后选择离开他。


毕竟是他先喜欢田柾国的。而且田柾国的年纪比他小。




但是他真的没有想过，和田柾国谈恋爱居然会这么顺利。


金泰亨一直以为自己在这段关系中占着主导地位。毕竟他在伦敦时就已经策划要买下弟弟的工作室。所以他想象过回来后的无数种可能，也想象过自己会做出很多不受控制的事。


但是金泰亨没有预想到，他会在这段感情中变成被照顾的一方。


田柾国真的一点都不像弟弟。




自从在一起以后，田柾国开始纠正金泰亨不健康的作息与饮食，每天买各种各样的水果回家，只要不忙，他都会亲自做饭。


金泰亨经常做噩梦，田柾国就抱着他一次一次哄。有的时候才睡下就被金泰亨闹醒了，他也不生气，反而睡眼惺忪地搂着金泰亨一下一下拍。


最后还是金泰亨先看不下去了。


又一天晚上，金泰亨抱着枕头站在卧室门口犹豫地看着弟弟：“要不今天晚上……我们先分开睡？你明天要早起，今晚不能再睡不好了。”




他蜷着手指，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懊恼，甚至刚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可他很怕自己晚上再做噩梦吵醒田柾国。


他看不得田柾国受苦。


于是金泰亨提一口气，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说：“好不好？柾国？”


田柾国当时半靠在床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挑眉看他。金丝边眼镜的金色链条很细，悬空，在落地灯的光芒下闪着粼粼的波光。


他穿一身黑色条纹丝绸睡衣，领口微微敞开。


听到金泰亨的话，田柾国放下自己手中把玩的相机，左手取下眼镜，歪头，痞痞的，定定看向站在卧室门口的金泰亨，嘴唇动了动。


苍天，男色撩人。


金泰亨在他俩视线交叠的那一瞬间就后悔得不能再后悔了，甚至想穿越回去把刚刚说要分开睡的自己打醒。


片刻后，田柾国取下那副眼镜，然后把手里的相机放到一边。他轻笑一声，笑容里有些无奈的意思，对着金泰亨张开了手臂：“宝宝，过来。”


……


所以他真的是弟弟吗？这一点都不科学啊！




田柾国对他很好。


而且这个人不管怎么看，都比他成熟。这种成熟表现在各个方面。


比如，他会很细心的调节他们俩的距离。


自从田柾国把他俩第一次见面时拍的照片发出去以后，金泰亨作为新锐模特一炮而红。他的拍摄行程排的很满，也变得忙起来。而田柾国在那时就发现两个人开始聚少离多。


后来在一个下雨的晚上，他就顶着一盏昏昏黄的灯泡对金泰亨撒娇：“哥哥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好不好？”


金泰亨有些犹豫。


田柾国说：“因为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


他眯着一双兔眼，每次卖乖的时候，一点都没有那副痞痞的腔调。田柾国说：“而且……嗯，其实我一直都有一个愿望。”




“虽然听起来有些矫情，可是真的是我的愿望。哥能帮我实现吗？”


金泰亨当时简直被田柾国的眼神看得心脏怦怦跳，他听见自己问他：“什么愿望？”




田柾国看着他，很慢很慢地说：“我希望以后，只要我想，我就能随时和你亲吻。”




“就像这样——”他揽住金泰亨，在他耳根处亲了一口。






……


甚至有的时候，金泰亨觉得他所有的想法田柾国都知道。




田柾国对他实在太好了，这种好深入到了他们俩生活的各种细节，贴近了皮肤，刻进了骨头。都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退让都是有底线的，可是田柾国对他好像根本没有底线。


他进一步，田柾国就笑着退一步。
他要是再进，他再退。


这段爱情实在太美好了，美好到金泰亨觉得这一切都极其脆弱，仿佛快被戳破的肥皂泡。








他的手指隔空从弟弟的眉眼往下，轻轻落在田柾国的嘴唇上。金泰亨的动作很轻，也很缓慢。


他看向他的眼神很缱绻。


田柾国今天可能累狠了，并没有抓住半夜醒来的金泰亨。






凌晨四点半，金泰亨轻手轻脚地起了床，他细心的帮弟弟盖好了被子。然后坐在床上对着没拉拢的落地窗发呆。


S市的霓虹光与今夜冰冷的月光交织，重叠，不分你我地缠绵着，使整座城市笼罩上一层模糊的纱，让人看不真切。


光影模糊宛如星云，世界混混沌沌，迷迷荡荡。


而他的男朋友此刻正合着眼睫睡得很沉。




以前金泰亨还在伦敦被田柾国认作女孩子时，弟弟每次看向他的表情和现在很像。


也是这样，很柔软的样子。


是的，金泰亨就是那个田柾国“初恋白月光”的女孩子。不过他现在暂时还不知道自己是田柾国的初恋。


这还是个秘密，嘘。




他并不是故意装女孩子的。想到这里，金泰亨轻笑一声。




因为那个雪夜，他俩的气氛实在太好了。当时的金泰亨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被需要”和“被寻找”是什么样的感觉。


于是当他小心翼翼地握住田柾国递过来的手时，并没有注意到弟弟当时那句“你要出来找我吗？”前面还有一句“小姐姐”。




金泰亨本来就生得好，年纪小的时候头发又有些长，不打理垂下来时的确漂亮得雌雄莫辨。再加上他两次见田柾国时身上都穿了洁白的丝绸睡袍，所以……也不怪弟弟把人认错了性别。




第二次被叫“小姐姐”的时候金泰亨才反应过来。他其实是想立刻纠正的，但是当时田柾国正拉着他的手塞给他一个滚烫的烤红薯。


小泰亨看看烤红薯，再看看眼睛亮亮看着他的田柾国。他出来前没来得及喝女仆给他的热牛奶，正饿着。于是那句“我不是女孩子”最终还是吞了下去。


金泰亨接过烤红薯，闷闷咬了一口，几乎是默认田柾国把他当成女孩子了。


然后那天晚上，他裹着弟弟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大羽绒服，第一次在夜里去了伦敦的市中心。


记忆有些遥远，所以脑海中的画面就有些模糊。




金泰亨眯着眼，手指轻轻点在床单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那个夜晚，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自带光亮和电流。脑海中的画面有歪歪扭扭的纹路，却在金泰亨一次又一次的回忆中被打磨得越来越清晰。




在街边的百货店，橱窗里漆着红漆，戴着礼帽，手里举着核桃木剑的士兵玩偶。洋娃娃的婚纱裙华丽而精致。橱窗里摆着高高的树，红色彩带装饰而上，又垂下来，轻轻抚着地面。


圆柱高塔，钟楼喷泉，精致的大理石瓷砖闪着温润的光。一排排树包围着哥特式的房屋，教堂月白色的塔尖耸立，更远处，只能看到漆黑的树林。


记忆中，那天晚上所有的一切都是玫瑰粉的艳丽颜色，那个夜晚的伦敦浪漫至极，仿佛被艳丽的霓虹灯烧成了水晶球里的童话世界，一切亦真亦幻。




他们俩牵着手，快速跑过行人稀少的街道。口中呼出一团一团的热气，随它们飘到天上，变成缥缈的云。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人们的笑脸，在被远远抛下后变得模糊。




最后，田柾国捏了捏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指，在一片明亮的光晕里扭头对他笑，他说：“我叫田柾国。”


他踌躇地看着金泰亨，眼神很亮，片刻后忽然问：“下次我们也能这么出来见面吗？”




金泰亨记得当时的自己就像被蛊惑一样点了头，然后弟弟就拉着他的手，最后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前，再次把他送回了那栋冰冷的别墅。


这么回想起来实在是有些讽刺。




当时金泰亨穿着自己那身洁白的丝绸睡袍，偷偷躲在阳台上看田柾国离去的背影。




他手上还捧着没吃完的半个红薯，田柾国给他的那件羽绒服温暖地裹在他的身上，隔绝了一切冷空气。


十二点之前的伦敦宛如笼罩了粉红色烟雾的城堡，但是十二点钟声敲响以后，就像灰姑娘要从公主变成原本的样子一样，金泰亨也从梦游一般心动的夜游中惊醒。




当时的他还不知道这是他和田柾国在伦敦的最后一次见面。要是他知道下一次见到弟弟是在那么多年以后的S市，可能他就不会这么把田柾国放走了。










镜头又转回来。


此刻，金泰亨点在床铺上的手指倏地顿住。他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沉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下一秒，他的视线从弟弟安静的睡脸上移开，落到了自己疯狂震动的手机屏幕上。


这次好像是最后一通未接电话。


很快，屏幕暗下去，仿佛刚才的震动只是金泰亨的幻觉。他长久地沉默。半响从床上起身，拿起床头柜自己的手机，动作顿了顿。


金泰亨也拿起了放在一边的田柾国的手机。


推门出去。




所以金泰亨没看到床铺上睡得正香的田柾国在此刻睁开了眼睛，神色不明地看向他的背影。


片刻，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合眼再次睡过去。






* 谁在半夜尖叫 




凌晨五点，金泰亨解锁自己的手机。最后还是点了“设置”按键，把手机里的另外一张卡转换成主卡。


然后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提示。


来电人只有一个：秦雅莉


上一个电话挂断的时间是十分钟前。




金泰亨皱着眉，捏着烟的手指有些抖。他偏头，想了想并没有打回去。然后他随手摁了几下，输入了另外一个电话号码，却在电话打出去的前一秒有些犹豫。


最后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


金泰亨穿得很单薄，他站在田柾国客厅外的阳台，用一个白天弟弟见过的发呆姿势靠在冰冷的瓷砖上，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捏着电话送到耳边。


冬风寒冷，他的声音也没有温度：“南俊哥。”


“你找我？”他问。


金南俊的声音很快响起来：“是妈妈找你。”讲到这里，他似乎顿了一下，“不过应该也没有什么大事。你不用理。”他补充。


停顿一秒，电话那边的金南俊非常自然地进行着对话：“上次给你寄的维生素，你有好好吃吗？”


“要是快没有了，记得和我说。”




金泰亨缓慢地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抖了抖烟灰，恍若未闻地接着自己最开始的话题问：“你找我？”




金南俊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问：“好吧。前段时间为什么把我之前给你买的股票卖了？我不是很说过，那个股票不能卖，现在才涨到哪里？你知道你亏了多少吗泰亨？”




金泰亨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我缺钱。”


“你缺钱为什么不和我说？”


“因为没必要。”


金泰亨这句话说完，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金南俊明显不知道如何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但是金泰亨却很适应这样的沉默。他甚至非常自然地换了一只手接电话。


事实上他和金南俊打电话，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互相沉默。最后的结果只有两个，要不是金南俊退一步，就是他道歉。


但是关于田柾国的事情，金泰亨从来都不会道歉。




果然，电话那边金南俊叹了一口气：“好吧，泰亨。股票的事情就算了。那么，S城的曾家又是为什么？”


“曾家二公子把你怎么了？之前你已经教训过一次，你和我说那次是最后一次。那么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金泰亨吸了一口烟，尼古丁刺得他喉间滚烫。他眯着眼看向S城远处最高的一座玻璃建筑体，沉默。


半响，他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于是金南俊说：“你对田柾国是认真的？”


金泰亨冷冷地追问：“段桃是不是哥你的人？”


金南俊毫不退让地说：“妈妈不会同意的。”




金泰亨冷哼一声，他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阳台边，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印子：“她不同意？”


他的语气带着笑意，却极其讽刺，声音轻轻地反问：“她算什么？”




“她哪里还有资格管我？更况且她到底有没有资格，你最清楚不是吗？毕竟她可是你妈妈啊。”




“假如可以的话，能不能请‘哥哥’”他加重了“哥哥”这两个词的语气，“管好你的妈妈？”


“让她不要动不动就疯了一样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边的金南俊沉默了，金泰亨只能听到他起伏的呼吸声。


金泰亨也不说话。他靠着墙，右手抱住了左手的手肘，是个下意识防备的姿势，眼神冰冷又强烈。




半响，金南俊在电话那边忽然说：“不是。”


金泰亨挑眉，轻笑一声，反问：“什么意思？”




金南俊的声音很低，叹了一口气，很疲惫的样子。


最后他说：“段桃不是我的人。”


这句话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凌晨五点半，人们头顶的黑夜依旧很浓。金泰亨眯着眼，看许多大厦的楼顶都闪烁着一样的，渺小的红光，仿佛猩红落了满地人间。


他的耳边还响着电话挂断的忙音。半响他呼一口气，摇摇头收了自己的手机，拿过田柾国的手机解锁。


金泰亨只是随便晃了一下弟弟的通话记录就把手机锁了屏，没有翻看别的东西。


既然他没在田柾国的通话记录里看到那个熟悉的电话，这就说明那个人还没有找到田柾国。


这就说明关于他的过去，田柾国还什么都不知道。




金泰亨皱着眉，松口气的同时忍不住点了今夜的第二根烟。最近田柾国看他失眠抽得太狠了，一直都在控制他每天抽的量，说每天只能最多两根。


他白天抽了一根，刚才抽了一根，按道理说已经不能抽了，但是这会儿田柾国在屋里睡得正香，金泰亨忍不住就又点了一根。


不过他总觉得有点心虚。于是也没立刻送到嘴边，而是让它在空气中安静地燃烧。






不是金南俊，也不是秦雅莉。


那段桃还能是谁的人呢？


金泰亨看上去依旧冷静，但是他捏自己手机的那只手却越来越用力，直到青筋迸出，指尖发白。


还能有谁呢？他仰着头，眼睛黑而深邃。


这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在他过去人生中闪着禁忌红灯的名字，还能有谁呢？


半响，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轻声自言自语：“你又想做什么……”


一旦想起她，金泰亨一整晚几乎彻夜未眠。




* just call me




翌日，金泰亨醒的时候躺在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他眯着眼缓了一会儿神，才听到被浴室门里传来吹头发的声音。


田柾国已经醒了，正在洗漱。窗帘还是昨晚没拉拢的样子，金泰亨躺在床上，半响，偏头看向浴室门。


脚步声传来。


闭上眼，在心里数，一，二，三——




浴室门被打开，田柾国一边擦头发一对正对上金泰亨看过来的眼睛。弟弟似乎有些惊讶于他今天醒得这么早。


他的头发还没完全擦干，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金泰亨一直躺在床上没动，半睁着眼，感觉身边的床铺往下陷了一小块，然后额头传来温柔的触感。


湿湿的热。


他睁眼，田柾国背后是熹微的晨光，身体模糊的线条分明，手臂肌肉轻轻鼓起来一小块，正对他笑。


“早。”他说。


金泰亨从喉咙里憋出一声“嗯”。


然后伸手抱住了弟弟的腰，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他的腿：“早啊柾国。”


“怎么就这么迷糊呢。”田柾国用还有些湿润的手指细心理了理金泰亨的头发，“哥昨晚没睡好？”


这就问得有些试探。


金泰亨眨眨眼，眼睫毛刺挠得田柾国心痒。半响，金泰亨从他腿上撑起脸，却避开了他看过去的眼睛。


“唔。”田少爷看着他的小玫瑰慢腾腾伸懒腰，半响再次抬头向他伸手，“抱抱。”




他直接跳过了刚才田柾国问他的问句。


田柾国看他。


田柾国发现有的时候，他是真的不能把金泰亨怎么样。


两个人刚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其实就想问问金泰亨，为什么要收购他的工作室。但是他那时只不过刚刚把话提了个头，就被金泰亨不留痕迹地带了过去。




后来又在某一天，他们盖同一床薄毯，一起看一部没什么营养的老电影时，不知道为什么提到了“信任”这个话题。


当时田柾国问金泰亨，他说，哥哥你说过谎吗？


金泰亨没怎么考虑的就回他，当然说过。


然后他又反问他，说，柾国你也说过谎吗？




田柾国在他额头亲一记，半响说，我也说过吧。


这个话题本来就到此为止了的，但是那天，金泰亨偏偏侧了身，在他怀里仰着头看向他。


电影的背景音还没停，男主人公过于蹩脚的英语发音滑稽搞笑。他们的房间开了落地灯，香薰机酝酿出甜蜜的柚子味道。




金泰亨看着他忽然说：“可是柾国，我不会对你说谎的。”


“不管是现在，过去，还是以后，我都不会对你说谎的。”




他不会对他说谎，于是，金泰亨就只得对那个“昨晚没睡好吗？”的问题保持沉默了。


可就算这样，田柾国又能拿他怎么办呢？


田柾国把挂在自己脖颈间的毛巾取下来，不留痕迹地叹了一口气。半响，俯身把金泰亨抱起来。






“你怎么一大早就撒娇？”


金泰亨眯着眼，细长的手臂揽住田柾国的脖子，凑近了，几乎是用能数清田柾国睫毛的距离低声说：“因为你今天都不能回家。”


“为什么这个时候让你出差啊，真讨厌……”


“我明天就回来了。”他提醒。


金泰亨说：“那今晚上不还是我一个人睡吗...”




田柾国低头黏黏糊糊地亲了他一下：“好吧。那你会想我吗？”


金泰亨盯着他看，半响耳根红了。他揉了揉弟弟的后脖颈。


田柾国等了一会儿，又用额头去贴小玫瑰的额头，语气很亲昵：“嗯？问你呢，你会想我吗？”




金泰亨往前靠了靠，片响，看着田柾国的眼睛终于答：“我现在已经开始想你了。”


然后他的眼神落在田柾国的嘴唇上，很慢很慢地亲了一下：“你要快点回来。”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缱绻了，在这样的早晨让人分外不舍。田柾国似乎楞了楞，到很快就笑着回他：“好。”






……




“祖宗？祖宗？我服了啊你怎么又走神了！”老李叹一口气，认命的帮田柾国把机票从空姐手里接过来。


田柾国这会儿才皱着眉回头。看老李一脸嫌弃，意识到自己刚才又走神了。


他们一前一后走上飞机。


可能因为今天是周中，飞机机舱很空，头等舱除了老李和田柾国并没有别的乘客。


老李盯着田柾国想了想，靠过去：“你怎么这么魂不守舍的？”


“最近一切都挺好的啊。”老李皱着眉数，“工作室虽然被你的小玫瑰买下来了，但是说话做事还是听你的，这没毛病。其他的客片拍摄也没有太大问题，上次拍的成片也有很多杂志争着要。”


“而且，”老李的眼珠子转一转，“我看你和他……也没吵架啊。”


“你怎么这么魂不守舍的呢？”


田柾国看他一眼，轻笑一声。他慢慢靠在柔软的飞机座椅上：“我哪有魂不守舍。”


老李不怀好意地说：“你该不会是恋家吧？现在因为家里有个小妖精就不想出差了？”




一提到金泰亨，老李眼见自家祖宗的脸上多了几分笑。


田柾国听着广播里的话，把自己的座椅靠背调直。半响，他忽然抬眼问：“我上次让你查的……”




老李一愣，轻轻点头。他从自己的随手文件袋里找到一个很薄很薄的文件夹递过去：“这里。”


田柾国接过，但是没立刻打开，皱着眉，好像在犹豫。


老李看着他的动作，坐在他旁边轻声补充：“我仔细查了，但是金家我真的一时查不出什么，尤其金泰亨的资料就跟被抹掉了一样。除了知道他是从伦敦回来的，还有就是——”




老李从田柾国手里再次拿过那个没被田柾国打开的文件夹。他不像田柾国一样有顾忌，直接翻开，然后快速跳跃到了某一页：“就是她。”


是个女孩子的照片。


田柾国没说话。


老李守在一旁，观察着自家祖宗的神色，等了等，又有些吞吞吐吐的。


田柾国余光撇到，就问：“还有什么事？”


老李酝酿了下，才慢吞吞说：“那个……之前你说让我帮着拦一下你家老婆的狂热粉丝，但是吧，想要私下联系你家金泰亨的实在太多了，我已经尽力在拦着了……”


听出有些不对，田柾国盯着文件夹的眼神一顿，抬起头看向老李。


“没拦住？”他敛了神色，“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没和我说？”


老李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上次好几个公子哥磨我，好说歹说也要叫他去喝酒。”


“你就让他去了？”


“哪能呢！”老李惊恐地摇摇头，“那你不得宰了我。我就是让那几个公子哥和他一起吃了个饭，没去喝酒。”


然后老李非常惜命地补充：“当然，吃饭我全程陪同。”


田柾国盯着他，眉头微皱。


老李很没办法地摊手：“你又不是不懂，都进娱乐圈了，当红模特，怎么可能一点应酬都没有呢。而且人脉嘛，都是应酬出来的，所以无可厚非……”


“我知道你是为他好，但是你多少也得放一放……”




田柾国继续看自己手里的文件夹，眼皮都没抬地打断老李：“不，给我继续拦着。”


老李被噎个正着，缓了缓，又试探地问：“还拦着？真的，谁都不让见？”


“只要是私下聚会，见他，都不行。”


老李一脸便秘地看着自家祖宗：“我说你怎么这么霸道呢，万一金泰亨人家自己想见呢……好吧，好吧。”


可能是田柾国看他的眼神太惊悚了，老李赶紧投降，不过到底忍不住，想了想又说：“可万一你的小玫瑰自己想见的话，我是不是就能…….？你看，毕竟人家现在是你老板，应该是人家管你，不是你管人家。”




老李很少女心的对手指，贴心提醒：“现在还是他给我开工资哈。”


田柾国慢慢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文件夹锋利的尖角：“他为什么会想见别人？”


“圈里他不是谁都不认识吗？除了时红葵。”




……


懂了自家祖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老李的话猛地一停，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很吃惊地看他。




田小少爷动了动嘴角，很平静的样子，半响，他扭头也看老李：“对于圈内的那些乱事，他什么都不懂。”




“所以工作室就算被买下来还是我做主。上次去拍摄，带的也是我给他的助理。他的拍摄安排也是我给他安排的。”




话音一转，他的眼神停在老李脸上：“所以，要是没有人告诉他有人想请他吃饭。他怎么可能会想见除了我以外的人呢？”


这好像是明晃晃的威胁。老李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田柾国收回眼神，低声自言自语：“只要没有人联系他。他怎么可能还会认识除了我以外的人呢。”


老李被田柾国那浓烈偏执的眼神看得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他心里想着果然你俩都不太正常，一个啥都不说疑点重重，一个简直就是笑面虎，招呼不打，干脆一刀切断了圈内其他人和金泰亨的联系。


……而且金泰亨还不知道。




没听到这句话之前，他本来以为田柾国在这段关系中比金泰亨游刃有余，但是现在，老李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田柾国这模样让他都害怕。


他心里一团乱，甚至自暴自弃地想，你们就互相折磨吧，真是两个疯子。




可是你说谁不会因为爱而变得丑陋？


田柾国也在出神，眼神没有焦距。他在心里喃喃了声，想，我好像也有点疯。


都说情长纸短，情浓转薄，爱极会生恨。


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我看到这么喜欢我的你。


除了心疼，我好像，更舍不得放开这么好的你了。


我害怕失去你，所以我现在不管看到谁靠近你。


我觉得他们都像刺向你的尖刀。




田柾国眼睛一转，又低头看向文件夹上的女人的照片。片刻，他闭上眼，轻抿嘴唇。




我的大衣里裹着燃烧的火山。金泰亨，现在的我就像用两分钱买了半杯美式咖啡的可怜人。


我躲在黑暗里，举手，抬头，敬月亮一杯苦酒，许下我恶毒的，不可说的愿望。


欲望满身，地狱空荡。


而我，我有一个愿望。


我希望我的小玫瑰只属于我一个人。永远的，只为我一个人盛开。


太过强烈的爱意会让我丧失自己，因为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所以我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恐惧。




但是我懂，金泰亨。


这是我爱你的命运，正在我的身上降临。










下一秒，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是金泰亨给他发了消息。田柾国略微一怔，手指顿了顿，他直接解锁，点开。


金泰亨给他发了一张摄影棚的照片，紧接着就发来了自己的一张不露脸的自拍。他穿白衬衣和黑色西装裤，没打领带，耳坠子长长坠下来，摇摇晃晃闪着光。


再接着一个龇牙的表情。有点调皮，又有点挑衅的意思。


田柾国一眼就认出他身上穿的略宽大的西装裤和白衬衫是自己的。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笑，打字回他：“哥是早上太着急穿错了？”


金泰亨很快就前言不搭后语地回他：“我想你了。”


很快他又说：“柾国你猜，我里面穿的是谁的？”


……




田柾国呼吸猛地一滞。


这么一打乱，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好像一下子都消失了。他刚想再回，却被旁边的空姐温柔地提醒即将起飞，请关掉手机。


于是他没法子，只得很快的打字回了金泰亨一句：“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关机。


田柾国的眼神从手机上移开，脸上的笑还来不及收。视线往下，他接过老李手里捏着的文件夹，仔细地看。


老李缩回去，闭上眼睛睡觉了。






……




田柾国这次出差时间挺短，他处理完那边的事情以后很快就回来了。不过就算处理得再快，回到S市也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他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给自己男朋友打个电话报平安，就先接到了周狗的电话。于是田柾国只得接起来，语气也挺不耐烦，一接起来就命令：“你最好用一句话总结你想说的事。”




周狗在电话那边翻了个白眼，知道他不耐烦，直接说：“行，今晚去HELL，我老婆过生日。”


“你老婆？”田柾国挑眉，“还是我知道的那个老婆吗？”


“那不然呢？”周狗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天天换老婆？”




他这句话刚说完就后悔了，果不其然，田柾国那边立刻就没声音了。


周狗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怕兄弟生气，也怕兄弟不来。于是陪笑道：“我是说以前嘛，你可不能因为我不小心说错就生气啊柾国……”


田柾国冷冷回他：“这次就算了，晚上你别在他面前乱说。”


“行行行！等会儿晚上我好好招待你们。当面给金泰亨赔不是，行了吧？”


就这么说着挂了电话。


可周狗挂了电话有点愣，还是他老婆叫了他半天他才回神。


那会儿陆甜甜手里举着两件连衣裙转圈圈转得正美，叫周狗给她选一件出来晚上穿。结果她叫了半天周狗还和傻了一样呆在原地。




“喂？你怎么了？打了个电话就变成这样了？”陆甜甜掐他的脸，“干嘛？你老婆在这呢，你想什么呢你！”


她想了想：“柾国晚上说不来？”


周狗说：“没有，他要来的。”


“他一个人来？”陆甜甜没当回事儿，接着举起自己的连衣裙，“你看看哪个好看啊？我穿哪个？”




周狗没空选，他皱着眉，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片刻后他抬头：“老婆，我觉得我兄弟这状态不太对。”




“他和金泰亨居然是搞真的……我刚才随便说了句而已，他还和我较真。”




陆甜甜哼一声，随口就回：“他搞真的不好？定下来认真谈恋爱多好呀，他再这么玩下去哪天被报复社会了怎么办？”




“你没看到吗……那前几天，不就有一个男的被前女友追杀……”陆甜甜撇周狗一眼，“我说你，以前他定不下来的时候你着急，现在他定下来了你怎么还这个德行？”




周狗老实地说：“是这道理没错，但是我没想到他和金泰亨能定得下来……”




听到“金泰亨”这个名字，陆甜甜捏在手里的连衣裙衣架被放下了一瞬，她歪了歪头，自言自语道：“原来叫金泰亨？我怎么觉得这么名字这么熟悉呢。”


但是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




这时周狗已经走过来搂住了她的腰，懒洋洋地说：“粉的好看，晚上穿粉的吧。”


那就不想了，反正今天晚上就能看见么。


她撇撇嘴，把自己身上趴着的周狗踢开，哒哒哒跑去给自己选项链了。






HELL




晚上九点，金泰亨到的时候场子已经热开了，因为今晚算内部聚会，都是熟人，HELL特地给开了舞池。




HELL算金家在S市的产业，背后主人自然就是金南俊。不过金泰亨毕竟也和金家有点关系，这边的人也都认了他的脸。背后说些什么不知道，但是当了面，都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二少爷”。




陆甜甜这个人金泰亨曾经听田柾国给他提过一嘴，说这人是他好兄弟周狗的老婆，以后会结婚的那种。


于是今晚田柾国打电话告诉他的时候，金泰亨当场就应了。他知道，弟弟这是在慢慢带着他进入他的交际圈。


所以他在来之前认真选了礼物，是一款不会太贵重，但是非常漂亮的，设计师牌子的手链。可能选手链花的时间有点多，来的时候又堵车，所以他到HELL就到的有些晚。




金泰亨在八点半的时候给弟弟发过消息说过自己要晚一点到，又因为不太认识人，就让田柾国二十分钟后来门口接他。


但是这会儿到了HELL却没在门口看到田柾国影子。


金泰亨有些疑惑，正拿着手机想田柾国是不是没看到那条消息，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他回头，看到一个穿黑色镂空背心的花臂男生，这人他不认识，但是明显那个男生认识他。


花臂男生有些尴尬地指了指自己：“我是周鹤楼。”似乎是金泰亨看他的眼神太迷茫了，于是男生只得咳嗽一身，颇为屈辱地再次解释，“我是周狗……”




金泰亨终于懂了，他脸上带着笑，站在一片朦胧又挺括的夜色里漂亮极了：“你好，我是V，金泰亨。”


他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给你女朋友买的。”




周狗忙接过，嘴里说着谢谢。然后他抬头，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尴尬：“那个……我先带你进去？”


两个人一齐往里走。


金泰亨点点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问：“你看到柾国了吗？”


HELL里的音乐开得太大声了，金泰亨不知道周狗是真的没听到还是装作没听到，反正那人一时没回，接着带他往里走。


他们走到陆甜甜身边。




陆甜甜是今天的主角，她穿一件浅白色的礼服与围在身边的小姐妹讲话。金泰亨不留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不得不说，她的确非常漂亮。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陆甜甜嘴角的笑却有些尴尬的意思。


好像有些不对劲。


金泰亨眉头微颦，不过很快他就调整过来，对看向他的陆甜甜微笑：“第一次见面……生日快乐甜甜。”


“我是V，金泰亨。”他介绍。




却没想到陆甜甜回头一看他，就对围在旁边的小姐妹轻声笑了笑。她往前一步，一把拉住金泰亨的手，扯着他往舞池旁的吧台走过去。


高跟鞋哒哒哒的，速度快到金泰亨害怕她摔跤。




金泰亨有些怔愣，但是没挣扎。他余光看向站在他身旁的周狗，周狗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




陆甜甜很快把他拉到了吧台对面一个隐秘角落。她有些喘气，停了半响，才优雅地抬头理了理自己有些乱的头发。看向金泰亨，开门见山地说：“我不知道她会来，而且……我不知道她会带人来。”




那股越来越不对的预感直接逼近了他。金泰亨还是保持着笑容，他问：“什么意思。”


陆甜甜看了他半响，叹了一口气：“我是说江琪。”


金泰亨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




“江琪你知道吧？江宁的妹妹，今天我没邀请她，但是她来了。门口的人认识她，也不敢拦她，就把她放进来了。哦，她还带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来。”


？


江宁的妹妹？


金泰亨说：“嗯，所以呢？”


陆甜甜看着他没说话。片刻后，她突然露出一个微笑，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我觉得你不会输的。”




然后她的视线透过金泰亨，看向舞池中心。


金泰亨敏感的感觉到了什么，他也慢慢回头。




身后陆甜甜的口气不轻不重地：“我不喜欢江琪，她也不喜欢你。虽然事发突然，但是……泰亨，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站在同一边的。”




金泰亨看向舞池中心的田柾国，弟弟身边贴着一个人，侧影一看，他很熟悉。




那人感觉到了金泰亨的目光，在这一刻轻轻偏过头，露出整张脸。她很漂亮，纯黑的头发像丝绸一样顺滑，眼睛很大，瞳孔澄亮，脸上化着妆，妩媚动人。


是她。


金泰亨全身的血液在看清女人脸的一瞬间凝固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手指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又是她。




那些被压抑的愤怒再也控制不住，它们咬开了他的唇舌，在松垮的吐息间摩擦他的身体，让他面孔发热，灵魂灼伤一般的烫。




“付珂。”他喃喃道。




那天晚上，他查田柾国手机就是为了看这个女人有没有联系田柾国。


她在他的世界里亮着禁忌的红灯。




隔着人潮，付珂对着他笑了一下，然后她转身，挑衅般猛地拉住田柾国的手臂，余光撇着金泰亨的脸。


金泰亨一言不发。


目睹了全过程的陆甜甜在他身后冷笑一声，抚着手臂，精致打理过的手指甲亮晶晶。


她吐出一口气，和站在不远处穿一身黑裙的江琪也在此刻对上视线，火药味十足。往前踏一步，陆甜甜的手搭上金泰亨的肩，声音很轻：“亲爱的，我们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刚刚要开始——”






而与此同时，金泰亨塞在衣兜里的手机屏幕亮起。


短信提醒，发件人：“秦雅莉”。


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你看到了吗？她回来了。




第十一章 蓬




* 她是只猫




一个小时前，HELL


段桃一直认为自己与他人不同。但是那一点自认为的高贵实在太单薄了，还不足以给她提供此刻走进HELL的勇气。她穿一身露肩小礼服，裙摆黑纱上点缀着细小的亮片，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HELL大门前。


现在时间，傍晚八点整。


她有些紧张地捏着手机，凛冽的冬风吹得她浑身发抖。捏在手心没黑屏的屏幕上还显示着刚才的短信记录。


付珂：“我快到了，假如你害怕，今晚你可以不用进来。”


段桃还没来得及回，付珂很快又再给段桃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文字间暗示的意味很浓：“因为今晚金泰亨会来。”


段桃踌躇着，看到这句话，终于定下心打字回消息：“那我……我要是进来的话，金泰亨会把我怎么样吗？”


付珂马上反问：“他上次在日本有把你怎么样吗？”


段桃垂着眼沉默。


因为上次金泰亨并没有把她怎么样。


可他明明只是捏着她的下巴问她：“谁让你来的？”这个问题，但是他看过来的眼神，段桃到现在都没忘。


那双眼睛太冷漠了，看她就像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明明捏住她下巴的手还是温热的，却让她起了全身的鸡皮疙瘩，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有些踌躇，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进去。想了半天，段桃提一口气，低头打字：“所以付珂，你到底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付珂却没第一时间回。


因为这会儿她正和穿一身黑裙的江琪碰面。


一身贴身黑裙勾勒出江琪完美的身体曲线。她扎了头发，一只手夹着烟，微抬下巴靠着墙，和当初在7-11里披散头发捧着奶昔的女高中生判若两人。




见付珂来了，她轻笑一声，从墙壁上撑起身体，眼神上下打量付珂，语气中藏着不削：“你就是付珂？”




付珂偏头看她，等了等，猛不丁笑一声：“好奇怪哦。你明明认识我，干嘛现在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


江琪脸上的笑僵住了。


付珂的眼神留在江琪身上，语气一转：“不然你也不会在拍到金泰亨和田柾国的照片时，直接就想到发给我吧？”


“所以，你应该对我很了解才对，怎么这会儿就突然变得不认识我了？”


闻言，江琪意外地看她一眼，慢慢把自己手里的烟点在了墙壁上：“搞了半天，原来你知道发照片的人是我？”


付珂嘲讽地笑了：“怎么，你以为自己做得很隐晦吗江小姐？”


江琪说：“我做了密码保护，所以我姑且认为你收到我发给你那条短信的时候，并不知道我是谁。”


付珂笑一声，一来一往，心思没怎么放在江琪身上了。正慢腾腾从自己的随身包里掏出口红，对着模糊的光补唇膏。


江琪皱着眉看她，半响，忍不住往前：“难道不是？”


付珂的黑发被风扬起。


她们两个都穿着黑色礼服裙，眼神对峙的时候谁也没退让。


她等了又等，付珂终于慢悠悠对上江琪含着怒火的眼睛。可她并没有回江琪刚才提出的那个问题，反而提起了个新话题：“你有个姐姐。”付珂忽然说。


江琪抚住自己的手臂，皱眉没说话。


“据我所知，你姐姐江宁也喜欢田柾国。你们两姐妹怎么会喜欢上同一个男人呢？这种戏码。”付珂笑一声，百无聊赖地说，“狗血偶像剧里才有这种剧情吧？真是无趣极了。”


“也真的非常愚蠢。”


江琪冷笑：“既然这么无趣，你还参合进来干什么？”


“又为什么从伦敦飞过来？”




付珂扭头看她，她们俩沉默对视，眼神冰冷。半响，付珂摇摇头，仿佛妥协。她低声说：“对，就是这么无趣又愚蠢的计划，我还是加入了。因为我才不在乎你和你姐姐怎么斗，我也根本不在乎你和你姐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哦？”江琪看上去被惹恼了，“怎么，那你是图什么？你缺钱？”




付珂看着她笑：“你怎么问题这么多？不过既然我们俩还站在同一条线上……算了。我回答你好了。”


她竖起一根食指：“第一，我是付家的独生女。”


江琪眯起眼，秒懂，接话：“所以你不缺钱。”




付珂笑：“而且，你永远也不要怀疑，一个独生女能得到多少宠爱。而我们家，正正好就是做的通信。”


“能查到你，甚至查到你姐姐的事，对我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她吹一口气，“而且你也不要担心，我对田柾国没什么兴趣。”


“我也一点都不好奇，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我的事。你一切都可以放心，江小姐。”




江琪捏着手心，片晌狐疑的问她：“那你为什么……？”




“我为什么帮你？”付珂接话。片响，轻轻往前走一步：“因为金泰亨。”


江琪意外的挑了挑眉。


付珂敛了眼里的光，侧身站了一会儿。把话说到现在，她的忍耐似乎已经到了尽头。她抬下巴，指了指HELL的大门：“答疑解惑的时间结束了，那么我们能进去了吗？”




短信又来了一条，付珂粗略晃一眼。懒得再回复段桃的短信，直接合上了手机。




江琪轻哼一声，眼神上下打量她。片刻后，她把手里已经灭掉的烟扔在地上，偏头轻笑一下，慢慢向她伸出手：“付珂。”


夜灯扬起她的长发，也慢慢撩过她们的裙摆。


“这边，你跟我来。”




* 而他是危险的紫色






田柾国很好找。


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说，你在那么多后脑勺中可以轻易找到他的后脑勺。


我的意思是，当你在熙来攘往的酒吧大厅中穿梭而过时，你可以一眼看到他。




付珂抚了抚自己的头发，进了HELL的大门后就没搭理跟在她身后的江琪。她眨眨眼，在HELL里很轻松地找到了田柾国。


他今天穿一件略长的黑色西装外套，黑色牛仔裤，里面的白色衬衣略微低领。垂着头，独自坐在一个偏僻角落的吧台。


付珂走过去的时候他正在聚精会神地玩手机，在她身前，一个扎双马尾的女孩子先付珂一步凑过去和他搭话。


于是付珂抱着手，停住脚步看。


双马尾女孩是可爱型的，很乖巧，但是她做出来的事却没有那么乖巧。正眨眨眼，几步走过去在田柾国身边坐下，很害羞地拉了拉他的袖子：“那个……”


田柾国转头看她。


双马尾女孩的脸有些红，一直护在自己胸口的右手轻轻松了松，露出一大片被红酒打湿的透明布料给他看：“小哥哥，我可以借一下你的外套吗？”


田柾国坐着没动。


她看上去楚楚可怜，下一秒，凑得更近：“我刚才和我朋友喝酒，不小心把衣服打湿了。还偏偏打湿了这个位置……真是的，这么多人，人家都要被看光啦……”




“借你外套穿一下好不好啊小哥哥？我穿完了以后洗干净还给你啊。”她脸很红，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手机有什么好玩的？你一来我就注意到你了……别玩手机了，和我玩吧小哥哥。”


围观全程的付珂抱着手臂忍不住笑。


田柾国眨眨眼，下一秒手臂动了动直接往后缩。他皱着眉，说话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开口直接把双马尾说得心凉了半截：“我有人了。”他说。


“什么？”双马尾怔怔地看着他。




“我说。”田柾国轻笑一声，抬眼痞痞地说，“我有金主了。嗯，我是有主的，所以你找别人借外套吧。”


“不然等会儿我金主回来看到你这么对我，他会生气的。万一生气了，我可解释不了哦。说不定……”他拖着调子慢吞吞地说，“你还可能吃不了兜着走呢。”


金主？呃，从某种意义上讲，金泰亨的确是啊。


所以田柾国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双马尾整个人呆住了，下一秒又惊又怒地站起来，可能是觉得自己有点丢脸，声音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句：“什么啊居然是个小白脸……”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了。




田柾国没计较，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好像还有点嫌弃。


然后再次拿起手机。


付珂走近他。她的余光在越走越近的时候晃到田柾国手机屏幕上的收件人名字是：“小玫瑰”。




想到了什么，付珂的嘴角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没出声。片刻后，她在双马尾曾经坐下的位置缓缓坐下。


听到动静，他不耐烦地啧一声，可能以为双马尾又回来了，再次抬头说：“我都说了我有金主了——”




田柾国的话在视线落在付珂脸上时猛地一顿。付珂脸上带着笑，右手晃悠着一杯香槟酒，左手撩着自己的长裙款款坐下，非常性感。


她用自己的酒杯碰了碰田柾国的：“好久不见，柾国。”




这人有点面熟。


田柾国皱着眉，在脑海里飞快地搜索着面前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他以前好像见过。


——不，他的确见过。


一次是两个月前。一次是上次老李文件夹里的那张照片。




看来她认识金泰亨。田柾国默默想。


可是他的表情并没有松动，依旧非常疑惑不解。




似乎看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付珂低了低头，很善意地提醒了一句：“我是上次那个——你忘了吗？两三个月前，凌晨十二点过。你当时找人出来喝酒，然后我和我的朋友一起来的。”




闻言，田柾国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是你。”


他微微低头。


之前他和金泰亨刚认识的时候……他不是等小哥哥的联络等过一个礼拜吗。甚至那时还和周狗打过“他十二点前会不会联系我”这个赌。


然后那天他输了。


那天田柾国的心情特别不好，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非金泰亨不可，约了几个手机里的人出来喝酒。然后，那几个人中，好像有一个人带了付珂来。


怪不得之前看到文件夹里的那张照片的时候，他总觉得这人这么眼熟，搞了半天，原来真的见过。


可是这个女的又和金泰亨有什么关系呢？心里有了计量，田柾国对付珂很礼貌：“我想起来了。”


付珂笑：“我是付珂。”


他看似随意地点了点头。半响，放下自己手里的手机，略带歉意地看向她：“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


付珂微笑着说：“是金泰亨吗？”


看着田柾国露出意外的表情，付珂终于放下自己手里的香槟酒。她慢吞吞地站起身，风情万种地理了理自己肩膀上的头发。


然后她俯身，对坐在沙发上的田柾国笑了一下。


田柾国也微笑，仰头看她。


付珂说：“我有一个关于金泰亨的故事想讲给你听。”




田柾国依旧坐在沙发上没动。片刻后他说：“虽然我很好奇，但是我并不打算从别人那里来了解我的爱人。”




付珂偏头看他，似乎在衡量田柾国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他俩视线对上，HELL的音乐响得震耳欲聋，人们在他们身后来来去去。妆容精致的女孩子们嬉笑着，从他们的桌台旁走过。


对视半响，付珂收了脸上的笑。她抬着下巴，用非常冷淡的声音忽然说：“我知道他为什么之前在伦敦住了院。”


“我也知道，他为什么半夜总是做噩梦。”




“而且我知道，你现在对我非常好奇。而你好奇的事，我都可以告诉你。”她挑了挑眉，看向田柾国此刻面无表情的脸，再次恢复了甜美的笑容。付珂轻声说：“所以，现在你愿意和我去跳个舞吗？柾国？”








* i want to go






让我们把镜头调回到现在。




金泰亨垂在身边的手指越捏越紧，脸色很不好看。陆甜甜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跑过去怼江琪了，现在这边，只有他一个人。


而田柾国很快就看到了站在那边的他。


他轻推开付珂握他的手，皱着眉看过来。


HELL里挤满了人，烟雾般的紫色射灯在人们头顶疯狂旋转，DJ打盘的声音震耳欲聋。尖叫声，嬉笑声，行走的脚步声……在这一刻，那些声响在金泰亨耳边哄地扩大。


金泰亨的手指尖深深掐进自己的手心。提一口气，他猛地用力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人向付珂走过去。


付珂站在原地扭头对着他微笑。


砰！被他撞着的人一个趔趄：“你干什么？”


他充耳不闻，脚步越来越快，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艹啊你谁啊？！听不见？谁让你推人的？”




还有五步。


“你有病啊你走路不看人？这么多人你推什么呢？”




还有三步。




“我说你呢，就是你！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你到底是谁啊——”




金泰亨提的那口气终于散出来了。他脸色苍白地停在付珂面前，并没有看向旁边的田柾国。


然后狠狠地挥手打了她一个耳光。


付珂没挣扎，甚至非常配合。这一耳光让她的脸瞬间偏向一边，发丝扬起又在半空轻轻落下。




正好是一首舞曲结束的时刻。他打她耳光的声音太清脆，围在旁边早就觉察出不对的人都听见了那声清脆的耳光响。


众人惊呼，片刻后如潮水一般地围过来。


田柾国皱着眉，他看着自己面前胸口上下起伏脸色苍白的金泰亨，没阻止。


付珂回过头，右脸肿起一个红红的手印。她咬着嘴唇，声音很冷：“怎么，又打我？”


“你怎么不当着他的面直接杀了我？”她咬牙。




金泰亨往前一步，捏着她的下巴，靠在她耳边：“你怎么从医院逃出来的？”


付珂推开他，盯着他，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你都能出来，我怎么就不能出来呢？”


“因为你欠我的。”他低声说。




付珂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睁大了眼睛，片刻后用手狠狠抓住金泰亨的衬衫领口，整个人笑得直发抖：“我欠你的？金泰亨，我们两个到底是谁欠谁的？！”


她的话音在这一刻猛地提高，又要继续往下说，却被田柾国突然出声打断。


付珂捏金泰亨衬衫的手被田柾国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扳开。金泰亨抬头看向田柾国，眼眶不知道为什么倏地红了，很脆弱的样子，怔怔发愣。




不差一秒，他侧身挡在金泰亨面前。田柾国面无表情，声音却紧绷得厉害：“到此为止。”


付珂往后退一步，从刚才快要失控的情绪中缓过来了。她无所谓的抱着手臂摇摇头：“随便。”




然后她微抬着下巴，脸上的巴掌印在淡紫色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刺眼。她轻笑一声，用手指卷了卷自己耳边的头发，歪头看向金泰亨：“反正你知道，只要我回来了，那么这一切就刚刚开始，这一次，失去所有的那个人不会再是我。”




“喂，你害怕吗？金泰亨？”






金泰亨站在田柾国后面看着她，声音淡淡的：“你可以试试。”


说完这句，他面无表情地拉着田柾国，头也不回地走了。






* 你听见了吗 我在说话
   我说 快要 下雨了






他们沉默着行走在大街上，与一盏一盏沉默的路灯擦肩而过。金泰亨一出HELL的大门就放开了拉田柾国的手，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脚步变得越来越慢。


他们之间不知不觉隔了些距离。




天气有些阴，开始刮风了。凛冽的寒风刺骨，毫不留情地吹散了天幕中亲密聚拢在一起的暗粉色云朵，也吹乱了金泰亨打理好的头发，往前，不轻不重地落到田柾国的后背上。


半响，跟在身后的金泰亨突然停下脚步。田柾国一直默默听着他的脚步声，于是也跟着停下脚步，回头。




然后下一秒，金泰亨就低着头猛不丁地说：“我刚刚看到她牵你的手了。”


田柾国看他，没理解般皱了皱眉，他说：“什么？”


金泰亨倏地抬眼看他，却在对上田柾国眼睛的那一刻红了眼睛，整个人开始轻微哆嗦。




田柾国一言不发，就站在他小半步的距离。用力握住手心，提起“付珂”这个名字实在需要太大的勇气。金泰亨缓了缓，这才鼓足勇气再次重复：“我刚刚看见付珂……她牵你的手了。”




“柾国，你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顿了顿，他又补充，“我说你和付珂。”




田柾国仔细观察着金泰亨的表情。片响，说：“对，我见过她一面。不过当时我还不知道哥你和她认识。”




“那个时候还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不是在等哥你的联系吗？但是等了快一个礼拜也没有。所以有一天晚上就约了人出去玩，出去玩的时候就见到她了。”田柾国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去看金泰亨的表情，向着他迈了一步。




……


所以？原来你们真的见过吗？


那她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什么事？


可情况根本让他来不及多想。金泰亨站在原地很呆滞地点了点头，嘴唇止不住地发抖。他的视线忍不住从田柾国的脸上往下，落到锁骨。


猛不丁，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一个猜想——


那么，那天晚上弟弟开车来接自己的时候，锁骨上那个不清不淡的痕迹，是不是就是付珂留下的？


时间对上了。我知道我这样想很扯。


可是。




有没有可能，那个痕迹就是付珂留下的呢？


想到这里，金泰亨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变回了最开始的距离。


看他这样，田柾国一怔。




那个锁骨上的痕迹一直是刺进金泰亨心脏里的一把刀，是横亘在他柔软咽喉的一根鱼刺，不管过了多久，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一旦想起就让金泰亨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那个炫耀一样的痕迹，可能会是付珂留下的。


可这是他的柾国。






他们对视。


氧气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变得稀薄，金泰亨毫无征兆地急促呼吸了几下，手指有些神经质的痉挛。


那个猜想实在是太冲击了，它甚至快让金泰亨摇摇欲坠的情绪失控。但是他不能失控。


眼眶越来越湿，感觉情绪几乎快不受他的控制，于是他只得快点结束这个话题。片响，金泰亨用哽咽的嗓子轻咳一声，说：“知道了。”


田柾国刚想说出口的话就被这么一堵。


……知道了？这就不问了？你都不问我和她当时做了什么吗？


田柾国看向金泰亨的眼神也开始变得复杂。




你为什么怎么总是什么都不问？也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金泰亨眼见田柾国脸上的表情从撒娇变成错愕，在往后就越来越淡。最后，他只是插着手，微抬着下巴，沉着脸看向金泰亨。


在越来越冷的夜风再一次加剧之前，田柾国轻笑一声。他第一次用很严肃的表情问金泰亨：“你还看到什么了？”


金泰亨红着眼眶茫然地看着他。


“不是还有吗？”田柾国说话的声线平而直，就像一根绷紧了的弦，终于在长久的沉默与温暖中透露出危险的端倪，“哥，你不是还看见了别的吗？”


“嗯？”


金泰亨憋着气盯着他，眨眨眼，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噼里啪啦往下掉。可能是觉得自己丢脸，他狠狠用手背一抹。




田柾国捏了捏手指，指尖已经用力到泛白。他逼自己硬下心肠，就算金泰亨现在看向他的样子已经让他心疼得受不了了但是该说的话，这一次一定要说完。


所以田柾国站在原地没动。


他和金泰亨的这段感情里一直都有矛盾的这件事——他们俩其实都心知肚明。可是却没有人有勇气往前迈一步——哦不，或许田柾国是有那个勇气的。


他知道金泰亨有事瞒着他，不愿意让他知道。田柾国其实是努力过想要去打开这个心结的，甚至有时在半夜醒来的夜晚，还曾看着靠在床头柜的金泰亨发过呆。


可金泰亨始终对他沉默。


他仰着头靠在床头，颈部线条在夜晚的光晕下脆弱而模糊，是田柾国从睡梦中剪下来的一段心酸。这样的金泰亨给他一种无法跨越的隔断感。


于是田柾国明白，那是个拒绝他发问的姿势。


可这样的金泰亨并不能让田柾国十分爱他。




田柾国沉着脸，再次往金泰亨的方向再次迈了一步。




田柾国只会变得越来越不能忍受。他会变得对金泰亨非常恼火，但却一直挂念他。身边的一切仿佛都在悄悄变得不受控制，可是田柾国却没有办法去改变和阻止。


田柾国人生中的第一次手足无措全部给了金泰亨。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没用过。




可是，我们不是爱人吗？




金泰亨把眼睛擦得通红，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呼吸，深呼一口气。


田柾国抿着嘴唇。金泰亨，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就好像这些，你都不在意，我们的矛盾都和你不相关。只有我田柾国一个人丢掉了所有成年人的尊严和体面，为了我们的爱情，兜兜转转找不到答案。


田柾国的后槽牙死死咬着，舌尖尝到了甜腻的血腥味，胸腔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看向金泰亨的视野发白。他憋着气，苦苦支撑起自己那张冷漠的脸皮。




又是这样。他看着金泰亨。又是这样的眼神。


田柾国不明白为什么金泰亨总是用那种绝望又压抑的眼神看向他。


我们之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问题呢？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我们不是爱人吗？




他们面对面沉默着，长久地沉默着。




每次田柾国看见金泰亨这样沉默悲伤又压抑的眼神，他都觉得自己要被溺死了，他快窒息了。就仿佛醉着酒被金泰亨从高空狠狠扔下。他伸手，指甲尖锐地划过空气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就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痛苦的海洋里越陷越深，在金泰亨传递过来的情绪中灵魂失重，变成什么和人类不相关的东西。


可是他们之间除了不够坦白，不够真挚，爱这么浓这么烈。


他们之间又有什么问题呢？










田柾国牢牢地盯着他的眼睛，沉声接着说：“除了她刚才牵我的手，哥不是还看过很多别的东西吗？为什么不问呢？”




他讽刺地笑，直接挑明：“哥不是还看见段桃从我车上下来吗？”




金泰亨的眼神徒然一颤，按住眼角，忍不往摇摇头后退了一步：“你别说了……”




“上次那个模特把我堵在墙角，哥也看到了吧？”田柾国再次往前一步，插在裤袋里的手指用力地捏住那一块脆弱布料，语气变得更加咄咄逼人，“上次，在摄影棚。午休的时候江宁过来找我，你也撞见了吧？”




“上个礼拜晚上我去洗澡了，有人给我打电话约我出去，还给我发那些暧昧照片，你也看见了吧？”




“别说了。”金泰亨按着眼角，急促地呼吸，胸口上下起伏，“你别说了！！别说了！！”




“不是还有吗？”田柾国一把拉住想跑的人，用一个强硬的姿势捏着金泰亨的下巴，控制住他的挣扎，盯着他的眼睛厉声说，“还有吧？还有上次出去玩的时候有模特围着浴巾来敲我的门——”




“在海滩上有人塞给我电话号码，哥也看见了吧？”




“哥知道我和段桃在车里做了什么吗？”田柾国自己说着说着眼睛也红了。但是他依旧咬着牙，用很残忍的语气靠在金泰亨耳边说，“你不问我，可是你自己偷偷想过很多次，是不是金泰亨？”




“我叫你别说了！！！”金泰亨白着脸，嘴唇咬得出血。他终于用力挣开田柾国捏他下巴的那只手，垂着头浑身哆嗦，哭得眼皮发红，“我都叫你别说了，别说了，你要我死吗？你是要我死是不是？你为什么要说？我都叫你别说了别说了——”




田柾国依旧拉着他的手臂，眼眶发红，却不让他躲。


金泰亨急促地呼吸了几下，眼泪夺眶而出。他苦苦支撑着自己越来越没力气的腿，努力不让自己直接滑倒在地上。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你为什么要提这些！”他痛苦地用左手狠狠抹了一把脸，哽咽着，“我都叫你别说了——”




“我不说这一切你都会当成没发生吗？”田柾国心疼得心肝都颤，但是他知道绝对不能就这么止住。这一次他一定得把金泰亨这个毛病治了。




田柾国提一口气，接着逼问：“我要是不问，你是不是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怎么，你不在乎吗？我做了什么你也不想知道吗？你为什么从来不问？”




他把金泰亨逼得连连退步：“哥为什么拿我的手机？是想看什么？又为什么买我的工作室？嗯？”




金泰亨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慌乱：“你都知道了——”




田柾国没回，反而用手慢慢捧住金泰亨的脸，对上他的眼睛慢慢说：“我都知道了。哥，所以呢？”




金泰亨没什么反应，整个人像是还没从大起大落的情绪中缓过来。他脸色苍白，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田柾国不忍看他这样，刚想再说话，金泰亨就红着眼眶望过来，整个人好像一碰就要碎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自言自语道：“可是那些事，我就算是问了又怎么样呢？”


他怔怔地抬头看着田柾国，眼睛找不到焦距地再次问：“我就算问了你，又能怎么样呢？”




他问得突然，田柾国没反应过来一愣。两个人沉默着，金泰亨眼里噙着眼泪，发了一会儿呆。




是谁说的，只要永远热爱，爱情就永远真切滚烫。


于是我伤筋动骨地对你动了情，就想让你无可救药地对我动心。


可爱情中可从来就没有公平啊。




今夜发生的一切都太糟糕了，金泰亨咬着牙想。脑子里一团乱，他强迫自己赶快冷静下来。想着要不快点转移话题吧，于是他顿了顿，带着鼻音解释：“……至于工作室。”


田柾国看向他。


“柾国，我买你的工作室，只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再因为工作室随时会易主而担惊受怕。”金泰亨垂着眼，“我不想用这个事邀功，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你……这不是什么大事。”




过了很久都没人回答，金泰亨努力把那些快压垮他的情绪控制住。风擦着两个人的面吹过。




他很疲惫地转头看田柾国，摇摇头：“柾国。我不想和你吵架。”


“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田柾国看着他，难得固执：“可我们现在不是在吵架，哥，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当然可以问我——”




不能再等，耳边的耳鸣声轰然拔高，情绪泛滥，头痛欲裂。金泰亨在眼泪掉下来的那一瞬间猛地喊出声，就连尾音都破裂：“可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田柾国的话被打断。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


金泰亨狠狠咬了一下舌尖，他为说出这句真心话的自己感到羞愧。同时，他真正认识到了自己情感系统上的残缺。


他不正常。


可能是因为成长过程与成长环境的特殊，导致他有一大部分正常的情感宣泄与需求一直得不到回应。


活了二十几年，他在成人世界里摸索，在孤独和没人肯定的自我中挣扎，兢兢战战地抱着自己的爱情等待，满心满眼想的只有田柾国。


生物学上有一个词：“趋光性”。


而田柾国就是那一束光。


金泰亨觉得自己就是那一只趋光的飞蛾。




那么多年前的，那么仓促的一次见面，时间那么短，甚至都来不及凋谢。但是因为柾国曾经在雪夜里递过来的那只温暖的手，金泰亨就心甘情愿的追寻他唯一的光了。




从来没有人教金泰亨应该如何去爱一个人。


所以他不懂应该怎么去爱田柾国。






一旦有了突破口，情绪再也压抑不住。金泰亨脑海里回荡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嘴唇早就被咬出了血，口腔里一股血腥味。


田柾国刚才提过的那些画面放电影一样在他面前晃，他好生气又好恨，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开口。


可能在他的内心，他根本不值得田柾国爱上吧。


你知道吗？金泰亨甚至曾想，田柾国可能只是爱我的动摇，谨慎，我的漫无尽头。他爱我和别人的距离感，也爱我的突如其来。


田柾国其实并不爱我。




那些积累到今天的情绪长期被默默忍受，它深沉而内向，向来无声无息，但是偶尔也会因为藏得不好而露出端倪。但是在此刻，它们一下子被田柾国捅穿。于是它蒸腾着，只能用眼泪和咆哮迸发出来，在那一刻起便只能转化成绝望凄厉的崩溃。


金泰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我问了你又能怎么样呢？！我都让你别说了，让你放过我……放过我，别说了？！别问我了？！”一口气没有喘匀，脸上蜿蜒而下的眼泪太急，一时不察把眼泪呛到了气管里。


他此刻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金泰亨猛地推了一把田柾国，为了顺气，左手用力捶打了一下胸口。腿没了力气，整个人狼狈地半俯身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嗽。眼泪和汗水流了满脸，却不敢抬头去看田柾国的现在的表情。


我好爱你，你不要看我挣扎的样子。




金泰亨不免有些心酸地想，我们两个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我已经很小心翼翼了，可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田柾国之前见过付珂，那他是不是也知道了他的过去？金泰亨不敢想，越想越控制不住自己。


付珂其实说的没错，他真的在害怕。他害怕自己像付珂说的那样再次回到没有田柾国的日子。




他不能失去田柾国的，他不行的，他会死的。




金泰亨知道自己很爱田柾国，可是他却没有那么大的勇气让自己相信，田柾国像他爱他那样地爱他。




喘息平息，金泰亨有些绝望地抬头看向田柾国。


眼泪模糊了视野，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柾国。




金泰亨眨眨眼，抹一把脸上狼狈的水珠。


要是我们重新开始，一切会变得更好吗？








* 可是至少 还有我


田柾国站在原地怔了片刻，很快回过神快步向前，抓金泰亨的手臂太过用力，甚至都能看到青筋。他的嗓子也很抖，甚至带上了哭腔，停了半响，田柾国说：“我会的，哥。”


金泰亨咬着嘴唇，懵懵看他。




他把金泰亨从地上抱起来，眨眨眼，还没来得及对上金泰亨的眼神，眼泪就流了下来。似乎有些尴尬，田柾国咳一声，手不自然地抹掉，然后搂住金泰亨再次低声重复：“我会的。”




他用指腹温柔地擦去哥哥脸上的眼泪：“我会的。金泰亨，只要你问我，不管什么，我都会说的。”




田柾国一只手护在小哥哥的身后帮他顺着呼吸。




他对上金泰亨的眼，提一口气，正了神色，认真说：“金泰亨，你听着。”


“我和段桃什么都没发生，她上了我的车不过十五分钟，被我骂了一顿以后就赶下车了。我还录了音，你想听我随时放给你。”


“给我发暧昧信息的模特早就被我拉黑了。”




“我和江宁什么也没有，她那天过来找我是因为时红葵要和我定拍摄的细节……”田柾国越说越哽咽，搂住金泰亨的肩膀，努力握紧金泰亨冰凉的手，“还有，还有。我其实根本不在乎你为什么买下我的工作室。”




“我也不在乎你为什么想看我的手机，真的，你假如想看直接告诉我就行了，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不用手机都行……真的，我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他捏着金泰亨冰凉的手，慢慢地，把哥哥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今天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让你改一改这个遇到了事就憋着的坏毛病。我就是，我就是想让你多信任我一点，好不好？哥哥？”




“什么意思……”听了这么多，却好像什么都没听懂。金泰亨在他怀中坐起来，红着眼睛茫然地拉住弟弟的袖子。




“我的意思是，哥哥可不可以试着相信我一点呢？”田柾国苦笑一声，“我觉得，我已经做得很明显了，我想让哥哥走进我的生活，我也想……走进哥哥的生活。”




“我们对彼此坦诚一点可以吗？”


“每次哥哥半夜睡不好，靠在阳台抽烟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呢？我曾经看见过几次，我想问你的，可你什么都不回答。”




田柾国喉间颤抖，自己把自己越说越觉得委屈，一停顿，一句话险些没能说下去。




他黑色的西装早就被揉得乱七八糟，头发也被风吹的乱糟糟，裤腿溅上了泥点子，整个人非常狼狈，和刚才意气风发的小少爷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哥，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真的很不安。我不知道在这段感情中我做什么你会生气，我也不知道我做什么哥你会难过。”他努力咽下喉间哽咽，“我也会害怕失去你。”




“什么都不说的话，难道是因为哥打算积攒够了失望就离开我吗？就是那种一下子爆发，让我怎么挽回都没用的时刻？那我怎么办？哥，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谈恋爱没有这么谈的，金泰亨。”




金泰亨扯着他的袖子，眼泪哗啦啦流，就像关不住的水龙头。




田柾国说了一通心里话，忍不住吸吸鼻子，可能觉得在小玫瑰面前哭鼻子挺丢人的，偏过脸用自己袖子猛抹了一把。


然后他努力露出个微笑，用指腹给金泰亨擦了好一会儿的眼泪。金泰亨一直没说话，好像被田柾国刚才的那些坦白说傻了。


等了又等。半响，田柾国抱着他很受不了一样地说：“哥，哥，宝宝，我求求你，别哭了，看你哭我真的不行。”




夜色朦胧，风呼啸而过，风雨欲来。


田柾国用手慢慢理了理金泰亨凌乱的头发。他的视线从小哥哥发红的眼角落到红彤彤的鼻尖，最后是嘴唇。然后他微微用力，把还在发呆的金泰亨温柔地抱在怀里。


他靠在他的耳边，很轻很慢地说：“要相信我。”


弟弟的手臂揽住他，下巴靠在他的后脖颈。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呼吸，熟悉的安抚和，不熟悉的哭腔。


这么一看，好像不管是谁，在爱情中都无法保持体面。






金泰亨紧紧捏住田柾国肩膀处的那一块布料。田柾国滚烫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衣，正蜿蜒着，顺着他皮肤的纹路烫热了他的心脏。


近在咫尺的田柾国，闻起来像雨后的月光。


他们拥抱。






似乎老天也觉得这该是个果断的时刻。金泰亨仰着头，看着雨就这么竖直地砸落下来。雨水在他皮肤上砸碎了，淋湿了他们两人，也浇灭了他体内折磨他的火种，让所有不甘的爱与欲望尖叫着瞬间消失。


雨声不甚明朗，就像是谁积攒多年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从眼眶中荡漾着落下来。






金泰亨很慢很慢地伸手，颤抖着回抱住田柾国。


他的回抱让田柾国的肌肉僵硬了一下。




下一秒，弟弟又靠近他的耳廓，嗓子很哑很低，和着雨声说：“我爱你啊。”




所以，金泰亨，就算今夜再黑，我也愿意做你的月亮。


我愿意借给你光芒。


第十二章  白色群




*   不辞


他背着他，沉默地回家。


那天暴雨倾盆。




雨水哗啦啦地砸下来，砸进他们的头发，砸进衣角，落在鼻尖上，在脸侧滑出一行行明显的泪痕，与脖颈的汗流成一片水光，却没人抬手擦去。


有汽车在这个时刻从他们俩身旁的马路上飞快碾过，车胎摩擦柏油马路发出刺耳的咯吱咯吱声，叫嚣着一路远去。


车灯梦游一样在雨幕中折射成一条条光路。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顺着雨水蜿蜒流下。明亮的光线悄悄游弋过田柾国的下颌骨，又往后，落在金泰亨出神的眼睛上，细致地摸索出他们俩的身体轮廓。


他们一言不发。


后来到了家，金泰亨手指尖还在发抖，脸色苍白。


他别过眼神没去看田柾国，说要洗澡，却出神般直接穿着衣服抱着膝盖坐在浴缸里，呆呆地盯着浴室洁白的瓷砖地板看。


热水开得很大，浴缸里的水很快沉默地饱满起来，慢慢往上淹住了他尖细的下巴。


水雾弥漫，热气蒸腾宛如迷雾，飘飘荡荡。




田柾国的脚步停在浴室门口，踌躇着，眼里藏着一抹痛色。他紧紧捏着手里还湿着的毛巾，却没急着进去。


半响，直到浴缸里的水已经溅出来在白色瓷砖上覆盖出了一层浅浅的水花，田柾国才别过眼神。他脸上努力地带上点笑，用手指轻轻敲响浴室门：“我可以进来吗？”


金泰亨没应，依旧盯着浴室的白瓷砖，就像要盯出一朵花来。


田柾国盯着他的侧影看，安静地提一口气等。


这个时候，他的小玫瑰可能还在因为他刚才说出的话出神，他猜测。


水花荡漾的声音很小，但是落在空荡荡的浴室里却变得非常清晰。半响，金泰亨慢慢转头，眼神依旧没有焦距。


他慢吞吞半个下巴埋进水里，终于对他轻声应：“好。”


于是田柾国走进来。


从浴缸里溢出来的水间断地落在瓷砖上，水声溅溅，如腰间璎珞碰撞。田柾国把自己手里捏着的毛巾盖在金泰亨的头顶，忍不住轻轻揉了揉小哥哥的头顶。


然后沉默着，俯身去关还在咕嘟咕嘟放水的水阀把手。


金泰亨在头顶覆盖上一层柔软时下意识闭上眼，抱着膝盖的手臂用力，皮肤紧绷。但是田柾国没有碰他。


只是在毛巾的覆盖上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视野变得暗了些。


耳边水声缠绵，反射出的光影在他眼前旋转，金光和水花融合。金泰亨闭着眼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弟弟再次开口说些什么。


他悄悄地，用力地捏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金泰亨现在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因为田柾国今晚的反应真的，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金泰亨千算万算，却什么都没猜中。


他真的没想到田柾国完全不害怕他这样扭曲病态的爱。


刚才他在弟弟面前情绪崩溃成那样，田柾国也没露出一点点退缩的意思。




他还知道是自己买下了他的工作室。


他知道他拿走了他的手机。




……


田柾国他什么都知道。但是就在这样的状态下，明明这么委屈，他还愿意细心解释所有金泰亨想知道的一切。


刚才在雨里，金泰亨的情绪就在崩溃的边缘所以根本来不及想这么多，被田柾国搂着安抚了好半天然后被他背回家，直到了这会儿，他才有时间冷静下来。


然后金泰亨发现，一切都不对劲。


田柾国太冷静，太克制了。就好像他完全不在乎自己的“金泰亨”应该是什么样。


这个事实太过冲击，明明知道不对劲，金泰亨还是忍不住地心软。他活动了一下泡在水里的手指，余光撇到田柾国的后脑勺。


金泰亨发现，田柾国好像总有那种让他手忙脚乱接不住招的魔力。


这一刻金泰亨想说的话实在太多。他想告诉田柾国的事太多，想诉说的委屈太多，想问的问题也太多。可是那些东西凝成了一团越来越乱的毛线，死死堵住了他的喉咙口，让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你说金泰亨他应该从哪里开始呢？


从多年以前的伦敦？从他不正常的童年？他扭曲浓烈的情感？还是从他努力奔走，攒钱就为了买下他的工作室让田柾国能自由自在？


此刻不管说什么好像都不对，不管怎么措辞都会词不达意。金泰亨对哑口无言的自己感到羞愧，同时，手足无措。


他配不上这么好的田柾国。






田柾国轻叹一口气，背靠浴缸坐下。温热的水流洇湿了他的裤腿和脏兮兮的衬衣下摆，背后的浴缸一直源源不断地溢出水花，把他背后的那一块皮肤刺激得发烫。


他们俩一个坐在浴缸里，一个靠在浴缸外。这个姿势使他们彼此都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是却被这一汪不断溢出的热水亲密地连在一起。


浴室门微微掩住，隐约往外冒着热气。S成的初冬，萧瑟又冰冷。




金泰亨转了转眼珠，他很努力地想自己能说些什么，但是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反而是靠在浴缸外的田柾国先说了话。


田柾国一只腿支地，一只腿平放在地面上，微微垂头。


他在一片连绵缓慢的水声中说：“哥。”




听他开口，金泰亨就像从梦中被惊醒的人似的猛地颤了颤，他抱着膝盖，收回看弟弟后脑勺的余光，小心地把自己的下巴尖往热水里埋。


他发现自己头上的毛巾打湿了一角。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田柾国一点不在乎金泰亨的沉默，声音很轻却很亮，“但是我不擅长讲故事，所以这个故事的开头就很俗很土。我要用‘曾经’来开头了。”




“哥你要认真听哦。”他轻笑。




“曾经有一个男孩子，他从小就很完美。嗯……用‘完美’这个词可能有点招人打，但是真的啊，哥你不能否认，世界上就是有人这么气人。他从小就有父母的爱，拥有衣食无忧的生活环境。然后上学以后，他成绩也很不错！”




金泰亨埋在热水里的下巴微动了一下。




“这样的他还有一个爱好。他喜欢拍照。喜欢拍各种各样的人，喜欢去各种各样的地方，他觉得这是对他经历的事做出一种记录，所以他享受并热爱这一切。这么多年就这么过来了，充实的现实生活让他几乎没有精力分出来去做别的事。再加上他……长得很帅嘛，所以很受欢迎。”




“但是他真的很不开窍，也很不争气。这么多年居然一直都没有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所以，他曾经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只能一直这么玩儿了。”




“啊，扯远了。刚才说到哪里了？后来。嗯，后来，他顺利毕业，因为一些不重要的原因，选择回到S市。去了这么多地方，他身边的人来来往往，也没定下来过。好多人看他这样万事不在乎的态度就觉得，这个男孩子好坏好坏啊，好像是那种很cheap的类型。”




“但是谁能想到呢？这个男孩子其实都没有过喜欢的人——”田柾国说到这里怔了怔，垂在身旁的手抬起来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心虚，“……不过也不能说没有遇到过自己喜欢的人吧？”




金泰亨没反应，也没说话。田柾国一停下来，浴室里，他们俩就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半响，田柾国仰着头，咳一声。手指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个男孩子他有个，很丢脸的初恋。这个世界上可能除了他本人以外没有一个人知道吧？”




“他在好多年好多年前的伦敦，在一个下着雪的晚上接住了一个从天而降的小仙女。”说到这里，田柾国的语气有些慌乱，“这是真的啊，真的是从天而降。哥你别以为我骗你，我……哦不。那个男孩子也是从那天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会从天而降的。”




“就是呼啦！啪叽一下落在你的怀里，砸得你头昏眼花，就像电影里面那样！真的很不可思议。小仙女身体很软也好轻，头发有些乱，面无表情的那种……”田柾国啧一声，眼神也在自己的回忆中变得有些遥远。他抬起头，眯眼看向浴室顶那盏滚烫的灯，“这个小仙女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那个从天而降的小仙女就是男孩子特别丢脸的初恋。”




金泰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抬头的时候，覆在脸上薄雾一样的水珠滚动成一条细腻的线，顺着他的发梢流下来，把额发沾成一缕缕，贴在他的脸庞上。


浴室热气蒸腾，柳烟一般，溟溟濛濛，飘飘荡荡。




“不过，哥，说实话。其实男孩子现在想起那个从天而降的小仙女，那段记忆已经很模糊了。这么多年的时间给他们俩曾经在一起的，那些为数不多的回忆覆上了浓浓的雾。就像在梦里看花，水中捞月，他早就忘记了小仙女的长相，身高，就连现在回忆起来，都模模糊糊的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男孩子现在讲起这位初恋，心里能感受到的只有当时自己看到小仙女的那种心动的心情。他能想起的只有自己的遗憾，还有当时拼命想见她的自己。除此以外就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他不记得她的脸，不记得她的声音和笑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影子。他只记得她曾经存在过。”




“为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呢？？”田柾国笑，“因为男孩子现在很幸福。”他笑。




过了会儿，又慢慢重复了一遍：“嗯，非常幸福。”




“既然讲到了男孩子的这位初恋，那就顺路多说一点。哥，你都不知道，真的太丢脸了。当时男孩子年纪太小了，脸皮也薄，总共就和小仙女见过一次面。啊，本来说还要再见一次的，但是他们约好的那天小仙女并没有来……”




“从那天以后男孩子就再也没见过小仙女。所以，我的意思是。从那天以后，男孩子就再也没有喜欢过别人了。”田柾国顿了顿，放在膝盖上的手捏了一把自己滴滴答答往下滴水的裤腿，喉头发紧，“所以，这个男孩子其实不太懂爱情。也并不像自己外表看起来那样……他其实不知道应该怎样去爱一个人。”




“男孩子现在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他自己能感觉到，他和他的男朋友越相处，那些藏在他心里浅薄的喜欢，已经悄悄变成了越来越浓厚的爱。”




“可是这是他第一次爱人，他没有经验。他总共的爱情真正算起来就只有现在的这一次。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他能做到的只有包容，宽容，还有……等待。”




“他只能在自己越来越深的爱意里，做长久的等待。”田柾国眨眨眼，很不自然地擦掉从自己眼睛里落下来的水珠。此刻他有些庆幸自己现在是背对着金泰亨，不然他今天晚上真的哭了太多次了。




他吐一口气，语气不像刚才在雨中那么急迫。田柾国当然知道他自己正在做什么。




——他正在把整颗心剖开摊给金泰亨看。


所以他现在很紧张，甚至有一些害怕。毕竟一个成年人在另外一个成年人面前赤裸地讲述自己的过去和经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田柾国知道他的盔甲已经被他自己扒下来，然后露出藏在身体深处柔软的，不设防的心脏。


可他愿意让金泰亨看到他的心脏。




田柾国捏了一手湿润的水花。


我愿意告诉你我所有的过去。他偏头想着。




我愿意告诉你我的挫折，我不为人知的苦痛，还有埋在我心里深深的恐惧。假如我的狼狈能在你的手里变成你的刀与剑，保护你伤痕累累的，快要坍塌崩溃的信心和爱情，那么我就算有可能会因此而受伤，我也认了。


就算我会因此变成我们两个人感情中弱势的那一方，就算我以后可能会在你这里彻底完蛋，就算以后你的一举一动都能主宰我控制我，就算我现在怕得发抖，我也认了。




不然，我还能怎么办呢？


你爱我爱得这么癫狂又放肆，那我呢？




你又怎么能轻视我对你的爱情。






田柾国眼眶发热，这一刻有些出神。


他捏紧了自己的手心，换了个坐着的姿势闭上眼。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金泰亨近在咫尺的，不稳定的呼吸声。




今夜窗外的雨还没停下，缥缈的雨声夹杂着热水气泡一样的荡漾声，有些缠绵。在金黄刺眼的光影晃动中，田柾国睁开眼，低头看向洁白的浴室瓷砖。




他一边忍不住地觉得自己没出息，一边眼前又老是晃过金泰亨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总是折磨我。


猛不丁，田柾国忽然想起一句台词。


那句台词在他们俩以前一起看过的一部电影中的出现过——“大家现在碰到的人，都是心里装着别人的人。所以没有人会再用全部去爱你，去包容你。”


田柾国捏了一手湿润。


金泰亨，当时你就像现在这样抱着腿，只不过是蜷缩在我怀里。我正对着这句台词怔愣时，听到有轻微抽噎的声音，于是我低头去看。


我看到你悄无声息地擦掉了自己脸上的眼泪。


金泰亨，那时你就是这样的眼神。






田柾国动了动嘴角，眼睛定定地盯着浴室半开的门。




我愣住了，但是我没在那个时候询问你为什么哭。可我记住了你当时擦眼泪的表情，你湿润的眼神，还有当时沉默的呼吸。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很心慌。


你擦眼泪的场景总是无数次地出现在我的梦里，混合着你无数次看向我的压抑眼神，让我无法呼吸。可要是我在那个时候告诉你，哥，你别多想，我没有过别人——


总显得很刻意。




所以就当我蠢，就当我神经过敏。


金泰亨，我真的一直都想告诉你，从头到尾，我只有你。


这样，你会不会变得更加勇敢一点？


虽然我爱你爱得很慢，或许还有点晚。


但是，你要相信，我爱你啊。




我会把关于我的一切都告诉你。


你会听到的。


你会的。








金泰亨一眨眼就有水珠掉下来砸在浴缸里，一汪平静的热水因为苦涩的眼泪荡漾出波澜，纹纹的水面蛛丝一样分裂，荡漾着，摇摇晃晃地往前，最后从边框溢出，落在田柾国的后背上。




他从刚开始一直都在沉默地流泪。半响他终于抬头，盖在头上的毛巾顺着动作落进了水里，宛如重物终于放下，发出一声钝响。


金泰亨尽量保持着自己的呼吸，吞下上涌的酸意和滚烫的眼泪，转头时，颤抖地放开了自己的膝盖。




水声溅溅，窗外风声过耳，在此刻对视的两个人脑袋中发出刺啦刺啦的导电般的声音。热气蒸腾，把人的眼底熏出湿润的水珠。


金泰亨的嘴唇微微颤抖，忍不住对着田柾国流下一行清泪：“对不起，柾国。”


他提一口气，终于红着眼眶颤抖地开口说：“……我觉得我自己非常恶心。”


田柾国一怔。


金泰亨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努力地露出个笑脸，但是他一眨眼睛就流眼泪，只得用湿润的手抬起来擦，把自己弄得满脸都是水花，非常狼狈：“假如你选择要这个我，那你要接受我的过去。柾国，柾国，柾国……”他抽噎着，尾音落在空气中发抖。




“柾国，不管以后我做了什么，也不管我以前做过什么，你都不能不要我。”


“你能做到吗？”


明明是提问，缺更像溺水的人喊救命的绝望。


不差一秒，回应金泰亨的只有人体熟悉的体温，还有落到眼皮的亲吻。他的哽咽就这么堵在喉咙里，整个人被抱住，从装满水的浴缸里被轻柔地抱出来。


这次，他终于上去了。


过去了他曾以为自己过不去的那一边。




有人带他上了岸。








* like me






“我不想变成这样的。”他低声说，眼泪倏地掉下来，“可是我没有办法。”


田柾国把他抱在怀里，下巴磕在他的头顶。弟弟摸索着角度，用手轻柔地去帮小哥哥擦眼泪。




身上的湿衣服被换了下来，此刻正在实木地板上溢出一小汪水洼。它在这个柔软的，破败的深夜被霓虹灯反射出炫目的光芒。


光轻轻漂浮，在浴室里的热水完全失去温度之前，闪烁的，斑斓的涂抹在他们的侧脸。




布料的摩擦声，窗外的雨声，人类体温的滚烫。田柾国的呼吸喷洒在金泰亨耳后。他们俩手指缠绕着手指，心跳频率渐渐趋于统一。


金泰亨看不见弟弟此刻的表情。


他捏着田柾国的手腕，就像溺水的人握住最后一根稻草，眼神落在落地窗外。


S市鳞次栉比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群在夜晚低矮成了统一的黑，宛如化身为一片深沉不见底的海洋，而闪烁的霓虹光正星星点点地漂浮在这片海洋上。




今晚的月亮很低，冰冷的光与闪耀的影混在一起。


浴室潺潺的水声没停。合着雨声，金泰亨虚伸出一只手，仿佛要握住月亮，撕开这片沉默的，璀璨的银尘夜景。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我都记不住了。”




“我的记忆都是混乱的。”金泰亨看向落地窗的眼神有些茫然，“我要从哪里开始说呢？柾国，我记不得了。我的过去它们太糟糕了。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们就变得这样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好像所有的人都不喜欢我，所有的人都不爱我。他们不满意我做的事，不喜欢听我说话，也不喜欢我的存在。不管我怎么努力地去完成他们的期待和要求，他们都不会在乎。”




“他们都只是端着一张冷漠至极的脸站在一旁。”




“你知道吗？我记忆中的秦雅莉，她像个从中间劈开的人。一半闪着细碎的金光很温柔，另外一半已经变成玻璃碎掉了。我的记忆很矛盾，也很混乱。”


田柾国低低嗯一声，大拇指安抚般蹭了蹭小玫瑰的手背。


“可我真的记得她以前也会把我抱在怀里哄我，因为我多打了一个喷嚏而心惊胆战，整宿整宿地熬在我身边，害怕我半夜发烧。”




田柾国没有问：“秦雅莉是谁？”


他一直安静地听。




“可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对了？”金泰亨在田柾国的怀里打了个哆嗦，细瘦的手腕悬在空中，缓缓张开五指，“我在越来越不对劲的世界里野蛮生长，身体的感知渐渐变得麻木，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就好像不是我自己一样。柾国，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就好像隔着一层薄雾，隔着水花，隔着另外一个世界。我所看到的地方都是模糊的，人的脸是模糊的，脸上的笑容有些扭曲，就像打了马赛克。因为我看不清他们的脸，所以我的反应迟钝而缓慢。我只能听到远远传来的声音，以及没有尽头的寒冷。”


“这一切就像在做梦。”




田柾国侧了脸，眼里是化不去的心疼。他把小哥哥的耳发理了理，动作很轻柔。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金泰亨的声音顿了顿。


金泰亨把嘴里的后半句“那个人就是你”吞了下去，想了想，他换了一个说法：“那个人，第一次让我有了被需要的感觉。就好像把混混沌沌的我叫醒了，对沉溺在海洋里的我伸出了一只手。”




听到这里，田柾国终于低低地问：“他是对哥很重要的人吗？”


金泰亨没犹豫，轻声答：“嗯，很重要。”




明显感觉到抱着自己的田柾国动作一僵，但是没等弟弟再次问，金泰亨接着说：“可是我，我把他弄丢了。”


田柾国一怔。




金泰亨眨眨眼，悬在半空的手臂有些酸，但是他依旧伸直了，仿佛试图用掌心贴上天空中冰冷的月亮：“因为付珂，当时的我弄丢了他。”




“所以你才讨厌她？”




“不止因为这个。”金泰亨答，“我和付珂，她毁了我，所以后来，我也毁了她。”




“你做了什么？”田柾国问。




“我不记得了。”金泰亨有些苦恼地皱着眉，悬空的手腕微微发抖，“我和付珂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我记得，她的声音很尖，个子很矮，是个喜欢哭的小女孩，总是粘着我。以前她老是来我家里，因为秦雅莉很烦她哭，就把她塞给我，让我陪她玩。可是她从小就……很奇怪。”




田柾国感觉自己怀里的小玫瑰打了个冷颤。他危险地眯了眯眼。




“付珂……从小，她老是打我，还经常把我关起来……”金泰亨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打了个抖，全身肌肉紧绷着，声音越来越低，“再加上当时秦雅莉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有的时候根本不会发现我不见了。”




“我曾被关在地下室一天一夜，一点光都没有，好黑，好黑。没有人找我，没有声响，没有光。”




“没有人和我说话。”金泰亨颤抖着，语气渐渐带上哭腔，“我好害怕，我尖叫，哭泣，最后嗓子也哑掉了，我想出去，看不见，因为找门摔倒了几次，手臂上全是擦伤。流了好多好多血，那天晚上我熬了一夜，却没有人救我。”


“我那时甚至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所以我总是睡不好，我总是在半夜醒来。柾国，你知道吗，黑暗已经成了我的梦魇。我怕黑夜，每次我只要闭上眼，我都很害怕。”




田柾国没应，他的眼眶早就红了，可他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只能咬牙用手顺了顺小哥哥的背。




金泰亨那些话简直就是用刀子在剜他的肉，还是用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他的心痛得要死，但是田柾国却没有办法穿越回那么多年前，保护他那么多年前脆弱的爱人。




现在的田柾国没有办法为他多年前的小玫瑰披荆斩棘，于是他只能红着眼眶地亲了亲金泰亨的耳廓：“哥，我在这里，别怕。”声音微微发抖。




觉察到抱着他的人情绪不稳定，金泰亨闭上眼，提一口气。五指在下一秒倏地捏紧，月亮光在他五指中破碎。他满目星光，像珍贵而脆弱的琼花。半响，他收回手，侧身看向田柾国的脸。




金泰亨满脸泪痕，却很清醒。他吞下喉咙中的哽咽，看着田柾国的眼睛，一字一句，很冷静地说：“她这么对我，我恨她。她毁了我，所以后来，我就毁了她。”




“柾国，我做过很多过分的事，过分到你都想不到。我在她头上倒过酒，我打过她耳光。我和她互相折磨了不知道多少次。她喜欢的东西被我抢走过……我自己都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恶心。甚至……”他停了停，却没往下说下去。




金泰亨避开了田柾国帮他擦眼泪的手指，就算哽咽着，这一刻也很冷静。他的眼神中带着旁人看不懂的审视：“即使这样，你也爱我吗？”


“你能接受这样的我吗？”




午夜的钟声在他这一句话的语音落地时响起。


钟声，透过窗户玻璃传进来的雨声，梦游般四处飘荡的光影，他们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金泰亨很快说：“你先不要应。”




他看着田柾国，眼神很专注，声音很轻：“你信吗柾国。我一个不信神的人，今天居然在你身上看到了神性。”


田柾国把没说出口的话吞下，他轻声重复了一遍：“神性。”


金泰亨点头：“对，神性。”




“你不在乎我的过去，我的未来，甚至不在乎我是否心怀不轨地接近你。也不在乎我会不会伤害你。你知道我买下了你的工作室，可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你知道我看你的手机，可是你从来没有阻止我。”




“可是，你为什么这么能包容我？”他直勾勾地盯着田柾国，生怕错过田柾国眼底每一丝情绪，“这不正常，我不懂。”




田柾国垂着眼，手指摩挲着金泰亨哭得发红眼尾，那里像栖息了一只受伤的蝴蝶。




半响他说：“我也不知道。”


金泰亨一怔，急问：“什么意思？”




田柾国认真地看向他，忽然突兀地笑一声，在这样沉默的夜里像拔剑出鞘的轻响：“不过哥，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你不正常，我也不正常。”




“所以我们俩才能在一起啊。”




田柾国看向他的眼神很温柔，很容易让人沉醉：“你问我为什么什么都不在乎，可是你问我，我哪里能有什么答案呢？我就是能接受，我就是觉得这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正常人遇到了会怎么样，正常人会怎么想，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挑挑眉：“哥，都说人生来就是为了成为一个‘正常人’，可是‘正常人’这个概念，到底正不正常呢？你用评价别人的标准来衡量我，又正不正常呢？我就是我罢了，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好说的。”


“又还有什么能说的呢？”




“温柔的人才担心爱人在爱情中是否会受伤，哥，你知道吗？只有心里没有爱的人，才会对谁都一样。”




田柾国的眼睛很亮，握着金泰亨的手轻轻用力捏了一下：“以上都是很通俗的话，不过我这里还有文艺的版本，哥你要听吗？”




他把两个人的距离拉的很近，呼吸缠绵地纠缠在一起。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呢？呼吸渐渐紊乱，金泰亨盯着田柾国怔怔地想。




如同初春的湖水荡漾开第一道波纹，如同积雪滑落红梅刹那绽放，如同桥梁断裂而挺括的坚持。如同穿梭过无尽的时间和空间，把回忆的尘埃、世俗的误解和疯癫通通抛下。




田柾国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因为我爱你。”




“爱会让人无所不能。”




田柾国的话音刚落，金泰亨的呼吸猛地一滞。


命运是如此坚深而耗时的事。




或许每一个人都曾想过、渴望过，希望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人，能够经历岁月，遍竭苦难，也可以拉着我不放。不许我堕落，不许我沉沦，不许我放弃，不许我成为不像我的自己。告诉我，要浪漫，要勇敢，要隐藏爱意，要刀枪不入。




你说拯救型的人，真的存在吗？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很慢很慢地靠过来，亲上了他的嘴唇。


他全身发麻。




……假如存在。


假如真的存在的话。








* 我听见 水流声 从来不曾停止




“你想要一个永远爱你的爱人，还是想要自己永远保持对爱情的天真？”


金泰亨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因为这个问题的选择权从来没有交给他过。


他在弟弟怀里闭上眼，努力告诉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以前一直是他在追逐着田柾国的影子。是他在时光的细碎角落回忆他们仅有一次的见面，是他想尽方法的想要靠近田柾国，是他苦苦求而不得。




金泰亨知道自己必须得到田柾国，可是他的心里却害怕自己得到田柾国。你说，得到了是不是就代表会失去？




金泰亨知道自己这么想实在有些神经过敏，他也知道这些猜测根本毫无依据，对田柾国并不公平，甚至有些卑鄙。


可是他真的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田柾国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田柾国知道他爱得如此不正常，他却说愿意。


他说他爱他。






可金泰亨真的配拥有一个这样完美的爱人吗？


田柾国又到底爱他什么呢？


金泰亨总是会下意识地贬低自己，总会感觉自己是不值得被爱的，这些问题的衍生面里藏着嫌隙，他自怨自艾，觉得自己不配拥有任何奇迹。


金泰亨知道这是他最大的问题。
可是他也相信，时间会筛选出优劣。




你说，我是选爱人，还是掩耳盗铃地保持我的天真？当然，不是说这样的田柾国不好，也不是说这样的田柾国太好。


金泰亨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他整个人混乱极了。


于是那天晚上的对话到了这里终于终止。




田柾国抱着他入睡，金泰亨的呼吸喷洒在田柾国的侧颈。


后半夜他好像又醒了，抓着弟弟的睡衣说了什么，不过他记不清了，很快就被安抚着再次睡过去。


那些事情在他脑袋里越理越乱，所以金泰亨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第二天起床后，金泰亨接着出去拍他的通告，田柾国看穿了小哥哥的想法，知道有些事急不得，并没有逼他，也随着他一句不提。




至少自己现在已经知道一些了，小少爷安慰自己。




日子过的很快。后来，他们挑了一个双休日的周末，开车出去。他们坐在后备箱里，晃悠着腿，一起看一轮滚烫的落日。


然后，他们做爱。






而付珂也没有像金泰亨想得那样沉不住气，HELL见面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来找过金泰亨，反而是联系了好几个摄影师拍了照，用着自己手里的资本上了几个杂志的封面。




金泰亨和付珂没有再次联系，要不是那天晚上的记忆太深刻，要不是付珂时不时就在S市的模特圈弄出点动静，金泰亨都快要以为她回来的这件事是错觉了。




可她太安静了，反而显出几分不正常。


这不像她的脾气。




金泰亨眯着眼，把手里的杂志轻放下。




封面上的女人披散着长发，正在对着镜子刷睫毛膏。她眯着眼，俯身靠着梳妆台，一只手随手撩起自己的裙摆，露出一小截小腿，很性感。封面上还有几个大字——付珂，平面模特之光。


那本杂志被随手扔进垃圾桶。


他回头看了一眼在厨房里转悠的田柾国。




田柾国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发尾还在往下滴滴答答地滴水，洇湿了一小片衬衣。他歪着头，耳朵和肩膀贴成一个很奇特的姿势夹着手机，煮意大利面。


转过身拿调料的时候，金泰亨和他撞上个眼神。田柾国对他勾着嘴角笑一下，很温柔，又有点痞。




接着他再次对着自己的手机礼貌地问候：“周狗，我操你大爷。”




金泰亨：……？


嗯？


八卦之心使他走了过去。想了想，他伸手抱住弟弟的腰。黏糊糊地把脑袋埋进人家脖颈里，蹭啊蹭蹭啊蹭，把头发蹭成一朵太阳花。


炸毛的那种。


小玫瑰的动作取悦了正在打电话的田柾国，于是这人讲电话的下一句就变得温柔多了：“好吧，爸爸心情好，爸爸原谅你。不过你开天窗了就想起找我了？之前有好事怎么想不起爸爸？”




然后田柾国在金泰亨抱着他的手臂上拍一下。金泰亨顺势放手，往后退两步，熟门熟路地蹦跶上餐桌。




田柾国刚把意大利面装进盘子里，回头一看，他嘴里就轻声“嘶”一声，用眼神示意金泰亨快点从桌子上蹦下来。


金泰亨晃悠着两条腿，一动不动。




田柾国猜测金泰亨多半认为自己在讲电话手里还捧着一盘子面所以不能把他怎么样，才装聋装瞎。于是田小少爷直接用那个讲电话的姿势对着手机听筒：“哥你给我下来，也不怕着凉？穿裤子了吗？大理石不冰啊？”




电话那边还在吧啦吧啦讲话的周狗瞬间收了声。


金泰亨一脸你居然当面拆穿我的震惊表情，一边不情不愿地从餐桌上溜下来。


耳根有点红。




田柾国满意了，接着讲电话：“行了，爸爸答应你了。”




想到了什么，他皱着眉，半响把手机拿开了一点，侧头问金泰亨：“哥明天有空吗？”


金泰亨想了想，慢吞吞地点头。




田柾国对着他嗯一声，然后扭头举着电话说：“那就明天，我带我老婆来。”




周狗在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田柾国明显就没怎么听了，他对金泰亨抬抬下巴示意人去那边坐好，然后给人拿了叉子和勺子。


然后他们坐下。


本来金泰亨还想说要不要等着田柾国这个电话打完了他们再吃，谁想他俩刚坐下，田柾国“啪叽”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对金泰亨笑一下：“吃饭吧。”


金泰亨甚至还能听到周狗刚才的那句：“所以啊我们……”的话刚说到一半。


周狗，惨。




于是金泰亨就说：“你这么就把电话挂了？”


田柾国说：“可是我们要吃饭了呀。”


金泰亨想了想周狗的老婆陆甜甜，觉得自己应该帮周狗说一句，于是他再次说：“没关系啊，我可以等到你打完电话我们再吃饭的。”




田柾国想了一下，对他说：“刚才周狗问我，你为什么不穿裤子。”


于是金泰亨的后半句话就这么吞了下去。




fine，真的，非常好。




田柾国微笑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盘子里金泰亨刚才“偷偷”扔过来的花椰菜一个一个送回金泰亨的盘子里。


五个，六个，七个，八个——


花椰菜渐渐变多中。


“……多了。”金泰亨憋着嗓子，抬头看对面的人一眼，提醒道，“我刚才就给你夹三个。”




田柾国说：“可是我每个人都放了六个。”


“那我现在盘子里都有八个了！”




“哦。”田柾国面不改色地把第八个花椰菜塞进小哥哥的盘子里，“我记错了，我是给每个人都放了八个。”


“所以哥要全部吃光光哦！”田柾国说，“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准备的呢！”




？你这个骗子！！！！你盘子里的花椰菜顶多就剩四个了！！！！！全他妈给我了！！！！




金泰亨被田柾国说变就变的不要脸程度惊得哑口无言。


但是他又不能把田柾国怎么样。哈哈。


于是他只得憋屈地埋头开始吃花椰菜。




田柾国撑着手看他，半响笑了，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去捏金泰亨的鼻子：“不许这么可怜。”


金泰亨被捏着鼻子苦兮兮地说：“那你还给我吃这么多……我都说了我不爱吃……”


田柾国说：“哥你都多大了还挑食呢。”




金泰亨眨眨眼反驳道：“我怎么就不能挑食？谁都有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啊！”


田柾国点点头：“对，我记得哥你最喜欢吃花椰菜了，所以一定要吃完呦。”




金泰亨盯着对面田柾国那张灿烂的笑脸心想，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但是他知道弟弟是为了他好。




前几天田柾国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非要拉着他去体检，特别详细的检查结果目前还没出，但是当时医生看了验血报告就把田柾国骂得狗血淋头。




医生拿着报告唾沫横飞地讲，一只手晃啊晃，指指点点：“营养不良，还营养不良的有点严重！你是家属吗？怎么照顾的！？”




当时金泰亨都认为医生有点过分了，可是田柾国却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自己真的做错了天大的事，小学生一样的被训，乖得都不像田柾国了。




田柾国和他都忙，除了晚上回家，两个人每天能凑在一起说说话都很不容易。尤其是……那个雨天以后，金泰亨心里还是有些别扭，他们还没有完全说开，金泰亨自认为，还有一点点尴尬。




所以金泰亨真的觉得自己营养不良这件事，也不能百分百怪在田柾国头上。


但是田柾国真的就像做错了什么事需要承担责任的小学生一样开始重视。从医院回来以后每天都盯着金泰亨吃这个吃那个，就差往他嘴里塞个漏勺直接填鸭式喂养了。




昨天金泰亨拍摄半途接到田柾国的电话，那阵仗真的是火星撞地球一样轰轰烈烈。




一开始金泰亨秉承着职业素养没接，但是当弟弟打第二个过来，他就坐不住了。摄影师也认识田柾国，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夺命连环call，于是就表示，没关系，可以接。




结果最后接起来，田柾国就说了一句：“宝宝你到时间喝水了。一大杯，喝水的时候录视频发给我。”说完他就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


当时金泰亨不小心按到了扩音，整个安静的摄影棚都听到了田柾国的那句话。




众人沉默。


金泰亨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




后来老李晚上送田柾国回家的时候在门口告诉金泰亨，说那个时候田柾国其实自己也很忙，但是他定了好几个闹钟，就为了提醒自己打电话给小哥哥，让金泰亨喝水。




说这事的老李语气颇为唏嘘，啧啧称奇。




金泰亨一直都喜欢田柾国的冷静，或者说，他其实本来就喜欢冷静的人。


他喜欢冷静，但身体下燃烧着滚烫灵魂的人。


田柾国好像就是这样的人。




金泰亨无可救药地发现，他好像越来越爱田柾国了。这种爱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很深，顺着血管和汩汩的血液一起，随着每一次心脏搏动在他胸腔里震荡，徘徊着，让他整个人变得纯粹而甜美。


他拿田柾国毫无办法。他好像根本无法拒绝他。










他俩吃完了意大利面，田柾国说让他去休息，但是金泰亨拒绝了，放下手机，提出自己要洗碗。


于是田柾国抱着手臂懒洋洋地靠在餐厅门口等他。




洗到一半，田柾国慢悠悠地走过来，想起来应该给人解释一下：“哥，明天去周狗那里，他不是要给自己的纹身工作室搞一个广告吗？搞了半天结果开天窗了，缺摄影师和模特，找我们救场。”




刚才金泰亨就从只字片语猜到了可能是这么回事。于是他轻声嗯一声：“行。”


田柾国抱住他的腰，就用刚才金泰亨的同款姿势把脑袋埋进小哥哥的脖颈，蹭得金泰亨直痒痒。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金泰亨的微信跳出来一个新提醒：“您的好友申请已通过，可以开始聊天啦！”




……




十分钟前S市的一个摄影棚里，付珂正拿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微信提示。




好友添加消息提醒来自：“金泰亨。”


添加好友的简介只有一句话：“今晚和我聊聊。”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分钟，涂了鲜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停在半空，最后点了通过。然后她直接锁屏，看上去心烦气躁，把手机扔在一边。








你看，其实他们谁都知道，拖了这么多年。


有些事情，早就应该做了断了。








第十三章 山吹热






* 不要忘记呼吸




HELL




付珂来的挺早。


今天下午金泰亨一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紧接着就给她发了地址和时间。


除此以外他们俩没有说别的废话。




他那条消息发过来的时候付珂正在拍一本杂志的内封。看到了手机屏幕蹦出来的提醒，皱着眉看了很久直到屏幕再次黑下来，也没回。


但是最后还是点了通过。




金泰亨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付珂自己也觉得自己很神经质，她六点半就到了。


S市的夜晚有些潮冷，远处一簇簇明亮晃眼的霓虹灯仿佛都快被冻出了冰碴，反射的光晕炫目。




她皱着眉，踩着吧嗒吧嗒的小高跟走在HELL暗红色的地毯上，两边的服务生微笑着对她鞠躬行礼，很恭敬的样子。


她一只手抚着包，一只手托了托鼻梁上的墨镜，发丝凌乱，胡乱地点了个头应着，看上去有些心烦意乱。


走的很快。


付珂长卷发披肩，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穿栗子色的高领毛衣。


不管怎么看，她的确是个美人。


这时还有点早。




其实她并不想来这么早，甚至还想过要不要让金泰亨等她一会儿。可能是今天下午的拍摄结束得有些突然吧，不然我为什么要来这么早呢？


明明我这么讨厌他，付珂皱着眉头给自己找借口。




上楼左转，再往前就是金泰亨和她约好的包厢，本来以为自己算来得早，甚至还琢磨着要不要一会儿给金泰亨弄个下马威。


没想到距包厢还有几步路的距离，却意外听到了金泰亨的声音。


他好像在讲电话。


于是她敏感地停住脚步。




金泰亨的声音有些模糊，隔了一层门，个别的咬字变得轻飘飘的，听不清到底在讲些什么。




付珂屏住呼吸，下意识往前靠了一步。包厢的门没关拢，泄出包厢里一汪昏暗的光晕。


付珂小心翼翼地侧脸去看，只能看到一个侧影。




金泰亨指尖夹着一根快燃到尽头的烟，飘零的细小烟灰随他手指动作洒下来落在他的牛仔裤上，变成融化不了的雪花。


他合着眼眸，密密匝匝的眼睫毛在他脸上留下不太明显的阴影，声音很低，问：“是不是你？”




付珂一言不发，歪了歪头，心里想着事，慢悠悠转了个身，背靠在透明的玻璃上安静地听。


她今天穿的高跟鞋有点高。再加上今天下午的拍摄需要她站很久，现在小腿往上的部分微微发麻。




“你说付珂？她在这里的原因你为什么要问我？”金泰亨戏谑地笑一声，冷声道，“难道不是你？你之前不就一直都在给我打电话？”




“你不就是想让我求你，想让我找你和金南俊？虽然我完全无法理解你的做法，但是事情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你到底还在否认什么？”




“现在否认已经没有什么用了。”金泰亨的声音很轻，“因为付珂她已经回来了。”


“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意味着，你这是逼我再做一次当年我做过的事。”






那股麻劲从小腿往上蔓延，渐渐爬到她的后腰。付珂面无表情地提起一口气，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愤怒，她的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窸窸窣窣的声音，布料摩擦沙发，包厢里的金泰亨好像站起了身。


接下来是很长的沉默。


背靠着玻璃的付珂一动不动，她忍不住猜测金泰亨这是在给谁打电话。


光影闪耀，HELL的走廊很安静，柔软的地毯包容了所有粗鲁的碰撞，也让人的脚步声变得轻而缓，不注意的话，就算有人在这时靠近，也根本发现不了。


在给谁打电话？


能是谁？金南俊？不可能，她冷静地想。


那还能是谁？又还能有谁呢？


既知道她这个人的存在，又知道金泰亨和她的事。听金泰亨的语气，这个人和他的关系应该并不亲密。


一个人的名字隐约浮上心头，她有了计较。




包厢里的人却没再说话，脚步朝着门口走来。付珂皱着眉，依旧背靠着玻璃站在走廊，没动。




她取下墨镜随手别到胸前，一只手把披散在右边肩膀上的头发捋到左边。下一秒，她听见另一个人很近很近的呼吸声。她面无表情地回头，正对上拉开包厢门的，金泰亨的眼睛。


金泰亨一只手拿着手机，侧脸定定地看着她，手指间夹的烟已经灭掉了。包厢内明亮的光线从他身后洒过来，在他身上绵软地起伏，给他打上一层模糊的阴影。


眼比冰川冷，魂留炽烈夏。




付珂和他对视，冷不丁地就想到了当年那个荒唐的夏天。她被金泰亨从身后狠狠一推，整个人从长长的楼梯上滚下来。


不过当时，失重的恐惧并没有完全控制她，慌乱中，她反身拉住了金泰亨推她下楼的那只手。


她拉着金泰亨从高空坠下，视野昏暗，摇晃，碰撞，耳朵里好像进了水，听不清楚，不过好像不远处有人在看着他俩尖叫。浑身破碎般的疼痛感直逼脑海，就仿佛被火车碾过一样疼。


可被她拉下来的金泰亨全程一声不吭，仿佛没有痛觉。


此刻，付珂的视线往上，看向对方的额头。她记得，当时金泰亨的额头摔破了，流下来的血糊了她一脖颈。




付珂不留痕迹地捏了捏手心，好像在给自己打气。




半响，站在门边的金泰亨对着她的眼睛突然笑了一下。他没和付珂说话，反而是偏头对着耳边的手机轻声说：“秦雅莉，你说是不是？”




电话那边说了句什么，付珂没能听清，但是她发现金泰亨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间。


下一秒他直接挂了电话。




金泰亨的眼睛颜色很浅，被明亮的光一照，眼里就像融化了蜜糖。转向她，他的声音很低也很冷淡：“你比我想象的来得早。”




付珂歪头看他，半响，也很冷淡地回：“可我现在后悔了，我不想和你浪费时间了。”




金泰亨往后退了一步，仿佛没听见一样让开了进门的位置：“进来。”


付珂微微眯眼，抬着下巴，站在原地没动。


现在，他整个人从天花板打下来的那束明亮的光中退开，真正融化进了黑暗。片刻，金泰亨再次看向付珂的眼睛：“你不进来吗？”




付珂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轻声笑一声。她把别在自己领口的墨镜取下来，慢吞吞地低着头把墨镜放进了自己的包里，下一秒抬眼看他：“假如我不进去，那我今天还出得去吗？”




此刻，她身后安静站着四位HELL的服务生，他们面带微笑，教养非常好的样子，身体却把她来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付珂停了停动作，挺直背，挑眉很戏谑地看着金泰亨：“你做事还是和以前一样恶心。”




金泰亨很平静地说：“彼此彼此。”




付珂慢慢走过去。


金泰亨松开了门把手，再次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她和他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倏地停住脚步。走廊的光在两个人肩膀处盘旋，落在松软的地毯上没了声响。


空气中漂浮着干燥的灰尘。


付珂抬起眼皮抱着手臂，冷不丁地侧头：“是秦阿姨吧。”


她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可是金泰亨就能懂她的意思。他一点一点慢慢回头看她，眼神冰冷而无机质，像个漂亮假人。




“刚才那通电话，啊，真是……”她的笑容很甜，还带着一点挑衅，“你看，游戏已经开始了。”




“入局的都是熟人呢。”




……


“你说秦雅莉？”闵玧其皱着眉，“你是怎么知道她的？”


田柾国撑着头，慢悠悠地晃着自己的酒杯：“我就是想知道。”


闵玧其侧头看他一眼，神情中看不出太多情绪：“是吗？你也会没头没脑地想知道一件事吗？”


田柾国笑一声：“我怎么就不能有好奇心了呢？”


“没有别的原因？”


“哪能呢。”


“就是好奇？”


“就是好奇。”


闵玧其清了清喉咙，从自己包里翻出包烟。田柾国在他身旁“啧”一声，吊儿郎当地提醒着：“哥，忍忍吧，这边不让抽。”


闵玧其的动作停到一半，撇他一眼，还真放下烟盒：“所以我可以理解为，这家餐厅的最低消费就是你好奇心的价位吗？”


田柾国笑着点头：“甚至，我还愿意为我的好奇心开价更高。”


闵玧其看田柾国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你没有和我说实话。”


“秦雅莉这个女人的事并不简单，所以就算我知道，我也不能轻易告诉你。”


闵玧其很冷静地说：“这是保护你，也是保护我。”




听他这么说，田柾国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越来越淡。最后，他在闵玧其的视线中放下自己手里的酒杯，移开眼神。




他们沉默。


远处隐约传过来脚步声，人们碰杯时的玻璃碰撞声，谈笑声，窗户外的灯火闪烁辉煌。那些声音很小很轻，却把这边凝固的氛围衬托得更加僵硬。




下一秒，田柾国抬眼冷不丁地说：“哥，我今年年底的旅拍可以不发。”


“所有的版面都让给你。”


闵玧其眉间一跳，他扭头回问：“你什么意思？”


田柾国也看向他，视线没移开：“就是哥你想的意思。”


闵玧其的眉头紧蹙，刚拿起来的烟盒这回彻底放下了。他看上去很不理解，片刻后甚至有些愤怒地问：“你为了这个消息能做到这个地步？”


“金泰亨已经对你这么重要了？”




田柾国平静地嗯一声，寸步不让地直视闵玧其的眼睛，两人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片响，田柾国叹了一口气，像是妥协。


他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哥，我昨天碰到曾二了。”


闵玧其一怔：“他又为难你了？”


“没有。”田柾国很平静，“他没有为难我，甚至还神奇的给我道了歉。”




闵玧其没回应，安静地听。




“哥，昨天晚上我收工的地点正好在一个大棚，当时除了我以外还有很多圈内的朋友在。碰到曾二以后，我以为我又要倒霉了。”说到这里，田柾国顿了顿，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片响，侧眼突兀地笑一声，“毕竟上次我才把他送来的模特给撤掉。”




想了想，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哦……再加上，我之前往他的前前前前女朋友的头上倒过咖啡。”


田柾国的语气一转：“但是昨天曾二看见我却没找我的麻烦，反而在大庭广众下向我道歉。哥，你说这是因为什么？”




“曾二突然转了性子发现自己不能再垃圾下去了？还是我身怀的什么恐怖力量终于要觉醒了？”




田柾国一笑：“或者说，难道是因为我身为S市首富的儿子的这个事实就快藏不住了？玧其哥你别这么看我，我就是打个比方，我才不是首富的儿子。”




闵玧其收回眼神，沉默。骨节修长的手指握住酒杯，微微旋转了一下玻璃杯，头顶的射灯正好在这时旋转，昏暗的空间内瞬间反射出一刹璀璨的光。


正正好落在田柾国的眼睛上。


半响，闵玧其叹了一口气：“我早该想到。”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更像是自言自语：“你当年惹的那些烂摊子莫名其妙就没了，曾二至今没有找你的麻烦，我当初还真以为那是你小子运气好，却没想到居然是这一茬。”




他侧脸，再次开口时的语气就变得非常笃定：“金泰亨原来在这么早就盯上你了。”




“我记得……”闵玧其越说讲话越慢，“我记得你第一次和曾二结梁子，还是一年前……？或者更早？”


田柾国插嘴：“比一年更早。”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然后他就皱着眉改正闵玧其的话：“泰亨哥不是盯上我。”


闵玧其及时住嘴，冷冷地看着他。


“泰亨哥是爱我。”田柾国美滋滋地补充。


闵玧其直接对他翻了个白眼。




“所以——”田柾国不留痕迹地把扯远了的话题瞬间拽回来，“我自然可以为了这个和金泰亨有关的消息付出很多，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


他十指相缠撑着手：“玧其哥，对于这一点，你可以随便开条件。”


闵玧其冷冷地看向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田柾国说出来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半响像想通了什么，不再愤怒，唇线抿紧又松开。侧头苦苦地笑出声：“算了。”


田柾国一言不发，眼睛很亮，像落了星沙的宇宙星河。




闵玧其叹一口气：“就算我之前就提醒过你让你离金泰亨远一点，我也告诉过你，他是个疯子。”


“你也要接着问下去？”


田柾国摇摇头，然后他叫来服务生直接开了一瓶皇家礼炮。闵玧其眼皮都没抬。等人把酒送来了，他端着酒，给闵玧其倒酒。




“哥，”田柾国的语气稀松平常，“我不需要离他远一点。”




田柾国把酒递过去，视线对上闵玧其的眼睛。


闵玧其却没接。




田柾国没有一丝退让和迟疑，他端着酒杯等了半刻，忽然笑：“因为我发现，我也是个疯子。”


“我和他是同一类人，又谈什么远离不远离呢？”




闵玧其定定看他半晌，脸上看不出情绪。


最后，他终于伸手接过那杯酒。


那天有云，已经到了傍晚，却看不见夕阳也找不见月亮，只能隐约在风呼啸的时候寻找些忽闪忽闪的亮光。


闵玧其说话的声音仿佛醉了：“算了，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告诉你无妨。我曾经和金南俊打过一段时间的交道。”


说到这里，他从鼻子里哼一声：“老奸巨猾。”


田柾国打岔，询问：“金南俊是？”


闵玧其看他：“金泰亨他哥。”


“好吧。”田柾国微笑。




闵玧其皱着眉：“你们都在一起了……你怎么还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看着田柾国那张脸，他只得继续解释：“至于你问的秦雅莉么，就是金南俊的妈妈。”




田柾国偏了偏头，有些吃惊，他忍不住再次打岔问：“但是她不是和金泰亨……？”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闵玧其打断，“我刚才说的，是明面上的叫法。”




闵玧其端起杯子喝一口酒，半响，在一片沉默中，他抬起眼：“秦雅莉是金南俊的后妈，她自己的亲儿子是金泰亨。”


田柾国停了停，好像懂了什么。他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说：“所以……秦雅莉，为了能嫁入豪门抛弃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去给金南俊当后妈？”


他们沉默。


半响，闵玧其点点头，很疲惫地用手指捏了捏鼻梁：“也可以……这么说吧。”




“金南俊给金泰亨收拾了不知道多少烂摊子，我就是这样才知道金泰亨的。”




田柾国冷哼一声：“怎么，金南俊是因为抢走了别人的妈妈良心不安才这么做吗？”




闵玧其看他一眼，知道他心疼金泰亨，没计较。摇摇头：“但毕竟是亲生的，秦雅莉最后还是把金泰亨带回去了，养在了金家老宅，只不过，金家对外，永远只有金南俊一个大少爷。”




“后来，金家又出了很多事。”


田柾国说：“是付珂的事吗？”


闻言，闵玧其终于露出些惊讶：“你知道付珂？”




田柾国停了半响，最后轻轻点头：“我前几天才见过付珂。”


顿了顿，他补充：“我男朋友在我面前扇了她一耳光。”


闵玧其愣了愣，摇摇头：“我并不知道金泰亨和付珂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当时的确闹得挺大。”




他一边说一遍皱着眉回想：“而付珂这个女人……只要在伦敦圈谁不知道付家呢？我记得，当时金南俊给他弟弟收拾的烂摊子里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他抱着手臂，给田柾国解释的时候，看上去非常疲倦：“付家和金家一向交好，但是某年夏天，金泰亨差点杀了付珂，两家彻底翻脸。从此以后两家就没什么联系了。”


“……杀？”


闵玧其偏头看他一眼，轻笑一声：“不过这事儿我听说也不全是金泰亨的错，付家那个女的也不是省油的灯。只不过当时没想到闹这么大。”


“闹得多大？”田柾国的声音很冷静。


“闹得有多大？”闵玧其嗤笑一声，“付珂被送进了医院抢救，你男朋友也差点活不成了。”


说到这里，他话题一转：“这么一讲，我居然觉得付珂和金泰亨还真是相爱相杀……”




田柾国抬起眼皮，不冷不淡地叫了一声：“玧其哥。”




闵玧其揉了揉脸，没接着说了。最后他把手里捏着的酒杯放下，总结道：“我刚才所说的所有人——金南俊，金泰亨，还有付珂，以及秦雅莉，那个圈子的人都不正常，这潭水都够浑的了你还要去淌。”


田柾国捏着玻璃杯，很久都没有说话。


窗外云朵叠积在一起，慢慢被风吹散。


田柾国好像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并没有接着问闵玧其关于“金家”更加私密的问题。






明天就要去周狗那里拍摄。虽然还有很多拍摄的安排没有交代清楚，但是今晚他还是约了闵玧其出来。


田柾国就是在赌，曾经警告过他的闵玧其知道“秦雅莉”是谁。


田柾国其实并不想从别人那里了解自己的爱人。但是上次雨夜，他和金泰亨谈论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小玫瑰的语气太平直了，揭开伤疤讲自己痛苦的过往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田柾国听得心惊胆战。他想知道更多，但是在当时他就发现自己做不到泰然自若地接着追问下去。




当时金泰亨微拢着眼躺在他怀里，有寡淡的光在眨眼的瞬间滑落，在那个下雨的深夜就这么藏进软绵的被子里，再也找不到。负面情绪经年累月地积攒，几乎快压垮了金泰亨的脊背。


于是田柾国再也舍不得逼问他。




田柾国让人查过金泰亨口中的“秦雅莉”，可是他根本查不出他想要的。在他查到的秦雅莉的资料里根本没有金泰亨的踪迹。


而秦雅莉这个人分明和他的小哥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田柾国能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应该知道，可是他舍不得问金泰亨，他怕他疼。


所以他才只好来问闵玧其。


虽然田柾国心里已经对金泰亨和秦雅莉两人的关系有了猜测，但是从闵玧其这里得到了事实证明了他的猜想以后，他却一点都不开心。




生下你的人都在否定你的存在，她抛弃你，并用“抛弃你”的这件事来获得自己完满的未来，幸福的家庭，生活的富足，转身以后把孤独和寒冷全留给你一个人。


小哥哥，所以你才总是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吗？






长久沉默，闵玧其的眼神落在落地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呼吸间，仿佛妥协般叹了一口气，再次开口时声音很轻：“还有一个秘密。”




田柾国仿佛被惊醒一样，倏地看向他。




闵玧其说得很慢很慢：“圈内很多人关于这件事都说得模棱两可。我也是在金泰亨和付珂从楼梯上滚下来的那天无意听到了秦雅莉对金南俊爸爸的哭诉，才知道了这个秘密。”




“金泰亨的确是秦雅莉生的，他也是金家的儿子。他身上流着金家的血液。可他是……秦雅莉还没进金家的门时生的。”




“从身份上讲，他算是个不见光的私生子。”




？！


什么？




闻言田柾国猛地抬头。他凝着神。手指却已经用力握拳，他看向闵玧其，眼睛一眨不眨。半响，他哑声问：“可……这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已经快呼之欲出。


这难道不是一个抛弃儿子就为了嫁入豪门的俗套故事吗？


既然金泰亨是金家的儿子，就算是私生子，也不可能会被直接抛弃啊？


秦雅莉为什么不带着金泰亨一起回到金家？




“柾国，你知道为什么金家和他妈妈选择放弃金泰亨吗？”闵玧其耷拉着眼皮，微抬着下巴扭头和他对视。




时间慢慢走。半响，他叹一口气，轻轻说：“柾国，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早就告诉你了。”




田柾国睁大眼。


闵玧其最后的那句话落进风里。








* 羞耻  我说






与此同时，HELL




金泰亨半垂着眼，微抬起下巴，声线平而直：“你在害怕？”


付珂抱着手臂，嘴角抿成一条线，又松开。非常挑衅地笑出声：“你说我？”


他顿了顿，抬眼反问：“难道不是？”




“该害怕的不是你吗？”她眯了眯眼，“不然从来学不会和别人低头的金泰亨怎么会在今天主动来找我？”




她的语气一转，咬字越来越慢。染了血红色的手指甲轻轻点了点：“……你希望我回去。”


他冷淡地回：“我从来就没有让你来。”


“可是我想去哪里不是我的自由吗？”




“但是你被关起来了。”他轻巧地打断，“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经历了当年那件事付家不会再让你靠近我。而你之所以能成功跑出来——”




金泰亨说话的声调不知不觉变得越来越高，但是语气还是在尽力保持平静。付珂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余光撇过，于是顿时停住，没有说完后面的半句话。


付珂挑挑眉，接上：“我之所以能成功得跑出来。”


金泰亨轻轻提起一口气，坐姿很随性。


一时没人讲话，气氛变得诡异起来。房间安静到可以听见冰块在酒杯中融化的声音。


包厢里有些暗，光芒四处游走，悄悄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付珂的眼睛对上金泰亨的视线，心里有了心思。她嘴角扯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正在变得越来越大：“谁帮我跑出来的？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她直勾勾地盯着金泰亨的脸，舍不得漏掉对方脸上一丁点的情绪波动，嗓音却很甜蜜：“是你妈妈帮我的呀，泰亨哥哥。”


“你不是刚刚才和她通过电话吗？”




她腻着嗓子，娇俏地眨眨眼：“你看，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呢。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不管你做了什么她永远都不会向着你。”


金泰亨沉默。


“你会为此感到痛苦吗？”


“你会像以前一样难过吗？”


等了等。可还是没人回答。




下一秒开口时，付珂的语气突然变得低下去，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有的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在想什么。”


依旧沉默。


忍了半响，付珂抬着下巴，突然抬高声音：“金泰亨，我就对你做过那么一件错事。”


闻言，金泰亨终于再次看向她。




“我当年的确不应该把你关在藏酒室里不让你出门，我也不应该在求我把你放出来的时候走掉。”付珂冷冷地说，面容抽动了一下，嘴角露出的笑扭曲又苦涩，“可我的确不知道你那天和他有约。”




金泰亨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眼看她，很平淡地问：“他？”


“你怎么知道那天我和田柾国有约？”




付珂吞了口口水，冷笑一声，但是气势依旧没低：“原来就是因为田柾国你才这么疯。是因为我那天关了你，让你没见成他，所以你才报复我对不对？！”




“可我只不过是关了你一晚上罢了……关你一晚上算什么？！我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吗？这是你欠我的！”她咬着牙恶狠狠地吼出声，“你居然能忍到第二年的夏天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她咬着牙，“你就是为了他……”




越说越远，话题离了田柾国，金泰亨的情绪再次平复下来。他很平淡地重复：“你调查他。”


付珂一怔，又突然懂了什么，她说：“我没有。”




金泰亨看着她的眼睛，一秒不错地看了很久，片刻他移开视线，捡回上一个话题：“我推你，但是你也把我从楼梯上拉下去了。”


付珂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轻笑一声，表情依旧冷淡。




付珂回过神来。她动了动嘴角，语气透露不出任何感情：“当然，我怎么能一个人去死呢？”


他仍未抬头，语气讥讽：“失重的感觉怎么样？”


她几乎在下一秒回：“再一次被妈妈出卖的感觉怎么样？”


金泰亨面无表情，手指轻微收紧，但是没说话。他松了松系得严严实实的领口，站起身。




付珂冷笑，斜眼看他，声音尖而厉：“怎么？你又想打我？上次那个耳光还不够吗？你怎么从小……”




金泰亨看她一眼，付珂一怔，下意识收了声。


他颦眉，眼皮耷拉下来，似乎有些疲惫。


几步走过去，距离付珂越来越近。
而她抱着手臂，轻轻咬牙。


然后——


他在付珂身后的衣架子上拿过自己的外套。


她的眼睛一秒不错地盯着他。




金泰亨完全无视了她，垂头，慢条斯理地掏出打火机和烟，偏头，“咔嚓”一声，火焰带来些许硝烟味。他在忽闪忽闪的火光里拢眉，跳跃的火光都快燎上他密密匝匝的眼睫毛，仿佛蝴蝶扇动翅膀，酝酿着波澜。


细长的手指夹烟，很慢很慢地吸了一口。




HELL在二楼包厢区搞了个与他们后现代装修风格迥异的水风车，一蹦一停，窸窸窣窣的木头咯吱咯吱声在此刻变得很清晰，走廊回荡着的钢琴曲悄悄变了调，朗润轻园的叮叮咚咚声隐晦地传来。




付珂听见自己不平稳的心跳声。


捏紧手指，看向金泰亨沉默的侧影，看到他消瘦的锁骨和下颚线，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和倔强都非常不值得。




金泰亨根本就没心没肺，离开了田柾国，他就像一个失去了所有正常感官的假人。他不会感到懊悔，不会因为别人的话而产生情绪的波澜起伏。




以前就是这样——


从小就是这样——




手指捏紧，掌心掐出了血。下一秒，付珂猛地提起一口气，突然恶狠狠地尖声说：“金泰亨，这是你欠我的！！”


“你在我头上倒过酒。”她咬着牙，“你算计过我，给过我无数次难堪。你把我从楼梯上推了下去，那么高的楼梯……你想我死！你就是想我死！”


“是你毁了我！”




终于，他冷淡地偏头看她，眼里藏着浓浓的阴霾，翻滚着。金泰亨侧身，一字一顿地说：“我也从来都没有欠你什么。”




她猛地提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却来不及说话，他对上付珂血红的眼，再次说：“你也不止一件事对不起我。”




“你又……？！你他妈又……？？”她睁着眼，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往前迈一步但是腿一软，高跟鞋太高，直接整个人跌倒在地板。


膝盖因为碰撞划伤了一个口子，忍不住呼痛。


金泰亨没有去扶她，面无表情地侧身站在原地。他指间夹住的烟已经快燃到了头，在昏暗的光线下轻轻落下余烬。




不可否认，他的确非常美丽。那美丽已经具有了攻击性，仿佛正挥剑出鞘，剑锋指向刻板无趣的低俗世界。夜色零落，隐约有蓝光在远处颤抖着。她的血从膝盖流下来，撕裂般的疼。




她的膝盖处有一个隐秘的疤，是当年金泰亨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的时候留下的。而现在，殷红的血液正从膝盖处的伤口流下，渐渐染红了那条丑陋的疤。




这块疤隐晦地表达了所有欲言又止的痛苦，一直伫立在付珂长久的过去，在她的肉体上标记着她和他的冲突，挣扎，误解和懵懂。




付珂咬着牙，撑着手从地上站起来。她出了汗，散乱的发丝粘在脸侧，有些狼狈。轻笑一声，她毫不在意地抹了自己一手血，咬牙：“田柾国知道吗？”


金泰亨终于再次看过来。




付珂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爱田柾国爱到快死了的事他知道吗？”


“你敢扯上他。”他冷冰冰答。




付珂笑一声，猛地提高声音：“我都这样了，你说我什么不敢呢？”


她逼问：“你觉得你能和他是一路人吗？”


金泰亨终于露出些不耐烦，他也变得咄咄逼人起来：“怎么？我和你就是一路人吗？”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愣住了。付珂很快回神，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轻笑一声：“你真的有病。”




金泰亨看她半响，猛不丁地突然回：“他知道。”


顿了一口气，付珂居然能从金泰亨的眼睛里看出些许温柔来：“他当然知道。”




金泰亨的眼神压抑。


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落下去，暮色四合，显得有些荒凉。金泰亨落在最后太阳光里的手指动了动，侧脸冷酷而美艳，他看向付珂，眼神中带着极其燃烧的偏执。




他说：“田柾国从来都和我是同一边的。”




金泰亨歪了歪头：“很奇怪。怎么你们每一个人都觉得他和我完全不是一路人？甚至……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方正稳重，可以包容我，可以温暖我。”


付珂呆呆看着他。


“可是这个世界上哪有百分之百温暖的人呢？哪里有人可以永远熨烫妥帖自己的德行，心怀澄净？谁的心里都有一个潘多拉盒子，藏着过往所有懦弱和逃避的复杂心思，掖着平淡成长中偶尔冒出头的不正派思想。”


人的愤怒和失望往往来自于落差。


“所以柾国他需要一个出口，一个对抗庸俗无趣世界的出口。”


付珂腿上的伤口终于不再往外流血。


“是我点燃了他。”




金泰亨嘴角带笑，从衣兜里掏出张纸，放在茶几上。




他抬头：“我带给他的危险会让他兴奋。不管是对我的不解，还是对我们两个人关系的处理方法都会让他产生征服欲。他会越来越对我着迷，因为他从头到尾就属于黑暗。”金泰亨的声音很低，“不管他有没有发现，反正我知道。”




“田柾国其实比谁都喜欢危险，也比谁都渴望浓烈的爱。而我，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让柾国知道我经年久月地爱着他……这就够了。”


余光撇到地毯上的血迹，他别过眼神。




“我只需要让他知道，我爱他爱得快疯了，这就够了。”他喃喃地再次重复。




顿了一秒，金泰亨抬起眼，对着怔在原地的付珂居然笑了：“而你们以为，我为了追他会变得卑微？又是怎么把自己奉献出来？苦恼着？担忧着？或者会用改变自己的方法让他被我吸引？”




“我偏不。”金泰亨舔舔嘴唇，“我偏偏要他被蛊惑一样奔我而来，非我不可。没了我不行，就像死了，活不下去也要我陪葬。”




“我渴望这种来自他的浓烈鲜艳的爱情。我想让他渴望我。所以我要毁了他的宇宙，为他搭建一个新的世界。”




他慢慢走向包厢。


付珂咬着嘴唇，面色苍白地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去拿茶几上的那张纸。




金泰亨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如坠梦中：“你都不知道我曾做了个多美的梦——我期待着，他所有的星星，除了我以外都坠落吧，坠落吧。”




“看看我，看看为了爱情发疯的我。我愿意为他僭越法律，我愿意为他违反伦理。我了解他的一切喜好，热爱他所有的不足，也能包容他的所有缺点。我愿意爱他所爱，成为他所想……并未此付出我全部的时间和精力。我的危险能吸引他，让他中毒一样地迷恋上我。”




“我不要爱得苟且，爱情从来都没有卑劣。”




“这个世界找不到比我更爱他的人了。”在光影纵横中，金泰亨的手搭上包厢门把手。




说出这样的话，他的语气却温柔又怜悯：“田柾国，他必须是我的。他必须爱我。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了，付珂，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金泰亨回头，仿佛站在无尽等待和互相折磨的，模糊的分界线上。




“明天，我等你来。”说完，他推开了包厢门，头也不回的走了。付珂站在原地，包厢的门刚关上的瞬间她就撑不住了，直接脱力地滑坐下去，膝盖上刚刚止血的伤口又开始哗啦啦流血，却没心思管。




时间慢慢走。




女人沉默地坐在藏青色地毯上，怔忪地盯着关上的包厢门。她脸色苍白，发了会儿呆，眼神缓缓往下移动，落在茶几上的那张纸上。




四下无人，付珂勉力撑起身，咬牙忍痛弯着膝盖，伸直了手臂去拿那张纸。




纸上写的是一个地址。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放下，有些出神，指尖略微颤抖。


付珂记得，这是田柾国好兄弟周鹤楼的纹身店地址。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低低的。




而HELL外，金泰亨从大衣兜里拿出墨镜架上鼻梁，随着行走动作衣角翻飞，正神情略微疲惫地走向停车场。


打开车门，“哒”一声响，他的目光却突然停住，上车的动作也随着停住。可能是想起了好几个月前在同一个位置，田柾国第一次来接他的样子。




他微微偏头，站在原地。




金泰亨的目光落向十五米外安静伫立的7-11，不知道在看什么，过了会儿又再次移开。


他隐约听见HELL里传来的背景音，在停车场空荡的空间里回荡。四下无人，他靠着车站着，怔怔发神，身影渺小又脆弱。




人类在神秘的命运与浓烈的爱情中，永远是渺小又脆弱的。


“命运之神没有怜悯之心，上帝的长夜没有尽期。你的肉体只是时光，不停流逝的时光。你只不过是每一个孤独的瞬息。”




沉默半响，他仰头看了一眼冬日已经暗下来的铁灰色天空，有些无力地喃喃自语：“怎么办？”




“好像快下雨了。”


所以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第十四章  赤色紫








*  假如我 有抓住你的手的话






“我的耐心，几可媲美日晷仪，我了解爱无法了解的事物，我原谅，爱无法原谅的事物。”


——辛波斯卡《致谢函》








他在车上睡得很不安稳。


田柾国伸手把自己的领口松开了些，扭头的时候余光撇一眼小哥哥蜷缩在副驾驶位置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一声。


有些热，但是金泰亨脱了外套身上只裹着一张薄毯，在副驾驶上蜷缩着睡着了，田柾国舍不得关暖气，怕他冷，于是只得一边开车一边把车上靠近自己的暖气片往上推。


忍不住轻轻呼一口气。


今天的拍摄定在周狗的纹身店。


周狗混了这么多年，在纹身界也算小有名气。


现在来他纹身店的客人大多是互相推荐的熟客。因为口碑不错，所以每次客人纹的图都挺大，一纹就得好几个小时，经常弄完时间都太晚了，周狗就在工作室躺躺，随便对付一晚上。


但是长期下来陆甜甜心疼，所以这次工作室搬家周狗直接买下了一整个小别墅，工作室在一楼，卧室在二楼。


陆甜甜早就提溜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跑来霸占周狗的主卧，还非常浪漫的在小别墅的花园里种满了蔷薇花，叫人把别墅的外观改造成了哥特风。


那时候正好是夏天的傍晚。潮湿的晚风酝酿着蔷薇花香，远处的火光夹杂着昏黄的夕阳，把这里弄得根本不像纹身工作室，反而像童话里的小城堡。




陆甜甜这举动把陆家老爷子气得够呛。但是奈何陆甜甜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非常叛逆，而周狗对陆甜甜也是掏心掏肺，说要月亮绝不给摘星星，反对未成，陆家今年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等着两个人定下来结婚了。


这么一想，他俩还真是好事将近。




S市寸土寸金，买不起城中心，周狗的小别墅就坐落在了S市城南，从田柾国现在住的地方开车过去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不算远也不算近。


今天帮周狗拍摄的宣传广告需要取景于店里，所以田柾国一大早就开车带着金泰亨出发了。




快到圣诞节了，和往天比起来，今天天气变冷了不少。田柾国看一眼导航，拐弯下了绕城高速，距离周狗的小别墅应该还有十几分钟就能到，他寻思着应该把金泰亨喊醒，不然一会儿他迷迷糊糊的不好进入拍摄状态。




田柾国一只手握方向盘，一只手准备伸过去喊醒睡在旁边的小玫瑰。但是手伸到一半，动作突然顿住，有些犹豫。


今天的拍摄内容很简单，其实模特拍摄的部分也只是需要模特的一个背影加一个侧影。他们想要的是半遮半掩的暧昧效果，所以假如第一遍拍出来的效果好，金泰亨甚至可以不用露正脸。




田柾国想，那么他可以先拍周狗和陆甜甜，然后重点把周狗他家的别墅拍一下。毕竟是宣传照，工作室的环境才是重头戏。


如此设想，金泰亨的拍摄甚至可以往后推，假如今天来不及，到时候回棚里再补都可以。


那他今天干嘛还把小哥哥这么早拉起来？搞得还得在车上补觉。


这么一想田柾国突然有点后悔了。


他慢慢降下一点车窗，冬日的风立刻灌入，低温倒把他刺激得一颤，想着金泰亨还在旁边睡觉，田柾国很快把那条车窗缝关上。


风呼啸着，天阴黄黄的，像是要快要下雨了。




……看这个天气，那一会儿就先拍院子吧，田柾国漫不经心地想。


于是本来要叫醒金泰亨的那只手改变了方向，把小玫瑰滑到下巴的薄毯往上拉了拉，动作很轻也很温柔。


但是他的手指一碰到金泰亨，金泰亨倏地就醒了。




“……到了？”他撑起来，疲惫松散的眉眼几乎快陷入柔软的薄毯里。金泰亨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一只手把薄毯拉下来，皱着眉看了半天导航，然后他偏头看向开车的田柾国，“都快到了，你怎么不提前喊我啊。”


田柾国看他一眼，嘴角勾了勾：“我本来想喊哥的。”


“但是——”他把车慢慢拐进小巷子，透过后视镜确认了后方没有人之后，打算把车停在别墅外。他打方向盘，拉手刹，停车。田柾国扭头对上金泰亨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小玫瑰看起来太软了，他忍不住掐了一把脸蛋，“哥刚才睡得太熟了，今天天气好像不太好。”




金泰亨任由他掐脸。他没穿外套，直接裹着那张薄毯慢悠悠下车：“我睡得太熟了你不叫我，我还可以理解，但是今天天气好像不太好这个理由，又怎么说？”




“本来就只是需要一个侧影和背影，宣传视频嘛……他们的工作室才是重点。”田柾国拿着自己的外套下车，随手甩上法拉利的车门，“所以先拍院子，至于模特……要是一会儿下雨了或者下雪了，今天咱们就不拍了。”




田柾国想了想，忍不住笑一声，有些打趣：“再说，泰亨哥现在的身价——说专门来给一个宣传视频做衬，谁敢用啊。”




金泰亨裹着毯子斜眼看他，耸耸肩，表示关于这一点，自己完全无所谓。




不过田柾国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


金泰亨现在的身价已经飙升到了原来的五倍，按道理来说这种小打小闹甚至不需要露正脸的宣传广告他是不会拍的，但是田柾国一时还真的找不到别人了。


再说了，反正都是朋友嘛。周狗早就闹着让他带上金泰亨一起私下聚一聚了。周狗当时的原话是：“我要好好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把你这种妖魔鬼怪收拾得老老实实。”


这句话说完田柾国就把他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


此话暂时不提。




镜头又转回来。




田柾国今天穿一身黑，黑色西裤配着黑色衬衣，脚踩皮鞋锃亮，都是轻奢的牌子，整个人看上去很有质感。他手臂上挂着自己的羽绒服外套，穿上了。扭头看一眼站在他身旁懒洋洋裹着绒毯的金泰亨：“哥不穿外套？”




金泰亨慢慢摇了摇头：“我不冷。”他环着手臂，略长的头发细碎地垂下来挡住眼睛，浸在遥远天幕的光亮里，整个人看上去很脆弱。




田柾国叹一口气，还来不及说什么，金泰亨就慢腾腾地踩着步子走到他身边，用刚才田柾国掐他脸的力气掐了一把田小少爷的脸。他的语气很轻，尾音还融化着没睡醒的软绵：“这种宣传视频拍摄，只有你敢用我啊，还说什么呢。”




田柾国被他掐得一怔，半响也笑了。四下无人，气氛暧昧，正想凑过去偷个香，可惜嘴唇还没来得及碰到呢，有人就在不远处轻声咳了两声：“喂——”


被打断，田柾国挑挑眉，偏头去看。


陆甜甜的头发被风吹呀吹，单薄的黑色蕾丝蛋糕裙飘乎乎的，非常美丽冻人。她正环着手臂站在别墅的花园门口笑，满脸不怀好意：“你们俩——上班时间，不准谈恋爱。”




金泰亨眯着眼睛看过去，见到她，没脾气地轻声笑了。好事被打断的田柾国摇摇头叹一口气，伸手把身旁小哥哥身上的薄毯拉紧，再次打开车门从后座取出金泰亨的羽绒外套挽在臂弯。


——正在非常自然的当保姆。


车门关上时他对上金泰亨偏头看过来的眼睛，也笑了。伸手在金泰亨后腰处不轻不重地拍一下：“走了。”


陆甜甜轻哼一声，慢慢提着黑色蕾丝裙的裙边，弯腰，垂头，对两个人行了一个非常正式的欧洲名媛躬身礼。


再次抬头，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头上的小礼帽很精致：“欢迎你们来我的家。”


她轻轻往后退一步，让出了小别墅花园的栅栏门。陆甜甜微抬着下巴：“请——”










“我觉得下个镜头从我左边拍吧？我左半边脸比较好看。”陆甜甜亮着眼睛，仔细盯着田柾国的摄影显示器看了好一会儿，“刚才那个镜头拍得我太好看啦哈哈哈！简直就是天仙下凡——”




周狗在旁边一脸无奈地插着腰：“大小姐呀你玩儿够了没有？都说了今天不是专门来给你拍写真的！咱俩拍一拍就得了一会儿还得拍点别的呢……”




田柾国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不太明显地松一口气：“没关系。” 


他看着依旧很兴奋的陆甜甜：“反正我看也差不多了，这个场景撤了可惜，一会儿再给你老婆多拍几张。”


周狗正劝着呢，一听这话连忙对田柾国挤眉弄眼，见田小少爷难得一脸迷茫，忍不住拽着田柾国的胳膊把人往外拉，两个人挤在一个小角落：“不是，我说你也跟着来什么劲儿。她这一拍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陆甜甜已经美滋滋地开始挑选蕾丝手套，根本没管她男人和田柾国说了什么。




“她就这样干什么都来劲儿，一会儿不是还要拍金泰亨吗？”周狗絮絮叨叨的，“对了，说起金泰亨，他今天怎么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刚刚进来就感觉挺倦的。”


田柾国闻言忍不住扭头看了一晚窝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的小哥哥。


但是他这个眼神明显就让周狗误会了什么，直接一胳膊拐过来：“你小子也太不是人了吧！”周狗一脸震惊，很痛心地控诉，“人家第二天免费帮你兄弟我拍宣传广告，随着你差遣，结果你昨晚上居然还折腾人家？田柾国你不是人！”




田柾国翻他一个白眼：“说什么呢你，没有。”顿了顿，又凉嗖嗖地补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但是眼神还是停在小玫瑰身上。


也不知道昨晚上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让金泰亨睡得这么不安稳，以至于今天精神状态这么不好。


金泰亨的反常让田柾国敏感地想到了昨天傍晚和闵玧其的那场对话。




当时，闵玧其的最后一句回答让他瞬间捏紧了手指。田柾国皱着眉，在心里想着还是必须得找个机会和金泰亨好好谈谈。




不管是关于付珂，还是关于小哥哥和付珂的过去。


他看向金泰亨的眼神复杂而漫长。






窝在沙发上的金泰亨动了动，正好和此时看过来的田柾国对上视线。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个浅淡的笑容，坐直了些：“到我了？”


田柾国把手里的相机挂周狗脖子上，周狗在后面忍不住“喂喂喂”了好几声他也当没听见。几步走过去在金泰亨身边坐下，指尖碰触到了裹在金泰亨身上的薄毯：“今天怎么睡这么久？”


田柾国偏头，随着金泰亨帮他把微乱的额发理好，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总觉得……”他的语气顿了顿，“哥哥今天有点心不在焉的。”




金泰亨愣了愣，但是他出乎田柾国的意料，并没有不咸不淡地把这个话题敷衍过去。他坐在沙发上盯着田柾国的眼睛，好像在仔细探寻着什么，半响说：“可能是因为……我有点紧张吧。”


这回就换田柾国愣了。他明显理解成了另外一种意思：“哥也会因为拍摄紧张吗？明明一直都表现得很好。”


金泰亨笑，慢吞吞从沙发上站起身。他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薄针织衫，浅色牛仔裤，整个人在明亮的光线下很温柔，却又有一种疏离冷淡的质感：“这是在拐着弯夸我吗柾国？”




田柾国仰着头看他，也笑：“算，不过也不算。”




“怎么说？”




金泰亨的影子落在他身上，两个人视线相交，呼吸相错，片刻后，田柾国轻声说：“因为哥一直都是我最棒的星星，已经闪亮到，除了哥我谁都看不见了，所以我根本不用夸。”


闻言，金泰亨的呼吸一滞。


“但是，我却每次都很想夸你。”弟弟眯了眯眼，说话时嘴角带着痞痞的笑，“虽然知道你已经很棒了，可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田柾国追问。


“为什么？”金泰亨出神地接上。




田柾国站起身。


因为背光，金泰亨看不清他脸上所有细枝末节的表情，只能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小少爷动了动嘴角，很慢很慢地说：“因为我爱你啊，金泰亨。”


金泰亨盯着他，缓慢地呼吸着，没回。






田柾国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一声：“好了，我们也差不多该开始了。”


金泰亨转了转眼珠，咬嘴唇，轻轻点头。




“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其实刚才我就发现了——”田柾国说，“本来以为甜甜在就行，只需要哥今天来拍个背影和侧影，但是我刚才看了一下出来的效果，好像还差一个女模特。”


“影子的部分还是显得有些单调。”




他和金泰亨讨论的声音不小，周狗把田柾国的宝贝相机小心翼翼地放回去，走过去找他老婆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一茬，于是他也凑过来：“那我们现在叫一个女模特过来？”


田柾国抬眼瞅他。


“其实刚才我也想说来着，不过这不是怕我老婆听了生气吗。”周狗一脸老实，“最近可敏感了，我根本不敢在她面前提别人，前段时间因为江琪，甜甜天天和我生闷气，你可没瞅见我后背全是她挠的……可狠了。”


金泰亨默默捏了捏手心。


田柾国冷笑：“挠得好，等会儿我夸一夸她。”


周狗想翻白眼，但是被迫于压迫，到底忍住了。忍了半天，最后憋不住说：“到底叫不叫啊？”




田柾国没好气地怼他：“我倒是想，不过你以为模特都是大白菜，随便你叫一个来一个？”


周狗收了声，看一眼旁边的金泰亨，心想，这不就是你叫来的吗？


不过你们是一家人。好吧。




他挺憋屈地叹一口气。


金泰亨抱着手臂，刘海落下来挡住些眼睛，沉默地偏头看向玻璃窗。




忙活了一下午，现在黄昏将近，细碎的火光冲破了一角冬日铁灰色的天空，泄出火红的亮。窗户边缘包裹着一层水雾，把花园里的一切都模糊了，让人看不真切。


好像已经开始下雪了，他想。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陆甜甜高跟鞋哒哒哒的声响，可是光从脚步声听，好像还不止她一个人。




下一秒，关拢的客厅大门被人推开，陆甜甜冷着脸抱着手臂走进来，黑色的长卷发上落的雪还没来得及融化。




她抬着下巴，脸色非常不好。没等周狗再问，往旁边猛退了一步，让出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脸。




“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她冷笑一声，盯着身后的江琪，“最讨厌的人还能主动找上门来。”


江琪挑了挑眉，盯着她，冷冷地回敬：“我只是出门逛街，恰巧路过。”


“对啊，路过到一个小时以外的城南别墅，您是准备出门逛街还是上坟？”陆甜甜一步不让。




江琪压着火，也阴阳怪气地怼：“你也知道你现在住的这个破地方有多远了？陆甜甜，你挑房子的眼光还是跟挑男人一样糟。”




陆甜甜把走过来拉她的周狗的手推掉，没恼，反而慢悠悠地拍了拍手：“讲的好。”


周狗满脸菜色。




下一秒她语气一转，站在原地歪了歪头，很天真地说：“但是我最多就是眼神糟糕，可这哪能和江小姐比呢，也不知道是谁犯贱，明明人家都有主了还偏要插一脚，上赶着给别人做小三做的这么光明正大，这种不要脸的事我还是第一次见。”




“你——”江琪盯着她的眼睛里几乎快冒了火，“你再说一遍！”




“说话说一遍听不清还要别人说第二遍，耳朵不好怎么不去看看医生？谁惯得你这臭毛病？你姐江宁吗？”


周狗偷偷从陆甜甜身后蹭过来，躲回到田柾国身边。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小少爷，怂了吧唧地说：“真没办法……每次看到江琪都能吵起来。”




田柾国分了一个眼神给他，余光撇到金泰亨。金泰亨没说话，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仿佛现在站在他面前吵架的人是空气。




生活不易，周狗叹气：“江琪和我老婆很久以前就不对付，两个人撕了很久，每次见面都吵得天翻地覆……真的没办法。”


而这时，一直跟在后面的人轻咳嗽一声。


正你一言我一语吵起来的陆甜甜和江宁瞬间收了声。陆甜甜皱着眉，神色复杂地回头看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金泰亨。


金泰亨没看她。
跟在江琪身后的女人终于踩着步子往前一步。




付珂满脸疏离，挎一个L家秋冬销量的皮革包，穿宽松的浅黑色呢子外套，鼻梁上架着一副大大的墨镜满身贵气地走进来。


站定，她歪着头和坐在沙发上的金泰亨对上视线，慢悠悠滑下墨镜，露出一双眼睛：“你邀请我，”她的语气一顿，眼神在田柾国身上晃过一瞬，很快不留痕迹地收回来，“所以我来了。”




周狗看看冷淡的金泰亨，再看看皱着眉头的田柾国，看看自己气到不行的老婆，再看看直勾勾盯着田柾国的江琪。




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竖起来的汗毛。


这些人聚在一起到底是什么修罗场？妈妈呦。


可是付珂说的什么？金泰亨邀请她来的？这都什么和什么？金泰亨怎么会邀请她来？




田柾国舔了舔嘴唇，顺着付珂的眼神看向金泰亨。




下一秒，一直坐在沙发上的金泰亨移开了和付珂对视的眼睛。好像有点冷，他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薄毯，裹住自己。是一个蜷缩的样子，偏头咳嗽了一声，然后他抬眼往上瞧田柾国。片刻后，动了动嘴唇对田柾国说：“我没有。”




“我没有要她来，不是我邀请的她。”金泰亨盯着弟弟的眼睛，手心出了汗，却依旧一字一顿地说，“柾国你……信不信我。”


闻言，站在门口的付珂一怔，眼神瞬间变了。


于是所有人都盯着田柾国，房间很安静。


他们俩长久地对视。在这一场沉默而浑浊的对视中，所有人都仿佛都被马赛克了，世界开始旋转，开始一刻不停地，疯狂地旋转。


而他们只能看向彼此的眼睛。




田柾国看他的眼神在此刻变得很像金南俊，金泰亨默默地想。当年给他收拾烂摊子的时候，金南俊好像就是这样看着他的。


很像，但是又好像不太像。


怎么描述这种眼神呢？


就好像现在只要他金泰亨的一个眼神，田柾国就愿意帮他收拾所有的烂摊子一样。


这么一想，金泰亨居然恨不起来金南俊了。可是这么说也不太对，他好像从来就没有立场去恨金南俊。


不是金南俊抛弃的他，也不是金南俊选择把他独自一个人留在那座冷冰冰的别墅。金南俊帮他收拾了那么多烂摊子，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恨金南俊呢？




金泰亨的余光撇到付珂微微握拳的手，耳畔，嗡鸣的声音骤然增大。


其实他昨晚上在HELL把周狗工作室地址给付珂以后，他就后悔了。金泰亨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让付珂来这里，或许是冲动，又或许，是一种愚蠢而无聊的试探。




可是我好像又开始把我自己搞得一团糟了。


金泰亨藏在薄毯下的手指尖深深扣进掌心。他现在整个人就像藏在湖水波澜下的阳光，冷静和镇定都是装出来的，一戳就破。


可是你会愿意帮我收拾我的烂摊子吗？
明明知道我在说谎，你也愿意相信我吗？




片刻，一片寂静中，田柾国俯身，把金泰亨身上的薄毯拉了拉，生怕人冷似的，裹得更紧。




弟弟凑到他耳边，用手把他的耳发理到后面，轻轻地，笃定地回答说：“当然。”






* 我于白日走私星光




他们坐下。


金泰亨半垂着眼没说话，田柾国站在不远处捧着自己的相机检查着什么，付珂脱了外面的呢子大衣，眉间发丝上的点点雪花已经融化，整个人表情很冷淡，抱着手臂，正对着他在沙发上坐着。




陆甜甜靠着金泰亨沙发的扶手，微屈膝，怒视江琪，江琪脸上挂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却看向田柾国。


周狗左看看右看看，这气氛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发觉自己好像哪个都得罪不起，于是跑过去和田柾国站在一起：“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他搓了搓手，正要再说话，田柾国轻飘飘斜着眼看过来：“泰亨哥还坐在那边呢。”




周狗的下一句话猛地堵在了嘴里，他想，对啊，女人堆里还坐着一个金泰亨呢。于是他憋了老天，才憋才憋出一句：“那……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去找女模特了啊？”


田柾国的手指捻了捻相机带子，偏头看他，没说话。


周狗陪着笑：“不是，你老婆不是已经喊了人来……”


田柾国干净利落地打断他：“不是泰亨哥叫她来的。”


周狗眼珠子转了转，很小心地看了一眼陆甜甜，确定人没往这边看，才用手肘怼了怼田柾国：“小少爷，这儿就我们俩，没必要。”




田柾国没搭理他。


周狗看了看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金泰亨，再看一眼坐在他对面的漂亮女人付珂，小声说：“今天这个拍摄就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不管江琪消息再精通，也打听不到。再加上我老婆甜甜这么讨厌她，肯定也不会走漏消息给她。”


田柾国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狗看他一眼：“所以，是付珂带着江琪来的。”


周狗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田柾国的侧脸：“付珂……嗯，万一是金泰亨想着给你找个女模特来搭把手——”结果这话越说，他自己都不信了。




多说多错，于是周狗老实了。他看着自己家的祖宗面无表情地举着相机调，忍不住咂嘴。


说句实话，整个别墅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今天这个拍摄别说是档次和宣传了，圈内知道的人几乎没有，就连老李都以为田柾国今天在家里呆着甜甜蜜蜜谈恋爱呢。




那你说，江琪和付珂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江琪和陆甜甜是死对头，两个人一碰面就要吵架，她不可能邀请江琪来这里插一脚，所以能找到这里的就只有付珂。


可是谁又能告诉付珂呢？田柾国知道不是自己，更不可能是周狗，那么只有金泰亨。


他们谁都清楚这个逻辑，但是刚才，金泰亨偏偏在所有人面前问他，你信不信我。


你说我信不信你呢？




田柾国抬起眼睛看向金泰亨的侧脸。小玫瑰绷着下巴，微微偏头，双手交叠，手指轻轻点在自己手背上。


田柾国知道他这样是什么意思，这个小动作表示金泰亨在紧张。突然想到这里，田柾国自己都觉得一怔，他也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这么了解金泰亨了。


和金泰亨相处了小半年，说起来不长，但是每当回想起来，田柾国又觉得足够长了。每一分秒，都变成了岁月，住进他的人生。


田柾国能在自己心跳震动的每一个瞬间，甚至每一个抬眼，轻而易举地想起和金泰亨相处的所有细枝末节。比如冬日两个人躲在一起，烧篝火的松油味儿，木材破碎的噼里啪啦声，金泰亨冰凉的手指，细腻的皮肤，他俩做爱时止不住的抖。




田柾国不会时时刻刻地想着金泰亨，他觉得那种想法不值钱。他更愿意自己每次想起金泰亨的时候，是一种“大彻大悟”。


他希望自己每一次想起金泰亨，都能让他深刻地认识到金泰亨对他越来越重要的这个事实。




我对你说“我爱你”说了这么多，你肯定都听烦了吧？


但是真的，你要信。在我活过的所有年岁里，我真的，真心真意，最喜欢你，最爱你。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你总是能轻易唤起我的欲望，点通我整个人的情感。让我在遇到你之后，重新认识了一次自己。


我是活在这个低俗世界上的茫然游魂，而你是唯一能闻到我的人。


所以你为什么还要问我，我到底会不会信你呢？


我爱的是身为你的你，所以，你不要害怕。








田柾国移开看向金泰亨的眼神，慢慢把手里的相机放下，痞里痞气地吹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


他皱了皱眉，下了决心。看一眼在旁边捧着手机玩的周狗：“我出去一趟，你帮我照顾好我宝宝。”




周狗捧着手机玩得正高兴，一听“宝宝”这个词整个人瞬间从中间裂掉，张着大嘴一脸劳动人民的朴实：“啥！？你让我照顾谁？”


“不是——等会儿，你叫谁宝宝？！我聋了？”




可能是太吃惊了，声音有点大，陆甜甜立马瞪了一眼过来，于是周狗立马对着沙发那边点头哈腰，结果再次开口时田柾国已经穿好了外套。


“不是，你这是急着去哪儿啊？”




田柾国理了理围巾，脸上表情很淡，说话很快：“反正付珂也来了，既然她不请自来，人就够了，那今天就快点把你这个倒霉催的宣传视频拍完。”说完，他抬着下巴，从桌子上随便摸过一副墨镜戴上，这就是快出门的架势了。


周狗懵了，回过神来几步紧跟上：“其实也不用这么急的，明天再拍一次也没问题。现在外面还下雪呢，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听到这话，田柾国从鼻子里哼一口气，心里没好气地想：“都怪你这个倒霉催的宣传视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心里这股子不安感越来越强，可别拖到下次了，这次一次性搞完吧。”


他再也不想看到付珂那张脸了。


田柾国走得很快，顾虑着其他几个人都堵在门口，于是走向一楼后门，脚步没有停顿：“模特到齐了，就是刚才给你老婆拍照的时候烧了一个小射灯，我记得你家开车半个小时有个地方可以买，我去买了就回来，今天的工作就今天结束吧。”


是快点结束吧。真的服了。




已经走到了后门口，田柾国的步子却顿了顿。他回头看一眼好像在和付珂说些什么的金泰亨，脑子里猛不丁跳出昨晚上闵玧其和他说的那句话。




田柾国皱着眉，停在原地等了会。


别墅里虽然暗潮汹涌，但至少还没打起来。


就半个小时，他走的无声无息，很快就能回来。




田柾国想了半天，扭头定定地看向跟在他身后的周狗，面上严肃的表情把周狗吓了一跳：“你……好好照顾我老婆，就半个小时我就回来。”


“没问题吧？”


周狗一脸状态外地点头，半晌，看着田柾国急匆匆的背影，喃喃自语念叨一句：“金泰亨又不是豆腐做的，你不在半个小时他还能碎了不成……”




而与此同时，大厅。


付珂勾了勾嘴角，正要说什么。金泰亨反而先她一步，撩起眼皮盯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付珂缓了缓，没急着说话，慢慢把自己鼻梁上的墨镜推下来，看着他。




金泰亨看着她的眼睛格外亮，片刻后，慢条斯理地摇摇头：“付珂，我为我刚才的行为道歉，从今天起我们扯平了。我们以前的一切纠葛，都到此为止。”


付珂冷笑：“你说到此为止就到此为止？”


金泰亨冷淡地看她。




“明明是你昨天让我来的，怎么一天不见就失忆了？我算是看明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原来是叫我来证明田柾国是个傻子这个事才喊我来的？”付珂把墨镜彻底取下来，牢牢地握在掌心，“只要不是傻子，谁都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来的吧？结果这就是你想证明给我看的？”




金泰亨微皱眉，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付珂旁边的江琪撑着头冷声道：“你骂谁呢？谁傻子？你在说你自己吗？付珂？”


陆甜甜看戏一样，非常浮夸地拍了拍手：“哇哦，看看我们这多管闲事的江小姐。”




付珂嘴角一撇，对着打断她话的陆甜甜：“我和你说话了吗？”


陆甜甜脸上的笑淡下来，手指轻轻捏着，转过头看她：“你好像忘了，你这可是在我家，付小姐。”




周狗在旁边兴致索然地听半天，这会儿看着情况不对，陪着笑脸凑过去：“甜甜啊——”


背对他坐在沙发上的金泰亨眼皮都没抬：“你别过来。”


于是周狗走去大厅的脚步尴尬地停住，往前不是往后也不是。




付珂眯了眯眼，片刻，咬着牙小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已经不想干什么了。”金泰亨看着付珂，脑海里晃过刚才田柾国在他耳边说的那句“当然”，嘴角带上笑。


他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快把他盯出洞的江琪：“你就当我……是找你来帮忙吧。”




话说到此，付珂终于意识到这里是摄影棚。她往后靠了一些，懂了。语气松散，还带着点不削：“你让我帮忙我就帮忙？你觉得我有这么听话吗？”




金泰亨终于从沙发上站起来，他垂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动了动，幅度极小的警告：“一会儿拍摄，你别乱来。”


她睁着眼睛，冷冷回敬：“还有比你更乱来的吗？”




金泰亨的余光撇到周狗，发现这人已经溜到厨房里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这里只有无聊到玩手指的陆甜甜，嘴唇咬出血的江琪，还有他，以及付珂。




“别乱来。”他的声音低而缓，慢悠悠把后面的话补完，“不然你面前那杯茶可能会倒在你头上。”




陆甜甜“哇哦”一声发出惊呼，用手里的欧式小礼扇捂住嘴，满眼笑意。


然后又转眼去瞪江琪。


江琪冷笑。


膝盖上的痛还隐隐发热，付珂表情很差，片刻，她也站起来，和冷着脸的金泰亨的影子重合。两个人靠近了，和昨晚在HELL包厢里的时姿势一模一样：“喂……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和我一起待在一个组里？不怕发生什么意外吗？你知道的，我想弄死你。”


金泰亨侧脸看向她，微笑：“你想弄死我吗？”


付珂抬着下巴，还没来得及说话，金泰亨很快接上自己说到一半的话：“好巧，我也是。”




他的眼神往下，落在付珂莹白的锁骨。想到了什么，下一秒，金泰亨往前一步，非常突然地问：“之前你是不是见过田柾国？”


“你亲他了？”


付珂被他突如其来的提问弄得一怔，停顿两秒，但是很快反应过来，她冷笑：“对啊。”


可她迟疑了两秒。


但是这对金泰亨来说，判断付珂是否说谎，两秒已经足够了。金泰亨抿着嘴唇，瞳孔很深：“不。”他的声音很低，“你说谎。”


那么那个吻痕，那个曾把他逼疯了的吻痕，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她留下的？


会不会……那根本就不是个吻痕？




心里一直牵挂的结终于解开，这一瞬间，金泰亨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和这个世界和解。




付珂讨了个没趣，片刻后拨弄了一下黏在自己脸侧的头发。她顺着陆甜甜的话，往别墅里的更衣室走，彻底和金泰亨擦肩而过时她顿了顿，用很轻很轻地语气说：“今天小心点我，金泰亨。”


金泰亨回过神，侧头看她。


然后付珂就踩着吧嗒吧嗒的高跟鞋换衣服去了。




更衣室只有一个，女士优先。付珂很快换好了一身白色连衣裙，于是轮到金泰亨。他今天穿的针织衫就很符合拍摄标准，只需要换一条裤子和皮鞋。




陆甜甜和江琪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半天觉得颇为无趣，江琪脸色难看的跑去旁边吹风了。付珂撑着手，慢悠悠走过去和她聊天。也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什么，很快，居然有说有笑起来。




陆甜甜心想也不知道她们俩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周狗也不知道跑去了哪，田柾国更是不见踪影，失去了战友的陆甜甜翻了个白眼，正想上楼去换一件舒服点的裙子穿，却在路过更衣室时听到一声明显的呼痛。她停住脚步，慢慢皱着眉，往更衣室靠近一步：“泰亨？”


金泰亨没回，只是呼吸声很重，像在努力忍着什么。


陆甜甜不知为什么有些心慌：“叫你呢？金泰亨……？！”




“喂！怎么不回应？！叫你呢？！怎么了！”第三声还没得到回应，陆甜甜沉着脸，有些心慌地直接推开更衣室的门。




……


周狗跑外面的花园里摘了一朵玫瑰花。好吧，虽然是他们自己买的花束，但是至少还是花嘛。现在可是冬天，冬天哪里还有玫瑰盛开呢。


染了色的黑玫瑰花瓣上结了厚厚的冰，晶亮晶亮。雪花卷着它的花瓣，一层一层，黑白相间。远处，雪花和最后一束夕阳夹杂着，火光乱跳。




他献宝式的捧着花进去，就见陆甜甜咬着嘴唇直接扑过去扇付珂耳光，付珂听到她的脚步声一楞，往右边一退避开了：“你有病啊？！”




周狗一怔，脸色沉下来，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陆甜甜护住，付珂挥过来的巴掌就打在他手臂上，清晰“啪”一声。


陆甜甜听到这声眼睛倏地红了，从周狗怀里挣扎着要爬出来：“我操你妈——你居然还敢打他！？”




她看上去几乎要把付珂生吞了：“贱人！你他妈——”


付珂压着火：“到底谁有病？你他妈突然跑过来干什么？想打我？！”


站在旁边的江琪傻了一样的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


周狗实在快摁不住陆甜甜了，他“啧”一声，顺了顺陆甜甜的后背：“乖，乖，这是干嘛呢？不听话了？怎么打人呢——”




“你懂个屁！”她在周狗怀里抬起眼，半响，恶狠狠推了他一把，然后几步往回走，从更衣室里拿出一只皮鞋，后鞋跟带血，直接扔在付珂面前。




付珂愣了，积到一半的火还来不及发出来，怔在原地，表情有些扭曲的滑稽：“什么意思——”


周狗也愣了。


陆甜甜抹一把湿乎乎的眼睛，隔着五米，抿着嘴唇看付珂：“你往金泰亨鞋子里放钉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众人都愣，周狗想到什么一样猛地回头。




金泰亨脸色苍白，一只脚没穿袜子，在地板上蹭出一条明显的血迹。


他安静地站在更衣室门口，嘴唇紧咬，浑身都在发抖，死死地盯着付珂。




脚心剧痛，一直都在流血，踩在地板上黏糊糊的。对上付珂视线的一瞬间，耳鸣声骤然拔高。金泰亨的眼前开始晃过一副一副画面。


过去她把他关在地下室了一整夜，所以他才会变得怕黑又敏感，以至于现在整宿整宿地都睡不好觉。


从小她就欺负他，打他，甚至还在秦雅莉面前诬陷过他偷东西。


因为她，所以金泰亨没能在那年的圣诞节见到田柾国。


这是金泰亨至今的遗憾。




“上帝保存了一切，纸与火，粮食与磨盘，短发和斧刃，特别保存了宽恕与爱的声音，就像上帝保存着自己的声音。”




可是你为什么要一直不放过我呢？刚才明明我都已经想要原谅你，原谅我的过去，甚至是放过我自己了。


他看着付珂有些绝望地想。


我都已经抛弃了与伦敦有关的所有的一切。那些我都不要了，你们和我已经不相关了，可是你为什么还要跑来找我呢？




这么多年，秦雅莉又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呢？不顾时差的电话，斥责的尖叫声，没完没了的短信，歇斯底里的让我向金南俊和她低头。




可是秦雅莉，你为什么这么恨我？明明可以带我一起回去，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我从头到尾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我明明和你血脉相连。




秦雅莉以前对金泰亨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怎么不去死？”


可是，可是。金泰亨想。


我一开始只是想活下去，我想有人认可我，包容我，温暖我，愿意爱我。我要的很多吗？我这么想，我很贪婪吗？


我不可以活着吗？
金泰亨眼前发白，手指捏成拳。




我到底还要被我的过去熬成什么样你们才肯放过我呢？






窗外雪已经簌簌而下，积攒了苍绿一枝头，宛如幻境。霰雪纷纷扬扬，似蝴蝶抖动的翅膀，飘摇旋转，竟然像极了当年在伦敦一样的雪夜。


莽撞的世界，雪花从天而降把回头路封住，视野渐渐模糊。流华千里，满天蔽野，山河皆白。




温暖的大厅里，付珂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却一秒不错，直勾勾地盯着金泰亨。




半响，她摇摇头，往后猛退了一步，失声尖叫：“我没有！！不是我！”






第十五章 若有叶






* 在一旁看我受 焚身噬骨的痛苦






别墅里光很明亮，它们轻飘飘地降落在屋内每一个怔愣的人的肩膀上。


窗外一树雪白恰巧在此时轰然落地，平铺在地上的玫瑰花被轻巧压断了枝。光秃秃的树木孤单伫立，白雪漂泊，冻结住喧嚣的低俗世界。




别墅内，付珂胸口急促起伏着，四下看了看，很慌乱的样子。她抢在陆甜甜下一句之前开口：“不是我！”




“真的不是我？！”她的脸很快涨红了，手指捏成拳，眼睛红肿，胸口起伏，直接盯着站在远处的金泰亨。


金泰亨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江琪抱着手臂，消化了一下情况，突然在旁边慢悠悠皱着眉开口：“等会儿，陆甜甜……怎么就是付珂了？”


她想了想，余光撇到金泰亨，阴阳怪气地抬着下巴：“不是也没有证据证明铁钉是付珂放的吗？”




陆甜甜一楞，听了这句话火气噌一下上来了，手指使劲儿狠狠掐了一把搂着自己的周狗，趁着老公吃痛没注意，几步冲到江琪面前，眼睛都要喷火了：“怎么就没证据了？！”




“刚才所有人都听到付珂让他今天小心点，不要发生什么意外对吧？”陆甜甜提口气，“现在不就出事了？而且刚才你和付珂刚才在那边偷笑什么？”


江琪啧一声，打断：“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嗯？再说我和付珂两个人聊天都不行吗？”


“那你们俩聊什么呢？”陆甜甜一步不让，冷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们俩聚在一起还能讨论什么呢？”


江琪的冷笑越来越淡：“你能不能不要借题发挥？陆大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脑子清楚吗？还是说你有病所以才在这里胡言乱语？”


她的话音刚落，站在旁边的付珂眼神倏地变了。




陆甜甜又往前凑，像是气急了，要打江琪耳光：“你他妈再说一遍？！这是故意伤害懂吗？我们可以报警的！”




周狗猛不丁想起田柾国的嘱咐，再看看现在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的金泰亨，脑子里“嗡”一下。


本来以为不会发生什么的，结果苍天，他兄弟田柾国刚刚离开十分钟就搞成这样，等他兄弟回来不把他生吞了。


无语啊就十分钟没在旁边守着啊！


周狗甚至开始怀疑金泰亨就是豆腐做的。




他刚想几步上前去拉自己老婆，可是还没来得及，一直愣在原地的付珂突然动了。她不知不觉流了满脸的眼泪，咬牙用手背一抹，直接越过众人，几步上前猛推了一把金泰亨：“你又来了！！”




被推的金泰亨踉跄着往后退一步，披在身上的卡其色绒毯因为动作轻轻掉在地上，后腰撞到了沙发尖角，半边身子瞬间麻了。


太疼了。


金泰亨咬着牙吸一口气，抬起眼，盯着付珂刚想说什么，却顿住。周狗皱着眉想过去拉架，也被付珂的下一句话说得定在原地。


付珂抓住他的衣领，金泰亨半边身子悬空在沙发上：“你有病！！！”她声嘶力竭地爆发，哭喊着，“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小时候就是这样，现在你又这样？”




付珂满脸泪痕，甩开陆甜甜过来捉她的手：“金泰亨是你有病！？是你！病的是你！！是你欠我的！是你毁了我！！”




“我有病……？”金泰亨苍白着脸，“你到底在说什么？”


但是他的手心却出了汗。


此刻，一个从来没有被挑明的想法猛地撞进金泰亨的脑海。




……


难道。




“我告诉你们，”付珂抬头，耳发凌乱，胸口起伏，满脸通红地环视众人，“不是我做的，他鞋子里的铁钉不是我放的，是他自己！是金泰亨自己放的！是他自己做的！不是我！！他是故意的！”




“以前也不是！！不是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做的！他有病！！！”




“不是我！我没有欺负他！在伦敦的时候也不是我关住他的！不是我！！不是？！！”




陆甜甜看着歇斯底里的付珂不知为何有点发怵，后退一步，喃喃道：“她这是疯了吗？”




江琪眯着眼，抱手臂远离战场。




“你的药呢？金南俊给你的药呢？！”没人回答，但是付珂突然醒悟，猛地想起了什么。她松开金泰亨的衣领往后急急退了两步。几乎是一头扎进沙发上的一堆衣服里，开始快速乱翻。




她把自己的包和江琪的包，陆甜甜的蕾丝手套，还有田柾国的围巾通通扔在地上。




金泰亨微微张着嘴，很茫然的样子，仿佛被打击到了似的。他站着的那一块地板已经涂抹上了一块一块血迹，是从他脚底流下来的，可是他却像没什么感觉，眼神空洞地看着乱翻东西的付珂，整个人都呆掉了。


陆甜甜站在原地也愣了，估计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付珂的那句“你有病！”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琢磨着，看金泰亨这样她总不能一句话都不说。




陆甜甜摇摇头，定了心思想往前，但是还没往前走两步就被人拉住胳膊。


陆甜甜回头，是江琪。


江琪正靠着窗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对上陆甜甜的眼睛，片刻，江琪对她说：“我劝你不要过去。”


“这不是你能解决的事。”




“你什么意思？”陆甜甜冷冷地盯着她，仔细探索，片刻，从江琪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线索，“你都知道什么？”陆甜甜逼问。余光却往后瞟，想用眼神暗示周狗过去拉住正在乱翻东西像疯了一样的付珂，但是没看到周狗。仔细一想，觉得周狗可能跑去给田柾国打电话了。




……那么等田柾国回来，应该就能真相大白了吧？最起码也能解决掉现在这个糟糕的局面……




陆甜甜悄悄松了一口气。


可是她这口气松的太早了。




江琪歪着头，视线从陆甜甜的脸落到金泰亨，最后落到付珂。


在沙发上乱翻的付珂终于找到了金泰亨的包，她“刷拉”一下拉开，把包整个横过来，几下抖，瞬间东西全都倒在了沙发上。


陆甜甜回神，她扭头看一眼付珂那不正常的样子，再回头看看扯住她手臂的江琪：“我们两个可一直都是小打小闹。”她提醒。


江琪撇眼看她。


陆甜甜的声音轻轻地：“闹归闹，可是从来都没有越过红线。但是你看看现在的付珂和金泰亨。”




“他们俩怎么了？”江琪从牙缝中挤出一句。




陆甜甜看着她：“再放任不管，他们俩这个状态真的不会闹出事吗？我不管你是恨金泰亨，还是想帮着付珂。这些我都不在乎，但是，假如你还喜欢田柾国，你有没有想过一会儿他回来，看到这个烂摊子会怎么想你？”




陆甜甜的语气一停，留了空隙给江琪思考。停了半晌，视线落到江琪扯住她的手臂上，再次说：“现在，你确定你还要拦着我吗？”


江琪看着她，缓慢地呼吸，片刻，拦住陆甜甜的手臂慢慢松了一点劲。




而与此同时，付珂终于在沙发上的一堆东西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她拿着一罐维生素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嗓子已经哑了，却勾着嘴角，面容有些扭曲，看着呆站在原地出神的金泰亨问：“这一罐维生素，你今天吃了吗？”


金泰亨的视线慢慢对焦，落在付珂手上的维生素罐上。嗓子发干，喉咙上下滚动，脑海里一片空白。




半天他才想明白付珂在问他什么。


吃什么？维生素吗？为什么要问我这个？维生素有什么问题吗？


这维生素是金南俊给他的。


不知道为什么，金泰亨心里越来越乱，那个让他恐惧的念头已经在他脑海里偷笑出声。


仿佛正在嘲笑他的无知，退缩和软弱。




那些尖锐的，沉睡在每一个飘忽夜晚的东西终于不用再眨巴着眼睛埋伏在暗处。现在付珂手里捏着的那罐维他命仿佛就是可以把所有事情连在一起的线头。


马上，所有的一切都会在线头拉出来的那一瞬间爆发，用轰轰烈烈到不能阻挡的姿态滚滚而来。


仿佛一切都将真相大白，像当年他遇见田柾国时那样，把一直蒙在他眼前的薄雾拨开。




心脏速度越来越快，捏了满手的冷汗。哽咽和呼喊屏在喉咙，金泰亨却什么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付珂看着他，眼神居然带上了怜悯。她低头，慢慢把维生素瓶身的标签撕开，手指一抹，维生素的标签下，居然还有一个被遮挡住的药瓶标签。




金泰亨的脸色越来越白，手指发抖。




付珂盯着被盖住的标签看了半响，脸上的笑容很快淡下去。抬头，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一步，突然问：“金泰亨，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因为秦雅莉帮了我，所以我才能来这里？”


金泰亨抖着嗓子回：“……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付珂怜悯地看着他，摇摇头，嘲讽地笑一声，慢慢补充道，“我就是偷偷跑出来的，相反，你母亲秦雅莉并没有帮我，而是一直阻止我见你。可是我恨啊，你把我毁了，居然还能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吗？”




“所以我骗了你。但是你看，金泰亨，这个骗局非常容易被拆穿，哪怕你和秦雅莉的关系没有那么紧张，哪怕你耐下心来问一问，我也不会骗到你。”




付珂笑一声，阴戾地盯着金泰亨的脸：“但是我了解你，我知道这个骗局你一定猜不透。因为我知道，你总是喜欢凭空猜想一切。而且对于自己认定了的事，别人说什么，你都不会听，不管事实真假，你都不会信的。”




“你才不在乎什么是真实，因为在你的世界，”付珂的眼睛眨了眨，仿佛很悲悯地看着他：“秦雅莉已经是罪人了，对不对？”




金泰亨抿着嘴唇，惊慌失措地看着她。他的神经已经绷到最紧，耳鸣声尖锐地回荡着。片刻，他颤抖地开口：“你故意的。”


付珂面无表情地接：“当然，这不是你的拿手好戏吗？”


她抿着嘴唇：“我不过学以致用罢了。”




天旋地转，唇齿间全是血腥味，就好像他刚才活生生吐出了什么和他血脉相连的东西。金泰亨觉得自己快站不稳了。


心里的不安原来越大，以至于说话都没了底气。努力稳了稳，把语气放得缓了些，金泰亨咬着牙，勉强对上她的眼睛：“明明是你从小就欺负我——”




付珂看着他，抬起食指挥了挥，干净利落地打断他的话。她的眼神怜悯，还带着报复般的快意，突然低声说：“金泰亨，你是不是一直都很好奇，你自己为什么会被金家赶出来？”




“为什么秦雅莉不带你回金家？为什么金家连个私生子的存在都不愿意承认？”




金泰亨一愣。




“你知道为什么金南俊每个月一定要空运给你这种维生素，还一定要你按时吃吗？”


金泰亨靠着沙发靠背，全身发抖，面上露出了非常抗拒的神情。


下一秒，付珂轻笑一声，手里捏着的瓶身倾斜，白花花的药片哗啦啦滚了一地，在玫瑰红色的地毯上格外刺眼，她轻飘飘地说：“因为你有病。”


四下静悄悄的。


陆甜甜已经被付珂说的那些话说懵了，就连江琪都皱紧了眉头。


不差一秒，她再次往前逼近一步，停在金泰亨面前，伸直手臂把空药瓶递过去。




付珂的笑容甜美，但是说出来的话非常残忍：“你一直在吃的药到底是什么药，你要看看吗？”


……
等了很久，金泰亨才慢慢伸手去拿那个药瓶。


付珂伸直了手臂，没动，等着他拿。




金泰亨的指尖都在发抖，明明一个简单的动作，手臂却仿佛有千斤重。


很久很久以后，他终于拿到了它。金泰亨眼底发热，倒吸了口气，晃了晃头，闭眼又再次睁开。别墅里一片寂静，都能听到外面落雪的声音。


药瓶被转到正面。


那根本不是维生素片，而是——奋乃静片。




旁边的介绍写着：奋乃静片，对幻觉妄想、思维障碍、淡漠木僵及焦虑激动等症状有较好的疗效。


用于精神分裂症或其他精神病性障碍。


……


原来如此。


你看，一切都有了答案。


原来不是这个低俗的世界病得要死，是我，是我病得要死。仿佛打开了闸门，记忆中的画面潮水一样涌来。


付珂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到听不见。她靠在他耳边，声音沙哑，如悲伤的大提琴：“金泰亨，你知道你自己都在干什么吗？”




她的声音传过来，金泰亨茫然地对上她的眼睛，半响，受惊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下一秒，他的余光迅速在室内搜寻，却没有找到那个给得了他安全感的人。


田柾国不在。


可是田柾国怎么能不在呢？




金泰亨嘴唇微微颤抖，很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他喃喃着：“不……”




付珂偏头，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情绪很稳定。她看着他，蹲下来慢慢问：“金泰亨，对你来说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




“你真的分得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你自己的幻觉吗？”




窗外风过，霜雪从高处坠落，窗内，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半响，药瓶掉地，清脆一声响。








* 我会是暴雨 可你还是你






堵车了。


大雪几乎封了路，本来只需要三十分钟的路程，现在需要两个小时。田柾国皱着眉，一只手不耐烦的解开自己的衣领。车内暖气开得太大，他出了一身的汗。




不知道为什么，长久的等待让田柾国越来越心慌，仿佛有什么已经风雨欲来。他抿着嘴唇，沉默地盯着前方还亮着的红灯。


漫长的倒计时才刚刚开始，三十五，三十四，三十三——


下一秒，田柾国扔在副驾驶座椅上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手机铃声在安静如一潭死水的车内响起来，那声音尖锐而巨大，就像打破了镜子，放出了什么隐秘的怪物。




他偏头，心里的不安在这一刻扩散到最大，心脏都快跳出喉咙。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第二秒就接起了电话：“喂？”




电话那边周狗的声音很着急：“你怎么去这么久？”


田柾国很直接，也很冷静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周狗顿了顿，刚沉默了两秒，田柾国紧缩着眉头，忍不住用力咬了一下嘴唇。


他往前看一眼，漫长的红灯才刚刚倒数到三十秒，雪花反射着前面那辆车的红色尾灯。


红和白缠绵，冷光闪烁。




二十九秒，电话那边还在沉默，田柾国一咬牙，突然用手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法拉利在空荡荡的雪地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打破了冬日白雪覆盖的，庄严肃穆的城市。


没犹豫，田柾国动作很快，直接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手刹一拉，外套都没穿就准备下车。




周狗听到了他这边的动静，知道他在开车，不敢再往下拖，直截了当地说：“祖宗祖宗！你别急你这开车开车呢，不是什么天垮下来的大事。是这样，你家金泰亨的鞋子里被人放了铁钉，伤到了脚，但是你别担心，我看了伤口，不严重，刚才我已经帮他处理了……”




田柾国开车门的动作猛一顿，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蹦出来昨晚闵玧其和他说的那句话——




不差一秒，周狗在电话那边叹了一口气，吞吞吐吐地说：“还有，金泰亨他是不是——”




昨晚上——




“他有病。”闵玧其摇着手里的酒杯，眼皮耷拉下来，很疲倦地说，“情感性精神障碍，因为小时候被秦雅莉那么不冷不热的对待过，可能是想通过别的手段获得关心得到关爱吧……他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太正常。久而久之，金家就发现他有病。金家这种家庭不会认一个疯子回去，所以金泰亨自然被抛弃了。”




“金泰亨的这种病，发作时主要表现在妄想，幻觉，所以——”




下一秒，田柾国又想起那天在HELL，在金泰亨还没走过来扇付珂耳光前，女人勾着唇角搂着他的腰跳舞时说的那句话。




一曲快结束，她定定看了他半响，最后两个人快分开时，付珂在田柾国耳廓轻声说：“金泰亨说的话，有一些是不能相信的。”




电话那边，周狗停了半响，最后一咬牙，换了个委婉的说法：“金泰亨他是不是……精神有点问题？”




田柾国整个人愣在原地。但是他非常冷静，手都没有发抖，声音也很稳，回头看一眼漫长到几乎看不到头的车队，还有高处闪烁到二十六秒的红灯，用很沉稳的声音问周狗：“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狗讪笑：“没有，刚才我老婆以为是付珂放的钉子就想过去打人嘛……是付珂她说的。”




顿了顿，周狗听见电话那边的风声，心里暗道不好：“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开车不关窗啊柾国？”




田柾国没回，呼吸声通过电话听筒传来，变得很遥远。风声呼啸，下一秒，就是刺耳的喇叭声，人极速往前奔跑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田柾国抬头，远远看着红灯，还有二十三秒。


刺眼的。


太冷了，风灌进来哽住他的咽喉，让他停下脚步弯腰咳嗽几声。耳边，身后是人的叫骂声，汽笛声，开车门关车门的声音，还有风呼啸而过的回响。




田柾国对着手机轻声说一句：“我马上回来。”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世界空空荡荡，却嗡嗡作响。一片纯白的视野中，血红色的二十三秒倒计时如此鲜明。田柾国一边往前跑一边嘲讽地想，真巧啊，今年我还正好是二十三岁呢。


可是又谁能想到，我的二十三岁会在这样空荡又贫乏的雪地里来一场毫无意义的奔跑。


可他却甘之如饴。


田柾国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金泰亨。金泰亨。这都是为了你。


这么多年，我听了夜晚，听了骄阳，又把它们全部当成没用的低俗玩意儿，通通抛到脑后。


出了汗，田柾国用手背抹掉。雪白的街景在他的两旁快速倒退，花花绿绿成一片不重要的马赛克。


这个物欲横流的低俗世界，我知道人们没有感情是理所当然的，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我知道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胆小却渴望，犹豫又笨拙，偶尔捧出一颗真心，却还要衡量出几分值得与轻重。




他喘着气，手指关节被冻的通红，眼睫毛上结了霜，却没有停下往前奔跑的脚步，扔给空荡荡的世界一个孤独且决绝的背影。




金泰亨。金泰亨。


此刻他喃喃着的，全都是他的名字。




没遇到你之前，我让很多人塑造过我，可是他们都不是爱我的人，所以这样的我空洞且贫乏。我一帆风顺地走到现在，可实际上，我从来没有伸出手想要为自己争取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我活着，却麻木得像是死了。




雪越来越大，风冷冽，仿佛试图阻挡田柾国往前的脚步。呼吸急促，浑身冰雪。他已经快速奔跑过两个街区，远远看到了周狗别墅的房顶。




金泰亨。


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我，其实一直都渴望有人能爆裂致死的爱我，让我明白爱与恨同样伟大，让我懂得死亡和永远并不能直接画等号。我渴望别人扶持我，同时也渴望别人深深地毁灭我。




而做到这些的人，只有你。你改变了我，而我好像也不是很讨厌这个新的我。




金泰亨，还记得我说过吗？


我说过的，爱会让人无所不能。




田柾国咳嗽着，脚一滑，不小心摔在雪地上，咬着牙爬起来，满身狼狈，手掌划破一个口子，血液滴滴答答地流下来，可他的第一个想法居然不是：“好痛。”而是，“被铁钉扎到脚会不会比这个痛？”


田柾国很快像个傻子一样地接着往前跑。


快到了，快到了，他在心里默念。




银河璀璨，星辰不及你，就算时光偏偏最擅长欲盖弥彰，你也不用担心。




田柾国喘着气，终于用力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因为你本来就足够动人。


金泰亨，对我来说，你就是浓烈的爱情本身。




第十六章  上米梅 




*嘘




风很大，今天太冷了，金泰亨忍不住想。


下一秒，光着脚再次往前了一步。脚底的伤口已经再次裂开，雪水被他过高的体温融化，金泰亨踩着的地方很快被染成了一片刺眼的红色。




他苍白的脸浸在风雪中，身上单薄的针织衫早就湿透了，冰凉的贴在皮肤上。


他的身影落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渺小到几乎快找不见。




怪不得付珂说我欠她的，金泰亨愣愣地想。偏头看一眼扔在身后的手机，又猛不丁地意识到，他好像真的从来没有问过秦雅莉，到底是不是她让付珂回来的。


我当时是怎么说的呢？我好像直接说：“不是你还有谁？”这句话的吧？那当时秦雅莉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感觉呢？


是不是和最开始的我一样，痛得快要不能呼吸？可是她又为什么阻止着付珂回来呢？这是赔罪吗？




这是秦雅莉在对我曾经经历过的那些冷嘲热讽赎罪吗？




这么一想，秦雅莉是不是也没有这么恨我？你看，她后来也想弥补我，只不过被我拒绝了。


眼泪阻挡住视野，很快在睫毛上结成一层霜。金泰亨打了个冷战，慢慢，又往前迈了一步。


所有的一切，他全都想起来了。




小的时候不是付珂欺负他，是他为了引起秦雅莉的注意而欺负付珂。


原来，一直都是他把付珂推在地上，是他诬陷她偷东西，经常被关在地下室的不是他，而是付珂。


一切都是他做的。


怪不得他的记忆是断层的，怪不得他会想不起来当初付珂是怎么欺负他的。


因为施暴者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




那么是不是，付珂做错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像她自己所说的，是在圣诞夜里阻止他去见田柾国呢？




……所以，到底是不是就像她所说的，真的是我欠她的呢？


这么一想，付珂又做错了什么呢？


罪孽深重的好像是我吧？




那些被刻意忽视的记忆一拥而入，挤满了金泰亨的脑海，让他头痛欲裂，痛苦和清醒共存，负罪感快把他杀死了。


真的，金泰亨在做那些事的时候没有任何感觉。仿佛他变成了与他完全不相关的另外一个人，是个冷漠的旁观者。


可是，金泰亨慢吞吞地眨眨眼，忍不住流下一行眼泪。可是，我又有什么错呢？我也不想这样的。




我不无辜，可是我好像也没有罪。


到底什么才是我的幻觉啊？




金泰亨分不清楚，所有东西都搅在一起让他无法分辨。臆想症，幻想，梦，可这些都是假的。


到底什么是真的？




……田柾国吗？


可是田柾国又是不是他自己凭空想象出来哄自己的人呢？田柾国真的存在吗？


那个雪夜，在伦敦，到底有没有人向他伸出一只手问他冷不冷？


到底……有没有人曾经抱着他说，哥，我爱你啊。


到底有没有人举着相机对着他，明明是严肃的工作，却在大庭广众下，偷偷对他暧昧地眨眼睛？


到底有没有人曾经笑着摸他的头，用温热的体温抱着他，然后和他靠在一起用一颗草莓接吻？




有没有人曾接住喝醉的他，在夜晚开着车送他回家，路灯闪烁，他眉眼清亮地对他很无奈地说，我真拿你没办法。


有没有人曾在雨天背着他回家，然后在浴室里仰头等他，最后把他包裹在柔软的毛巾里？


有没有人在巨大辉煌的黄昏下搂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和他接吻？




……


田柾国。


这个人，这个人……真的存在吗？他这么美好，真的是活生生的人吗？


金泰亨忍不住抽噎一声，手指冰凉。慢吞吞，往前迈了一步。前脚掌悬空，他闭上眼。


田柾国真的存在吗？


田柾国……可不可以，是真的存在的呢？


这个世界太冷了。太冷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眼泪一行行掉下来，他的呼吸变得很慢。


可以是真的吗？


我害怕一个人过，我害怕一个人的夜晚。




我害怕我不曾拥有他，而你们还叫醒了自我欺骗的我自己。我怕得要死，可我不敢开口问别人，我的田柾国，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受不了除了“是”以外的这个回答。




其实金泰亨真的一点都不坚强，也根本就不是别人想得那么刀枪不入。他觉得自己一直站在悬崖口，每天，每时，每刻，好多人在他耳边对他说跳呀跳呀，在他摇摇欲坠的神经上跳舞。




他快撑不住了。那他还能怎么办呢？


除了他，除了田柾国，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别的东西能让我变得鲜活起来了。让我鲜活起来，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只是会呼吸和行走。


是因为他，我才能变回最开始的我自己。我会快乐，会难过，会苦恼，偶尔也会拥有一些小小的幸福。我能知道，这个低俗到要死的世界里有人愿意等我。


而我，我也能有一个愿意让我等他的人。


所以你看，其实我的愿望一直都很小，可是却从来没有人愿意听到。




金泰亨的梦醒了，可他是需要梦温暖的人。


没有了田柾国，他怎么活下去？






金泰亨睁眼，一片雪花正好落在他的眼睫毛上。


雪下的更大了。




“要是现在跳下去。”他的声音很懵懂，“柾国会不会像当初一样接住我呢？”




风声呼啸，下一秒，他听见天台的门被猛地推开，发出一声巨响。金泰亨一怔，身体一抖，扭头看过去。


推开天台门进来的田柾国简直吓得快死了，他死死咬着牙，满身狼狈，手掌划破了一条口子，却完全不在意般抹了一把脸，灰尘和血液糊在他的脸上。




“哥！”他叫出声。


金泰亨慢慢睁大了眼：“柾国。”




田柾国很冷静地把天台门一带，把跟在后面惊呼出声快晕倒的陆甜甜关在身后，金泰亨撇了一眼，付珂的眼睛湿漉漉的，好像也哭了。




他沉默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田柾国，却没动。


所以，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于是当那个人提一口气靠近他半步时，金泰亨冷冷地开口：“别动。”


田柾国接着往前走。


还有两步。


“你再往前一步，”金泰亨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地说，“我马上跳下去。”


他的身影摇摇欲坠。
田柾国的脚步立刻停在原地。




金泰亨看向田柾国，眼里隐藏着几分痛色，声线却依旧保持的很稳，雪太大了，在两个人肩膀上积攒起一片白茫茫的湿润。




因为背光，田柾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听他一字一顿地问：“你是不是真的。”


“柾国，你是我的幻觉吗？”


田柾国睁大眼，半响，很受不了地偏过头抹了一把脸。然后他抬起眼，努力放缓声音，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说：“哥，我过去，可以吗？”




“下来好不好？”田柾国往前了一步，站定，盯着他，声音比雪掉落下来还轻，“金泰亨，你下来好不好？”




田柾国抹一把脸上纵横的眼泪，吞下哽咽，几乎是口不择言：“我爱你，金泰亨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所以，别离开我。”




金泰亨冷漠地看着他。


“你下来好不好？”




抢在金泰亨拒绝之前，田柾国的身体顿了顿。片刻后，他慢慢蹲下。


雪地冰凉，田柾国的牛仔裤很快洇湿了一小块。然后，动作很慢很慢，一只膝盖着地，紧接着，另外一只膝盖也着地。


他对着金泰亨跪了下来。


风呼啸，金泰亨的头发扬起来，雪花星星点点，仿佛飘落的白色羽毛。田柾国抬头看他，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充血，鼻尖发红，整个人和那个意气风发的田小少爷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大雪飘飘洋洋地落下来，覆盖住前路，在一座座屋顶上轻轻降落。上百座别墅安静地沉默着，紧接着，一盏一盏地亮起更加明亮的灯。


百盏琉璃光亮闪耀，明光满盈，璀璨得逼人流泪。


田柾国吸吸鼻子，勉强自己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再次重复了一遍：“哥，让我过去，好不好？”




金泰亨声音被哽住一样，哑着嗓子急促地喊：“你给我起来！”




“哥先答应我。”田柾国盯着他，“不然我就一直跪在这里。”




金泰亨眨眨眼，眼泪流下来，哽咽着：“你别这样，你别跪，你别逼我，我受不了你这样……”




田柾国打断他，说：“我知道你受不了，所以我才跪的，哥。”


你看，他总是有办法。


于是长久的对峙以后，金泰亨轻轻点了头。




田柾国有些狼狈地从雪地上爬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缓了缓，慢慢走过去，抬头仰视着金泰亨。滚烫的眼泪大滴大滴顺着动作流下去，烫了他一脖子温热。


田柾国抬头看金泰亨的这一幕和多年前在伦敦的那一幕重合。只不过此刻，金泰亨身前是璀璨的人间烟火，而田柾国身后，满身雪花孤寂。


时光照亮容颜，光辉交割，站在高处脆弱的身影，病态的，永远追逐而不愿放弃的执着。


不过是过去，现在，还是遥远的未来。


我终于认识到，我内心里对于你的这一场海啸根本无法平息，于是我只能选择让它吞噬我，或者，吞噬我们。


你要么爱我，要么杀了我。


对视的那一瞬间，却像百年。






沉默很久很久，终于，金泰亨看着他，声音带着鼻音和脆弱的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柾国。”


“你是……真的存在吗？”他不敢碰他。


告诉我你是真的，好不好？


就算是骗人的也没关系，我能自欺欺人。我愿意在你给我编织的美梦中沉沦，让我相信你是真的存在。


金泰亨整个人都在发抖。


好不好？他抽噎一声。


求求你了。




田柾国愣住了，却没回他。很快，他再次往前一步，翻身上了天台边，然后他在金泰亨吃惊的眼神中用力抓住了金泰亨的手。


然后很冷静地迎着风往前踏出一步。




田柾国用力地拉着他的袖子。




此刻，两人身前是璀璨的人间。风吹过，身后一片空荡。雪落下来，就像那个雨天一样，落在他们俩的鼻尖，头顶，脚裸，还有锁骨上。


田柾国很冷静地侧头看他，握在一起的手用力：“哥，”他突然说，“你敢赌吗？”




金泰亨一怔，忘记了反抗：“什么？”他问。


田柾国看着他的眼睛：“你要是跳，我会和你一起跳。”


金泰亨屏住呼吸。




“哥，你敢赌吗？我和你一起跳下去，不管真假，不管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假如你从这里跳下去，我会和你一起死。”田柾国眼里有着化不开的偏执和决绝，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敢赌吗？”




对你来说，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不管我是你口中说的“真的”，还是“假的。”


你敢用我的命来冒险吗？




很长很长的沉默。


蒸汽的玻璃，冰冷的空气，相机曝光过度，破碎了。最后，在下一片雪花落在他们睫毛上之前，金泰亨闭上眼，松了力气，很疲惫地，认输般妥协。




站了太久，他早就冻僵了。


金泰亨低声对田柾国说：“我没力气了，你抱我下去。”








* 我就是如此确信




全世界都在找突然宣布休息的田柾国和金泰亨。一个是非常有名的摄影师，另一个是圣诞节当天登上了“Z”杂志封面的新锐模特。


那本杂志封面上，金泰亨穿半边婚纱裙半边西装的设计款新装高定，脸侧染上血迹，很慵懒地微微偏头看向镜头。


光线昏暗，他的眼神凛凌厉而勾人，杂志封面都是他，特写让人们轻易看清他的半弯的膝盖，纤细的脚裸，莹白的锁骨，还有微微起皮的嘴唇。


光是被他盯着，居然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杂志发售的当天就上了热搜，那会儿正是年末，可人们比起圣诞节和元旦，更加关心“他是谁？”


但是很可惜，这个明艳到糜烂，性张力如此之强的模特金泰亨却突然宣布暂休，与他同时宣布休息的还有给他拍摄这张照片的摄影师田柾国。


狗仔们想了很多办法找到他们两个人的行踪，但是这两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四个月过去，各种各样的流言暂歇。时间一晃又再次到了初春的尾巴上，日本的樱花正开得很艳。






翌年四月，日本京都。




陆甜甜一进疗养院就碰上了正走出来的时红葵。她眼睛一亮，瞬间把自己老公周狗抛在脑后，甩开手就往前冲。




脚步声哒哒哒，旁边戴小白帽的护工惊慌失措地小声提醒着：“気をつけてください！”




时红葵脸上挂着一副大大的墨镜，穿深V吊带裙，把卡其色的风衣外套半披，懒散极了，整个人星味很浓。


听见脚步声，她偏头看，见到陆甜甜的身影勾了勾嘴角笑：“人家护工都说叫你小心了。”




陆甜甜几步跑过去，很兴奋想扑过去抱时红葵，可惜跟在时红葵身后影子一样的施嘉不咸不淡地咳嗽一声。


于是伸手去扑的动作就这么活生生停住。




时红葵看看一脸委屈的陆甜甜，再斜眼看一眼施嘉，摇了摇头，笑得很温柔：“你说，你都快当新娘子了，怎么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陆甜甜不服气：“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我嘛，这个和当不当新娘子有什么区别。”




周狗终于在这座高级疗养院的大厅找到了自己老婆，把他吓得半死：“甜甜你跑这么快干什么？真的是吓死我了……”




然后他的视线移向时红葵：“红姐，”又往后，“施姐。”


施嘉对他点了点头，就当是打了招呼。


“你们这会儿来？”时红葵问陆甜甜。




“对啊，好不容易他有空，我都好久没见泰亨了。”陆甜甜一边说还不忘瞪一眼周狗，“也不知道一个小破工作室有什么好忙的，直到现在才有时间带我过来。”


时红葵捂着嘴笑。


周狗插不进去话，呆站了半天有点不好意思，正想着要不要自己先出去抽根烟，施嘉明显看出了他的尴尬：“3楼，302。”她提醒着。




“我们刚从那儿出来，金泰亨在睡觉，田柾国陪着他。”施嘉懒洋洋地解释着，“你现在上去正好可以和柾国聊天。”


周狗赶紧点点头，一溜儿上了楼。




这座坐落在日本京都的疗养院很私密，环境非常好。现在正好是初春，窗外的樱花开的很绚烂，午后阳光正好，风吹过，静谧熏陶出昏然的甜香气。




走廊很安静，周狗放轻脚步声，刚到302门口想敲门，却发现门虚掩着，没合拢。


从房间里传来他熟悉的声音，周狗敲门的手停住，忍不住偷看。


田柾国半抱着金泰亨，两个人靠在床上，好像正在说话。




纯白的窗帘被风吹起，在半空扬成一道柔软的弧线。不知道是不是金泰亨做了噩梦，估计是刚醒，正半撑着身体坐着。




现在田柾国每天都粘着他，这么精细养了几个月，周狗看着，发现金泰亨好像比上一次他看见时胖了一点。




金泰亨本来的眼形就是内勾外翘，天生带情，睡眼朦胧的时候含着一汪水，反而更漂亮了。他头发有点乱，看起来有些不安，正捏着一角被子定定地看着田柾国。


田柾国侧躺在床上。他和金泰亨一样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脸上带着安抚的笑，正在说些什么哄他的小玫瑰。


金泰亨没回应，还是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弟弟。半响放开了捏在手心的被子，很小心翼翼地去牵田柾国的手。


田柾国很快握住他的手，对上小哥哥的眼睛，声音很温柔：“我在这里。”


“你不会走吗？”金泰亨问他。


田柾国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记，很怜惜地把人拉进怀里，仿佛他拉着什么无价的珍宝。


金泰亨枕在他的胳膊上。


田柾国慢慢用手理了理金泰亨出了汗黏在耳侧的头发：“不走。”


“哪里都不去吗？”


“哪里都不去。”


“你骗人的。”


“真的，就在这儿陪你，哪里都不去。”田柾国忍不住笑，嘴角勾了勾，下一秒开口的时候又有些吊儿郎当的，“你都在这儿，我能跑到哪儿去啊哥，别怕了，快睡。”


说完，田柾国用拥抱金泰亨的姿势，撑着身体在另外一边的床头柜上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用哄小朋友的语气说：“哇，哥现在已经可以睡一个小时的午觉了哦！”




金泰亨低低“嗯”一声，眨眨眼，也努力用轻松的语气说：“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当成傻子哄……”话是这么说，手指还紧紧捏着田柾国的衣领，生怕人跑掉一样。


他看向他的眼神很脆弱。


田柾国轻笑，又不舍得硬扯开小哥哥的手。半响，他投降一般摇了摇头：“好吧，好吧，输给你了，真是拿你没办法……”




田柾国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副手铐，然后递给金泰亨。


“给。”


这是什么展开？


周狗睁大了眼，屏了呼吸，站在门口，忍不住接着看下去。


床上，金泰亨很慢很慢地伸手接过，动作慢到田柾国只要往后退一点点，他立刻就停下。


一边接一边抬眼皮看田柾国，田柾国装没发现金泰亨的小动作，很配合地伸出没给金泰亨当枕头的那只手臂：“祖宗，您请——都按照你的心意来。”




金泰亨把田柾国伸过来的那只手铐在床头上。




“这样能让哥哥好点吗？”田柾国看着金泰亨，一只手被铐住，伸直，一只手给怀里的人当枕头。挑挑眉，非常轻松地对他笑。金泰亨嗓子发干，余光撇到田柾国伸直的那只手臂，突然有点后悔。


他刚才，只不过是做了个田柾国消失的噩梦。




田柾国看金泰亨一眼，瞬间懂了他的小玫瑰在想什么。摇摇头，手臂一拽，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更近。弯着手，轻轻摸了摸金泰亨僵硬的后脖颈。


“这算什么啊，哥。”他说。


“假如这样能让哥高兴，我就是和这张床合为一体都成。”田柾国笑。


金泰亨怔怔地看着他。


田柾国凑过去，很慢很慢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阳光正好，一朵朵被风吹散的流云铺满了天空。轻飘飘的窗帘一次一次被吹起，又缓缓降落。有不听话的樱花花瓣溜进来，落在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头发上。


一片沉默中，田柾国看着金泰亨的眼睛，带着笑意哄：“哥。但是作为你铐我的酬劳，一会儿你醒了，你得亲我一下。”


“然后晚上乖乖让我多弄两。.”




……


周狗满脸“卧槽”，仿佛听到了什么脏东西，直接把没关拢的房间门合拢。明显，他现在进不去了。


谁能知道田柾国这个人在哪儿都能耍流氓呢？




周狗有些出神地靠着302号病房的房间门。


他的眼神落在窗外的远处。


其实两个月前，田柾国刚刚来这家疗养院时，他就跟着过来过一次。


当时樱花还没开，冬雪刚融。李哥也在，正絮絮叨叨地向田柾国嘱咐着三餐饮食，顺便在三餐饮食中夹杂一些工作室里的内容。


田柾国胡乱地应，于是李哥就开始任劳任怨地帮他俩铺被子。


金泰亨当时去做检查了，田柾国难得有空。周狗记得，当时他拉着自己好哥们的肩膀，憋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那天的天气就像今天这样好。


无边无际的浮云，隐约可见的柔光，光束透明而虚渺，霞光浅淡，天边的云朵颜色从暖橙渐变成粉紫。


“其实根本没必要来这里的不是吗？你那么多事，还是事业上升期。泰亨的状态也没那么差，没必要住院。”


田柾国接过他递过来的啤酒，笑着摇头：“你不懂。”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周狗说：“那你倒是说一说让我懂啊……我真的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了。”


沉默半响，田柾国说：“你知道为什么我执意要带他来这里休养吗？”


周狗看他。


“除开拍摄那次跳楼，其实很久以前，我和金泰亨刚刚说开的一个夜晚。他半夜做梦了，睡在我怀里，说梦话，我醒了。”田柾国很慢很慢地眨眨眼，就算现在回忆起那个淋漓大雨的夜晚，依旧记忆犹新。


“他在我怀里睡的很不安稳，说自己很幸福。”


……


“哥说什么？”他抱着小玫瑰，皱着眉，放缓了呼吸，“哥说……想干什么？”


那时，浴室里的水滴声还没停下。金泰亨眼尾发红，躺在他怀里，半睡半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盯着田柾国，半响突然笑了。


他声音低低的：“我想跳下去。”


跳下去？从哪里？


田柾国的眼睛慢慢睁大，因为这句话感到莫名的恐惧，他搂着他的手细微地发抖：“哥，你说什么？”


金泰亨半睁着眼，慢慢伸手，手掌覆上田柾国的脸颊：“我好幸福。”他喑哑着嗓子，眼神纯粹而执着，很慢很慢，仿佛在梦里一样地说，“柾国，因为你，我太幸福了。要是就这么结束。我跳下去，那你永远都属于我了。”


田柾国一怔，没回。


他拍了拍小哥哥的后背，哄着人再次睡过去。然后他默不作声地收紧了抱住金泰亨的手臂。




窗外雨还没停，隔着玻璃，好像有人正停在雨里，面对着他们嚎哭。


等到人再次睡过去，田柾国才很轻很轻地说：“我不会让你跳的。”




“我会拉住你的。”










周狗沉默着听完了，和田柾国一起抬头看向天空。半响，他偏头看向田柾国绷紧的下颚，突然总结：“兄弟，你栽得也太彻底了，就这么完蛋了。你这样……这可和我以前所设想的你的未来，太不一样了。”


田柾国一愣，好像也想起了过去那些嬉笑怒骂的日子自己说过什么混账话。片刻后他无奈地摇摇头，视线越过周狗，倏地笑了，看向后方。周狗意识到了什么，也跟着田柾国的眼神回头望过去。




金泰亨踩着步子正从走廊的另外一边走过来，他头发顺着，神情淡漠，但是一对上田柾国就露出个笑容，眼睛很亮，脚步也不由得加快：“柾国！”




田柾国把手里的啤酒放下，腔调很足地靠着墙，抱着手臂，痞痞地笑：“慢点，宝宝。”结果金泰亨在那边因为他一句“宝宝”一个趔趄。




“唉，算了算了。”田柾国装淡定装不下去了，摇摇头，很没办法地撑起身子：“你慢点呀，我又不会跑……”


和周狗擦肩而过时，田小少爷脸上带着笑，看向金泰亨的眼神很深情。他很轻很轻地，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我早完蛋了，别管我了。”




……


此刻，周狗背靠着房门，怔怔出神。


他忍不住想，爱真的能这么彻底地改变一个人吗？爱真的可以让人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低俗世界圆满地接受自己的乖戾、分裂、痛苦和孤僻吗？




而屋内，金泰亨的声音明显低下去，有些困意，带着鼻音：“柾国。”


“嗯。”他低低地应。


“你爱我吗？”


田柾国笑一声，可能被踢了一脚，闷声呼了痛，直到好一会儿才回：“爱你。”


金泰亨含含糊糊地说：“要很爱我。”


“好。”


“很爱很爱。”


“好。”


“真的吗？不说谎？”


“嗯。不说谎。”


“可是你以前明明就说过谎的。”


“我对你永远都不说谎，好不好？”


“嗯，好吧。”金泰亨的声音越来越低，就像快再次睡着了，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你会爱我多久？”


田柾国的声音很低：“哥哥想我爱你多久？一辈子好不好？”


“那下辈子的金泰亨怎么办？”


田柾国笑一声，很宠溺的回：“他就交给下辈子的田柾国吧。”




周狗的眼眶有些湿润，他提一口气转过身，透过一小片玻璃，隐约看清床上抱着入眠的两个人想，或许，爱是可以的。




爱甚至可以让你在与那个人对视时都想流泪。


他没有推门打扰，转身回去。


走的很慢，走廊里回荡着他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楼下，陆甜甜正扑在时红葵怀里撒娇，施嘉一脸不爽地翻白眼，抱着手臂靠墙等。




窗外，樱花开的正好。凛冬已过，冰化为水。春天，欣欣向荣的春天正从世界每一个角落悄悄而来。可能谁都曾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但是行走在“人生”这条路上，挫折，失望，得不到回应的小心翼翼会使我渐渐失去了对爱情的期待和热诚。




于是我不再期待，也并不指望自己可以找到爱情，甚至是……得到幸福。




田柾国叹了一口气，他出了些汗，却舍不得碰醒睡着的金泰亨，于是很不在意地松了松自己被铐住的手。


低俗人间，我学不会该死的高尚。


我太冷了，我在冰天雪地中挣扎咆哮，却始终无法让自己放弃。别人把因为金钱、才华、外表而生出的好感当成爱情，可我清醒地知道那不是。


他们只是在爱自己。


他们爱那种被自己渴望的人渴望的虚荣，他们爱自己等不到回应自我折磨的挫败感，爱到最后，我知道，那不是我想要的爱情。




我的内心一直在渴望着一场足以毁灭了我的爱情。就算是爱得难看，爱得羞耻，爱得歇斯底里，我也甘之如饴。


无法取舍，所以我一直浑浑噩噩地活着。




阳光照射在金泰亨的脸上，把小哥哥的睫毛染成温柔的金。


我会饮酒，让自己失重，变得和那些面目全非的、麻木的人们一样，任凭自己沦落为与世界擦肩而过的路人。我腐烂着，燃烧着，后来就连风吹过，都会绕过我的灵魂。




胶卷声刺啦刺啦的，镜头虚晃，移开。


往下，再往下，对准了S市。


此刻，闵玧其皱着眉对着下一个模特举起相机，却半天按不下快门，那个小模特吓得不敢动，表情僵硬地站着，站在摄影棚外的经纪人没办法，很尴尬的笑着，摇头直叹气。




付珂戴着一副大大墨镜，踩着高跟鞋，发尾飘逸，正面无表情地走在S市机场大厅。捏在手里的护照夹露出机票一角，上面目的地写着：“英国伦敦。”检票，登机，仿佛觉察到有人在看她，下一秒，她猛地回头看向镜头。


墨镜往下滑，露出一双漂亮冷漠的眼睛。




江宁开着车，正好碰上红灯，她的手指滴滴答答地点在方向盘上，表情非常不耐烦。江琪抱着手臂坐在副驾驶，两个人好像又吵架了，脸一个比一个臭。




段桃接了长发，正在商店里盯着一件昂贵的连衣裙流口水。


而伦敦，金南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正在和秦雅莉一起吃晚饭。






最后，镜头转过来，往下，再往下，日本京都。




田柾国脸上带着笑，正慢慢俯身，在睡着的金泰亨额头上落下一个亲吻。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神，也许是有的，也许是有的吧。因为他至少让我遇到了你。


终于，现在的我不会再因为将要得到什么而惶恐，也再也不会因为失去而无动于衷。




黑夜孤寂，白昼如焚，受惊的星星逃去无踪。直到我碰到你的世界，那一刻，我终于醒来。睁眼的那一刹那，星片成火，燃烧尽我心底冰冻荒芜的土地。


从此天光大亮，骄阳万顷，我看到你。




你眼中孤独的倒影，就是我颠倒世界追逐的梦境。




白色的窗帘被吹起，又慢慢落下来。


阳光正好，他揽住他，他们两个人呼吸纠缠着呼吸，一起沉沉睡去。




金泰亨在睡梦中，下意识把自己埋进弟弟怀里更深的位置。


是个好梦。




幸好我遇到你。




那么从此以后——


我曾拥有的，全都给你。
你曾渴望的，全都给你。




他们十指默契地相扣。




你是上帝留在这个低俗人间的最后一点热。






这就是我爱你的全部故事，它无法掩饰，也永远不需要任何修辞。
















全文完。
番外和后记收录在实体，感谢大家喜欢留热。


长年做梦-
2020年，8月01，于韩国首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