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data[].attributes.headline
「同志教育」教了變同志？下一代值得什麼樣的性別觀？作者：方君竹

# data[].attributes.subject
「同志教育」教了變同志？下一代值得什麼樣的性別觀？作者：方君竹

# data[].attributes.body
重點：現行國小到高中的「性別教育」，保守派的人認為孩子年紀還小，不具備判斷是非的能力，應該讓孩子們知道生理性別是固定的，若要改變是不可逆的。而另一種意見則認為孩子並不會因為受同志教育而改變自己的性向和價值觀。

# data[].attributes.attachment_link.readable_text
現行國小到高中的「性別教育」，部分出現在健康與體育、綜合活動、公民與社會等教科書，部分交由各科老師，依照教育部建議 能力指標，在國英數自社等科目中適切融入教學。性別教育內容大致涵蓋性侵害防治、尊重多元性別氣質（如陰柔男孩、剛強女孩），與尊重多元性別（如同志、跨性別、 LGBTQ ）。

性侵害防治並無爭議，多元性別氣質也為保守團體所接受，但少了「氣質」二字的「多元性別」教育，也就是所謂「同志教育」，挑戰傳統性別二元論，儼然成為平權與保守團體在同婚釋憲後的另一重要戰場。

反同婚團體「安定力量」主席孫繼正指出，同志教育在洗腦孩子，幾乎所有高一公民課本都出現了「 異性戀霸權

龍騰高一公民定義的「異性戀霸權」，是指「將愛情、性行為、婚姻及生育後代四者加以結合，使異性戀在社會中佔有主要優勢地位，這樣的霸權社會將性別角色固著化，禁絕並歧視超越兩性角色的行為。」

高雄師範大學性別教育研究所所長游美惠 解釋 ，異性戀霸權不在指責異性戀個人，而是讓以異性戀為主的社會，反思並正視性少數在社會上所承受的壓迫。

「霸權」非「霸氣」，霸權是一個體系，沒有人逼迫同志要躲在櫃子裡，但當一個人沒有出櫃，社會就預設他是異性戀，這種無形的運作力量，就是異性戀霸權的一種展現。

」（Heterosexual Hegemony），他認為同志運動用貼標籤的方式，一竿子打翻異性戀，「不要笨到暗渡陳倉，以為人家不知道，」他說。

根據全國家長會長聯盟年初公佈的「性平教材不認同指數」，「異性戀霸權」在性別教育中排名第一（此出現在高中教材）。而與之並列第一的另一個內容：中小學的「同志教育」，則成為此次公投的對象。這教材內容為什麼要讓保守團體憂心忡忡，非得要刪除才罷休？
國小─健康與體育 國中─健康與體育 國中─綜合活動
反同志教育公投人士眼中，關鍵3頁「國中」教材

我們檢視教科書發現，現行國小教材仍是「兩性」教育，並未納入同志、性傾向或多元性別觀點；國中教材開始涵蓋多元性別內容，出現在翰林、康軒的國二綜合活動課本，兩版本加總共三頁，不到國中三年綜合領域的千分之五，也遠小於品格教育、家庭教育與情感教育分量。

事實上，這三頁完全沒出現「同性戀」、「性傾向」或「跨性別」等字詞，也沒有任何「同志性行為」內容。但最為保守團體詬病的，是翰林、康軒兩本課本中，共有的一頁「性別光譜」，翰林另有一頁，以漫畫呈現同志、跨性別者（生理性別與性別認同不相同者）、易裝者與變性者的自白。

下一代幸福聯盟（幸福盟）理事長、「反同志教育」公投提案人曾獻瑩指出，「性別氣質」用光譜表示是可以接受的，但「生理性別有70％男性、30％女性？這違背許多常人認知」他主張雙性人佔少數，應該用特例處理。

「性別認同」（即「心理性別」）用光譜呈現讓孩子圈選，也讓保守團體不滿。幸福盟認為，孩子在國中小階段還不具備判斷能力，在這個時候灌輸青少年性別不只有男女，「好像我可以選擇當男生或女生，會不會影響孩子的認同？」曾獻瑩說。

保守家長批評，性別光譜是台灣原創的錯誤理論，毫無科學根據，應該讓孩子知道，生理性別是固定的，若要改變是不可逆的。

幸福盟的公投理由書上也寫道，孩子若有性別認同障礙，課本應予以輔導就醫，而非肯定孩子否定自己的生理性別，但課本竟「鼓吹變裝癖和變性」。值得注意的是，細看課本內容，文中多是開放問句，不帶價值判斷，只有請同學上台發表想法。

「好盟行動連線」主席黃足貞提到，多年前她在教會遇到一位國中少年，少年被同性性侵而射精，卻因為覺得興奮滿足、懷疑自己是同志而感到十分罪惡。黃足貞告訴他，「你不是同志，你沒有犯錯。」黃足貞認為，同性或雙性性傾向是孩子因為有被性侵的經驗，太早打開潘朵拉的盒子，或是家庭失能、缺乏關愛所造成。

事實上，這不只是教會人士的想法，即使是在校園內，「同志是後天養成偏差」的觀念也被普遍接受。保守家長反對同志教育，背後其實是擔心同志教育會助長「偏差」，成為同志養成教育。

瑞典、加拿大的他山之石

對平權方而言，同志教育會被保守派視作同志「養成」教育，是荒誕而令人詫異的。師大附中學生會長韋晢指出，「難道我們教美國文化，是把同學教成美國人嗎？」他表示，過去非一即二的性別觀點才會讓同學混淆自己是不正常的。

《性別平等教育法》起草人、清華大學學務長謝小芩指出，同志教育的提出，是為了讓學生能夠悅納自己與他人的性傾向，消除性別歧視。教育部專門委員黃蘭秀澄清，同志教育不等於同志養成教育，是性平教育不可切割的一環，禁止同志教育有違《性平法》精神。

平權團體主張，孩子不會「變成」同志，只會「發現」自己是同志。同志孩子會在不同時期發現自己的不一樣，察覺之初往往會緊張恐慌、孤立無援、產生罪惡感而自責。政治大學教育學系副教授李淑菁表示，同志教育是告訴孩子，就算發現自己受同性吸引，妳／你也不必害怕。

在基督天主教更為盛行的歐洲跟加拿大，其實都將多元性別教育排入課程中。

2010年，世界衛生組織歐洲辦事處（WHO Regional Office for Europe）等就制定了 《歐洲性教育標準》 ，將「認識、接納、尊重多元性傾向」的內容，安排給9～12歲的孩子。台灣教科書則是在高一正式介紹性傾向，晚4～7年。

北歐同志教育在幼稚園就實施，在瑞典叫做「粉紅教育」（Rosa Pedagogik），沒有正式課本，而是用繪本、小說等故事包裝，讓學生更能感同身受。瑞典隆德大學社會學博士楊佳羚指出，瑞典教育部給幼稚園推薦的繪本，談男同志情侶與女同志情侶如何協助彼此生育孩子，一方面認識同志，一方面讓孩子知道自己從哪來。

大西洋對岸，加拿大的「LGBTQ包容教育」（LGBTQ-Inclusive Education）由各省教育部訂定，其中安大略省多倫多區「反恐同教育」（Anti-Homophobia Education）開宗明義就寫道，反恐同教育並不會鼓勵孩子「成為」同性戀，「性傾向是根深蒂固的，不能因為讀了一本書、聽一場演講就被影響。」

多倫多教育局指出，反恐同精神不管在辦公室、走廊或教室，都是所有教職員工的責任，教師不應因反恐同教育有爭議，就在課前寄回條或寫家書給家長，變相轉移學校的責任到家長身上；此外，教師與家長不得因為宗教因素拒絕讓孩子接受相關教育，政府致力保障宗教自由、改善宗教歧視，但必須以不危害「公共安全」或「他人健康」為前提。

加拿大駐台北貿易辦事處公關處副處長石曉梅（Charmaine Stanley）坦言，安大略省教育部在推動同志教育之初也引起很大的反彈，同樣是假新聞滿天飛，政府花了非常多時間與家長、公立天主教學校釐清課程內容，才有今天成果，「我覺得教育部做得挺好的，知道要堅持對的事，」她說。
幼稚園～三年級 四年級～六年級 七年級～十二年級
同志能否「養成」的爭議核心

三個孩子的媽、鷺江國小資深性平教師翁麗淑認為，公投訴求不是因為課程太滿、來不及上同志教育，而是同志教育「不應該上」，「明明白白、毫不掩飾得又把同志推向暗處，告訴同志家庭，你的家是見不得光，告訴同志學生你是不對勁的人，把所有學生又拉回狹隘二元的性別認知裡。」

舊金山「高級性學研究院」性學博士許佑生指出，性傾向絕不是跟同學鬧好玩，就會日久成真轉變成同性戀，「是同性戀就是同性戀，不是同性戀就不是同性戀！」

然而另一方面，幸福盟曾獻瑩、好盟黃足貞與安定力量孫繼正，三位基督徒都不約而同指出，他們認識的同志或跨性別，多是後天成長環境所養成，堅定認為性傾向、性別認同是可以是被人為混淆的。

曾獻瑩指出，台灣傳統偏好男性，有的女孩在家中被當男孩養，才會有男性性別認同，或是有女孩看到媽媽被爸爸家暴，立志做男生才不會落得媽媽這般下場。也有的男孩因為單親得不到父愛，才會渴望陽剛形象的情感依附。

此外，保守團體認為年輕人不結婚生子、不敢愛，正是因為社會過度強調平權、做自己。幸福盟基於上述觀察，眼看台灣離婚率居高不下，訴求「家庭主流化」，反對「性別主流化」，認為性傾向、性別認同的根本成因是家庭失能，而家庭教育才是根本解決之道。保守團體並主張，加強品格教育，學習同理而非學習同志，對於因為各種特質而被霸凌的學生才是平等，也才能根本解決所有歧視。

平權團體則認為，保守派的品格教育對於違反基督教教義的性別觀避而不談，只是一味以「愛」與「尊重」來包裝社會結構對性少數的壓迫；平權派不反對家庭教育，但保守派家庭教育強調一夫一妻，不願正視同志家庭存在。

有趣的是，兩方都強調「接納自己」，各自表述。平權團體愛孩子，是讓孩子接納自己的「性傾向或性別認同」，營造一個對小LGBT更友善的校園環境，讓發現自己不一樣的孩子在校園內得到心靈支柱。

保守家長愛孩子，是鼓勵孩子接納自己的「生理性別」，出於對孩子的擔憂、以及「孩子是我的」的觀念，保護孩子避免社會偏見，或遠離不討上帝喜悅的同性生活，而主張延後孩子的性別啟蒙，才不會變成或是選擇成為LGBT。

談到這裡，爭議的核心已經呼之欲出。

對平權團體而言，性傾向的先天、後天成因始終是個假議題與陷阱，因為它預設了LGBT是有「問題」的。平權方理解性傾向與性別認同的複雜成因，但相對關注其先天成分。

保守團體則相反，認為性傾向與性別認同的後天影響極大。對部分基督徒來說，要認同天生論是很困難的，因為那似乎也得接受「神造人為同性戀」。正因如此，保守人士相信，既然自己家庭美滿，孩子理應沒有變成同志的理由，而當前為了支持同志孩子健康長大的同志教育，就怎麼看都像同運洗腦，把所有人都變成同性戀，形成「同性戀霸權」。

平權牧師眼中，保守派的2個謊言

事實上，美國心理學會、美國兒科醫學會等主流醫學機構都認為，目前尚無研究可以證明性傾向是由某個或某些特定因素造成的，多數科學家相信先天、後天均發揮了極為複雜的作用，而大多數人對自己的性傾向沒有或是只有極少的選擇意識。 同性戀不是一種病，也不是需要或是可以被「治療」的 。

此外，美國兒科醫學會也 指出，沒有任何證據表明跨性別或同／雙性戀與父母養育或童年創傷有關，父母必須明白，性傾向、性別認同是無法被改變的，但可能會隨著時間過去，一個人更認識自己而 有所改變

部分同性戀在進入教會後被上帝轉變為異性戀，他們相信上帝無所不為。也有許多「後同性戀」（Post-gay）的性傾向並未被轉變，而是生活的轉變，選擇討上帝喜悅的生活，成為拒絕同性性行為的同性戀，或是走入異性婚姻的同性戀。

。

《國家地理》（National Geographic）雜誌2017年1月號的「 性別專刊」中 指出 ，科學家發現，以嬰兒出生的生殖器來判斷性別，有時並不那麼準確：一個具有陰莖而被判定的男孩，可能因為具有XX性染色體，而持有女性性別認同，成為跨性別者。

該文也指出，少數孩子在母親肚子裡缺少一強大的激素（DHT），讓雄性胚胎只能長出陰蒂，孩子一般以女孩身分長大，青春期後因為睪固酮大增，陰蒂便慢慢「長成陰莖」。雙性特徵真實存在。

瑞典隆德大學博士、高師大性別教育所助理教授楊佳羚認為，性別光譜旨在呈現兩端之間的多種可能性，卻可能給家長一種可以「輕易流動」的錯覺。她坦言性別光譜不是不能改，但反對現在一有人抗議，書商、校長就直接退縮棄守。

追根究柢，古亭長老教會牧師陳思豪觀察，許多基督徒家長擔心如果今天同志得到平等，自己信仰的價值、孩子的性向會受影響，所以才會一再透過政治力與法律去禁止同志教育，成為迫害者去剝奪弱勢權利，「這是哪一門的基督教？」他認為基督徒如果大信上帝，對真理有信心，怎麼會害怕其他價值的衝擊？又難道基督徒就不會生下同志？「那也是上帝的祝福啊！」他說。

陳思豪繼續語重心長，道出保守派的兩個謊言：保守團體如果真的看重品格教育，就不會排斥性平教育。既然目的一樣是要教導孩子尊重，品格又為何要取代性平？他又指出，保守派口中的同志「養成」教育，也是煽動家長的謊言，去除同志污名不等於讓孩子變成同志。

「謊言總有被澄清的一天，那就是基督徒被唾棄的時候，我現在站出來，只是希望以後基督徒被責備少一點而已，」陳思豪說。

2000年，國中少年因為氣質陰柔，常被同學嘲笑娘娘腔，又因為常被「驗明正身」，不敢在下課人多時去廁所，一次上課時卻在廁所跌倒，遲遲沒有回到教室，被發現時顱內出血，送醫不治。

那天，少年化身天使，離開葉永鋕倒臥血泊的身軀，帶領台灣的「兩性」平等教育，在4年後，正式轉型為多元性別的「性別」平等教育。

沒人知道葉永鋕是不是同志，但倘若當時的他有機會接受多元性別教育，不管他是喜歡女生的陰柔男孩、喜歡男生的男同志，或是有著女性性別認同的跨性別者，他都有機會在課本中看見被肯認的自己，在友善校園內快樂長大。主流異性戀孩子，也可以為社會的多元做好準備，培養同理心與公民素養。

值此，台灣的家長、學校與社會準備好讓下一代成為他自己了嗎？準備好給下一代無條件的愛了嗎？我們應把孩子放入18年前的兩性框架，還是拓寬這道多元包容的彩虹，讓它多接住幾個孩子的生命，劃上每個孩子的天空？

# data[].attributes.attachment_link.title
「同志教育」教了變同志？下一代值得什麼樣的性別觀？ - 報導者 The Reporter

# data[].attributes.attachment_link.description
現行國小到高中的「性別教育」，部分出現在健康與體育、綜合活動、公民與社會等教科書，部分交由各科老師，依照教育部建議 能力指標，在國英數自社等科目中適切融入教學。性別教育內容大致涵蓋性侵害防治、尊重多元性別氣質（如陰柔男孩、剛強女孩），與尊重多元性別（如同志、跨性別、 LGBTQ ）。 ...

# data[].attributes.headline
恐懼壓縮了同婚的公共討論空間（作者：孔德廉）

# data[].attributes.subject
恐懼壓縮了同婚的公共討論空間（作者：孔德廉）

# data[].attributes.body
重點：因為同志教育和同性婚姻的公投，民眾開始討論此議題，但是其中卻包含了不實、惡意和抹黑的訊息，所以不管是鄉村還是政府都應塑造公平討論的氛圍和平台，才能使公投的通過發揮出實質的作用。

# data[].attributes.attachment_link.readable_text
此次公投案中最受矚目的挺同、反同公投大戰， 結果出爐 ，由「下一代幸福聯盟」發起的3項愛家公投全都通過，且同意人數遠超過不同意人數。由「平權前夕．彩虹起義」發起的2項平權公投則未能通過門檻。（註：公投案的同意票超過不同意票，且有效同意票數超過投票權人數四分之一門檻，才能通過。）

各界認為，影響上述公投結果的重要力量為教會系統的動員。台北市古亭基督長老教會牧師陳思豪長期關注婚姻平權，試圖撼動傳統教會勢力，《報導者》特別訪問陳思豪，請其解讀公投結果及對台灣社會的影響。

以下陳思豪訪談內容，以第一人稱呈現。

公投結果如此，我認為絕對跟教會體系大量動員脫不了關係，他們大量派人在投票所30公尺外發小宣傳卡，直接影響了不少人的想法。唉，只佔人口5％的基督徒，竟能動員出如此巨大的能量，傳福音都沒這麼認真。

可是公投通過代表什麼？我認為只是「精神上的勝利」。護家盟和教會系統透過大量的動員來展示實力，對政客、財團宣示這是社會主流的意見。這次的公投，大抵就是兩個主要項目，同志教育與同婚法制化，在婚姻定義上，專注在專法的訂定上，但大法官會議去年就 宣告 ，現行《民法》不允許同性結婚的規定違憲；另立專法規定同性婚姻，法規內容卻完全跟異性婚姻一致，不也是法規上無意義的重複嗎？

此外，公投過後表面上是要限制國中、小不得實施同志教育，但性別平等教育必須多元且寬廣，不讓孩童在課本上認識同志群體，不代表他們就不存在，且性別平等教育並不僅是同志教育的代名詞。

基於以上理由，其實公投就只是雙方立場的對戰，我認為不會對實際上的法規或作法有太多直接影響。

儘管如此，此次公投案中卻參雜了諸多不實與惡意的欺瞞。像是第10案，表面上僅問大家同不同意《民法》規定婚姻是一男一女，但實際卻隱含了對於同志婚姻的否定。用這種雙重否定的手法，讓人摸不著頭緒，不就是一種騙人的說法嗎？

所以說，這樣的結果到底反映出什麼價值？我認為就是謊言與恐嚇。

為什麼？因為無論在辯論或是各種同志權益議題的討論過程中，整個社會充斥著不實的消息與惡意，大家並非帶著寬容和同理心去探討彼此的不同。舉例來說，中選會舉辦的辯論會上，有人說陰道是無菌的；在網路上，有人散播謠言，抹黑性別教育是在教肛交、人獸交、還有各種做愛姿勢。

在我跟對方的辯論過程中，對方看似辯才無礙的表現，卻被網友揪出20幾個錯誤。我嚇了一跳，為什麼明明是公開的辯論，卻能公然散布不實的消息？回到我講的，在同志議題上，台灣根本沒有真誠對話的氛圍跟平台，只是習慣「追求阿Q式的勝利」，表面我辯論贏了，那就是贏了，我爽就好。

可是邏輯和事實呢？這難道不是民主社會所追求最重要的價值嗎？姑且不論各自的信仰與觀點，面對這個議題，我看到的幾乎都是恐嚇，基督徒們用「嚇」的，用不實訊息把家長嚇出一身冷汗，去詆毀同志的行為和想法。說謊恐嚇，讓人感到哀傷，說難聽一點，大家都是基督徒，這哀傷到一個讓人想撞牆的地步了，對民主社會來說，誠實是很重大的價值。

除了本身提案者的惡意，我認為執政者的坐視不管，也助長了這把火的延燒。

即便台灣距離同婚之路不斷邁進，被視為亞洲同志權益遙遙領先的國家，但這次的結果，已對社會造成很大的恐懼和負面思維，社會對話的氛圍跟方向變得無法講理；不管同志教育或是婚姻法制化，太多害怕，壓縮了討論空間。而本來在同志議題上，政府可以有很多倡議跟論述，但政府只選擇坐看結果，在改革之路上躊躇不前，斷了雙方對話的契機，更讓傳統勢力和國民黨乘著潮流順勢而起，大佔便宜。

總地來說，這次公投的結果，反映出台灣公民在公共議題上的對話經驗不夠，很輕易就被恐懼帶著走，讓國際知道台灣還不夠進步，這就是實際狀況。

只是悲觀過後，該怎麼促成好的討論，我認為還是相當重要的。

整體來看，無論從基層的村里去實踐討論，或是由中央政府的高度建立對話的平台都可以；只要基於正確的邏輯與事實，有一定的查核機制存在，由此塑造出公平討論的氛圍跟平台，慢慢跟民眾解釋，拋下現有的情緒對立。其實我還是很樂觀的，因為不只是同志權益，各項社會議題都需要這樣的空間。

所以現在，我們更需要「溫柔沉穩」的力量。現在正是教會站出來的時刻，伸出援手好好照顧同志們，不要再流於集體的發洩。

（閱讀英文版，請點： Fear Stifles Discussion For Same-Sex Marriage In Taiwan 。）

# data[].attributes.attachment_link.title
陳思豪／恐懼壓縮了同婚的公共討論空間 - 報導者 The Reporter

# data[].attributes.attachment_link.description
公投結果反映出台灣公民在公共議題上的對話經驗不夠，不只是同志權益，各項社會議題都需要拋下現有的情緒對立，基於正確的邏輯與事實來公平討論。

# data[].attributes.headline
1.同志越來越常見但卻沒人教是什麼<

# data[].attributes.body
1.同志越來越常見但卻沒人教是什麼

2.同性婚姻在近幾年通過

3.會有人用同性戀來開玩笑

# data[].attributes.headline
國中小學生接觸多元性別教育，會造成認同的混淆嗎？（作者：楊佳蓁）

# data[].attributes.subject
國中小學生接觸多元性別教育，會造成認同的混淆嗎？（作者：楊佳蓁）

# data[].attributes.body
重點：反對在國小實施性平教育的論點常會有中小學生心智尚未成熟，接觸同志議題容易使其造成混淆的說法，但其實美國心理學會早已明確指出性傾向是一種長期存在的傾向，所以並不會造成認同的混淆。

# data[].attributes.attachment_link.authors[].name
文／楊佳蓁 （美國奧克拉荷馬州立大學教育心理學助理教授） 攝影 AP Photo／Oded Balilty／達志影像

# data[].attributes.attachment_link.title
【投書】國中小學生接觸多元性別教育，會造成認同的混淆嗎？ - 報導者 The Reporter

# data[].attributes.attachment_link.description
在反對中小學實施性平教育的論述中，最常見的論點是「中小學生心智尚未成熟，接觸同志議題容易使其造成性傾向、或性別認同的混淆」。但事實上，從發展心理學的文獻看來，這樣的擔憂並不受到科學研究的支持。

# data[].attributes.headline
同婚過了？接下來呢？台灣同志的過去、現在與未來（講師：喀飛、姚惠耀）

# data[].attributes.subject
同婚過了？接下來呢？台灣同志的過去、現在與未來（講師：喀飛、姚惠耀）

# data[].attributes.body
重點：同性戀的概念在過去對於大眾而言，是一個非常陌生的詞彙或概念；許多人也因為對於同志的不了解，而產生了許多偏見。對於同性戀概念的不了解或歧視，我認為可能是源自於「看不見」，因為在過去的年代，多以廣播、報紙等傳統傳播媒體為主，但其中卻很少聽過同志，因此同志對於社會大眾或同志本身而言，都是很陌生的概念。這也導致了同志時常會感到孤單，因為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與眾不同。而這種對於自己性向的認知，通常是到了青春期後，有了情感與慾望的衝動後才會意識到。但這種格格不入的情形，將導致孤獨感更加強烈。

# data[].attributes.attachment_link.readable_text
活動：同婚過了，接下來呢？台灣同志的過去、現在與未來｜TGEEA 性平星期六活動側記

時間：2022 年 12 月 3 日（六） 14:30-16:30

地點：瑯嬛書屋（桃園市中壢區榮民路 165 巷 6 號）

講師：喀飛（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顧問）、姚惠耀（國立臺灣大學歷史系博士生、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教育推廣專員、性產業勞動者權益推動協會常務理事）

林祐緯／整理撰寫

這次的TGEEA性平星期六，舉辦在一間長期關注性別議題並擁有相關特色藏書的獨立書店--位於桃園中壢的「瑯嬛書屋」。而本次演講的主講者為TGEEA的教育推廣專員、台大歷史系博士生惠耀與同志諮詢熱線的顧問喀飛。講座的進行方式是由惠耀帶領大家認識近代台灣的同志歷史，喀飛則從投入同志運動30多年的角度出發，分享他的經驗。

以真實故事，編織成歷史

本次的講座，並不是近代台灣同志史的學術討論，而是以「生活」作為出發點，將一個個過去所發生的故事或事件，當成一塊塊拼圖，拼湊成為獨特的台灣同志史。這些故事除了展現出同志獨有的特殊處境及歷史脈絡外，更能看出同志在台灣社會中地位的演進。

以經驗譜成名為「同志」的樂章

若要討論同志史，首先要能理解同志。因此惠耀一開始就舉出了幾個現代同志常會被問到的問題：
「你是什麼時候『變成』同性戀的？」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自己是同性戀的？」
「你是什麼時候『感覺』到自己喜歡同性的？」
「你是什麼時候『被指認』為同性戀的？」
「你是什麼時候『說出』自己是同性戀的？」
這些問題的背後，隱藏著各種議題。

什麼時候「變成」同性戀？對同志來說，是一個滿冒犯的問題，因為同志從來沒有「選擇」要喜歡同性，更沒有選擇要成為這個社會的被霸凌者；什麼時候「知道」與「感覺」自己是同性戀？對同志來可能是沒有意義的提問，因為自我覺察與認同的時間點因人而異，有的人從小就知道，有的人則年紀較大時才有察覺，因此重點為這個社會缺乏著多元化的觀點，導致同志群體無法更早認知到自我；至於「被指認」與「說出」自己為同志，則為願意承擔來自社會惡意的決定，因此導致許多同志不敢出櫃。

惠耀以自身經驗為例，他小時候就從二十四孝的故事中「感覺」到自己被同性所吸引，但他並沒有因此就將自己定義為「同性戀」。這可能是對於「同性戀」一詞的不熟悉，也可能是尚未對情感或慾望有較為完整的理解。到了大學後，他才對「同性戀」身分有所認同，但他同時也指出，「自我認同」並非所有人都可以做得到，因為社會大眾的思想與輿論，仍多以負面的角度看待同志群體。因此，對於某些同性戀來說，認同自我可能是很困難的，因而也就不會想被他人「指認」為同志群體的一份子。

喀飛則回應道，在他年輕時，並沒有同性戀的觀念，也沒有人告訴他身為同志是件羞恥的事，但他卻在青少年時期就對於自我認同感到迷茫，認為自己身為同志是件很羞恥的事，因而不能被其他人發現，否則就會失去朋友或被他人討厭。從喀飛的生命經驗就可以發現，同性戀的概念在過去對於大眾而言，是一個非常陌生的詞彙或概念；許多人也因為對於同志的不了解，而產生了許多偏見。

同性愛與病？

惠耀指出，最早在希臘羅馬時期，就有關於同性戀的歷史紀錄，但其概念與現今的同性戀概念不盡相同。當時的同性戀概念僅限於男性之間，且只有階層高者才能對階層低者實行侵入式的行為。現代的同性戀概念，則為19世紀中葉才開始出現。至於在台灣，最早在日治時期有所謂的「同性愛」，國民政府後改稱為「同性戀」。

然而日治時期的台灣，即便有「同性愛」概念，也不代表社會接納了同性之間的愛，更不用說尊重、包容與友善了。惠耀舉1937-1938年間發行的兩本雜誌為例，其中將同性愛視為一種「病氣」；一名於日治時期具有相當名氣的精神科醫生「中村讓」於1927年發表的文章中，也提及了所謂的「色情」，包含了虐待癖、受虐癖、戀物癖、暴露癖以及「同性愛」。也有民眾投書到報社，詢問發覺到自己喜歡同性，「是否為心理變態、該如何治療？」報社則回應「應以理智去克服這方面的情感，並且去改變自己」。

除了報章雜誌外，個人日記也是近代史學者考究的範疇。在白色恐怖受難者葉盛吉醫師於1941年撰寫的日記中，記載了校園中的同性愛。葉盛吉醫師觀察到，同性愛當時在校園中非常盛行，不過他卻認為這樣的風氣不該被宣揚。

由上述於日治時期對於同性戀的描述中可以發現，當時的醫學觀點將同志視為一種疾病，而整體社會對於同志的態度也甚為負面。

多數的無知，少數的孤獨

喀飛回應道，同志史的史料真的相當罕見，因為在過去，同性戀的概念本就不為人知。舉例而言，由喀飛參與編寫、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於2020年出版的《阿媽的女朋友》書中，就有受訪者表示，以前的人沒有同性戀的概念，所以當時的女同志可能會依照其衣著，被稱作「穿褲的」。又如以「羅漢腳」指稱男同志，隱含認為他們不男不女的意思。

因此，對於現今老一輩的同志而言，多數人並沒有所謂的「自我認同歷程」，而僅停留在情感與慾望的階段。他們並不會將自己定義為「同性戀」，而只是認知到自己對同性的情感與慾望，與一般人有所不同。「同性戀」既未能成為一種身份認同，更不可能與婚姻、家庭的概念產生連結。因此，《阿媽的女朋友》書中有些受訪者，在社會壓力與對方家人的請託下，反而會勸自己的女朋友去跟異性結婚。

對於同性戀概念的不了解或歧視，喀飛認為可能是源自於「看不見」，因為在過去的年代，多以廣播、報紙等傳統傳播媒體為主，但其中卻很少聽過同志，因此同志對於社會大眾或同志本身而言，都是很陌生的概念。這也導致了同志時常會感到孤單，因為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與眾不同。而這種對於自己性向的認知，通常是到了青春期後，有了情感與慾望的衝動後才會意識到。但這種格格不入的情形，將導致孤獨感更加強烈。

在大眾不理解與同志孤單迷茫的情況下，促成了同志諮詢熱線的成立。成立初期會接到許多諮詢，其中最特別的是來電者要求做個測驗，以檢視自己是否為同性戀。然而喀飛認為，這些人根本不需要這種測驗，因為會有這種要求的人，一定是在生活中遇到了什麼困難或事件，導致對自己的性向有所覺察，但卻因為社會的氛圍而不想被歸類為同志群體。

民眾心中的同志形象

從大眾傳播媒體中，也能觀察到整體社會對於同志的不理解。報紙作為早期最重要的傳播媒體之一，其所展現的價值，除了反映當時的社會風氣外，亦可能左右社會對於某些議題的想法。在過去，報紙對於同志的報導，多偏向負面，例如描繪同志的心中（註：日文之殉情）事件。有趣的是，惠耀指出，同是殉情的情況，男同志的殉情多被描述為暴力事件，而女同志殉情則往往被描寫為因為同情對方的處境，而決定共同赴死。

惠耀也在1958年的《聯合報》中發現了一篇特別的報導。兩名女性詢問台北地方法院，他們是否可以結婚。法院則回應，婚姻僅限一男一女，建議他們放棄這段感情。這也是目前能找到的、台灣最早關於同性登記結婚的討論。另一方面，1932年的《台灣警察時報》中，卻有刊登描述在新公園（228公園），由警方釣魚成功的散文；而《聯合報》在1959年亦有民眾投稿，希望在該公園中廣設路燈，否則會有同志群體聚集，導致治安敗壞。由此就可以看出，當時社會整體的氛圍，對同志群體仍不甚友善。

偏見造就躲藏

上述關於釣魚或廣設路燈的案例，雖是以負面的方式呈現，但它同時也帶出了同志空間的議題。喀飛認為，對自己缺乏認同感，或懼怕社會眼光等原因，直接造成了同志不敢出櫃。而這也間接地使大眾無法看見這個群體，而只看到負面的社會案件報導。進一步導致同志間缺少相互認識的管道，而促成了像228公園這類同志空間的產生。

喀飛提到，過去曾有早上是咖啡廳，晚上則變成同志酒吧的秘密酒吧，以讓同志群體卸下日常生活中的面具。但這種同志酒吧也怕被他人誤入，因此就只能以口耳相傳，或在門口貼上「會員制」的方式避免。然而1992年卻發生了台視記者偷拍同志酒吧的事件，使得同志酒吧被公之於眾，而隨之而來的各種惡意臨檢，導致同志空間慢慢地衰退。喀飛對此就感歎道，「我只是想做自己，但卻一直受到騷擾」的同志空間處境。

團結才能對抗歧視

1990年代後，台灣開始有成群結隊的同志團體或運動，包括了獨立書店、酒吧，以及我們之間與同志熱線等團體之成立。喀飛認為，同志運動的興起與台灣民主運動息息相關，其中就經歷了美麗島事件、黨外運動、民進黨成立與解嚴。同志運動之所以能夠如此多元發展，而到如今有30年之基礎，即是基於台灣之民主運動。他更進一步認為，「一群人才有能力去抵抗歧視」。

至於婦女運動與同志運動之關聯，惠耀認為是當時女性在爭取夜行權，而同志則同時在爭取日行權，而產生之關聯性。喀飛則認為，同志運動受到很多女性主義的影響，因為女同志是具有女性與同志的交織性身分，因此藉由受過女性主義洗禮後的女同志參與到同志運動時，兩者間就產生了不可分離的關係。

政治與人權間的糾葛

最後喀飛提醒到，我們應特別注意反同團體的政治目的為何。即便經歷了釋字748、2018反同婚與同志教育公投，以及釋字748施行法的各種攻防，反同團體仍持續活躍。因此應去思考者為反同人士掌握了政治實權後，整體社會對於性別而言會有什麼樣的影響？以美國為例，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法官的更替，導致了對婦女墮胎權的縮減，因此台灣更應以此為戒。即便現今已有相關權利之保障，但不代表將永不改變，因此同志運動與政治間之關聯與進展，應時刻保持注意與謹惕。

Q&A

有參與者詢問喀飛，當初是如何說服《阿媽的女朋友》中的受訪者接受訪談的？喀飛回應道，其實非常困難，因為過去那種害怕被歧視的氛圍，至今對於老年同志而言還是非常地強烈。因此即便受訪者是圈子內具有相當名氣的人，仍要求再次於書中化名，顯見其仍對於出櫃這件事非常懼怕。訪談者與受訪者間，也必須有非常強烈的信任關係，才有可能成功完成採訪。

# data[].attributes.attachment_link.title
同婚過了，接下來呢？台灣同志的過去、現在與未來｜TGEEA 性平星期六活動側記 | 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

# data[].attributes.headline
中小學要不要教同志教育？在通過婚姻平權法案之際討論此議題，心情實屬無奈（文：蘇芊玲）

# data[].attributes.subject
中小學要不要教同志教育？在通過婚姻平權法案之際討論此議題，心情實屬無奈（文：蘇芊玲）

# data[].attributes.body
重點：在無數焦點座談、專家會議和公聽會中，眾多與會者皆表示，自己在成長與求學過程中，極度欠缺性教育、情感教育和同志教育，而這三個都是對生命有深遠影響的重要議題。過去，性教育、情感教育即或偶而有教，大多缺乏性別觀點，只以威脅和禁止為目的。而同志教育則根本缺席，即使當時台灣的同志運動已開始多年，許多同志朋友已經用各種方式告訴社會他／她們無處不在，就在你我身旁。同志教育不僅是為了身為同志的學生們，也是教導非同志學生及早認識同志，培養友善、平等相待的能力。

# data[].attributes.attachment_link.title
中小學要不要教同志教育？在通過婚姻平權法案之際討論此議題，心情實屬無奈 | 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

# data[].attributes.attachment_link.description
反對在中小學教導同志教育的人，經常很愛端出自己的家長身分，認為同志教育對小孩無益，擔心它會混淆小孩。其實我也是個家長，甚至是個阿嬤，我很珍惜這個身分，但在使用家長身分的時候，我非常謹慎、謙虛，很少拿它出來說理，因為我認為一個人不會因為當了家長，就什麼都懂都會

# data[].attributes.attachment_caption
Why kids need to learn about gender and sexuality | Lindsay Amer

# data[].attributes.headline
主題：為什麼孩子需要了解性別和性傾向
作者：LINDSAYAMER

# data[].attributes.subject
主題：為什麼孩子需要了解性別和性傾向
作者：LINDSAYAMER

# data[].attributes.body
重點：孩子在4歲左右的時候就會了解自己的性別認同，性別認同的重點是我們對自己的感受和如何表現自己，性向的重點則是愛、性別和家庭。

# data[].attributes.attachment_link.title
Why kids need to learn about gender and sexuality | Lindsay Amer

# data[].attributes.headline
家長有權對「同志教育」說不嗎？從英國「伯明罕抗議事件」，反思台灣現況 （文：李柏翰）

# data[].attributes.subject
家長有權對「同志教育」說不嗎？從英國「伯明罕抗議事件」，反思台灣現況 （文：李柏翰）

# data[].attributes.body
一方面為實踐公投內容，另方面又得兼顧憲法平等權保障及《性別平等教育法》母法的立法精神，3 月 26 日教育部預告「必要處置」，提出了相關修正草案，將現行施行細則規定中的「應涵蓋情感教育、性教育、同志教育等課程」，改為「認識及尊重不同性別、性別特徵、性別特質、性別認同、性傾向教育、及性侵害、性騷擾、性霸凌防治教育」。

可以想見，福盟當然不滿意，認為此草案不符合它們的期待；最後的結果就是遊說國親兩黨的立法委員聯手，在 5 月 31 日共同提案，讓教育部提出之草案無法輕易地以「立法院備查」的方式過關，而改送教育文化委員會審查，為未來性平教育的發展走向增添變數。

# data[].attributes.attachment_link.readable_text
李柏翰｜家長有權對「同志教育」說不嗎？從英國「伯明罕抗議事件」，反思台灣現況

台灣已成為亞洲第一個同婚合法的國家，但恐同團體除了揚言要 進入國會外，也在全台抵制「尊重多元」的 性平教育 。近期在各地議會都發生了民意代表因為堅持性平教育而 遭到威脅、提告 等事件。這些事件（包括教育部欲進行《性別平等教育法施行細則》第 13 條之修正），都是為了因應去年公投第 11 案通過之結果（註一）。

一方面為實踐公投內容，另方面又得兼顧憲法平等權保障及《 性別平等教育法》母法的立法精神，3 月 26 日教育部預告「 必要處置 」，提出了相關修正草案，將現行施行細則規定中的「應涵蓋情感教育、性教育、同志教育等課程」，改為「認識及尊重不同性別、性別特徵、性別特質、性別認同、性傾向教育、及性侵害、性騷擾、性霸凌防治教育」。

可以想見，福盟當然不滿意，認為此草案 不符合它們的期待；最後的結果就是遊說國親兩黨的立法委員聯手，在 5 月 31 日共同提案，讓教育部提出之草案無法輕易地以「立法院備查」的方式 過關，而改送教育文化委員會審查，為未來性平教育的發展走向 增添變數 。

圖 / Shutterstock

無獨有偶：英國伯明罕家長抗議事件
事實上， 關於「同志議題該不該進入學校教育」這件事吵吵鬧鬧，非台灣特有，最近在英格蘭也發生了很類似的爭議：

根據英國的《兒童及社會工作法》（ Children and Social Work Act 2017），自 2020 年 9 月起，小學必須在初級教育階段提供兒童「關係教育」（relationship education），包括同志關係。 然而，最近在伯明罕，穆斯林家長發起一項請願，認為那些教育內容與他們的伊斯蘭信仰產生矛盾，進而主張宗教自由受侵害。這件事在媒體和國會都引發了很大的爭議。

問題的癥結點在於：學校是否有義務考慮並關照學生家長的宗教信仰？又，關係教育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與個人的宗教信仰自由有關？
分別發生在台灣與英國的抗議，不約而同地直指一個長久存在於法律與道德上的矛盾：個人宗教權利 vs. 國家透過「普遍且不歧視」的教育內容 來促進社會納入（social inclusion）等人權義務。 身為家長，有權對教育內容說不嗎？
一直以來，英格蘭法律賦予了家長許多特權，干涉並決定兒童的教育內容與方式：現行《教育法》（ Education Act 1944 ）第 76 條就規定「小學生的教育，依其家長的意願」。另一方面，《人權法案》第 9 條也把思想、良知、教育自由等權利包裹在一起。而在《歐洲人權公約第一議定書》第 2 條規定（註二），更包括了兩大原則：

◆ 沒有人的受教權能被拒絕。

◆ 在實施與教育及教導等功能時，國家應「尊重家長的權利」，以「確保教育內容符合家長的宗教與哲學信仰」。

1976 年，歐洲人權法院曾針對「學校提供性教育」的 Kjeldsen et al. v Denmark 案表示以下意見（註三）：
國家，在實現其教育相關功能時，「必須」（must）審慎考慮課綱及課程中的資訊和知識，是透過客觀、具批判性且尊重多元的方式傳達。公約禁止國家引進可能會被認為不尊重家長宗教及哲學信仰的教導內容。這是絕對不能越過的限制（第 52 段）。
後來在 2008 年 Folgero v Norway 案中，法院認為不讓學生「擁有不參加偏向基督教之宗教課程的選擇」，違反了上面所謂「客觀、具批判性且尊重多元的（教育）方式」。國家具有「尊重家長」的積極義務，包括確保主流與弱勢群體的權益間取得平衡；也就是說，國家要盡量促進理解、減少衝突。尊重家長的目的是為了使教育內容「多元化」，而非獨尊某特定觀點。

可見在兒童受教權的脈絡中，真正的爭議並不在家長介入的權利是否存在，而是介入的程度與後果；相對來說，國家負有確保中立性、客觀性及多元性的義務，這些才是決定國家教育功能正當性的關鍵。由此出發，我們如何評價「國家提供同志情感與關係教育」，以及抗議者出於個人信仰而希望政府踩剎車這兩件事呢？
回溯法源，釐清爭議的真正重點
根據英國教育部針對情感關係教育所草擬的教學指引，該政策是基於《平等法》（ Equality Act 2010 ），以貫徹校園及課程的不歧視與社會包容等目標。該項指引的具體內容包括：

◆ 學校絕對不能基於法律所保障的個人特質（protected characteristics），對任何學童作出歧視性措施或安排，其中包括宗教信仰、性別重置、性傾向。基於這個理由，學校應確保「所有學生瞭解平等與尊重的重要性」。

◆ 教學方法及內容須「足夠敏銳且適合各級學童的年齡」，而在這點上，學校具有裁量權限決定如何教導學生關於同志的認同和情感關係。不過， 儘管學校能自由選擇「如何教導」，但不包括「不教」，而且同志教育應整合進所有相關課程中，而「不能被單獨挑出來處理」。

◆ 為落實這項義務，老師應與家長保持良好的溝通，以確保家長知悉教學內容、如何教學、何時會教。 更重要的是，家長的權利僅及於「性教育」（sex education）的部分，而不包括情感和關係教育。
換句話說，前面提到的「伯明罕家長抗議事件」，真正的爭議在於同志情感教育是否「學齡適當」， 且為「促進社會包容所必要」。
以加拿大安大略省的《 教育法》為例，該法將「在校園內積極建立包容接納所有學童的氛圍」與「公民道德養成」綁在一起。學校與社會是個連續體，學校教育造就出以後的公民，因此社會發展的「當下」與「未來」相互關聯（註四）。再參酌南非 1996 年的《南非學校教育法》（ South African Schools Act ），前言提到教育須「補償過去的不正義，對抗所有形式的歧視及社會排斥」。
結論：我們要建立一個什麼樣的「共同體」？ 我們沒有要回到暗櫃中，或者躲躲藏藏，或繼續為我們是誰而感到羞恥。我們也不會允許現在在學、一整個世代的莘莘學子，經歷 80 年代的學生所必須經歷的，只因為這個國會放棄他們。我們更不會「以宗教之名」放任這種事情發生。
這是 90 年代就公開出櫃的英國工黨議員安琪．伊格爾（Angela Eagle），在 6 月 25 日英國國會下議院在討論伯明罕家長抗議事件時，對其他議員──尤其是伯明罕轄區內支持抗議家長的工黨同事的喊話。

關於同志教育的論戰，當然不只是法律問題，更關乎整個公民社會「如何共同想像未來」。

就法律而言，這表徵了一個國家到底多重視「不歧視」的義務；透過立法政策，甚至能顯示人權在法律系統中的位階，以及平等權在人權規範中所處的位置。更長遠來看，對未來公民而言，什麼能討論、什麼是禁忌，則能看出整個社會願意建立什麼樣的「共同體」，願意接納多少過去被課綱刪除的邊緣人。

圖 / Shutterstock

註一：當時公投第 11 案的問題是：「你是否同意在國民教育階段內（國中及國小），教育部及各級學校不應對學生實施性別平等教育法施行細則所定之同志教育？」

註二：這個規定經常被視為第 9 條思想、良知、教育自由的「特別法」（lex specialis），可以參考 2012 年的 Lautsi v Italy 案。

註三：參見判決第 52 段原文：......the State, in fulfilling the functions assumed by it in regard to education and teaching, must take care that information or knowledge included in the curriculum is conveyed in an objective, critical and pluralistic manner. The State is forbidden to pursue an aim of indoctrination that might be considered as not respecting parents' religious and philosophical convictions. That is the limit that must not be exceeded.

註四：這點和性別平等大平台「針對教育部《性別平等教育法施行細則》第 13 條修正交付審查」 聲明稿 內容不謀而合：性平教育的目標在「減少校園及社會上的誤解與偏見」。

# data[].attributes.attachment_link.title
李柏翰｜家長有權對「同志教育」說不嗎？從英國「伯明罕抗議事件」，反思台灣現況

# data[].attributes.attachment_link.description
台灣已成為亞洲第一個同婚合法的國家，但恐同團體除了揚言要進入國會外，也在全台抵制「尊重多元」的 性平教育 。近 ...

# data[].attributes.attachment_caption
【揭密】學校課本的同志教育 到底都在教什麼？ | 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

# data[].attributes.headline
主題：學校課本的同志教育到底都在教什麼？ 作者：台灣性別教育協會

# data[].attributes.subject
主題：學校課本的同志教育到底都在教什麼？ 作者：台灣性別教育協會

# data[].attributes.body
重點：某些家長口中「混淆學生性別認同」、「多元情慾解放」的性別光譜，只是讓學生在性別中看見不同面向的教材，情感教育則還是以兩性相處、異性交往為主，同志教育，則是幾乎沒有被提到。

# data[].attributes.attachment_link.title
【揭密】學校課本的同志教育 到底都在教什麼？ | 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

# data[].attributes.attachment_link.description
下福盟舉行「適齡性平教育 全民決定」公投啟動記者會，會中曾獻瑩說，性平教育中的同志教育因帶入性別光譜、多元性別、變性、男與男、女與女等多元情慾內容，並不適合心智尚未成熟的國小學生，或正經歷青春期身心快速變化的國中學生。 學校課本的同志教育 到底有多猖狂，你/妳的眼睛最知道。在指責教科書內容為「不當教材」之前，我們先實際翻開課本章節，梳理其中的脈絡：

# data[].attributes.headline
玫瑰少年的痛不曾遠離：世新宿舍性霸凌事件，後來呢？（作者：曹馥年）

# data[].attributes.subject
玫瑰少年的痛不曾遠離：世新宿舍性霸凌事件，後來呢？（作者：曹馥年）

# data[].attributes.attachment_link.readable_text
今年6月17日，世新大學法律系L同學（化名）的宿舍房門被敲響。門一開，一名黑衣男學生闖進房間，作勢要揍他、摸他下體，夾雜不堪入耳的言語，兩名同伴抱胸旁觀。

L同學發現，這個黑衣同學過去就曾疑似針對他的性別氣質捉弄他，幾天前的深夜，他如廁時被對方關燈，他向舍監反映有性平事件，不料對方竟找上門。

他想起，自己國中時也曾被這樣霸凌，那時他隱忍2年，這一次，他不想再吞。

他舉起手機，按下錄影鍵。

玫瑰少年們被壓抑的傷口

影片 中，黑衣同學罵他「像個娘娘腔一樣的活著」、「你沒資格錄我，你不要比法律、你比不贏」、「大部分的人都覺得你很奇怪」、「你沒實力，連做人也不會，人家逗著你玩，和故意想弄你，你分不清」。兩段總長2分半鐘的影片，滿是嘲弄與歧視。

「我跟朋友講，沒人相信竟有這種（闖宿舍挑釁的）事，所以把影片PO臉書。」不只朋友不信，L同學也以為，性平教育實施這麼久，校園中的性霸凌、歧視應該會隨之減少，結果他錯了。

上傳Facebook的兩段影片，共吸引超過2萬次分享，4萬多則留言，以及海嘯般湧來的私訊。數不清的陌生網友向L同學傾訴求學時被性霸凌甚至性侵的遭遇，回響多大，傷口就有多深。

網友查出黑衣同學姓柯，是知名律師之子，也有網友稱他國中就曾以歧視言語評斷他人。憤怒留言灌入柯同學的Facebook，反嗆他更娘炮。

柯同學PO文稱自己被誤會在先、情緒失控，願向L同學道歉並負責，但在洗版罵聲中很快就關閉Facebook。L同學則認為這份道歉避重就輕，他根本不認識對方，不解為何到大學了還有這種霸凌事件。他因心悸恐慌延後期末考，有段時間得繞路去廁所，怕又撞見柯同學。

「還有人說我們的國家不需要性平教育？」他在Facebook拋出疑問。

但他也說，若大家還是以性別氣質與娘娘腔等字眼反擊柯同學，只是滋養更多性霸凌的種子，「葉永鋕的廁所就是這樣建立起來的，如果你願意感同身受我的受傷，我想請求大家避免這樣的反擊方式。」

男學生是校園性霸凌的主要受害者

教育部統計 ，校園性侵害、性騷擾受害者約7～8成為女學生，校園性霸凌則顛倒，受害者平均約7成為男學生，多數在12～17歲受暴，國中階段最頻繁。

當年帶頭欺負L同學的，是位成績優異，人緣很好的男同學。強勢男性羞辱陰柔男性是性霸凌的普遍樣貌，教育部的統計顯示，校園性霸凌的加害人，有7～8成是男學生。

他指出，在傳統男性價值社會，男童社會化為男人的過程中，會不自覺學習父權體制的強迫異性戀、歧視女性、恐同等；進入青春期後對性好奇，會藉由玩抓下體、尿尿比賽、比力氣、或為女生身材打分數等肯定自己的男性特質。對娘娘腔與同性戀的取笑與排斥，則是祛除自身女性氣質的儀式。

這是19年前的文章，而以男子氣概多寡建構的權力位階至今並未翻轉。

「女漢子」崛起，不代表歧視停止

長期在校園為青少年進行心理諮商與班級輔導的性諮商師黃怡禎認為，雖然現在不乏氣質陰柔的男偶像，但她在實務工作中觀察到，欠缺男子氣慨的男生，在校園的處境仍相對不利，仍常是受到同儕欺負與取笑的對象。

她也發現，開黃腔、討論性愛話題、評論女生的身材等，在校園中依舊是建構男子氣概的一環，而交女友、擅長運動等很"man"的舉動能提升男學生在班級的地位。因此，陰柔男生得有更好的能力，例如功課好、有才華，才較能保有一席之地。

「我有些氣質陰柔的男性朋友，求學時就靠好成績來ㄍㄧㄥ住自尊，」新北市鷺江國小資深性平教師翁麗淑心有戚戚地說，由於找不到認同，他們常覺得自己像格格不入的怪物，或會模仿同儕的男子氣概，讓自己變得和其他人一樣。

從文化脈絡檢視，對陰柔男性的描述，向來脫不了「娘炮」等負面評判。因陽剛特質被貶抑的女性則愈來愈少，「男人婆」揶揄已經過時。中國近年出現「女漢子」一詞，形容性格言行與男性相似，個性豪爽、不拘小節、不怕吃苦的女生。

為何有這樣的差異？翁麗淑毫不遲疑地說：「我們還是很父權，認為女性表現陽剛，是種向上提升，可以允許，但男生不能『自甘墮落』去學女生的樣子。」她反問，不然前陣子的 怎麼會報這麼大？女生都穿長褲多久了！

每學期4小時性平課，有教才有差

性霸凌成因，最直接的聯想是性平教育不足。根據 《性別平等教育法》 ，各級學校每學期須有4小時性平課程，但教育現場的落實情況不一。去年 未通過，則被形容是性平教育的反挫。

青春期的少年開始進入社會化，尋求認同、和「同類」結盟，並將習得的價值觀複製到校園操演。若偏誤的觀念沒有在學校被發現、導正，大家眼中「不一樣」的同學就成了苦主。

家庭是塑造孩子價值觀的關鍵，黃怡禎曾碰過一位學生以「死變態」稱呼喜歡同性的同學，一問發現是因為爸媽告訴他同性戀不正常。在班級輔導中，她便引導學生認識性別氣質與性傾向的多元，讓同學知道同性戀並非不正常，性別氣質與性傾向不同的人，也不是變態。

國中校園常見學生說黃色笑話、男生玩抓下體，黃怡禎卻發現往往沒人教導學生該如何表達感覺、確認意願、拿捏分寸，「行為人覺得自己在玩，受害者隱約不舒服但勉強接受，霸凌就藏在裡頭。」

「有教絕對有差，」翁麗淑教過一個很嫵媚的男學生，蓮花指是正字標記，冬天會披著很美的披肩上學。她在班上一面帶入性平觀念一面觀察同學相處，發現沒有排擠情況，「學生會說『實在受不了這麼娘，但他沒有不對』，不會因為別人不一樣去笑他。」

社會早向前走，校園裡還在打安全牌

《性平法》上路15年，性平教育固然有所進展，但還是常出現讓翁麗淑「翻白眼」的時刻，「社會氛圍往前走，很多孩子的性平意識提高，性平教育還放不開手腳，這讓孩子很錯亂 。 」

身兼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理事的她列舉：「學校還在打安全牌，教女警、男護士、男生可以玩洋娃娃⋯⋯當這種東西變樣板，不是真的支持男生玩洋娃娃，而是讓學生知道什麼是正確答案。考試鐵定第一名，但校園性平案還是這麼多。」

各縣市教育局都有性別平等教育輔導團，她發現有些輔導團進了校園，仍避談 同志教育 ，理由是「萬一家長反彈，誰要收尾？」

性平教育要對話的不只是家長與保守團體，還有身處同個教學現場的老師。去年公投前夕，她和夥伴在校園談同志教育，「有老師要我們中立、不能有立場影響學生，」她氣極而笑，「老師的一言一行，不就是要影響學生嗎？」

「性別運動就是在反中心、反威權。萬一校園體質沒變，性平進到校園就變口號，」翁麗淑擔憂地說。

440萬學生，每年只有40人遭性霸凌？

勵馨基金會今年初公布一份 調查 ，有4成2的多元性別族群表示曾遭受過性別暴力對待，包括霸凌、肢體暴力、精神暴力等。這些暴力與歧視有近7成發生在國中階段，最常受害的場域是校園，多數被霸凌者認為，這對他們造成一輩子的傷害。

教育部的統計卻彷彿另一個世界：全台灣有440萬名學生，每年性霸凌通報大約100件，和性侵害、性騷擾的通報件數有15～50倍的落差。經調查屬實的性霸凌受害者，約30、40人。

「怎麼這麼少？」聽到這數字，翁麗淑瞪大眼睛。

檢視過往新聞，許多性霸凌事件已持續數月甚至多年，受害者求救卻遭到漠視，更別說進入通報或性平調查。心中痛苦無人搭理，有人選擇從高樓一躍而下。

2011年同志大遊行隔天， 鷺江國中國一學生楊允承從住處墜樓身亡 。內向瘦小的他長期被霸凌、嘲笑娘娘腔，卻無從求助。他在遺書提到，想找爸媽訴苦，但爸媽太忙，老師看到也沒說什麼。

「跳下來，問題才出來，不是很可怕嗎？」這是翁麗淑教學生涯中極衝擊的事件，鷺江國中離她家很近，說不定她曾在街上與楊允承擦身而過，卻未能阻止憾事發生。她閱讀新聞報導，覺得這孩子的壓力源，可能來自於否定個人特質、要他改變、和同儕一樣有男子氣概的聲音。

隱微在「性」與「權力」之間

「這讓性霸凌很難單靠性平教育根治，」她感嘆，更盤根錯節的癥結點，是 校園中「誰才是主流」的價值觀不曾被顛覆 。

翁麗淑的猜測無法從教育部統計中驗證。每年的校園霸凌通報為500、600件，調查屬實者在200件上下浮動，和 民間團體的調查 落差極大，常被質疑有通報黑數。至於其中有多少通報包含性霸凌案情，不得而知。

但這種假設確實點出校園性霸凌的複雜性──兼具大人小孩常不知道從何談起的「性」，以及隱微在人際與班級權力關係間的「校園霸凌」。

律師林維信是校園性別事件調查專業素養人才庫的一員，時常受聘與學校性平會共同調查性平案件，有10年調查經驗。他對一起發生在某國中課堂的事件印象深刻：當時全班玩比手畫腳，比畫同學特徵讓大家猜名字。其中一位女同學小婕（化名）一直被抽到，因為她發育早，同學只要比出胸部的手勢，大家立刻猜出是她，然後哈哈大笑。前兩、三次，全班都笑得很開心，小婕也一起笑。接著被抽到第四、第五次⋯⋯每個人都比出胸部，小婕突然哭了。

小婕在性平調查時就說，她起初不覺得被性霸凌，所以跟著笑，笑到最後卻不知道為什麼好想哭。參與遊戲的同學則說，當下感覺怪怪的，但大家都這麼開心，不好出面打斷。

這是處理性霸凌事件時的常見障礙：對性霸凌的認知欠缺，導致性霸凌的被害意識不見得像性侵、性騷擾這麼明顯。另一方面，正因 性霸凌的目的不是滿足個人慾念，而是權力的展演，藉由讓對方不舒服集體取樂，導致容易和其他樣態的霸凌一起被蒙混在「我們只是在玩」的說詞裡，比性侵、性騷擾更難揭露與辨別 。就算旁觀者覺得不妥，也幾乎不會有人跳出來打斷大家的「歡樂」。

校園霸凌、性騷擾和性霸凌間有模糊地帶

他也說，性霸凌與一般霸凌，確實有通報區分上的模糊地帶。比如今天罵了一大串髒話，其中一個詞貶抑了受害者的性別特徵，通報時要怎麼切割？

當然有學校會同時通報性霸凌與校園霸凌，但更可能是先以校園霸凌處理。因為若要同時通報兩邊，還得多跑一個性平會程序，「對學校來說比較嚴謹⋯⋯講白點，就是比較麻煩。」

例如那場比手畫腳遊戲，上課的科任老師認為同學玩過頭，只安慰小婕，沒有通報。導師聽說後，認為胸部手勢有性意味，符合性騷擾定義，通報性騷擾。

調查小組委員認為，小婕是遭遇全班同學多對少的欺凌，比起騷擾，更符合霸凌樣態，因此認定為性霸凌，並要求學校為小婕與班級做輔導。未即時通報的科任老師，被懲處自費去上性平研習。

這是性平調查時的小煩惱──確實有部分老師消極通報，但也有很積極的老師，通報時因知能不足產生混淆，這可能間接導致性霸凌的通報件數很低。

「但還是要強調，我們鼓勵『通報』而不是『正確通報』，就算報錯，調查過程仍可以思辨這是騷擾或霸凌，總比無視或掩蓋好，」林維信說。

老師也可能是霸凌結構的一環

班級性平事件的覺察與通報，教育工作者是關鍵第一線，但從老師到校長，對性平的積極與敏感度出現落差。

L同學在國中被霸凌時，曾數度求助導師，導師只宣導「不要亂為同學取綽號」；父母也拜託導師幫忙，得到回覆「要讓小孩子學習面對」。

另一位老師建議他對霸凌者釋出善意，所以每當霸凌者的小圈圈起內鬨，他就和被排擠出來的人做朋友，「像邊緣人互助會。」

被霸凌的日子過了2年，直到重新分班，小圈圈勢力解構，他才真正脫離苦海。

「導師幾年後跟我道歉，說他沒及時伸出援手，」L同學說，他能理解，也已原諒，那時大家還不是很了解性平，加上導師是初次帶班，或許欠缺處理性平事件的經驗與知能。

「不作為」也是一種霸凌

翁麗淑則認為，老師也可能是霸凌結構的一環，霸凌較嚴重的班級，若老師有默許的情況，除非小孩轉向其他管道求助，否則很難解決。

老師察覺霸凌卻未採取行動，林維信稱作「不作為霸凌」。他指出，就算學生覺得在玩，但老師要有基本sense。

林維信也發現，老師對性平事件的積極程度，很大程度取決校長的態度：「一個認同性平事件很重要的校長，跟一個覺得沒什麼的校長，調查時的順利感落差很大。」據他的經驗，年輕、剛考上的校長普遍較具性平意識，觀念保守的資深校長則較難改變觀念。

「有些學校想把事情蓋起來，怕麻煩、傷形象，這都是想太多，」林維信說，每當有機會到學校，就會和教職員尤其校長強調，每所學校都會發生性平案，通報不代表學校做不好，是代表關心學生，謹慎處理，對學校是正面加分。

他不諱言，部分教育工作者可能因宗教信仰影響對性平教育的立場，「某些宗教教義經過有心人的解釋，會跟台灣目前的教育理念不一致，」他謹慎地拿捏用詞，不想一竿子打翻整船人，「這情況下，我個人覺得他們有點陽奉陰違，表面尊重性別多元、性別差異，落實上是不太一樣的。這部分需要一點時間。」

進入司法的案子，少之又少

今年4月，台中雙十國中劉姓國三男學生不堪長期遭同學嘲諷外型、性傾向， 從4樓跳下雙腿骨折。全案經性平調查為性霸凌，並建議 懲處校長林百脩

除此事件外，林百脩2019年8月底遭控， 從2016年起陸續向30多位家長開芭樂票借錢 ，曾在2個月內跳票5000萬元。他聲稱20多年前繼承父親經商留下的債務，正全力償債，並已向台中市教育局口頭請辭校長職務，不過台中市教育局卻是接到他的「退休申請」。目前林百脩請假中，雙十國中校長職務由教務主任暫代，台中市教育局指出，懲處決議應會比退休案還快出爐，若有處分將會落實。

等失職人員。

劉家進一步委任律師提告，劉媽媽表示，全案已進入司法程序，她無法透露細節，只盼讓該負責的人負起責任。兒子目前正在努力復健，對一位母親而言，孩子活著已是最好的事情，全家正努力讓生活恢復正常。

實務上來看，性霸凌事件通報少、調查屬實更少，選擇走司法程序的更是少之又少。

林維信沒遇過純因性霸凌告上法院的案例，「要承認的是，大家都太忙，若不是很嚴重的傷害，往往就算了。」

殘酷的是，若霸凌發生當下沒發現肉眼可見的傷害，司法能做的其實很局限。「比如一個人遭性霸凌，過段時間後自殘，要怎麼證明這和性霸凌行為人有因果關係？」林維信說，就是因為走司法太困難，台灣才用《性平法》防制性霸凌的發生，也讓行為人在調查過程中知錯。

少數恐嚇、傷害案件中，能依稀看見性霸凌的影子，受凌者忍無可忍，以暴力樣態爆發傷人。林維信遇過一件傷害案，一位長期被同儕性霸凌的男學生，某天拿美工刀將對方劃傷，「這個案件促成和解，但我看到一件悲劇，對方皮肉傷能復原，受凌者的心理創傷可能會是一輩子。」

何時「非主流」的人們才能不再受傷？

L同學性平事件的調查報告日前出爐，柯同學被懲處一支大過，但他已因故未繼續就讀世新。L同學表示，考試作弊會被勒令退學，霸凌侵害他人權利、影響同儕價值觀，卻僅是大過處分，未盡公平，他不排除循法律途徑維護自身權益。

世新校方指出，為保護當事人，不便多談調查結果；強調該校是國內唯二有性別研究所的大學，向來致力性平教育，校內有同志社團「飛魚社」，每學年始業式均有一堂課專門做性平教育宣講，L同學的案件應屬個案。

L同學想著，若時光能倒流，同樣在第一線面對學生的舍監也熟悉《性平法》，接獲他反映有性平事件後立即通報，是不是就能避免後續風波？

再往前推，若柯同學的行為，在國高中階段就曾被通報、導正，是否就不必等到成年了、要對自身行為負完全刑事責任，才開始學習如何尊重人？

若社會能尊重每個人的不一樣，不同於「主流」的人們，是不是就能不再受傷？

# data[].attributes.attachment_link.title
玫瑰少年的痛不曾遠離：世新宿舍性霸凌事件，後來呢？ - 報導者 The Reporter

# data[].attributes.attachment_link.description
今年6月17日，世新大學法律系L同學（化名）的宿舍房門被敲響。門一開，一名黑衣男學生闖進房間，作勢要揍他、摸他下體，夾雜不堪入耳的言語，兩名同伴抱胸旁觀。 L同學發現，這個黑衣同學過去就曾疑似針對他的性別氣質捉弄他，幾天前的深夜，他如廁時被對方關燈，他向舍監反映有性平事件，不料對方竟找上門。 他想起，自己國中時也曾被這樣霸凌，那時他隱忍2年，這一次，他不想再吞。 他舉起手機，按下錄影鍵。 影片